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話 諾雅的計劃

想要讓莫頓公爵的孫女能夠使用他們這一族專有的魔法。

考慮到既然他們的魔法是通過血脈繼承的，那麼只要艾莉莎確實流着莫頓公爵的血脈，她就一定擁有能夠使用魔法的因子。只要找出那個因子並將其引導到表面，艾莉莎應該就能使用魔法了。

〈莫頓公爵，先確認一下，艾莉莎確實是繼承了您血脈的後代吧？〉

〈沒錯。莫頓家的魔法清晰地告訴了我這一點。那孩子，毫無疑問是我的孫女。〉

〈哦——，也就是說，你家那些兒子女兒們，除了兒媳婦之外，其他人之所以紛紛入贅別家，就是因爲沒能繼承那個魔法的緣故？〉

啊，原來如此。他確實還有其他孩子。但從他們的對話來看，生來就擁有莫頓魔法的似乎只有埃爾曼一個人？

按照之前的觀察，莫頓家的魔法甚至能夠感知到「魔法的存在與否」本身。所以無法使用魔法的人不能被承認爲繼承人，只能嫁或入贅到其他家族去。

〈沒錯。而在那些孩子中，埃爾曼就是爲了這個家族而出生……。我親自教埃爾曼魔法的用法和戰鬥方式。他是個很有才能的兒子……不，是太有才能了……。〉

〈啊——，好不容易盼來了繼承人，自然不希望他去當騎士這種危險的職業吧。〉

〈……我把我的過去和這個國家的歷史都詳細地教給了他。當然，也講了不少騎士的英勇事蹟。而在他那一代，有馬克西米利安存在……。〉

〈憧憬着最強的騎士……嗎。他還年輕，也是理所當然的。〉

兩人似乎都沉浸在關於埃爾曼的回憶中，他們果然關係不錯。

不過對我來說，關於艾莉莎的事情更重要……雖然久違地能這樣坦誠交談，打擾他們實在不好意思，但還是讓我推進話題吧。

〈總之，如果艾莉莎確實是莫頓公爵的孫女，那讓她學會魔法應該是可能的。不過首先需要解析莫頓公爵所擁有的魔法就是了。〉

〈真的假的……。難道你連那個概念都能理解……？〉

〈好吧，反正我以爲莫頓家到我這一代就要結束了。如果你認爲自己能解析莫頓家的魔法，那就儘管試試看。〉

莫頓公爵沒有多家由於，立刻就答應了我的要求。但不會馬上着手去做。就連馬可託都沒能察覺的魔法，對莫頓公爵來說應該算是最高機密吧。這種事不該讓馬可託聽到。

而且，我們還有更要緊的事要談。

〈那麼，抱歉，現在先不談艾莉莎的事，先談談我們今後的方針吧。莫頓公爵，你最終願意與我們合作嗎？〉

〈你倒是乾脆利落地切斷了話題……。不過，那確實是當前最重要的問題。那麼，你怎麼說？「冰帝」。來提建議的可是個能滅國的怪物，而且多虧了她，你的家族還能延續下去。我覺得你沒什麼選擇的餘地吧……。〉

