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話 書籍散播

……頭上傳來什麼東西正在敲我的觸感，是非常輕微的衝擊。這種感覺我有印象。大概是辛西婭爲了叫醒我，正拼了命用棍子敲我的頭的感覺。

讓她繼續下去的話會累着辛西婭的。不，說不定她已經開始累了。雖然離開這份舒適很是不捨，但還是趕緊醒來吧。

「諾……哈啊……諾雅姐姐……哈啊……早、早啊……哈啊……安……！」

「早安，辛西婭。今天也謝謝你了。過來這邊吧，得幫你消除下疲勞纔行。」

辛西婭臉上綻開笑容，來到我身邊。啊啊，果然坦率孩子的笑容真是可愛極了。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撫摸她的頭，感覺心靈都被治癒了。雖然我倒也沒什麼心累的事。

「呼咿呀啊啊～～～，果然這個好舒服～～。」

「辛西婭，疲勞解除了嗎？差不多該換衣服下樓了。今天從早上起好像會有點忙呢。」

「嗯～～，嗯啊啊，啊？哦、哦！我有精神了！諾雅姐姐，今天要穿哪件衣服!? 」

今天要穿的衣服已經決定好了。既然穿過了服裝店老闆選的衣服、辛西婭選的衣服，接下來當然要穿庫米給我選的衣服了。從『收納』中取出，迅速換上。

「今天是穿庫米選的衣服啊～。庫米就是喜歡這種輕飄飄、軟綿綿的衣服呢。這件衣服，我猜大概也是庫米自己也想穿穿看的吧？」

「你也這麼覺得嗎？庫米看我穿這件衣服時，眼裏可是充滿了幹勁和期待呢。那孩子一定是在想象自己長大後的樣子吧。」

「啊啊是～，庫米是喜歡那種衣服嘛，而且肯定也很適合她。」

從這麼嘟囔着的辛西婭臉上，可以看出一副瞭然的表情。她完全沒有羨慕的意思，大概自己並不打算穿吧。雖然我覺得她穿起來也會相當合適。

嘛，這孩子穿什麼衣服由她自己決定。不是我或旁人該多嘴的事。差不多該下樓了。

享用了湯瑪斯準備的美味早餐後，沒遇到潔西卡，我便來到了冒險者公會門前。比昨天早了將近一個小時離開旅館，所以公會前理所當然地還沒人來。

不過，這樣正好。我才能像這樣比誰都早地站在公會門前，就在這裏等着其他冒險者們的到來。

「呃呃……已經在了啊……」

「不，這也太早了吧……到底什麼時候來的啊……」

「大姐頭頭今天的衣服，是不是有點可愛……？」

「難道說，不買書就不讓進公會，是這麼個套路嗎……？」

一個人如果沒有相當強的信息處理能力和演算能力，是不可能自行解讀文字學會語言的。根本不用那麼麻煩，找懂的人教就行了。

「不對，兩本書才兩枚銀幣，這已經便宜過頭了吧……」

但是，我昨天應該說過吧。至少來承接委託的時候，給我弄得乾淨整潔些。這幫傢伙，是覺得我今天也會給他們施放『潔淨』，所以才偷懶沒清洗。

「唔咕……」

今後就算去了別的國家或城市，恐怕也會看到同樣的景象吧。趁現在做好心理準備。

「感覺要是不買書就想進公會，會被揍飛的……」

「大姐頭，太太太感謝啦——！！」

唔，明明只是普通地看着對方，卻被當成怒視，這種眼神在這種場合確實有點不方便。但話說回來，刻意去改變表情大概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只能讓他們習慣了。

「我昨天升上『中級』的時候應該說過吧？從一開始就聽到了。那種程度的音量，我聽得一清二楚。反正都會傳進我耳朵裏，既然如此不如就用普通音量說話吧。那樣我還不至於這麼不痛快。」

