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话 与神明们的闲聊

『虽说我之前讲过，靠你自己到村子之前应该就能掌握。但你这学习能力可真是超群到离谱啊……』

〈能这么快学会，大概是因为露格纳兹亚里欧和丹塔莉教得好吧？〉

『诺雅。若单凭教得好坏就能让『真言』掌握变得如此轻而易举，那我们可就没脸见人了……就连我们，『真言』的知识也都是由先师传授，而非自学。自然，这也不是我们自己创造出的语言。』

『那方面的话题说来话长，今天就先不提了吧。因为好像马上就要到预定今晚投宿的村子了。』

由两位神明教授『真言』，这讲解十分通俗易懂。因此我很快就掌握了『真言』。

不过说起来，现在已经过去了大约十个小时。四周早已日落西山。

途中虽有吃饭休息、让马歇脚的时间。但我实际上并不需要进食，所以一直在马车里边看书边跟两位神明学习『真言』。

托祂们的福，正如丹塔莉所说，到达下一个村子之前我已经能够完全自如地运用『真言』。得感谢二位神明才是。

话说回来，『真言』并非祂们创造的语言啊。所谓先师传授的知识，那大概是在祂们来到这颗星球之前的事了吧。正如丹塔莉所言，要是详谈起来，肯定会成为极其漫长的话题。

〈丹塔莉，露格纳兹亚里欧，谢谢你们教我『真言』。关键时刻我会心怀感激的好好使用。不过除此之外，似乎还是不用为妙。这股力量有些过于强大了。〉

『那样就好。不如说，请务必那样做。如果你毫无限制地使用『真言』，可是会引发天灾地变都不足以形容的现象哦？真的拜托你了？』

真是千叮咛万嘱咐呢。不过，我若毫无限制地施展力量，就算不用『真言』，毫不夸张地说也能毁灭世界。那可不是我所希望的。

原本想学『真言』，只是因为想跟神明们聊天罢了。

嘛，虽然不学也能对话就是了……但求知欲得到了满足，并非徒劳之举。

快到村子了，刚做好下马车的准备。这时，露格纳兹亚里欧就向我搭话。

『诺雅，丹塔莉叫我「露格」，所以你叫我的昵称「露格」也没关系哦？像这样能跟我们无拘无束对话的存在，对我们来说也是非常珍贵、值得庆幸的。』

『你又这样……露格，我刚才说「克制」，你转眼就忘了吗？还是说，你根本不想听我的话？』

『丹塔莉，冷静下。这种程度应该没问题吧，又不是会给诺雅添麻烦的事？实在不行，你也跟诺雅结下友谊不就好了。』

『你倒是说得轻巧？你明明知道与神明结下友谊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还能说出那种话？』

若能跟露格纳兹亚里欧和丹塔莉结下友谊，我当然高兴。但看来与他们结下友谊这种行为，并非单纯的成为朋友那么简单。

丹塔莉用担心的语气确认道。没关系的。

「那个，关于魔术，方便的话想请您教教我们！」

于是，我向搭话的少女们讲起了冒险者公会资料室里读到的冒险者心得。

喂！明知如此，这家伙还若无其事地想跟我结下友谊啊。这分明会带来极大麻烦。

不过，露格纳兹亚里欧对自己有点自卑倾向。祂把自己当作一匹魔物来考虑，也并非不可理解吧？

〈公布也没关系。到公布的时候，无论角、翅膀、尾巴会伸长、还是拥有七色魔力，我都不打算隐藏，也会毫无保留地在空中飞翔。到那时，平时应该都待在自己家里，所以人类没那么容易能来见我。〉

或者，直接跟露格纳兹亚里欧学。总之，我会做一定程度的防范。

「喂、喂，你们两个，太突然了太失礼了吧!? 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我们明天要坐马车去王都，去当冒险者。对独自一人冒险者活动的大姐姐很感兴趣，所以来搭话了。可以吗。」

『这样啊……遗憾，既然你那么希望，那我就等到你向全世界宣告自身存在的那一天吧。没什么，以你的性格，要获得你所想要的知识，恐怕用不了十年吧。对我们来说也就是转眼间的事。』

