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僞裝

還是別想那些複雜的事。

只要能喫到好喫的東西，然後再好好地睡覺對我來說就足夠了。就算不需要這些行爲，做了也沒什麼問題吧。

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

水啊！我終於過上有水的生活了！

可以預見到，今後的生活環境會一下子得到改善。

本來想回到牀鋪後立刻改善環境，但既然眼前就有清澈的河流，不如先把幹活導致弄髒的身體清理乾淨。

反正之後還會弄髒，其實就算帶着髒污幹活也沒關係。但就當是換個心情，清爽地開始吧。

好了，回到牀鋪了，首先要做的是製作容器。

仔細想想，我至今爲止幾乎沒有像樣的工具。

之前爲了確認自己容貌做的石盤，也放在河灘上沒帶回來。

原因很簡單，單純覺得沒必要。

然而現在不一樣了，接下來會需要用到水，自然情況也就出現了變化。就算是我，空手也無法攜帶大量的水。

先從崖壁上鑿下石頭，做一個能裝水的容器，接下來還需要製作陶器。

我先從崖壁上鑿出兩個物件：一個大到能容納我身體的容器，還有一個差不多能雙手環抱的石盤。

接着，從蓄水池裏舀了六成左右的水倒進大容器裏，然後站在堆積如山的沙土前。

我用一隻手抓起一把沙土，用力握緊。

直接把握緊的手伸進容器的水裏，雙手反覆揉搓。

這樣一來，沙土的成分應該會變成極小的顆粒，比重比水輕的顆粒就會浮上來。

我把浮上來的顆粒逐一撇掉。

重複這個動作，直到容器裏的水滿了爲止。然後在等待比重較重的顆粒沉澱下來時，我可以去做別的事情。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異常的。我自己都不覺得自己是森林的居民。