說起來，昨天艾莉也說過『要是給他們施了『潔淨』，結果導致他們依賴上我們，我們也會很爲難』。

「嚇!? 那、那個……您這樣瞪着我的話，我不好開口……」

「我大致猜得到，你說吧。」

爲了吸引注意力，我對尾巴鞘和自己的腳邊施加了『剛體』，然後用尾巴朝地面敲了三下。

我不想讓這幫傢伙就這麼進公會，但昨天我已經對艾莉說了今天也沒問題。雖然並非本意，但也無可奈何，於是我只針對這幫傢伙的範圍施放了『潔淨』。

上午的第七次鐘聲敲響了。

好不容易和公會長搭上了線。這種時候就找尤金商量吧。雖說是商量，更像是提案和申請許可。

他戰戰兢兢地舉起手，似乎有話想說。我注視着舉手的年輕人，點了點頭，示意他發言。

是個年紀很輕的『初級』男性冒險者。說起來，昨天好像沒看到『初級』的冒險者。對他們來說，兩枚銀幣確實有點夠嗆吧。

「那位就是傳聞中的龍人嗎？超級美人啊，但總覺得超級可怕誒……」

清脆響亮的聲音在四周迴盪，聚集在冒險者公會前的冒險者們齊刷刷地將視線投向了我。

「你們這些傢伙……昨天剛說完今天就不打算照我說的做了？還是說『初級』和『中級』說的話，你們根本不放在眼裏？或者是覺得反正我會施放『潔淨』，所以自己就不用弄乾淨了？」

不，這也太多了吧!? 居然有這麼多人不會讀寫文字嗎!? 雖然聽艾莉說過冒險者的識字率不高，但這可有點過分了啊……

老實說，事到如今我甚至開始後悔自己多管閒事了。該怎麼辦呢……

「啊，那個，還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肯定喫了不少虧吧。不會讀寫文字的傢伙，首先就該學這個。這是在人類社會生存的必備知識。這是最近還住在森林裏的我說的，絕對沒錯。」

「可、可是，要怎麼學啊？」

「就算買了書，要是不學會『潔淨』或者不用的話，估計還是會被揍飛吧……」

「那喫飯之前把髒東西和臭味弄掉不就好了。」

「怎、怎麼會……」

「所以你們纔不受異性歡迎啊！聽好了！現在的你們連野生動物都不如！森林裏的動物們，只要找到水源都會沐浴清洗身體啊!? 再看看你們是什麼德性!? 話說回來，『潔淨』這個魔術不是號稱對容易變得不衛生的冒險者來說是必備的嗎!? 你們明明當冒險者的時間比我長得多，難道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 」

「幹完活喫了飯喝了酒，怎麼着都會犯困嘛……」

「我先說清楚，別以爲不會讀寫文字還能在冒險者這條路上成功。就算不會讀寫文字也能接委託，但反過來說，也就只能接委託而已。光靠口頭交涉，只會被人巧言矇騙，喫虧的可是你們自己。被矇騙的人存不下錢，買不起裝備，做不好相應的設備維護，從結果來說就是無法好好當一個冒險者。」

