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話 天空神・露格納茲亞里歐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眼前這頭巨大的龍。

真的無比巨大。單是這頭龍的臉龐，別說我了，就算讓霍迪在上面左右翻身都綽綽有餘。

一般龍的外形，簡單來說，就像蕾伊布拉以前說的那樣，是帶翅膀的巨型蜥蜴。而眼前這頭龍的模樣，則更像是在巨大的蛇身上長了四肢——目前還沒看到翅膀。

不過它的臉和蛇差別很大，更像鱷魚的臉，頭上長着筆直分叉的角，還有一頭蓬鬆的金色長髮，鼻尖附近還生着一對長長的鬍鬚。

它全身覆蓋着淡藍色的鱗片，泛着金屬般的光澤。那雄偉的身軀只在雲海中露出一角，彷彿要將一望無際的雲層縫起來一般，僅憑一眼根本看不出它的全長。

從廣場起飛到現在，我一直持續着【廣域探索】，周身也始終纏繞着「隱蔽」與「靜寂」的魔力。

即便如此，我直到被這頭龍搭話，才察覺到它的存在——顯然，它從一開始就感知到我了。

如果連【廣域探索】都無法穿透雲層，那這片雲恐怕不只是普通的雲，而是眼前這頭龍用魔力創造出來的。

這頭龍到底是什麼來頭？至少我完全感受不到它的惡意，應該不是敵人。

『能不能別這麼盯着我看呀？被你這麼美麗的公主直勾勾地盯着，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它的性格似乎很溫和。話說回來，連這樣的存在都叫我「公主」嗎？實在有點費解。

『啊，抱歉抱歉。我只是學着那些仰慕你的小傢伙們，試着叫你公主，是不是讓你不高興了？不管怎樣，不如隨便找個地方，坐在我身上怎麼樣？你或許能一直懸停在空中，但這樣下去應該挺麻煩的吧？』

剛纔那段溫和的話，大概是爲了打消我的戒心而開的玩笑？

不過值得開心的是，這頭龍說我可以隨便坐在它身上。正如它所說，我確實能一直懸停，但左手還抓着比自己身體還大的「奇怪的傢伙」，確實挺麻煩的。

「這個「奇怪的傢伙」，也能放在你身上嗎？」

『當然沒問題啦。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我本來還擔心它只允許我坐，卻不讓放東西，看來這頭龍心胸相當寬廣。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降到它的頭上坐下吧。或許是因爲它體型巨大，連一根頭髮都有我的小拇指那麼粗，但觸感卻很不錯，順滑無糙感，讓人忍不住想摸摸。

我正着迷地撫摸着它的頭髮，突然被身下的龍搭話了。

『差不多該做個自我介紹了吧？我的名字叫露格納茲亞里歐。很久以前，我創造瞭如今生活在這顆星球上的智慧生命體的祖先，之後便一直守護着他們的子孫——時而幫助，時而懲罰，見證着他們的生存與繁衍。』

『不只是你哦。我們一直守護着這顆星球上的所有生物。』

『你不也因爲類似的理由，和侍奉在你身邊的傢伙們一起生活嗎？我們也一樣。我們愛惜這顆星球上的生命，看着我們創造的孩子們、他們的子孫們學習、成長、獨立，僅僅是見證他們的生活，我們就感到無比滿足。我們尊重他們的生命與意志，在他們遭遇無法挽回的危機時伸出援手，懲罰那些企圖濫殺無辜，破壞這個世界的傢伙。』

魔術的本源？這麼說來，魔術到底是誰創造、又是誰傳播開的？難道是祂們？

「你說從一開始就看着我，那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你心裏的疑問是對的。我們並非誕生於這顆星球。不過這個故事說起來就長了，你想聽嗎？』

「像你這樣堪比神明的存在，從一開始就一直在看着我嗎？」

比如祂的話語——我猜是通過聲音發音，但總覺得他的聲音裏蘊含着力量，就像是把「有意義的形狀」當作文字直接唸了出來。

『我有個請求想拜託要去人類城市的你，能聽聽嗎？』

這就是我們所說的「依靠意志引發的現象」。現在我已經明白，與其說是注入意志，不如說是集中意識，默唸想要引發的現象，就能借助魔力實現。

我無法反駁他的話。他對這顆星球生命的感情，和我對「樂園」的感情有相似之處。說到底，這頭被奉爲神的龍，只是愛護的對象比我更廣闊罷了。不過祂把這種感情直白地稱爲「私慾」，看來我們都把這種情感視作某種程度的「傲慢」。