到底是什麼讓我這麼在意？我將意識集中到視覺、聽覺、嗅覺，還有觸覺上。

我眺望了一下視野所及的森林，然後落到地面。這次我好好地緩和了衝擊，沒有對周圍造成影響。

我疑惑地想，怎麼會這樣？於是動了動身體，向水面浮去。

反正泥土多多益善，以後有空就繼續製作吧。

我比平時更早地感到了睏倦。看來長時間不睡覺還是會有影響的吧？

是一頭巨大的野豬。

自然的法則——強者爲王，勝者便爲正義。

一切都會因爲我的方便而改變，一切都會由我的意志決定，我的任性會暢通無阻。

這場雨要下到什麼時候啊？

沒想到竟是這樣的豪雨！我環顧四周，不僅是這個蓄水池，連我辛辛苦苦引來的水路、蓄水池、排水渠，全都溢滿了水。

話說，我現在沒在呼吸啊。我的身體到底是一個什麼情況？

話說回來，自從開始修建水路，我就再也沒喫過東西了。

用雙手抱着的石塊敲打蓄水池底部，用尾巴卷着的石塊敲打高處。小心的用不會讓泥土炸開的力度敲擊，把蓄水池內部夯實。

我在水裏。

這樣我真的能接受嗎？森林的居民們能接受嗎？

我感覺到有存在正在被什麼東西襲擊。

如果我介入兩者的衝突，至少被襲擊的一方應該能獲救吧。

襲擊者則比它還要大一圈。如果它們也是森林的居民，我真的可以插手它們的爭鬥嗎？

我集中精神。

……有種舒服的漂浮感。全身涼涼的，很愜意。

我把臉露出水面，發現無數細小的水珠正密密麻麻地灑落在我的臉上。不，是落在這一片區域的所有地方。

裝着泥土的石盤，我存放在了一直鑿崖壁形成的洞穴裏。

我敢斷言：現在，如果我介入自然的法則，我就會成爲「正義」。

我把視線轉向森林。雨水打在樹葉上、地面上，灑落到物體上的水聲化爲轟然巨音，響徹四周。

雖然還很早，但我已經很久沒睡覺了，還是先睡一覺吧。

……真想讓它變得更柔軟啊。要是能想到好辦法就好了，不過目前暫時想不出來。

無論那是純粹的力量對抗、數量上的壓制、出其不意的突襲、趁夜偷襲、使用毒計，還是僞裝後的暗算，這些都是它們的武器，是它們各自的殊死搏鬥。沒有卑鄙，也沒有不擇手段。

但是，這樣的話，今天花時間夯實的蓄水池就有點浪費了。

雖然沒有角熊君那麼大，但被襲擊的那隻野豬，體型也比我高出一個頭還多。

因爲很快就裝滿了石盤，我又額外做了十個石盤。

視野盡頭有兩個很小的移動影子。

把剩下的泥土轉移到石盤上，然後再往容器里加水，重複之前的操作。

從水面露出臉的那一刻起，我的意識就莫名地被森林吸引。總覺得森林裏有什麼東西。

一個用雙手抱着，另一個用尾巴捲住。

從比樹木還高的地方望去，天空在我的視野範圍內一望無際。看這架勢，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這場雨似乎對我完全沒有影響，不如去森林裏散散步吧。

我先用水洗乾淨手和鰭劍，然後像往常一樣用尾巴摘來果實。

但是，我可以干涉這片森林裏的自然法則嗎？或許是因爲集中了精神，我已經大致知道了兩者的真面目。

其中，我更在意追逐者，也就是襲擊者。我雖然有點猶豫，但還是朝着兩者的方向跑去。

不，要制服襲擊者對我來說也易如反掌。

今天就專門做這個活吧。等蓄水池夯實完成時，應該也能收集到不少泥土。

四足激烈奔馳的聲音、血腥味、地面的震動，追逐者與被追逐者。

大約過了相當於走三千步的時間，我去檢查容器，看到水和泥土已經分離，就把水倒掉了。

我之前感知到的「異樣」，看來就是這兩者的反應。

這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

久違的果實，濃郁的甜味讓我忍不住大快朵頤。喫完之後，我看向牀鋪。

但平時總是刺激着我鼻孔的果實甜香卻消失了。我覺得奇怪，徹底清醒過來，睜開了眼睛。

我想把牀鋪周圍整理平整，於是從崖壁上鑿下兩個和我身體差不多大的長方體石塊。

想也沒用，還是放空意識睡一覺吧。

我拿起一把還溼潤的泥土，感覺土質已經變得十分粘稠，判斷它的質地完全可以用來製作陶器。

一旦意識到這一點，我的意識就被這兩者的反應吸引了過去。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蓄水池的夯實工作完成了。收集到的泥土已經堆滿了五個石盤，堆得和我的膝蓋一樣高。

牀鋪啊……不如干脆像存放泥土那樣，挖一個足夠大的洞穴當臥室？

至少，我不能接受。

爲了確認得更清楚，我猛地原地跳了起來。

我再次看向森林，然後抬頭望向天空，只見近乎黑色的灰色烏雲覆蓋了整個天空。

和遇到角熊君時一樣，我對兩者的反應都完全沒有感覺到威脅。

對啊，無法防雨可是個大問題。我趕緊從蓄水池裏爬出來，站起身。

所以，我原本打算儘量不干涉森林居民之間的爭鬥。

就在我內心糾結不已的時候，被追得走投無路的小野豬，即將被大野豬的獠牙挑起來。

「嘖！」

我瞬間伸長尾巴，伴隨着熟悉的破裂聲，用鰭劍的側面擋住了獠牙。雨水碰到鰭劍上的高溫，立刻蒸發，周圍被白色的水霧籠罩。

黑色的大野豬踉蹌了一下。趁着這個間隙，我鑽進兩者之間，正面面對黑色大野豬。水霧散去，眼前野豬的全貌清晰地呈現在我眼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眼前的生物，是野豬，又不是野豬。

它有着和自身體型相稱的巨大而鋒利的獠牙，這還好說，或許這就是它們種族的特徵。

但我原本以爲是黑色毛皮的東西，實際上根本不是毛髮。

是某種能量體化作霧氣纏繞在它身上。

它原本的毛皮已經破裂，下面的肌肉腐爛脫落。還有它的臉，雖然大體上還保持着一張豬臉，但——

它沒有右眼。

不是因爲受傷而潰爛，而是像被挖掉了一樣，只剩下空洞。

左眼也毫無生氣。而且最重要的是，它的頭部有一個被深深貫穿的痕跡。

眼前的這個東西，是「復活的不淨死者」——也就是常說的不死族。

……。

喂。

先不說別的，我要把他揍得粉身碎骨。

把我花費在煩惱和糾結上的時間，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