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話 拼死掙扎的侯爵

那之後，我用幻象監視了赫斯特納侯爵的動向，果然他慌慌張張地命令管家向其他貴族發出通知。

「快！趁那個怪物還在這個宅邸時做個了斷！」

「其他人姑且不論，福爾貝恩侯爵和莫頓公爵會答應嗎？」

「我會讓他們答應的！那東西已經不是人類能對付的存在了！那東西只怕連馬克西米利安都能像對待嬰兒一樣隨意擺佈!? 怎麼能讓那種東西一直待在我的宅邸裏！要儘快達成目的，讓她滾出去！」

表面上的理由是局勢危急所以要保護她們，既然問題解決就沒有理由繼續把她們留在宅邸裏。只要說鎮壓騎士後局勢恢復、不再需要保護，也就沒有理由讓她們留在這裏、讓我繼續護衛了。

也就是說，那樣我就不需要再待在這座宅邸裏。看來剛纔的事讓赫斯特納侯爵相當害怕。

「但是，如果她被索要報酬，該如何是好？」

「既然要求同樣的東西，那材料也必須是同樣的吧！就說材料運輸途中遭到干擾，沒能趕在期限內完成就行了！也聯繫『影縫』！告訴她近期要大幹一場！」

看來赫斯特納侯爵根本沒打算付報酬。雖然曾抱有一絲期待，但這也算是意料之中。要在不到十天內完全重現老字號旅館的名產料理，根本不可能。他大概是判斷這麼做也只是白費力氣。

而且他也對芙卡下達指示。看他那樣，似乎還不知道收容孩子們的研究設施周邊變成了什麼樣子。結界已經解除了，按理說消息應該差不多傳到他耳中了。

正想着，報告正好來了。一位臉色大變的管家慌慌張張地跑進房間。從魔力來判斷，是那位最初與我交談過的影武者。

「侯爵大人！大事不好了！那個地方消失了！！」

「什麼……？」

「請詳細說明，光憑那句話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大概是太慌張了，報告的內容太過突兀。赫斯特納侯爵也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好像是大管家的人物催促影武者進行詳細說明。

「那、那個，從今天上午十點左右開始，與那個地方的聯絡就中斷了，我還以爲是通信機故障，就派了人去……」

「不是嗎？」

「是、是的……。從那個地方大約三十公里外開始，環境就已經發生了變化，氣溫劇烈波動。即便如此我們還是繼續向那裏靠近……」

影武者的臉色發青。顯然被恐懼支配着。大概是說出下面的話，或者說回想起那副景象這件事，令他感到恐懼。

但聽報告的人——大管家和赫斯特納侯爵卻不會就此罷休。他們催促影武者繼續說下去。

威嚇到這種程度，他應該會拼命加快計劃。今天或許貴族們又會召開密會。我會繼續監視赫斯特納侯爵的動向，一旦確定時間就聯繫莫頓公爵和馬可託。

赫斯特納侯爵在把艾菈她們帶到宅邸後，並沒有叫我停止冒險者訓練和學院教師的工作。說不定他是想趁我不在時對她們下手。

「到底怎麼了？繼續。」

而莫頓公爵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焦躁。爲了忍住笑意，他那本就嚴肅的表情變得更加嚴峻了。

與福爾貝恩侯爵不同，這似乎是毫無虛假的真實情感。看來她在年輕時發生的一場騷動中就已經拋棄了福爾貝恩家。夏莉似乎也知道福爾貝恩家，但同樣毫不在意。

「包、包括我和奴隸在內，總共十五人……。其中奴隸九名，部下三名，技術人員兩名……。生還的，只有我、一名部下和一名技術人員，共三人……」

「你、你爲什麼在這裏……。」

正如所料，赫斯特納侯爵在那之後立刻親自聯繫其他貴族，決定當晚深夜召開密會。地點依舊是莫頓宅邸。

光是氣溫變化就已經是相當極端的環境了。如果氣溫在一定程度上保持恆定，還能通過相應的措施來應對，但如此急劇的溫度變化不斷髮生，就很難抵禦。

話說回來，赫斯特納侯爵釋放的魔力，似乎是魔法。

「……所以，最終還是到達了那個地方嗎？而且你說是消失了，那個地方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我突如其來的出現似乎讓他非常驚愕。剛纔在食堂發生的事還縈繞在他心頭，剛纔的怒火像假的一樣煙消雲散了。