〈說得真難聽，我只是想一直守護着重要的人物罷了。我可不想讓莫頓公爵和艾莉莎陷入危險。嘛，如果要把這叫做監視，那就算是監視吧，那也無所謂。〉

〈嗯。總之我明天就會升到「上級」，在那之後我打算去見那個龍人騎士，讓衆多騎士們真正見識一下我的實力。〉

〈事實如此。雖然不知道具體方法，但赫斯特納卿確實能夠驅使「影縫」。似乎也需要準備相應的條件就是了。〉

「影縫」的身份不明，嗎。既然如此，不僅要注意自己的影子，也要注意一切影子。不知道「影縫」的束縛效果有多強，雖然我覺得自己應該沒問題，但小心總沒有錯。

嘛，說是監視也確實算監視，最主要的目的還是情報收集。基本上莫頓公爵怎麼行動都跟我沒關係，我只要根據他的動向調整自己的行動就行了。

終於能推進正題了，感覺花了不少時間纔到這裏。

〈原來如此。因爲他明白你的實力有多強，所以如果想採取強硬手段明白自己肯定會喫苦頭。這主意不錯！〉

畢竟對方本身想要僱傭我，被僱傭本身很容易。而且，我待在身邊也能確保艾菈和夏莉的安全。

〈然後，取得騎士們的信任後，我就會以臨時教師的身份被貴族區的學校僱傭。爲了給夏莉·卡克斯當護衛。〉

瞭解了「影縫」的情況後，我把我設想的今後計劃告訴了兩人。

〈彼此彼此，你還把我的人都給收拾了……。〉

〈讓他們儘早去鎮壓騎士，也就是說你想讓他們在兵力準備齊全之前就被騎士們反過來徹底鎮壓吧？〉

〈……哈啊，我已經無話可說了。〉

至少，從我在抵達王都第一天就與艾菈接觸那一刻起，那兩位侯爵就已經註定敗亡。因爲我在來迪賽姆王國之前就已經決定要幫助她了。如果他們敢出手，我就會摧毀他們。

〈他可以潛伏在影子裏高速移動，同時從四面八方一次性射出大量的針。那些針不僅異常堅硬，穿透力也極強。不僅如此，針上還連着結實的線，會將整個戰場化作天羅地網，既當作立足點又當作陷阱，打起來極其棘手。〉

〈……好吧。如果艾莉莎能夠使用莫頓家的魔法，我確實沒有必要豁出性命。我必須要活着，然後把艾莉莎培養成出色的繼承人。現在可不是犧牲自己的時候。不過，超越常理的存在啊，你可願遵守約定？〉

唔，內容本身太過驚人，也難怪他會無語。不過重要的是接下來啊……。馬克斯只說了讓我升到「上級」後去學校當臨時教師，至於貴族們會如何行動，我還沒有掌握。

赫斯特納侯爵既想要艾菈也想要夏莉，所以大概是打算讓「影縫」暗中綁架她們吧？雖然是暗殺者，他應該不會下令殺害她們纔對。

〈米海爾那邊發來了指名委託，說想請人處理最近變得越來越囂張的寶騎士葛琳娜。只要諾雅升到「上級」，委託就會自動發出。〉

〈不僅接觸了騎士，甚至還接觸了艾菈·卡克斯……。在我開口之前，赫斯特納卿和福爾貝恩卿就已經到了無路可走的情況了啊……。〉

〈……看來你是不打算撤走了……。唉……。那麼，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行動？〉

〈不是我主動去見艾菈，而是她主動來接觸我的。然後，爲了不被赫斯特納侯爵先發制人，我纔去探查了他們的宅邸。多虧了莫頓公爵你向騎士們提供的情報，我才能鎖定該調查的對象。不過，沒想到因此能像這樣與你交談就是了。〉

身爲從出生起就凌駕於被當作神明崇拜的存在之上的生物，這本身就已經很不講理了。

不如說，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怪物——甚至遠超怪物的範疇。

我決定在莫頓公爵的宅邸裏留一具幻象待命。萬一他的處境被察覺，艾莉莎被當作人質，我可不知道莫頓公爵會做出什麼事來。

嗯。既然馬可託都說「堅硬」，那說明針和線都不容易進行破壞？既然說是從四面八方射來，那應該不是投擲，而是用魔術之類的東西在操控。

〈抱歉，那傢伙戴着遮住整張臉的面具，還穿着看不出體型的衣服，連性別都分不清。〉

莫頓公爵聽完，果然覺得很無語，畢竟計劃幾乎都是見機行事。從莫頓公爵的角度來看，恐怕連稱爲計劃都覺得可笑吧。

〈……如果可以的話，我是希望你能撤走它……。〉

〈啊，剛纔莫頓公爵提到過五年前什麼的，該不會是他跟馬可託你打了一架，然後負傷引退了吧？〉

〈你也太老好人了……。嘛，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馬可託真是口無遮攔。不過，從他那邊傳來極其強烈的歉意，我知道這是爲了角色的形象豐滿而故意那麼說的。而且，以人類的常識來看，「一等星」本身就是怪物級別的存在。因此，被叫怪物我並沒有特別的反感。

