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話 從愉悅到不快

離開旅館，前往圖書館。

王都的規模比伊斯提利亞更大。爲了保險起見，我向布萊恩打聽過從旅館到圖書館的距離。悠閒的走路的話要花三十分鐘，還挺遠的。

雖然時間並非不充裕，但還是走快些。早點到，就能多讀些書。

不過，絕不能奔跑。跑步的話，無論如何都會有空中的瞬間。以現在沒有使用翅膀的狀態，會在空中無法行動。

哪怕只有一瞬間，也可能與人相撞。那種事態還是想避免。

絕不跑步，然後加快步伐，儘快趕到圖書館。

＊＊＊

迪賽姆中央圖書館。

走了大約十五分鐘，便來到一處設有巨大門扉、上書那幾個大字的場所——那裏的建築遠比周圍設施龐大。

門口有警衛。雖沒穿鎧甲，但身體鍛鍊得很結實，擁有的魔力也比三流的冒險者多。大概有一般「上級」冒險者的實力吧。

有警衛在的話，或許有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地方。去搭話確認一下進入圖書館是否需要許可。

「你好。進圖書館需要什麼許可嗎？」

「你好，不需要特別許可。不過，爲了保險起見，能請您出示公會證嗎？我們不能讓罪犯進圖書館。」

那倒是。這個理由我也能接受，於是從「收納」中取出公會證遞給警衛。

一如既往，他瞪大眼睛，似乎很喫驚。

「這是……！真是了不得……。而且您還是「中級」冒險者……。恕我冒昧，您每次出示公會證都用『格納』，不會被其他冒險者糾纏嗎？」

「謝謝你關心。不過，那方面我不太擔心。其實來這之前，我在伊斯提利亞大張旗鼓活動過。那邊的公會會長已經事先把我的事告訴這邊的公會會長了。」

「原來如此。有冒險者公會會長的保證。而且還是那位伊斯提利亞的……。看來是我多管閒事了。請進圖書館，慢慢參觀。」

向警衛道謝後，穿過門扉。會這樣被照顧，果然我的等級是「中級」也是原因之一。之後，大概還有打扮。

我現在的樣子是完全空手，而且身上沒穿任何防具。只有質地優良的衣服。

硬要說的話，尾巴尖端裝着的尾巴鞘算是裝備，但終究是木製的。大概只被認爲是裝飾。

「既然提供轉寫服務，那意味着自己進行轉寫也沒問題吧？當然，紙我會自己準備。」

接過公會證時，前臺似乎想說什麼，莫非是看到了我複製書籍的樣子？算了，實在在意的話，對方會來問的吧。

「您能開心，比什麼都好。公會證還給您？」

什麼。不僅轉寫，連抄寫都不允許。而且爲了防止這點，還要有監視。管理得相當嚴格啊。到底保管着什麼樣的書籍呢？

「真不可思議。轉寫服務對圖書館來說，不是相當可觀的收入來源嗎？」

＊＊＊

還是先告訴這座城市的公會會長，我不太想積極地處理委託吧。不過，也許尤金已經連這事一併傳達了。

也就是說，可以認爲是保管着一般不能公開的書籍吧。異端者所寫的關於神明的考察書我有點興趣，但並非想立刻就讀，在讀完一般區域的書籍之前，似乎用不着機密保管區域。

好了，既然說「基本」一樣，那應該還有其他規定。老實聽完說明吧。

最後，只迂迴地問一下能否複製。

我有點疑問。圖書館是由國家或城市經營的設施，靠市民或國民的稅金維持。但即便如此，盈利也是必要的吧。轉寫服務也是爲此而存在。

「能具體告訴我，那個機密保管區域收藏着什麼樣的書籍嗎？」

儘管如此，目前遇到的圖書館卻十分推薦個人自行轉寫，聽起來簡直就像在說「儘可能別用轉寫服務」。

「啊，其實吧，轉寫不怎麼賺錢。特別費用也不高，而且如您所知，圖書館靠稅金就足夠運營了。」

「嗯。而且，在圖書館工作的人，大部分都喜歡讀書。『轉寫』不是很花時間嘛。又不是經常有人用，與其做轉寫服務，還不如沉浸在閱讀中呢。」

「好的，你好。請讓我保管一下公會證？」

冒險者公會的內部裝飾也與伊斯提利亞幾乎沒差別。是每個公會，或者每個國家統一了設計嗎？

全部讀完之後，爲了滿足求知慾，向國家申請許可或許也不錯。

原來如此。聽這麼一說，真是深有同感。沉浸在閱讀中卻被拉回現實，被迫做費時的工作，員工們大概會討厭轉寫服務這項工作。

若真有那樣的人，只能說那人性格相當有問題。

畢竟，毫不誇張地說，我所不知道的知識堆積如山。複製的書已經接近一百冊，但甚至連一般區域藏書量的百分之一都不到。來王都真是太好了！

話雖如此，我不需要裝備，就算穿了裝備，大概也不會受傷。每天還會施放「潔淨」，所以大概會永遠看起來像新的一樣。

「接下來是這個中央圖書館獨有的規定。首先，迪賽姆中央圖書館存在不向公衆開放的機密保管區域。閱覽那裏的書籍需要國家的、也就是國王陛下的許可。而且，進入該區域時，必須有國家選派的監視員同行，並且不允許轉寫或抄寫書籍。」

