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話 泰德的才能

在孩子們的帶領下，我們成功抵達了南大街。不知什麼時候，路旁早已擺開了一排排路邊攤。既然到公園時還不見有，想來不是在這三個鐘頭內把攤車推來，就是現搭起來的。恰逢他們正在熱火朝天的烹製料理，攤中飄來了陣陣勾人食慾的香氣。

街路兩側，攤檔不下十多家。若是我想大可以把所有攤子都轉個遍；但就僅從料理的分量來看，只消每個攤販各要一份，也足以填飽孩子們的肚子。

要是在孩子們撐得什麼都再喫不下的時候，我卻獨自津津有味的品嚐着各式各樣的料理，那未免也有些太惡劣。

這種時候，一起來嚐嚐孩子們推薦的料理，纔是上策。

「大家最推薦的是哪家攤子的？」

「其實這排着的哪家都好喫啊，不過最推薦的，還是可樂餅！」

「誒——是奶油燉菜吧？」

「你們都在說什麼啊！既能嚐到可樂餅的酥酥脆脆，又能嚐到奶油燉菜黏黏糊糊的，那肯定是奶油可樂餅了吧！」

「我推的是烤意麪！外皮酥酥的，裏面糯糯的！」

「烤玉米，也很好喫呢。」

嗯，雖然多少也猜到了，但大家的喜好還真是天差地別。那麼，該怎麼做呢。

乾脆通通點一份？姑且確認一下吧。

「麥克是說這裏擺着的全都好喫，那別的孩子呢，有沒有什麼討厭的或者喫了不行的？要是沒有的話，就全點雙份，大家分着喫吧。」

「行嗎!? 太好啦！」

「「「贊——成！！」」」

「諾雅姐姐，謝謝你。」

嗯嗯，看來都很高興，這樣比什麼都好。當然，錢都由我來付。你們可要多喫些，然後健康的長大。

既然這便定了，那就趕緊買料理去吧。畢竟那可是紅火到正午便要賣完的東西。就算眼瞅着排起隊來，也毫不奇怪。這不，把意識朝周遭一轉，男女老少，已都漸漸聚向攤前。我也得抓緊時間行動起來。

每樣料理各兩份，買好了之後，我們便又回到了公園。想着就在方纔講解魔力那處地方，解決這頓飯吧。眼下，料理全由我拿着。這對我來說並不困難，用『地脈操縱』做片薄板權當做托盤，然後把飯食一一載在上面。這樣搬起來便十分容易。

於是再次用起『地脈操縱』，從地面上做出石頭的桌椅，將託着盤的料理擱上桌面。當然，椅子大小，是確保孩子們伸手便能夠到桌上飯菜的尺寸。

於是我便決定稍加一點工。首先在托盤正中間開了個孔，桌心則做出個與那孔近乎等大的凸起。只消將托盤上的孔合入那凸起，全盤菜便能不偏不滑，在桌面上自如旋轉了。這麼一來，只消把想喫的菜轉到自己正面，取起來便變得十分容易。

「好——厲害——！一大羣魔物，一發吐息就全滅了啊——！」

「沒錯啊。不過，好戲可是現在纔開始哦。」

「等好久啦——！」

從慢悠悠的開始喫起來，大約過了三個半小時。直聊到將魔物大羣盡數屠滅那一段時，所有飯食，已都安安穩穩落入我們胃袋中了。

「泰德，你喜歡魔術嗎？」

本以爲會遭到反對，哪知他們爽快地答應了，這倒叫人鬆了口氣。這大概就是爲什麼共享祕密這樣的說法，有它獨特的魅力的緣故。

「真的特別漂亮呢——。我是完全移不開眼的——。」

那麼一邊喫着，一邊把我這三日來的種種活動，從頭講給這些孩子們聽。

「「太厲害了——！」」

我照着這些複製的魔術書上所記術式的難易程度，爲它們各自施以不同複雜程度的『上鎖』。然後，從取出來的這幾本當中，將那一冊難度最低的——記載了『塑形』的魔術書，伸手遞與了泰德。

在孩子們中間最有人氣的，果然還是擊殺雙足飛龍那一段，還有與屠滅魔物大羣這一段。前者，是連一整隊「上級」冒險者都勢須苦戰的魔物，若能獨自獵殺，則其實力必定在「綴星」以上——大概，是因爲經常被人這麼說起的緣故吧。