〈「影縫」!? 你確定嗎!? 〉

在他身邊留下幻象，也能更容易掌握貴族們的動向。

〈既然馬可託全力出手都沒能殺掉他，那想必是個相當棘手的對手。他是什麼戰鬥風格？〉

莫頓公爵應該也明白我想用計策對付赫斯特納侯爵，但他想知道具體內容吧。

〈……那算什麼……那也能叫計劃嗎……？〉

〈沒辦法啊？提出這個想法的是個年輕的巡邏騎士，而不知爲何諾雅又很起勁。〉

〈在我看來，最麻煩的還是正如其名，把針縫進對手的影子來封鎖行動。據說只要被一根針刺中影子，行動就會受到相當大的限制。〉

〈首先是確保艾菈和夏莉的安全。一旦我被僱傭，赫斯特納侯爵應該會把「影縫」當作保險，所以也會要求我去確保她們的安全。爲了證明實力，這一步我會無償答應。〉

〈嗯。對你來說應該很容易，但被僱傭之後打算怎麼做？〉

〈順便一提，前一天她處理了雙倍的數量。似乎還做了常設委託，看來明天確實能升到「上級」。〉

〈然後呢？〉

〈你之所以處理了那種異常數量的委託，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啊。〉

〈話雖如此，馬可託，如果初次見面就能友好相處的人拜託我關照她和她女兒，我覺得我不能拒絕啊。〉

〈不，我只是沒想到他還活着。我當時可是抱着殺死他的決心去戰鬥的。至於「影縫」是什麼人，那傢伙是個暗殺者。而且是最頂級的暗殺者。〉

哦。也就是說，他非常適合在不被他人察覺的情況下行動。

〈我瞭解了「影縫」的情況了。然後，我想了一下，我想一邊當臨時教師，一邊故意讓赫斯特納侯爵僱傭我。〉

〈「冰帝」，你這傢伙也在暗地裏搞了不少小動作嘛。〉

雖然莫頓公爵頗有微詞，但正因如此纔沒有被兩位侯爵懷疑，從結果上來看或許反而是好事。

〈那當然知道，畢竟我直接跟他交過手。〉

〈話說回來，你知道「影縫」的長相嗎？〉

那個叫「影縫」的傢伙，應該就是赫斯特納侯爵自信的來源之一。如果不是相當有本事的人，他是不會那麼得意洋洋的。我想掌握一下那是什麼樣的人物。

〈我也沒辦法啊，誰能知道你是友軍。〉

對付「影縫」這個工作肯定得由我來負責。

〈呵呵……放棄吧，「冰帝」。話說，護衛當然也是目的之一，但實質上是監視吧？〉

〈當然。那麼，我們繼續吧，我來說明一下我今後的計劃。另外，以防萬一，我會在這個宅邸留下這個。〉

總之，從人類的角度來看，這無疑是個相當棘手的人物。

即便如此，馬可託也能行動。

〈回到正題吧。因爲還有騎士那邊的指名委託，我成爲學校臨時教師最早也要後天或大後天了。問題在於，這和赫斯特納侯爵召集的、那個叫「影縫」的傢伙行動的時間重合了。〉

〈那麼，雖然計劃很粗糙，但從那之後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對我們來說，短時間內只要把來犯的敵人一個個擊退就夠了。〉

〈我不是不理解你的心情，但能請你忍耐一下嗎？雖然自己說有點那什麼，但它作爲護衛可是非常優秀的哦？〉

〈怎麼了，馬可託。「影縫」到底是什麼人？你會如此驚訝，看來你也知道對方是誰。〉

〈啊，我也曾經沒完全躲開、中過一招，那感覺就像全身泡在鐵砂之海里，還被一塊強力磁鐵靠近了一樣。〉

啊，馬可託不知道莫頓公爵在向騎士們提供情報啊。也是，如果知道的話就不會把他當敵人了。也因此，莫頓公爵的部下和兩位侯爵的部下一同被處理掉了。

馬可託雖然也爲我辯護了幾句，但總感覺他說得好像我的一時興起也是原因之一。

〈真的假的。〉

總之，馬可託怎麼稱呼我，我都無所謂。而且他本人也不是出於本意才那樣說的。比起那個，我更關心莫頓公爵的回答。

〈在報酬上設下難題。雖然會在報酬支付前確保艾菈和夏莉，但不會把她們交給赫斯特納侯爵。然後在報酬支付前，讓他們去鎮壓騎士。〉

兩人反應都很快，幫了大忙。考慮到國家的防衛力量，受害越少越好。

我想讓赫斯特納侯爵以私兵的戰力去進行鎮壓騎士，那種幾乎等同於自殺的兵力。

〈與其說是我們的目的，或者說莫頓公爵你的計劃本身，就是要清除這個國家那些膨脹的貴族禍害吧？所以，我要讓赫斯特納侯爵他們在私兵準備齊全之前就儘早行動。只要我被僱傭，他們就不需要整備戰力了。〉

〈然後，讓他們在兵力不足的情況下去鎮壓騎士，被準備萬全的騎士們反殺。〉

如果讓他們以爲騎士會因爲自己兵少而大意，赫斯特納侯爵應該會立刻採取鎮壓行動。

〈沒錯。順便，我也打算調查「影縫」服從赫斯特納侯爵的理由，並消除那個理由。從你們的話來看，「影縫」似乎無論是一對一還是以一敵多都能充分發揮實力。〉

〈沒錯，那傢伙可不怕人數差距。要是英格恩自暴自棄讓「影縫」暴走，會造成多大的損失根本無法預料。〉

〈如果能實現的話對我們來說是巨大的優勢，但真的可能嗎？〉

〈那就看本人了。不過，我覺得應該沒問題？赫斯特納侯爵也說過，他似乎是並不情願的情況下進行服從。我想他會告訴我們服從的理由。只要知道那個，後面就好辦了——比如說，如果家人被當成人質，那隻要把那個人質救出來就行了。〉