本想等事態平息，但我對惹事一方的聲音有印象，於是明知會不必要地引人注目，還是決定介入這場爭吵。進入冒險者公會。

那麼，也許和伊斯提利亞的圖書館有什麼不同，稍微確認下。

不過，做不完的話，再來就是了。從這意義上講，我是沒有時間限制的。不僅如此，就算我任性地說要延長停留期間，家裏的孩子們也會痛快答應的。不過我可不打算那麼做。

好了，從圖書館出來不到五分鐘，就是冒險者公會。它的門結構與伊斯提利亞相同。果然，人員進出頻繁的話，每次門都關嚴實會不方便吧。據說這叫做旋轉門。

既然瞭解了情況，向前臺道謝，然後去找書。從哪個類別開始讀，來這之前已經決定好了。首先，把其他國家語言的書，一本接一本地複製！

「當然。其他圖書館可能也說明過，圖書館推薦個人自行轉寫書籍。」

扯遠了。去前臺辦入館手續，然後就開始大量讀書吧。當然，如果能像伊斯提利亞一樣複製，就優先複製。

如果短時間內能複製書籍這事爲人所知，恐怕會像伊斯提利亞時一樣，接到複製書籍的指名委託。

思考之後再說吧。因爲，從進入公會前起，公會內部就一片嘈雜。

「我想確認一下，能告訴我這個圖書館的規定嗎？」

既然單靠稅金就能充分運營，而且服務費也不多，那就更是如此了。圖書館會推薦自行轉寫，也就可以理解。不過，會這麼做的人，遺憾的是似乎幾乎沒有。

嗯。既然提供轉寫服務，那麼個人進行轉寫或複製應該也沒問題。似乎也能複製書。這點也和伊斯提利亞一樣。

圖書館的前臺總不至於會小看穿便服來讀書的冒險者吧。

我記得『轉寫』魔術對人類來說難度較高，消耗魔力也多，所以能用的人應該不多。

除開尾巴，就像富裕的城市姑娘。如此打扮，恐怕不太會被認爲是冒險者。

「度過了非常有意義的時間，晚飯後我會再來。」

順帶一提，公會證給警衛看過之後，我沒收回「收納」裏。反正馬上又要給前臺看，每次收起來也麻煩。

「你好，麻煩辦理入館手續。」

＊＊＊

進入圖書館，開門後映入眼簾的是放眼望不到邊的書牆。驚人的藏書量。這下，就算允許複製，僅憑這次停留期間能否複製完，我都有點懷疑。

「不需要副收入？」

畢竟，以戈德芬爲首的男性陣營似乎正幹勁十足地在廣場上建城堡。他們也想盡快讓我看到建成的城堡吧，我沒道理辜負那份心情。

而且，這嘈雜的方式，散發出幾分險惡的氛圍。感覺是就算發生互毆的爭吵也不奇怪。

接過公會證，離開圖書館。哎呀，真的很有意義。雖然因爲一直在複製，幾乎沒怎麼看書，但光是瀏覽書名，心情就非常激動。

理所當然，進行轉寫服務時，會加重能使用『轉寫』的員工的負擔。這樣一來，那員工的閱讀時間就會大幅減少。

哎呀，大豐收大豐收。沒想到不僅現存國家的語言，連過去存在過的國家的語言書籍都有收藏！

那外表會給周圍什麼印象？就算被認爲是徒有其表的冒險者也不奇怪。那到頭來還是會被小看，跟現在沒什麼區別。

果然，在成爲「綴星」之前，還是應該相當頻繁地處理委託。

＊＊＊

從那以後已經過了將近兩個小時。雖然戀戀不捨，但差不多該去冒險者公會露個面了。向前臺打招呼，離開圖書館吧。

「好的。基本上和其他圖書館一樣，早上七點開館，晚上九點閉館。禁止飲食，禁止帶出書籍。當然，弄髒或弄壞要賠償。還有，我們也提供轉寫服務哦？啊，對了對了，我想您知道，館內請保持安靜。」