「啊，頭皮不癢了……!? 昨天說的居然是真的……！」

「真是強詞奪理！給我把保持清潔也當成工作的一部分！說來說去，你們就是嫌自己弄乾淨太麻煩了吧！」

「咳哈——!? 連、連野獸都不如……!? 」

果然嗎。『初級』委託的報酬，行情大概是一件銀幣一枚左右。單幹獨行還好說，要是組隊行動的話，兩枚銀幣確實不容易拿出來。

「不是。我只是沒想到會有『初級』冒險者而已。至少昨天這個時間，我沒看到你們。」

「我沒瞪你，天生就是這種眼神。所以，怎麼了？」

「那、那，我們至今也……」

不過，這些傢伙的樣子嘛，依舊是保持着不衛生的狀態。但好歹比昨天強了些，氣味也沒那麼刺鼻了。有幾個年輕小夥子倒是沒那麼髒。

「雖然知道這價錢很便宜了，但對我們這種剛當上『初級』的冒險者來說，兩枚銀幣還是太喫緊了……」

「……原來還有這回事啊……姑且問一下。在場的人裏，不會讀寫文字的有多少？舉手。」

「誒，等等，真的會被揍飛嗎!? 」

「唔……對不起，我早上起不來……今天是前輩說絕對不會喫虧，讓我一定要抓緊時間來的……」

「呼……總而言之，我昨天說的全都是事實。書，兩本都準備好了。想進公會就給我把書拿走，然後學會並使用它。否則的話，就像你們自己說的那樣，我會把你們揍飛。」

「這下接待處的姑娘們就不會給咱臉色看了！」

方法倒是想到了幾個，但這並非我可以擅自決定的事。

「那，您本來沒打算賣書給我們嗎？」

聚集過來的冒險者們正在竊竊私語，但這副光景我也已經完全看慣了。

這幫傢伙……完全賴上我了啊。膽子倒是不小。

「找會的人教就行了。這座城市的教會、資料室的管理員、圖書館的職員，應該都會教的。找會讀寫的同伴教你們也不壞。」

但話雖如此，我也不能說『沒錢是你們自己的錯』這種話。正因爲是經驗尚淺的他們，才更需要魔術語言和文字的知識。

一問之下，大約有四成的年輕人舉起了手。

「這倒也是。那話本來是對那些明明『中級』以上卻還邋里邋遢的傢伙說的。並非針對『初級』冒險者。」

「這、這就是叫『潔淨』的魔術嗎？感覺，好清爽啊……」

「一、一句話都反駁不了……不過，確實挺麻煩的啊……」

「啊，不，那個……」

「那、那個……大姐頭，能問個事兒嗎……？」

「難道說，之前的對話全被聽到了!? 」

「噫!? 你、你聽到了啊!? 」

這幫懶骨頭。不教訓他們一頓我咽不下這口氣。

不行。或許是因爲這幫傢伙太過自私且懶惰，讓我實在看不順眼，明明心裏清楚，卻還是激動起來了。這樣下去恐怕會震懾住他們。先冷靜一下吧。

「那位大姐頭頭在城裏的時候才能買吧……錯過這個機會，至少就沒法用這麼便宜的價錢學魔術語言了吧……？」

「那個……像我這種鄉下出身的人，根本連字都不認識，所以就算有魔術語言的書也讀不了……」

真是的，昨天我就說過，那種程度的音量我從一開始就聽得一清二楚。反正都會被聽見，與其小聲嘀咕，不如用正常音量說話多好……

「哦哦！厲、厲害！昨天的污垢刷刷地掉了！」

「這可真省事！真方便啊，這個叫『潔淨』的！」

「幹完活肚子餓了啊……」

沒能注意到有這麼多『初級』冒險者存在，是我的錯。

「唔咕——！」

上午鐘響七次的時間，正是普通民衆剛剛開始醒來的時間。在第五次或第六次鐘響時起牀的，只有像辛西婭他們那樣需要比別人更早醒來的人。

剛當上冒險者的話，這個時間還在睡覺的應該更多吧。不過，叫這個年輕人來的那位前輩，倒是挺照顧後輩的。這讓我稍微有了點好感。

「平時公告板上委託不怎麼多吧？公告板上的委託好像是先到先得。所以這個時間纔會有這麼多冒險者來公會。想接到報酬好的委託，就該養成早起的習慣。或者找別人叫你起牀也行。」