「啊，關於那個，只要把讓那個人在委託期間做我跟班這件事當作報酬就行了。」

「也就是說，那時候纔是護衛工作的正戲？」

但得知這種事實，赫斯特納侯爵不可能保持沉默。

「閣下！請您息怒！」

「交給我吧。那麼，那位送過邀請函的人物，在委託期間讓她做我的跟班可以嗎？如你所說，那似乎是個相當有本事的人物。我在訓練冒險者和學院學生時，就讓她來護衛艾菈她們。按照你的判斷，我應該能讓她服從吧？」

「不許頂嘴！！不讓讓我不快的人當場消失，我這口氣就消不了！！」

他那種時刻保持趾高氣揚的態度，或許是爲了掩蓋自己的本質。

「是、是嗎……。嗯、嗯。你能立即察覺狀況變化趕來我身邊……。很、很好……。」

「那個地方，已經變成了如同地獄本身的光景。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變成那樣，簡直無法想象……！」

效果是……分解。似乎具有將被魔力擊中的對象——無論有機物還是無機物全部進行分解的性質。從他釋放魔力的方式來看，似乎是從身體邊緣開始細細撕扯，讓對方在痛苦中死去。那座設施員工所說的「被撕碎」，應該就是指這個魔法的效果。

另外，機會難得，我趁此機會向艾菈打聽了一下，關於這次騷動的主謀之一福爾貝恩家，也就是是她孃家的事。她說她已經與那家斷絕關係，沒有什麼想法。

「原本的報酬已經接受了我的要求。我相信侯爵不會犯同樣的錯誤兩次。漢堡包套餐，我很期待哦？」

「詳細說明。」

即使使用了遠望道具，也必須接近到一定距離纔行，報告者應該是儘可能接近了現場。在這種條件下還能生還，老實說相當了不起。我個人的話都想稱讚他一番。

面對預料之外的提議，他動搖了。

可惜，我會在她們房間張設結界，留下透明化的幻象，而且夏莉本來也打算帶去學院。他根本無從下手。

「「…………。」」

而既然他『請求』我讓「影縫」·芙卡服從，那就需要報酬。他大概是在警惕我是否會再提無理要求。

「正是！事不宜遲，我打算儘快動手！拜託了！」

「是、是嗎！嗯、嗯！你還挺大方的嘛！嗯！儘管使喚她吧！」

老實說，真是惡趣味的魔法。雖然對製造恐懼有效，但我不認爲靠這個能讓人敬仰。

我亮出極其銳利的前牙催促報酬，他似乎又回想起了當時的恐懼，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驚慌失措的猛烈點頭。

「可是！」

「那麼，發生了什麼事？看起來不像是有賊人闖入。」

「對、對了！我有一個請求！我僱的那個能手，就是給你送過邀請函的人，希望你替我傳達，讓她聽從我的指示！我近期會召集同志，爲了匡正這個國家做件大事，屆時自然會伴隨危險！」

「那麼，我回房間了。啊，對了。那位能手的大致位置我已經掌握了，接下來就交由我來處理。」

他毫不掩飾憤怒的情緒，將魔力對準影武者。難道他想憑一時衝動，處理掉只是來報告的人嗎？真是任性。沒辦法，他們並沒有罪，就幫他們一把吧。

意識到自己實際上不需要付出任何東西后，赫斯特納侯爵又恢復了氣勢。

嗯，他看樣子不敢，也不想在我面前老實承認自己剛纔想憑衝動處理掉部下這件事。

「……先問一下。派了多少人去調查，有多少人平安回來了？」

「……氣溫不斷產生劇烈波動，熱的時候如同跳入火山口般灼熱，轉瞬間又會冷得如同被埋入冰山頂峯！同行的奴隸因爲沒有對策裝備，全軍覆沒了……！」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審判他的時刻正在一刻刻逼近。