「很抱歉，按照規定，無法具體告知您。如果您說大概就行的話，基本上是閱讀本身就足以對周圍造成危害的禁書，或者異端者所寫的關於神明的考察書之類。」

至少，這位前臺似乎不會小看我。

歸根結底還是等級。如果我是讓人一眼就能看出的高等級冒險者，大概就不必特意從「收納」中取出公會證，也能讓對方理解實力了。

「「新手」冒險者老實聽前輩的話就行了！！」

「別開玩笑了！！強行想讓人加入隊伍的人說的話，我怎麼可能聽！！」

「小鬼別口出狂言！！！」

那有印象的聲音的主人是同乘馬車的冒險者少女。她像要保護兩個同伴似的站到前面，頂撞對方冒險者。

看來她們順利辦完了註冊，但其他冒險者對她們的態度似乎不太好。

吵架的那些冒險者，從裝備看是「中級」吧？是隻有男性的四人組。看來是想強行把少女們拉進隊伍。

我由衷佩服頂撞的少女。面對體格、實力、人數都佔上風的對手，爲了同伴站到前面據理力爭。

並非不害怕。不如說，內心相當害怕。即便如此，那姑娘還是珍視朋友、珍視同伴，爲了她們而在戰鬥。

該幫哪邊，根本不用想。

一個男性冒險者或許是按捺不住了，舉起了手。大概是打算扇耳光。

周圍的冒險者們只是看着，似乎不打算幫忙。

真是的，身爲擁有未來的年輕人的前輩，做這麼丟人的事。希望能稍微學學伊斯提利亞的冒險者們。

他們雖然懶散、不衛生、會散發惡臭，但對待後輩還是很照顧的。雖然散發惡臭。

那個問題，也會由我設置的警衛魔術和強塞給他們的兩本書逐漸改善吧。

用尾巴接住揮下的手，介入兩人之間。那個頂撞男性的少女，大概是預料到會被打，正緊緊地閉上了眼睛。想必心中還是很害怕，真是堅強。

不過，說句嚴厲的話，面對對方的攻擊閉上眼睛是敗筆，應該提醒一下，但她們還是「新手」。今後積累經驗改善就好。

說起來，包括這姑娘在內的馬車同乘者們，還拜託我再給他們做訓練呢。

爲了讓他們能應對像現在這樣的狀況，答應他們的要求或許也不錯。

「喂！！突然插進來，你他媽誰啊!? 」

「作爲同行冒險者，你們對待後輩的態度太不像話，我看不下去了。所以干涉一下。」

「腦子進水了嗎!? 用常識想想！！」

既然說了「所有人」，那幾個已經完全畏縮的少女，雖然可憐，也請她們參加。

好。既然你們採取那種立場，那我就把在場所有人，都牽連進來。

「「「「「咿…………。」」」」」

看來周圍的人已經從公會會長那裏聽說了。

「別以爲你是女的就會對你溫柔！！」

他們一臉狐疑，看來是沒讀過吧。說起來，書是高級品，不是富裕的人就讀不起嗎？

即便如此，周圍的人似乎也不打算介入這場騷動。打算徹底做個旁觀者嗎。

眼下他們正想確認我的等級。按這個勢頭，接下來就該我讓這幫傢伙喫苦頭了。

「誒，我、我們也要……？」

在他們說完之前，我給尾巴鞘施加「剛體」，再用尾巴狠狠敲打同樣施加了「剛體」的地板。

「你他媽耍人呢嗎!? 」

「你說我們不像話!? 」

「我們怎麼可能碰那種高雅的東西！！」

「我要把你那件高雅的衣服撕……!? 」

