第411話 白日夢

菲利普目前相當於被我囚禁在這裏，而且還處在與我一對一交談的狀態。我想，他的精神大概承受了相當大的重壓。

雖然對他不怎麼好，但這裏還是以我的方便以及興趣作爲優先。

<那麼，我的事情已經辦完了。但既然有這樣的機會，我還有件事想要問你。>

<那個，我有拒絕的權利嗎？>

<嗯，有些不好意思。但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你可以回答我。在我看來，你確實不像民衆口中那樣無可救藥的人。>

<……>

沉默了，是不想要回答嗎？假設真是如此，理由又會是什麼呢？越來越感興趣了。

雖然只要使用【真理之瞳】，要得知菲利普的過去簡直是輕而易舉。但這樣做，我就無法瞭解他的想法。

<我認爲你並非是真正的昏庸之人。所以，我希望知道你爲什麼要一直做出會讓人覺得你是這樣的人的行爲舉止。>

<既然是你，那即使不問我應該也能夠知道的吧？>

<這樣想的根據是什麼？>

<你擁有着遠遠超越人類想象的力量。迪賽姆王國是如此，琺格達姆亦是如此，阿克雷因、恐怕也是一樣的吧？而且，你也在我國懲戒了那些不法之徒。父王知道的時候，還爲之大驚失色。>

難道菲利普指的是那些企圖對希洛的孩子出手的貴族？他的情報網跟推斷能力確實了不起，但在這之前，莉娜潔呢？

總是守護在他身邊的莉娜潔也知道這件事嗎？

<不，莉娜潔並不知情。說起來，父王也不知道我已經知曉了這件事。>

他的意思是，菲利普不是從弗洛德那邊知道這件事的。換句話說，菲利普是透過弗洛德以外的渠道知道了我制裁了貴族的事情？

<……既然菲利普你願意告訴我這件事，也就代表着你目前沒有打算在我面前繼續假扮愚蠢之輩。我這樣理解，正確嗎？>

<……既然你都認定我不是那樣的人，那麼這件事繼續做也沒什麼意義了吧？>

從菲利普的身上，能夠感受到一種自暴自棄的感情。

看來，他果然不是民衆口中那種貪圖逸樂的無用之人。

<是這樣，但那也僅限於原因就是人類這種情況。到時候，雖然不好意思，也只能希望你們老實放棄了。>

<您、您擁有着如此強大的力量……卻還是無法理解我這樣做的理由嗎？>

畢竟【奧法滯時】的效果僅限於我跟菲利普，而我身上也沒有裝能夠讀取或是竊聽他說話，抑或是讀取思考的魔術以及魔導具。如果真有那樣的魔術或是魔導具，我反而挺希望得到的呢。

<……>

看來由我嚴密封印千尋的研究資料是正確的。其實應該完全消除纔對，但考慮到希洛爲祖先着想的心意，現在的處置大概是最好。

<是桑多一族的現任家主委託我，希望我能夠解析她的研究資料。>

<原本就打算在失去國民的信任之後，再歸還繼承權的嗎？>

這個「咦」是覺得我沒有惡意，還是因爲千尋的研究資料現狀而發出的呢？不論後者，前者是不是有些失禮？我可是被世人公認的善良存在耶！

只是這樣，反而讓我更難理解了。

<謝謝你能夠回應我的任性要求。沒什麼，你不需要擔心時間。即使我們在這邊談上一年，對其他人來說也就是一秒都不到。>

<那是一夥潛伏在人類社會的背後，企圖毀滅世界的，擁有古代遺物製造技術的集團。他們盯上了千尋·桑多的研究。>

<欸，我知道了，我投降。只是，這需要花點時間的？>

怎麼會這樣……居然真是那個【女神之劍】……

什麼，他剛剛說的是——【女神之劍】?!