「咿呀!? !? 知、知道了！我知道了……！」

雖然一時語塞，但赫斯特納侯爵似乎想到了什麼好主意。他稍微恢復了點氣勢，姿態也從容起來。

看來他以爲已經拉攏了我，大大的恢復了自信。既然他想利用我來讓芙卡服從，那正好，這就與她匯合進行下一步計劃。

「侯爵。氣氛似乎不太平靜，是有賊人闖入了嗎？」

在密會上，赫斯特納侯爵簡直就像在宣揚自己的力量一樣，把我的力量當作自己的東西一般向貴族們吹噓。我能看出他內心其實非常焦急，因此那副模樣顯得非常滑稽。

「爲什麼？我的護衛對象不止那兩個人。察覺到不穩定的氣息，我就在她們房間張設了強力結界，然後趕到這裏。」

既然能擔任影武者，那說明他在組織裏大概也有一定地位。想必擁有能耐受那種環境變化的裝備。

「!? !? 」

「呃……！唔……！嗯、嗯……。明、明白了……。也好，就這麼辦吧……。那、那個……要讓她服從的報酬……」

「變化還不止這些……！之後我們繼續靠近那個地方，看到那四周遍佈着黑色的小球。有部下剛一碰到那種黑球，身體就被壓碎，被吸了進去……！那種東西佈滿了整個區域……！」

啊，對了。雖然沒什麼意義，但既然這樣，不如再敲打他一下。他應該會拼命加快計劃吧。

就在赫斯特納侯爵要釋放魔力時，我也釋放魔力打開門窺視情況。同時站到影武者面前，擋住了射來的魔力。

「聽了剛纔的話你還能讓我冷靜!? 在這個關鍵時刻，控制『影縫』的手段已經沒有了啊!? 」

＊＊＊

「啊、啊……嗯。除了你之外，我還僱了別的能手……是關於那個能手的事……」

看到這一幕的其他貴族們似乎產生了各種有趣的誤會。說什麼赫斯特納侯爵獲得了強大力量令他不快、大戰在即連莫頓公爵都難掩緊張、擔心獲得力量的赫斯特納侯爵會威脅到自己的地位等等，真是各說各話。

「那裏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痕跡，岩漿與冰河混雜在一起，剛纔提到的那些黑色小球散佈各處，變成了任何生物都無法生存的環境……！」

「嗯、嗯……！拜、拜託了……！」

＊＊＊

據她的說法，「都一把年紀了還像個傲慢自私任性小孩子一樣的大人。我絕對不要成爲那樣的大人！」真是被討厭得很徹底啊。

該怎麼說呢，看到這一幕，我覺得他實在是個小人物，有夠小肚雞腸的。

當然，這對我無效。赫斯特納侯爵的魔力一觸及我，就當場煙消雲散。

都說貴族是善於掩飾的生物，但即便如此他們也未免太輕信表面現象了，至少該看穿赫斯特納侯爵的內心吧。

連福爾貝恩侯爵都對赫斯特納侯爵得意洋洋的樣子露出不悅的表情，這算什麼？

現在的赫斯特納侯爵內心應該相當容易看穿纔對，難道這都看不出來嗎？

看來福爾貝恩侯爵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在搜查他宅邸時發現，鎮壓那天他會攜帶一件與龍有關的殺手鐧，但具體有什麼效果並不清楚。據說是福爾貝恩家傳承了五百多年的傳家寶，連他自己似乎都不知道有什麼效果。