〈也就是說你能輕鬆做到吧。啊——，難怪埃爾加德說的沒錯，英格恩那傢伙已經完了。有點同情他啊……。〉

我想沒必要同情吧？他之前應該也做了不少招人怨恨的事。

啊，對了。既然莫頓公爵正式成爲了盟友，那東西也交給他吧。應該比我更能有效利用。

我從『收納』中取出從赫斯特納侯爵宅邸回收的證據文件，遞給莫頓公爵。

〈莫頓公爵，在密會期間我搜查赫斯特納侯爵的宅邸時找到了這個東西。應該可以用來逼他就範吧？〉

〈什麼？搜查赫斯特納的宅邸……!? 你今晚到底還要做多少事才肯罷休……!? 〉

〈哈啊!? 等等！諾雅！這我頭一次聽說！難道那個變態的魔術還能同時用多個嗎!? 〉

〈誒？啊，是啊。嗯，我確實沒告訴馬可託。抱歉。總之，除了這裏我還搜查了兩位侯爵的宅邸，那時在赫斯特納侯爵的宅邸裏找到了他與納烏西斯騎士團勾結、貪污和挪用公款的證據文件，我把複製品放在原地，把原件回收了。請好好利用。〉

〈…………我收下了……。〉

〈……這已經不是「完了」那種級別了……。這傢伙絕對是不能爲敵的人……。從敵對那一刻起就在各方面上都結束了……。〉

兩人都在顫抖，但這次是因爲情況特殊我才採取了這種近乎偷竊的行爲。我覺得沒必要那麼害怕。

〈什、什麼!? 你什麼時候……!? 艾、艾莉莎喲……！你爲什麼要對這種人敞開心扉……!? 〉

正這麼想着，看來他們還沒聊夠。說完正事後，兩人又開始對罵起來。

〈住口！到了這把年紀連繼承人都沒有、也沒有成家的你，怎麼可能理解我的心情！還有，不准你用愛稱叫艾莉莎！〉

莫頓公爵簡潔地總結了我的計劃。但他似乎還有疑問，因爲剛纔還沒說明。如果他沒問，我本打算之後解釋的。

馬可託說莫頓公爵是老糊塗，但我覺得馬可託也差不多。說實話，在我眼裏兩人半斤八兩。

〈不參加鎮壓貴族的行動。不如說，我希望你能負責向他們出示你所持有的罪證。畢竟你只是被當作那些膨脹貴族的象徵吧？兩位侯爵應該也會理解你不參加的理由，不如說，正因爲你不參加，他們大概會覺得功勞不會被搶走，反而會安心吧？〉

——那就是莫頓公爵在騎士鎮壓行動時的動向。

〈可、可惡……！〉

真是的，兩人明明都年過七十，作爲庸人已是衰老不堪的年紀了，卻還這麼有精神。嘛，馬可託嚴格來說不是庸人，所以應該還能活得更久吧。

〈除非是極其特殊的情況，否則我不會採取這種極端手段的，放心吧。好了，回到正題，赫斯特納侯爵的宅邸裏應該還有大量犯罪和違規的證據。我找到後會交給莫頓公爵，請用那些作爲審判赫斯特納侯爵他們的材料。啊，當然，福爾貝恩侯爵他們的宅邸裏應該也有類似的文件，找到後我也會交給你的。〉

唉，這下看來是沒法躺牀上睡了。到日出之前就看看書吧。

〈可惜，這可不行！因爲是她本人直接拜託我這麼叫她的！〉

好了，莫頓公爵的協助也已經談妥，對話可以到此結束了吧？

〈那麼？赫斯特納卿他們去鎮壓騎士的時候，我該怎麼做？你說過想讓我活下去。既然現在有了希望，我也不打算無謂的死亡。〉

〈嗯，沒錯。〉

時間是凌晨三點四十五分，看來聊得相當久。差不多該結束『念話』散會了。

〈哈！一知道艾莉莎可能能用魔法，馬上就精神起來了，真是個老糊塗！〉

他似乎從艾莉莎的身上看到了希望，變得幹勁十足，這很好。

〈連這點都考慮到了嗎……好吧。我願意與你合作。至於你帶來的這些文件，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哈哈哈！再怎麼說我也算是個活着的傳說！雖然已經是過氣的英雄了，但好歹也是這個國家的英雄！被小孩子喜歡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也就是說，你的計劃是——先將你這股力量暫時借給赫斯特納卿他們，讓他們膨脹、暴走，然後再將其擊潰，當場用他們過去的罪行證據，依法制裁。是這樣沒錯吧？〉

不過話說回來，他們果然關係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