這次是迷惘以及糾葛嗎？看來比起初次見面的時候，他毫無疑問更加信任我了。

或許是因爲不是人類的我得到了千尋的所有知識，菲利普看起來無法打從心底的覺得放心。真是讓人遺憾。

<也就是說，暫時可以放心了嗎……>

在沉默了一陣子後，菲利普長嘆了一口氣，他決定回應我的問題。蕾伊布拉跟婭妲爾，還有馬可託那時候也是這樣，明明是通過思念波進行的對話，卻可以發出嘆息。真是靈巧呢。

<可以告訴我嗎？>

話說，【女神之劍】啊……看來與我擊潰的【魔獸之牙】不同，是別的分支。但既然是跟那個雅格蕾西亞有關，就無法保證內部不存在擁有着異世界知識的人。

……糟糕，這樣的說法反而變爲了菲利普害怕的原因嗎？但剛剛說的就是事實，所以也沒辦法。

<光是那樣，是無法理解對方的想法的。感情與思考是兩回事哦，菲利普。你討厭對我坦白自己的心境？>

就是因爲不夠，才需要像這樣進行對話。實際上即便是通過這樣的思念波來交談，我還是無法理解菲利普的心思。他依舊對我抱有恐懼以及不信任感。

<話說在前頭，我可沒有打算濫用她的研究成果。而且她的研究資料，目前已經被嚴密封印了。>

<聽起來好像只要有足夠的理由，您就會毀滅人類……>

只要要做的事情就這樣決定了，這裏就繼續與菲利普正常說話。

既然如此，就稍微換個話題吧。

但更讓我意外的，他居然在感嘆希洛讓我解讀千尋的研究資料。

我不會以不泄露菲利普的祕密索取代價。但只要他不泄露我的祕密，那他也不需要擔心我會泄露他的祕密。

不用說，這應該是要歸功於露格納茲亞里歐以及庫柏拉庫柏努。正因爲人類都虔誠的信仰着五大神，所以人類纔會將我視作自己的同胞。

<沒有危險性的研究成果，公諸於世也無所謂。我已經將這類的成果都交給了希洛，相反的那些公諸於世會帶來危險的研究成果，我沒有交給希洛。則是他的請求，而那些成果現在只會存在於我的腦海。>

菲利普看來並不清楚我之所以會滯留在三週具體是怎樣的理由。

菲利普似乎是覺得我是魔物，所以懷疑我是否真的會與人類爲敵。

<……>

在催促菲利普開口後，他顯示猶豫了一下。緊接着，他確認了周圍的環境後直視我。看來是很在這段對話是否會被人觀測到。

<難、難道您已經——!? >

他們很有可能也可以解析千尋的研究資料。

<我答應你。知道彼此的祕密，然後共同保持沉默，這樣不是正好？我信仰的心跳就是要遵守約定。>

<確實，從人類的角度來看我擁有的力量只能用蠻不講理來形容。能夠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只花了幾天就掌握到在大國的惡德貴族違法亂紀的證據；還不到一個小時就可以殲滅數量多到足以淹沒整個國家的魔物軍隊；甚至能將鋪天蓋地，吞噬城市的海嘯橫推回去。當然，我還能使用觀測過去的魔法。不過這個魔法，我希望你不要隨便告訴人。>