她们对于身为女性冒险者的我似乎相当感兴趣。三位少女向我搭了话。

『那也许没错，但人类是会做出不可理喻行为的生物。假如人类拿你亲近的人作为人质，你打算怎么办？』

『诺雅，早上了。差不多该醒来了。』

原来如此。人类的确有可能采取那种手段。但是，会不会担心过头了？对于那种卑鄙的对手，我可没打算手下留情。

时间已经相当晚了，她们不睡觉没关系吗？

「五体」啊。这里好歹是被尊为神明的存在，不应该说「五柱」吗？

还有，丹塔莉说的「兹乌」，不用想也知道是深海神兹乌诺沙迪恩。据说祂性格激烈。

＊＊＊

『正是。再说得狠点。这笨龙，一有机会就干涉世界，闹得全世界不得安宁。而且，还拥有想到就立刻付诸行动的、徒劳而莫名的行动力，真拿祂没办法。』

跟他们结下友谊，得等到我向世界公布自身存在之后。

内容无非是目的地啦、尾巴的事啦、是不是冒险者之类司空见惯的东西。

就算人类愚蠢到那个地步，只要有那样的先例，一段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再出现干蠢事的家伙了。

因为到了那个时候，我应该大多时间都待在自己家里。想见我，到乐园里我的家来就行。只要他们能来的话。

『诺雅。你把自己的存在昭告天下也没关系吗？很可能会招来麻烦哦？』

到达村子，走下马车向村民们打招呼，但与此同时我也继续与两位神明交谈。

我告诉他们是冒险者后，他们还请我喝酒，细细询问我完成了什么样的委托。

「今天已经很晚了，就睡觉吧。明天起不来可就麻烦了。说实话，我也不擅长早起。」

〈就算露格不告诉我，有十年时间的话，我应该也掌握了像你们那样时常监视人类动向的术法。〉

和第一个村子一样，大概是因为龙人这个种族稀罕吧，视线集中在我身上，吃晚饭的时候也有相当多的人来搭话。

在此之前，若与神明结下友谊，那跟露格纳兹亚里欧他们之间也会频繁交换信息吧。应该也能事先防范。

「大姐姐！请告诉我们，作为冒险者，必须注意些什么！」

『顺带一提，与神明联系的紧密程度，按加护、宠爱、友谊的顺序依次增强。还有，大多数人最多只受一柱神明的影响。获得两柱以上联系的人，那都算是传说级别的人物了。至于与两柱神明结下友谊的存在，历史上好像都没有确认过呢。』

『我会的，我就是这种性格。而且，那样也可以大幅度的减少人类的伤亡。』

〈你问的是显而易见的事吧。当然，是毁灭他们。我没打算对那些企图加害我亲近之人的人手下留情。无论是魔法还是『真言』，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用上，不讲道理地毁灭他们。〉

谈话内容虽然和第一个村子没什么不同，但对他们来说大概是不错的娱乐的样子。听故事的村民们始终都很开心。

〈两位都到此为止吧。话题快要变成平行线了。露格纳兹亚里欧，抱歉，但我想请你再等等跟你结下友谊。以现状来看，若我的存在传遍全世界，不仅世界会陷入混乱，我的自由时间也会丧失。要缔结友谊，等我充分获得了人类和魔族的知识、向全世界公布我是「乐园」之主以后再说。〉

这下就算被其他神明抱怨，也无可辩驳了。

对了。戈德芬他们也说过要在广场上建城堡。嗯，正好。若人类来见我，就在戈德芬他们建的城堡里接待。

『你是认真的吗……？』

『人类和魔族当中，有能够将神的声音作为神谕听闻的职业，叫做巫觋。那些人对于神的气息非常敏感。结下友谊者自不必说，受到宠爱者、得到加护者，他们看一眼就能明白。』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结下友谊，在巫觋看来，我就会被人类知晓是与神明极其亲密的存在。……喂，露格纳兹亚里欧，你为什么要把会引起那么大骚动的事，推荐给现在的我做呢？你是想让全世界陷入混乱吗？〉