所謂『上鎖』這項魔術，恰如其名，便是施加一把鎖，令閉合之物無法打開。雖然以解除用的魔術『開鎖』便能輕易解去，但如能操縱魔力，也可以強行破開。

直到前一刻還在這兒的桌椅忽然消失，正困惑着，又從托盤中冒出了透明的人形——一時間，所有人甚至來不及掩飾驚愕。原本嚷着要「亮閃閃的傢伙」的辛西婭，此刻眼中也滿是光彩，整個人看得出了神。這姑娘露出這般少女似的表情，說不定我還是頭一回見呢。

庫米是最先覺察出這些小人偶便是她們自己。望見那晶瑩閃爍、又分明是自己模樣的人形，她臉上已是恍惚的神情。

「咱也是——！想看亮閃閃的——！」

這支約莫三十秒長的舞，我們一連看了十分鐘。這時候，第四回鐘聲也敲了起來。一聽這鐘響，辛西婭才彷彿想起什麼似的，抬起了頭。

大概是因爲在講述中不斷以最小威力演示着魔術的緣故，除了打魔物的故事之外，別的部份他們看着似乎也很有興味。尤其是我用『地脈操縱』做出玻璃時的反應，更是不得了。

「姐姐都變成話題了！說你天天都在幹些好離譜的事呢！」

「這是給你的。等你能夠操縱魔力，能把這書打開之後，就讀上一讀吧。是你的話，一定很快便能學會的。裏面記載的魔術叫做『塑形』。也就是我之前給你們看過的，做出那柄魔力劍的魔術哦。」

「……所以嘛，總之就這麼着，把他們都一掃而空了。『上級』冒險者們甚至都說，我使用的吐息簡直就是龍的吐息。不過嘛，事後的麻煩可在我這邊：那剩下來烏黑烏黑的灰燼要怎麼處理，其實還挺讓人犯愁的。」

「唔……我覺得，是不是得往板子裏的紋路，灌進去魔力之類的……？」

嗯，決定了。我來偏袒偏袒他。

真沒想到這流言竟都傳進了庫米耳裏啊，只願它並非是什麼壞話吧。真要是壞話，孩子們也就不會這樣仰慕我了。得拿出自信來。

可即便如此，那亮閃閃的、輕快躍動的人兒們，似乎還是給了孩子們大大的衝擊。大家，全都捨不得將目光從人偶身上移開片刻。

「啊——，這都已經敲第四回的鐘了啊……得回家幫忙做事了……」

話是這麼說，要緊的卻在後頭。庫米和辛西婭，當場便提出了想要看的魔術。所謂「亮閃閃的傢伙」，想來指的是先前那玻璃小擺件一類的東西吧。

可是，無論如何去想，泰德的魔術才能也無疑是屬於天才那一類的了。這個孩子若能不懈不餒，一直鑽研下去，雖然能造出的物質會有所侷限，但或許連『地脈操縱』也有望掌握在手呢？

但真正的驚喜，現在纔開始。我開始操縱人形，令這排成一列的五尊小人，彼此牽起手，跳了一支簡單的舞。

雖然對不住孩子們，這隻飛龍玻璃小擺件最終還是被我消除。爲免無謂的麻煩，我跟他們說這是隻屬於我們之間的祕密。

「諾雅姐姐用吐息的樣子，好想看看呀——！」

很不湊巧，我對所謂舞蹈實在談不上有什麼深厚知識，因此也只能教它們跳出這等簡單的步子。

「謝、謝謝您。那個，諾雅姐姐，這本魔術書……」

「沒錯啊。我給它施了一個『上鎖』，就是不讓人輕易打開書本的魔術。你覺得，要怎麼才能打開呢？」

「諾雅姐姐，咱們什麼時候也能用上這樣的魔術嗎？」

「看得真清楚。答對了哦。」

唔唔，倒是被問了個好難答的問題啊。照實說，就只能說，那實在是非常困難。

「好有趣呀！吶諾雅姐姐，我想再看好些好些魔術呀！」

「當然啦！魔力的訓練也好，諾雅姐姐講的那些也好，都太有趣了嘛！更不用說這些人偶舞了！我敢說，肯定是誰都還沒人見過的前所未有的表演！」

索性，稍微偏袒這孩子一下？

「這個嘛，我倒不太推薦。畢竟就連在場的『上級』冒險者們，都說看着都燙得不行的樣子。恐怕，對我們來說可不只是燙傷就能了賬的事啊。」

於是，我將剛纔喫飯用的桌椅消去。然後在托盤上，一口氣做出了五尊玻璃人形。這塑形的模特，自然是此時在場的孩子們。雖說透明，卻並非無色。頭髮、肌膚、衣裝，都各自配成了孩子們本身所具的顏色。玻璃的人形裏透入了光，正錯雜地閃爍着。