希望能夠通過交談，獲取菲利普的信任。

<咦……？>

<不存在，我可以斷言。如果他們想要解除封印，那麼我就會直接指導。如果他們想要強行解除，那至少要具備能夠擊敗我的實力。>

<那麼，那些傢伙得到千尋·桑多的研究資料的幾率——>

雖然是在這樣的情形下進行的交談，事到如今說這些或許也太遲了。但如果可以，我想要儘可能的不採取威脅的手段。

至少在面對【女神之劍】的時候，我們是同一陣營。

<那也是原因之一，但這不是最主要的理由。>

<……我也有一個請求。即便知道了我的祕密，也可以請您不要說出去嗎？>

爲什麼菲利普會知道這個名字？說到底，菲利普所說的【女神之劍】，是我知道的那個【女神之劍】嗎？

<……女神之劍>

由於菲利普是在太警惕了，於是我就將自己發現的事情告訴了他。在告知他除了我們以外，沒有任何人能夠掌握我們的對話之後，菲利普終於開口了。

<不錯哦，菲利普。就算能夠做到這樣的事情，我還是無法看穿他人的內心。頂多依靠魔力的波長或是身上體味的變化，來判斷對方當時是怎樣的狀態。>

<你正在被人監視着？而且比起我，更畏懼那些人？你放心吧，我沒有發現任何能夠竊聽或是讀取你的聲音以及思考的魔術或是魔導具，也沒有古代遺物被使用着的痕跡。>

<那可以請你告訴我，你爲什麼要假裝自己是一位十分無能的王太子嗎？順便說下，你剛剛說我就算不問也能知道原因。關於這個問題，我的回答是不可能。>

……以防萬一，雖然已經由希洛施加了封印，但之後還是再去見希洛一面，要由我親自去加強封印。

這樣詳細的將例子擺出來後，我才發現自己真的做了很多不得了的事情。雖然是爲了搭乘目的，但真虧我做了這麼多的事情後，卻沒被人類視作危險人物呢。

只要由我親自動手，那麼不管別人想對那個資料做什麼我都能夠直接瞭解。而且除非有能夠超越我這個被限定力量形態的實力，不然絕無法突破那個封印。

<不用擔心，我目前沒有與人類爲敵的打算。還沒有理由。>

爲什麼菲利普要表現出自己是一介無能之輩的樣子來行動呢？

<首先我必須說明，我原本就不打算繼承父王的王位。如果可以，甚至我現在就希望將王太子的寶座讓給我的那些弟弟。>

真該感謝他們至今爲止建立起的信用。

<您之所以長期滯留奇希洛德，原來是爲了這個……桑多卿，居然做了這樣的事情……>

<……的確，如果能夠完全解析她的研究成果，應該是能夠毀滅這個世界的。>

<我覺得……光是這樣就很足夠了。>

<……>

<菲利普，可以再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你爲什麼會知道女神之劍？>

這樣一問，菲利普就驚訝的瞪大了眼睛。他從我的語氣中，一下就明白我也知曉【女神之劍】。

<那些人對這個世界而言，是害獸般的存在。只要能知曉他們的根據地，我就會在他們所有人聚集的時候將其一網打盡。>

<您……您也知道女神之劍?! >

<知道。而且我已經摧毀了他們其中一個組織。>

<您、您說的是?! 這、這難道是真的?! >

菲利普的眼中閃耀着希望。是不是第一次對我抱有善意了呢？明明在喫草莓蛋糕的時候都那樣害怕。

自稱是【女神之劍】的組織被擊潰，對他來說是這樣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但，您到底是在什麼時候辦到的……>

<事情的開端，是琺格達姆的那場騷亂。>

<琺格達姆的騷亂？難道……連那個都是——?! >

很敏銳呢，至今爲止真虧他能夠讓國民都覺得他昏庸無能。明明就與國民對他的評價相反，是位很有能力的人。真是，毫無疑問是位大傻瓜。

既然他知道【女神之劍】，那麼事情就好辦多了。琺格達姆的騷亂是【魔獸之牙】引起的，他們以【女神之劍】的名義進行活動。同時我也告訴了他萊昂哈特那時候之所以會身受重傷，也是那些傢伙乾的。

然後，我在阿克雷因王國旅行的時候，順便擊潰了那羣人。

<那個，女神之劍那樣的組織……別說一晚上，竟然只用了空閒的時間就……哦哦，神明啊——這位大人，就是您們派遣而來的代行者嗎?! >

真希望他不要說出好似希賽拉會說的話。

但對菲利普來說，【女神之劍】就是如此令他煩惱吧。

爲什麼菲利普會知道【女神之劍】？

既然得到了他的信賴，那麼他現在應該會回答我想要知道的事情。

讓我來聽聽他的答案好了。

不過，這些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