雖然不想憑外表印象判斷，但這幫傢伙怎麼看都不像是會頻繁跑圖書館的人，就判斷他們沒讀過。

「別小瞧人，回答問題！！」

「唉……你們，沒讀過《底層魔術師的劍術無雙》、《魔術宅的下克上》、《轉生勇者的冒險者生活》之類的嗎？都是人氣小說哦？」

鑑於他們似乎沒讀過書，我直白地解釋了投以憐憫視線的理由，他們一個個臉開始漲紅起來。嘛，被自己瞧不起的人小看了，會生氣也理所當然。

聽到「所有人」這個詞，剛纔一直旁觀事態的一個冒險者向我問道。

「你從剛纔開始算怎麼回事啊!? 」

「當然。連這種事態都只能旁觀的軟蛋們，看來也需要教育。就算你們說不，也得來。全員，強制參加。快移動到訓練場！」

「差不多該回答等級了吧！！」

我故意用像是看可悲之物、帶着憐憫的眼神，掃視那些向我頂撞的男性冒險者們。

我稍微解放一點魔力，告知在場所有冒險者。說是稍微，終究只是我的感覺。會達到一般「上級」冒險者十倍以上的魔力。不管願不願意，他們應該都明白實力差距了。

「我剛纔說的小說標題裏，一定會有那種無法衡量對手實力、向主角挑釁然後喫苦頭的低等級冒險者登場。所謂的炮灰角色。你們跟那幫傢伙一模一樣，所以我才用這樣的視線看着你們。」

「諾、諾雅小姐！」

爲了保險起見，我問了一下接待員能否使用訓練場，對方說沒問題。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周圍的冒險者們也是。在意之下環顧四周，周圍的人在小聲議論我。似乎是聽到了少女叫我「諾雅」時沒漏掉。

我倒無所謂，但有點在意。這幫傢伙，難道沒從這裏的公會會長那裏聽說我的事嗎？

嗯。典型的地痞無賴類型嗎。圖書館裏的娛樂小說也見過幾次。

「那書怎麼了!? 啊!? 」

這種傢伙，總之很在意能直觀顯示對方實力的標誌——即等級。而且，向來都是找等級與實際實力不符的人挑釁，然後喫苦頭。

因爲，好久沒這麼不開心了。更何況，剛纔還得到了大量書籍，明明心情正好。

「是、是的…………請、請請請、請便…………。」

「我他媽忍不了了！！你這傢伙，做好覺悟了吧!? 」

公會中響徹人力絕不可能發出的巨大打擊聲，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你這傢伙，是這幫小鬼的同伴嗎!? 別穿着那麼寒磣的打扮，想說啥就說啥！」

讓他們做好覺悟吧。把他們累癱，累到能像爛泥一樣睡過去。

「覺悟？不管做沒做都一樣。在場的所有冒險者，現在都到訓練場去。我來給你們做點訓練。……借用一下訓練場，沒問題吧？」

「你那什麼眼神啊!? 」

我剛纔列舉的，是我讀過的部分人氣娛樂小說的標題。也是我剛纔所說的，那些按固定套路喫苦頭、所謂模板化炮灰角色登場的小說。

在伊斯提利亞也是這樣，但這點真讓人看不慣。

「管你是龍人還是什麼，口氣倒不小啊!? 既然敢出手，你的等級比我們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