「那個，它……是被一層魔力板子給封着，不讓人打開吧？」

「嗚哇哇啊，果然龍人真是強得離譜啊……」

「嘛，我作爲冒險者的活動，差不多也就是這些了吧。你們聽得開心嗎？」

「這本魔術書，現在是怎麼樣一種狀態，泰德你能看出來嗎？」

「那麼，咱們就一邊喫飯，一邊聊聊我作爲冒險者活動以來的事吧。」

但有一個問題，桌面和托盤底都壓得極爲平整，僅僅碰一下就有可能滑走。雖然不是大問題，但總這樣大家各自喫起來也多少有些不便。

「「太好啦——！快講快講、快講快講！」」

「能的！相關的書，我家裏就有！」

「哇啊啊！吶，諾雅姐姐！這難不成，是我們!? 好漂亮呀！」

「怎麼好像今天一眨眼就過去了啊——！」

他回答着，眼睛亮晶晶的。那對眸裏，宿着一種執拗又堅定的意志，讓人不由就想若是這孩子，或許……只要能保持這般強烈的意志，總有那麼一天，他也許真能隨心駕馭吧。

「是！特別喜歡！我原來就喜歡魔術，可多虧了諾雅姐姐，現在變得更喜歡了！」

這次做的不是什麼玻璃容器，而是一隻黃澄澄、又透明、巴掌大小的玻璃飛龍。就連庫米在內的所有人，看起來全都高興極了。不過眼下這會兒，透明的玻璃工藝品依然是高級貨。要是被人知道我有這種東西，怕不難想象又會惹出風波。

順帶一提，無論做這托盤，還是造那桌椅，每次用上『地脈操縱』，孩子們都歡聲不斷。畢竟，這可是在眼前明明白白引發了一場、瞧着就知是魔術的景象。這種反應，我倒也事先就料到了。

「誒誒——!? 泰德！把那本也給我看看——！」

「我也要看——！」

真棒。竟非但毫不費力便看穿了『上鎖』的狀態，甚至連解除之法也當場領悟出來。我輕輕摸了摸泰德的頭，稱讚了他。

那是再好不過了。我從『格納·改』中取出一沓紙，又從『收納』中取出幾冊魔術書，將其內容往紙上盡數複寫，再將紙沓用繩繫了，作成書冊；末了，給這書施上近來剛學會的——『上鎖』。

「給魔術師公會看的魔術，和造這桌椅的魔術，原來還是同一個啊。完全都想象不來呢。」

況且撇開這個，它雖非純粹龍種，也終究是身懷龍之因子的魔物。對冒險者而言，只怕也是嚮往的對象。而後者，更用上了遠勝於前文那飛龍的吐息、被冒險者們判爲「龍息」的招式。所謂對龍抱持憧憬的心，孩子們也是一樣。

嘛，這也難怪。無論麥克還是托米，先前在見到我展示魔力劍時，雙眼可都是發光發得最亮的。既然有記載着那魔術的書，無論如何，也總想一睹爲快吧。給兩人這麼圍將上來，縱是泰德，也顯得有些招架不住了。

留意了一下週圍，剛好也沒什麼人在。只要不做出太過龐大的東西，大約不會太惹眼。

「泰德，魔術語言能記住嗎？」

「唔……對不起呀。現在的我，好像還打不開這本書……」

「是嗎——，打不開啊——。吶，諾雅姐姐，你怎麼要給泰德一本打不開的魔術書啊？」

「我想，這恐怕就是操縱魔力的修煉吧？因爲只要能把這本書打開，反過來講，也就表示能用得了這個魔術了，不是嗎？」

「泰德，你這孩子真聰明。就是這麼回事。首先，要從能打開這本書開始哦。」

我說着，繼續將剩下的幾本複寫好的魔術書也遞了過去。這麼多讓一個孩子拿，是否有些沉呢？嗯，看樣是沒問題的。

「剛剛遞你的這些，都施有比先前更復雜的『上鎖』。等你能把交給你的這些書全都打開，也就是可以將書中記載的魔術運用自如的時候。那時的你，一定已經成爲你所憧憬的魔術師了。」