他從一個月前就盼望着鎮壓之日，從那時起就把那殺手鐧收在『格納』裏，所以無法得知詳情。

在鎮壓之日，我最需要警戒的無疑是福爾貝恩侯爵的這件殺手鐧。爲了應對任何情況，還是做好萬全準備吧。

最壞的情況，可能不得不露出角和翅膀。

在莫頓公爵的協助下，鎮壓的執行日定在了兩天後，也就是二十三日清晨。

流程是這樣的，首先在明天，莫頓公爵將通知所有騎士進行突擊綜合演習。

只有納烏西斯騎士團不會在指定時間出現在演習場，而是包圍演習場。

向集結在演習場的騎士們投放毒藥，發動事先設下的弱化魔術陣，封鎖行動後一氣呵成進行鎮壓。

即便如此，大騎士以上的人可能仍比納烏西斯騎士團更強大，但那裏就是我和「影縫」·芙卡出場的時候了。

還能進行戰鬥的人，就由我們來無效化。

這本來是不可能被允許的內容，但當團長們知道莫頓公爵是友方——或者說通過馬可託知道了這個計劃，所以痛快地答應了。

納烏西斯騎士團不用說，因爲是貴族們的私兵，自然也會痛快答應。也就是說，雙方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順帶一提，毒藥的種類已經掌握，解毒劑也已全員備齊。

就連弱化魔術陣的效果也被反轉，改成了強化魔術陣。

在瞬間壓制納烏西斯騎士團後，莫頓公爵登場，他的私兵以及國王直屬的士兵包圍貴族們，在公開場合公佈惡德貴族們的罪狀，將他們一網打盡——這就是我們的計劃。

哎呀呀，首領是最大的間諜，這個組織已經完蛋了啊。計劃完全泄露，對策也被徹底針對。從一開始就沒有絲毫勝算。

雖然幹着類似勾當的我也沒資格說別人，但確實很大膽。

那位臨時教師和之前那四個惡棍一樣，只看重等級和頭銜等表面信息，因爲我只是「上級」冒險者而各種找茬。

事後一問才知道，因爲對方是無足輕重的人物，所以打算一旦出了醜聞就立刻逮捕，用來削弱子爵和福爾貝恩侯爵的立場。

在旁邊目睹這一切的夏莉她們都驚呆了。恐怕夏莉、特米、迪恩、克勞斯四人聯手，就能毫髮無傷地打贏那位臨時教師吧。確實是個無足輕重的對手。

那位臨時教師本身並沒有什麼頭銜或等級。不如說他連冒險者都不是，身份由子爵擔保，之所以能當臨時教師也是因爲僱主子爵的介紹。而且似乎還有福爾貝恩侯爵的推薦。

計劃已經確定。之後只需按部就班直到那一天到來。

就這樣，平靜的一天結束了，太陽昇起。

就讓那兩位侯爵，在今日墮入深淵。

——本應如此，但我卻被一件小事纏上了。

也就是說，他是故意縱容對方引發問題的。

實際上，對方確實是無足輕重的人物。我隨口打發後稍微釋放了一點魔力，露了露牙，兩人就臉色大變地離開了，那位臨時教師甚至當天就辭職了。好像有些嚇過頭了。

連他那位僱主子爵也一起來找我，糾纏不休。

作者注：關於那個來糾纏的臨時教師，我想放在閒話裏寫。

＊＊＊

當然，我並沒有特別在意，隨口就打發了。

一個惡德貴族麾下的另一位臨時教師找上了我，他似乎因爲綁架夏莉獻給赫斯特納侯爵的計劃瞬間破滅而惱羞成怒。

＊＊＊

雖然這次不打算做，但等下次再來這個國家時，如果有興致的話試試看吧。總覺得夏莉有超越她父親的潛力。

惡德貴族們、騎士們、馬可託、我——所有人期待已久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變化，我極爲難得的渡過了一日和平的時光。冒險者們自不必說，夏莉的成長也尤爲顯著。我甚至有點好奇，如果給她和冒險者們一樣的訓練會變成什麼樣。

怎麼看都不是正經人，懷斯萬居然會允許他當臨時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