当然，也阐述了文字的重要性。令人佩服的是，那个希望我教她魔术的少女，似乎已经在教会好好学习了读写。

话说回来，这个村子里似乎也有明天要离开村子去当冒险者的年轻人。第一个村子里上马车的五个人都是男性，但这次好像也有女性要乘马车。

我个人虽然对露格纳兹亚里欧和丹塔莉都抱有好感，但现在若与祂们结下友谊，全世界都会出现企图接触我的人吧。

＊＊＊

没救了这家伙……刚才丹塔莉那句「克制」，祂根本没打算听。话题开始循环起来。

好了，关于丹塔莉的担忧。说实话，向全世界公布我的事本身，完全没问题。

『呼……。明白了。真是的，你比兹乌还要激烈啊。既然你说要把自己的存在昭告天下，到那时我也跟你结下友谊吧。』

既然明天还要说话，再减少她们的睡眠时间并非上策。

虽然比那位深海神还要激烈的我，但神明们都似乎慈爱着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物。所以即便说激烈，在我眼里兹乌诺沙迪恩大概也是相当温厚的神明吧。

这么说明后，她们老实回家去了。好了，吃了果实，施加「洁净」，我也睡吧。

不过她似乎没能学到魔术语言，我告诉她明天可以教些简单的，她立刻以惊人的气势请求我。

「嗯。我不介意。那就立刻，先从必须注意的事说起吧。」

〈啊—，能告诉我，跟你们神明结下友谊这种行为，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吗？〉

『话说，不如跟我们五体全员都结下友谊不就好了？我认为这是向世间表明「这是个无论如何都不可出手的存在」的好方法哦？』

〈诺雅殿下！早上了！快起来的说！〉〈早上了哦！快起来诺雅殿下的说！〉

『当然是认真的。不过，毁灭的对象仅限于采取卑鄙手段的家伙。话说回来，如果跟你们结下了友谊，在那种手段实施之前，露格纳兹亚里欧你们就会来告状了吧？』

话说，那怎么看都绝对会引来全世界的关注吧？

＊＊＊

即使如此，若还是有犯傻的家伙出现，到那时我就会采取强硬手段。

『但是啊，面对持有强烈意志的恳求，想要回应那份心意，也算是我们的天性吧。』

〈好像有个什么人在!? 吓我一跳的说！〉〈谁!? 好像听过的声音的说!? 〉

喂。

这位神明，是不是未免太干涉我的事了？干这种事，就算我没打算结下友谊，不也会被判断为类似的存在吗？似乎已经被施加了加护。

总之，换好衣服，准备出发。

〈蕾伊布拉，娅妲尔，今天也谢谢你们。〈还有，露格纳兹亚里欧，我记得我并没拜托你来叫我起床吧？〉〉

〈能帮上忙我们很高兴哦！这声音，是那个！诺雅殿下毁掉「怪东西」时听到的声音的说！〉〈是神的声音哦！但是太突然了！诺雅殿下也学会说神明的话了的说！〉

『哎呀，诺雅平时总是自己起不来嘛。我就想，如果我能和她们一起帮你起床就好了。』

〈〈那么，你又是没跟任何人商量就行动了？露格纳兹亚里欧，你这么频繁地干涉我，就算没结下友谊，不也已经附上相当于加护程度的庇护了吗？昨天不也跟丹塔莉一起讨论过吗？你说过，这样会搞乱全世界，所以不要做出会被巫觋察觉的事。〉〉

祂绝非笨蛋。会这样执拗地干涉我，想必有祂自己的理由。

与其说是理由，不如说或许是借口，但还是听一听吧。

我一边听祂说话一边吃早餐。

『嗯。现在你身上施加着我的宠爱。但请不要误解。宠爱从你出发前在空中和我对话时就已经给了。所以这种程度还在允许范围内。』

原来如此。算是能接受的借口。但是，我可知道。宠爱也有强弱之分。这么干涉我的话，难道不是给予了过去从未有过先例的强烈宠爱吗？

走出旅馆，向马车走去。从第一个村子来的年轻人，以及这个村子出身的男性冒险者志愿的年轻人也正好来了。但是，昨天向我搭话的少女们却不见身影。

距离出发还有时间，应该没问题，但她们难道还在睡吗？

话说回来，关于宠爱的强度，我问了问露格纳兹亚里欧。

〈现在给我的宠爱，强度有多大？〉

『当然，比以往任何人都要强烈。你对我们五体来说，是非常有趣且寄予厚望的存在。』

〈能不能不要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爆弹性发言？这样的话，特意不在现在缔结友谊不就没意义了吗？〉