「那、那個，諾雅姐姐，這魔術書，不是貴重得不得了的東西嗎……」

「這你大可不必在意。這些都只是我在白紙上抄了抄而已。紙本身，也近乎沒花錢就到手了。只要你那份對魔術的熱忱不曾失去，我就很樂意把它們送給你。」

「謝謝您！我，一定會成爲了不起的魔術師，一定讓您看到的！」

泰德將那幾冊魔術書緊緊抱在懷裏，深深低下了頭。只要這股幹勁能夠延續，總有那麼一天，恐怕就連『地脈操縱』，他也自當能夠揮灑自如的操控吧。

而交給泰德的這些書中，施了最爲嚴密『上鎖』的那本，不消說——正是『地脈操縱』的魔術書。這原本是我空暇時隨手做着解悶的東西，卻萬萬也想不到竟會在這種情形下迎來遞出它的一日。

「泰德！等你學會用了魔術了，可要教我們啊！」

「可不許就你一個人自己會啊——。」

「那當然了！大家，咱們要一起，學會用各種各樣的魔術吧！」

感情這般好，比什麼都要緊。只望你們可以這樣健健康康地長大。還有就是——我真心祈願，縱使你們終有一日，也會踏入「樂園」，也切莫在「樂園」中做出什麼壞事來呀。

「諾雅姐姐，咱要回家啦，諾雅姐姐你怎樣——？」

「也是啊。我也一起回去吧。要不要坐在尾巴上？」

「嗯——……還是算啦！今天都完全沒能跑呢！咱要跑着回去！諾雅姐姐，來比賽不!? 」

今天在我而言，倒也並無特別去承接什麼委託，正好可以先回一趟旅館。直到臨近黃昏、衣服按約做好的時分，便窩在房間看書也不錯。也得告訴大家，艾蕾諾雅已經空出行程來了。本來，記起最初相遇的時候我給了她那樣的驚喜，便想着不妨也用尾巴將她高高舉着回家去；可這姑娘，似乎還是喜歡奔跑的感覺。今天或許是因爲一整天都未能好好地跑上一跑，她張口便是要跑着回去。

辛西婭她大概從未曾跟誰以同等的速度並肩奔跑過，就算有，想必也是極少極少。我這才感覺到她是信賴着我，覺得若是和我，便能一起跑。

說實話，辛西婭的腳程之快，就連我都有些驚愕。畢竟這姑娘狂奔起來的速度，縱使說到底是借了魔力之故，也完全不止於成年男性的程度；她那奔跑的速度，甚至能一口氣將「中級」級別的冒險者也給超了過去。

見我從試衣室中出來，芙卡一時又現出幾近昏厥的神情。我便一邊向她道謝，一邊告訴她很期待餘下的衣裳。可就在我想離店的時候，卻被她急匆匆地攔了下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情況會比初臨此城那一天還要來得更嚴重了。不錯，那倒確實不是我想要的發展。更不必說，待會兒，我馬上就要到人頭濟濟的場合去喫飯了。若是那樣子，怕可不止是「惹眼」這麼簡單了。