『沒錯。原本這顆星球上並不存在魔力這種力量。我們創造的生命體，如果要在這顆星球上生存，那原本的環境就太過嚴酷。因此，我們花費了漫長的歲月改造星球，讓它變得像我們一樣能夠產生魔力。然後，爲了讓他們能在嚴酷環境中生存，我們稍微指點了他們操控魔力的方法——這就是引發萬物現象的力量，也就是魔術。』

「我自己都沒太糾結過自己是什麼人。你也不用覺得抱歉啦。」

祂們自身擁有魔力，而這顆星球原本沒有魔力。這麼說來，祂們並非誕生於這顆星球？

說到底，沒有確鑿證據的推測，再怎麼想也得不到答案。而且就算祂的推測是真的，對我來說也沒什麼特別的意義。

或許我和祂，是同類也說不定。

『當然啦。這種話語叫做【真言】，是魔術的本源語言。』

『是啊。自古以來，就有很多人這樣崇拜我們。而我自己，則被尊爲天空神，他們的信仰也成了我們的力量來源。不過人類感知到的我，不是龍的模樣，而是人類的姿態。』

「現在沒太大興趣呢。比起這個，我更想問問魔力和魔術的事。比如我在知道魔術之前，就能通過向魔力注入意志，做到類似魔術的事。這和魔術不一樣嗎？」

這可是被奉爲神明的存在的請求，只要力所能及，我當然願意幫忙。

祂——露格納茲亞里歐，果然是個非同凡響的存在。所謂智慧生命體，大概主要指人類，而他從創造人類祖先開始，一直守護到今天。

所以，雖然祂看起來有些過意不去，但我其實並不在意。

『當然可以，想問什麼都可以。』

『這叫做【魔法】的力量哦。雖然結果都是引發現象，但過程大不相同。魔術只要遵循固定步驟，任何人都能發動；而魔法則需要強大的意志、天賦，以及充沛的魔力才能使用。熟練掌握後，甚至只需默唸就能發動。還有一小部分人類，因爲它的特殊性，稱之爲【特異能力】。對了，順便說一句，像你這樣能通過魔法引發多種現象的生物，再也沒有第二個了。』

和「樂園」本身有關聯？這個推測確實有幾分道理。

「換個話題，我有件事想問你，可以嗎？」

這個回答，實在不像自稱爲神的存在會說的話。

至今爲止，讓我感到不快、心生敵意的，包括「死豬」在內，全都是危害「樂園」的存在。

「你的聲音，或者說你的話語，本身就蘊含着力量吧？」

啊，對了。我還有件事一定要問他。

「以人類的視角來看，像你這樣的存在，無疑就是「神」吧？」

『是嗎？你還真是心胸寬廣。』

「能問問原因嗎？」

「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打算去人類的城市。我就這樣直接去，沒問題嗎？」

『很遺憾，我們也無法確切知道你的身份。人類雖然可以觀測到了你的魔力，但由於你的魔力總量甚至遠超於我，他們自然無法弄清你的真面目。』

『你剛出現在這個世界，就對「樂園」如此執着，大概率自身和「樂園」本身有着某種關聯。』

沒錯。我計劃讀完從人類那裏拿到的書，就去人類的城市看看。我的模樣，尤其是眼睛，肯定會非常惹眼。

我正爲瞳色的事發愁，露格納茲亞里歐突然開口。看樣子，祂是有什麼事想拜託我。

『出於私慾呀。』

「只是對自己的事這樣而已。目前來說，能讓我感到憤怒的，只有危害到「樂園」的傢伙。」

果然，這雙虹色的眼睛纔是最大的難題。希望能在讀書的過程中，找到解決辦法。

「我們」？他剛纔說「我們」了？也就是說，像他這樣被奉爲神的存在，並非只有一個？而且還有不少讓我在意的信息。

「這麼說，魔術是你和與你同級的存在創造並傳播的？」

連祂這樣的存在，甚至和他同級的神，都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嗎？雖然有點遺憾，但也沒辦法。或許以後有機會，真相會自然而然地浮現吧——就算不會，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應該能收起角和翅膀吧？就算保留一兩處龍的特徵，也可以讓他們認爲你是某個特殊種族。之前闖入「樂園」的那些龍，不也叫你「混血種」嗎？雖然數量稀少，但人類也知道有這樣的種族存在。不過你的眼睛，恐怕是全世界獨一份的，得想辦法處理一下。』

如果說我就是「樂園」本身，倒也能說得通——對傷害自己的人感到憤怒，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我完全沒有自己是「樂園」本身的自覺。

比起這個，我覺得能和祂聊些更有趣的話題。

原來是這樣。難怪大家都很驚訝，甚至對此感到難以置信，尤其是蕾伊布拉和婭妲爾。看來在人類面前，還是別隨便使用魔法比較好——不然只會引發不必要的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