『什么，不必担心。只要不是受到多柱神明的宠爱，单单一柱的宠爱，人们还是能接受的。』

不可信啊？说是史上最强的宠爱，无论如何都是会传遍全世界的信息。难道要我别去见巫觋吗？

嘛，离出发还有大约三十分钟。应该不至于被骂。

〈能说明理由吗？〉

确实，有点道理。但是，真的只是那样吗？总觉得祂的说法里掺杂着祂个人的私事。

昨天来搭话的少女们大概会问各种问题，今天的旅途也不会无聊吧。

〈你的说法我明白了，但理由只有那些吗？我总觉得你还有更个人性的理由来阻止我。〉

总觉得能感到一股拼命劲儿。莫非这位神明，性格实际上很轻浮？

哦呀，那些冒险者志愿的少女们慌慌张张地聚集过来了。果然还是睡过头了吧。

『诺雅。如果可以的话，请别把宠爱本身伪装成没有被给予的状态。』

登上马车，等待出发。

好了，来质问一下露格纳兹亚里欧吧。

〈姑且听一听。〉

从「收纳」中取出未读的书，开始阅读。

『当然是认真的。你无论作为龙，还是作为人，都非常美丽。啊，但我可没在搭讪。只是坦率地夸奖你的外表而已。请别误会。真的哦？』

以这句话为结尾，露格纳兹亚里欧的气息消失了。好沉重啊……

虽然没说出口，但他得意洋洋地讲述，仿佛末尾加一句「好主意吧？」也不奇怪。

『因为伪装终究只是伪装，宠爱的效果并不会消失。在被判断为没有给予宠爱的状态下却出现了宠爱的效果，会招人怀疑的。』

〈露格纳兹亚里欧。你喜欢我我很感激，但现在若跟你深入接触，无论怎么伪装宠爱的强度，宠爱不也会强大到无法隐藏的地步吗？虽然可能会恋恋不舍，但差不多该结束对话了。〉

『你的感性真是出色。嗯，是啊。真心话是，我希望人类知道「我给了诺雅宠爱」这个事实。因为受到我宠爱的人，不太会有家伙想出手，对这样的人做出坏事。』

似乎并不是在搭讪，大概祂看到美丽的东西，对什么都会说「美」。

虽然祂本人否认，但最初相遇时，祂难道不是在搭讪我吗？可疑。

『是啊。虽然我很想跟你一直聊下去，但对你不太方便吧，那我就老实等到能跟你结下友谊的那一天吧。但是，诺雅。希望你能记住。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会回应你的声音……』

好了，想问的也问了，差不多该结束跟这位神明的对话了。

『嘛，听我说。当然，我正在考虑对策。而且，是非你不可的对策。』

跟露格纳兹亚里欧结束对话后不久，马车开始移动。似乎从这村子出发了。

对了。有件事想跟祂确认一下。问问看。

也就是说，这个宠爱可以解释为祂很中意我。嘛，从相遇时起，祂对我的应对就相当友好。

『是魔法。你不是用魔法给公会证做了伪装，谎报了种族吗？同样，用魔法把我给予你的宠爱强度伪装成一般强度就行了。』

＊＊＊

〈话说，露格纳兹亚里欧。有件事想问你，你以前不是对我说过「很美」吗？我本以为那是为了解除警戒的玩笑，难道你是认真的？〉

并非不可能，但给予宠爱的神明这么想真的好吗？话说回来，那干脆伪装成根本没有被给予宠爱不就行了。

作者注：丹塔莉毕竟是地母神，是位母亲般的神明。而露格纳兹亚里欧究竟有没有在向诺雅搭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