有了這般設計，即使萬一遇有緊急事態需要展開翅膀，也不至於將衣裳弄破了。而腰際，自也妥帖地開着能容尾巴穿過的洞。下裝，則是長褲的形狀。

「恭候多時了。諾雅大人，歡迎您前來。」

穿着的感受也極好。尺寸也恰到好處。

在那之後回到旅館，時間便已過得飛快了。與幫完了晚飯活計的辛西婭，還有潔西卡三個人一起直聊到了第六回鐘聲敲響。就在閒談中，也把艾蕾諾雅已排開了空當的事告訴了兩人。

步入試衣室，便見一套以黑爲底、放散着紫與綠光澤的衣裝，正穿在人臺之上。

「辛西婭也很快哦。不過嘛，還是要稍微再留心些周圍。剛纔，你有三回都險些真的撞到人啦。用魔力來跑步這種事，還是等再把魔力操縱得純熟一些之後再做吧。」

撇開這層不談，眼下更有一樁——大約因爲用上了魔力之後，對身體的制御也還不大熟悉。她明明是並不曾回頭的，卻好幾次險些就撞上了往來的行人。

話說回來，她身在屋內，卻能感知到從外面過來的我的氣息；更是以連辛西婭也能輕鬆凌駕的速度不發出半點聲響，便到了門邊。到頭來，這位芙卡看樣果然並不只是一介尋常的服飾店店主。從前未曾細想，但倘若這店裏所有的衣裳全都是芙卡以魔術製成，那這也就意味着她這人，應是得看作超過尋常冒險者遠矣的真正能手。

「嗯，知道啦——。諾雅姐姐，剛纔差點撞着的時候，謝謝你還拽了咱一把！」

老實說，這甚至可說是異常了。這絕非單憑一句「有天賦」，就能輕巧了事的東西。

就此刻辛西婭的全速，若是當真迎面撞上一介常人，那對方必是免不了要受傷。所以，才儘量挨近這姑娘身側，跟着她並排跑着。每在緊要關頭，便用尾巴輕輕推正她的身體，來修正路線。

不過，這些事情都跟我無關，也就不必一一追究了。

倘使將這份心意輕慢地摔到地上，讓她沮喪起來，那可就不是我的趣味了。於是向別的孩子道過別，我們便一面留神着周圍，一面並肩向旅館跑去。

「能聽聽理由麼？」

然而，與辛西婭興穿的那種寬鬆款式正正相反，是牢牢貼着身子、能將自己身體線條襯得歷歷分明的結構。輕輕用手一觸，那布料的觸感依舊，既宛如吸住肌膚，又帶着絲滑感受——正是那等極上的手感。

「你既說等着我，那就是照先前的宣言，已經做好一套了嗎？」

這真是個好消息。既然能直接試穿，那便趕緊來試試。

雖然遺憾已極，這身衣裳就好好忍耐到明天要聚餐的時候再好好穿上吧。

若以一個詞論，便是美。這份美，甚至能與芙蕾米以她自己的絲爲我織就的那套衣裳相追及。上衣，看來是優先了我的要求，做成了露出肩胛骨的款式。

「說來實在慚愧——這身衣裝分明是我親手縫製的，卻實在是，太美了。您若是以這副模樣走在街上，恐怕不論是誰，都會再也無法將目光從諾雅大人身上移開吧。在下心想，這恐怕並非諾雅大人所願。」

「誒嘿嘿！果然，諾雅姐姐就是厲害啊！咱還是頭一回見，跑得比咱還快的人呢！」

這樣的服裝，盡是爲我一個人特地縫製的嗎。僅僅是這個事實，就足以讓人純粹地感到榮幸與歡喜。趕緊穿上試試吧。

「是，已爲您在試衣室中備好了。您可願立即試上一試？」

「此事不勝惶恐，但諾雅大人我以爲，您還是莫要就以此身打扮，獨自一人走到外面去爲好。」

既將露出的部分收了收，又保全了行動的自在。和從前我在這裏購買衣裳那時一樣，她又獻出了極好的作品。雖然多半是無法實現吧——可我當真想過，好想讓她與芙蕾米見上一面，兩個人就在衣裳製作上彼此切磋琢磨一番啊。

令我喫驚的是才站到門前的當口，我便感到了有人正以極駭人的速度，從屋子深處直向這門口移來；連腳步聲也無一聲，那門便已徑自開了。門才一打開，芙卡便畢恭畢敬地低下頭，同我寒暄。

之後，到了第五回鐘聲敲響的時候，我便一直在旅館一樓的大廳裏一邊讀着複製得來的書，一邊消磨時間。鐘聲一響，我便往芙卡的店去，看看衣服做好了沒有。從感覺上，芙卡她人應該是在縫紉室裏的。

至於飯局，這就定在了明天中午。晚飯後我還將去一趟圖書館，待到那時再告知艾蕾諾雅。

「嗯，務必讓我穿一穿。」

當然，像這樣的芙卡若是真來了我家中，恐怕單單是見到家裏大家，她估計會因爲休克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