「是……」

「好了，話題扯遠了。這裏有多少『初級』冒險者？」

這麼一問，才發現剛纔舉手說不會讀寫的冒險者幾乎都是『初級』。

資金和紙張我都很充裕。現在可不是小氣的時候。

「明白了。『初級』冒險者的話，就兩枚銅幣就賣給你們。但是，既然拿了書，就給我把讀寫文字之類的知識學起來。首先從這一步開始。」

「真的假的!? 你認真的!? 」

「這已經不是便宜能形容了吧!? 」

「話說，對我們的態度是不是也太露骨地不一樣了啊!? 」

「那當然了！對前輩的話言聽計從、不懂就問的年輕人，和連昨天說過的話都做不到的你們，憑什麼認爲自己能受到同等待遇!? 想要別人好好對待你們，就拿出相應的誠意來看看！」

「噗咕——！」

「一、一句話都頂不回去……！」

「有、有點，被大姐頭罵，要上癮了……」

對昨天剛說完今天就依然邋遢的傢伙們，我已經條件反射般地語氣嚴厲了。我也知道這幫傢伙並非什麼惡毒之人。如果以善惡來判斷，他們毫無疑問屬於好人。

但若要問『是好人就會無條件獲得他人好感嗎』，那也只能搖頭了。評價他人時，常說『不要以貌取人』，但這句話本身恰恰證明了大多數人都在以貌取人。

實際上公會長的尤金似乎就經常被人以貌取人。

所以說，要想搞好人際關係，就必須改善外表的印象。

就算真有精神高尚如聖人的存在，如果其容貌讓人視覺上感到不快，那麼對此人的第一印象也很難往好的方向發展吧。

「對不起，請您別再用那名爲『正論』的巨劍施展細劍般的亂舞技了……心……心要死了……！」

另外，儘管公會大門已經打開，但好一陣子都沒有一個冒險者進去，這讓艾莉覺得很奇怪。我跟她說明了理由之後，被她用白眼死死地瞪了好久。

多虧了昨晚睡前大量複製好了，所以沒有出現不夠的情況。嘛，就算不夠，再用『複寫』加印就是了。

「噗咳——!? 」

作者注：不管怎麼說，諾雅正在逐漸被冒險者們所接納呢。

「這、這也太過分了吧!? 我們可沒法像大姐頭那樣一次搞定一大堆委託啊!? 」

「話說，明明是『中級』，卻能理所當然地直接和公會長談事啊……大姐頭果然是個狠人……」

「總之，先把書拿走，錢我照收。不過，不拿書就想進公會會有什麼下場，你們心裏有數吧……？要是手頭緊現在付不出，我也可以去找公會長談談，從委託報酬裏直接扣。」

他們似乎姑且是接受了。雖然花了些時間，但總算是順利把複製的書發給了這個時間段來的冒險者們。

清脆的聲響接連在四周迴盪。

「呃啊——!? 」

「這正說明你們的邋遢給公會職員們帶來了多大的困擾。兩枚銀幣，就當是至今爲止的擾民費，很便宜了。昨天給你們全員施放了『潔淨』之後，公會職員全員可是欣喜若狂啊。他們只是沒說出來而已，其實所有人都對你們的邋遢厭煩透頂了。」

可他們卻連自然界生靈都明白的事實都輕視了。就算被我看低、被我粗魯對待，那也是自作自受。

但是，比起這個，冒險者們似乎對『從報酬里扣』這句話更受衝擊。所有人都露出了驚愕的表情。嘛，這本來就不是『中級』冒險者能做到的事。

這在自然界也是一樣的。就算有極其美味的果實，如果外表一看就劇毒無比，會想去喫它的人也寥寥無幾。

「的、確實，這麼點的話，倒也是……」

生於自然的生靈們，都充分理解外表會給人留下強烈印象這一點。

這事暫且不提，公會的大門已經開了。得趕緊把複製的書發完，然後去處理指名委託纔行。

我一邊瞪着那些邋遢的傢伙，一邊用尾巴敲了幾下地面。

「大、大姐頭!? 」

那個……我想他們今後應該會自己注意保持清潔了，所以希望她能消消氣。

「動動腦子！怎麼可能一次報酬就全扣光啊！一次報酬里扣個十枚銅幣左右，又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要是『上級』冒險者的話倒是沒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