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話 全力開發

與「影縫」接觸並掌握了她的情況後，我向馬可託報告大致的情形。他前所未有地驚愕，甚至在意念對話中大聲喊叫。

說起來，「影縫」的性別一直是個謎。我突然用「她」來稱呼，大概也是讓他喫驚的原因之一吧。

〈馬可託，你還好嗎？處理不過來的話，我先掛斷？〉

〈不，沒關係。不過聽諾雅小姐的話，感覺您和「影縫」相當親近，莫非她的真實身份是諾雅小姐的熟人？〉

馬可託應該沒有通過魔力讀取感情的能力。僅憑那幾句話，他就看穿了我與芙卡的關係。這種洞察力，或者說推測的能力，實在令人佩服。

〈嗯，她就是我身上這件衣服的製作者。我把今天穿的這件衣服的布料大量交給她，拜託她隨意製作，她就變得非常拘謹了。從那時起，她似乎就把我當作主人了。〉

〈這、這樣啊……。不知不覺間，諾雅小姐的人脈已經變得相當厲害了呢……〉

是啊。回想與我親近且擁有高超能力或地位的人，光是公會會長就有四位。

除此之外還結識了貴族，其中一位甚至幾乎正確地認識到了我的真實身份。甚至，連別國的公主也仰慕我。

說到貴族，我還與能介紹我買得起超高價玩具的魔具師有了交情。

還有這座城市數一數二的珠寶店老闆。也與多位騎士建立了聯繫，葛琳娜自不必說，米海爾無疑也是相當高位的騎士。

最後，還有在迪賽姆王國內也擁有頂尖實力的暗殺者。

而我的情況，一旦有事，只需用『念話』聯繫他們，無論相隔多遠都能立刻取得聯絡。

確實算得上是相當不錯的人脈。不過，說出這話的，難道不該是其中最有實力和地位的人嗎？

〈你也是那厲害人脈中的一員，在說什麼呢。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與這麼多人締結友誼，不也有你的功勞嗎？〉

〈我倒不覺得……。總之，「影縫」不是敵人，這真是天大的幸事。明天一早……不，因爲有訓練，還是訓練結束後，在上午十一點左右我會騰出時間，訓練結束後我們再談吧。屆時，「影縫」也會一起，這樣可以嗎？〉

〈嗯，那樣談起來也更順利吧。而且，她對你也並非抱有特別的厭惡或怨恨。這點也可以放心。〉

〈明白了，那明天見。拜託了。〉

結束了與馬可託的『念話』。

好了，報告也做了，今天要做的事就結束了。告訴芙卡明天的安排後，泡個澡，喫個水果，然後就睡吧。

＊＊＊

「當然。這個信息是因爲馬可託值得信賴才告訴你的，我沒打算告訴陌生人。」

他帶着略顯無奈的表情回答了我的疑問。

「……諾雅？」

那可不一定。馬可託的本體還是年輕的樣子，而根據我獲得的知識，他還能活五十年左右，現在找伴侶也還不晚。

回去的時候讓她潛入影子裏移動就好了。

她雖然知道澡堂的存在，但似乎從未去過。趁這個機會讓她也迷上泡澡，成爲泡澡夥伴。

大約三分鐘的沉默後，馬可託終於開口了。

「歡迎。你就是『影縫』吧。沒想到最頂尖的暗殺者竟是這樣的美人。」

「你又若無其事地說了了不得的話。正因爲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行動，你就不打算收斂了吧？」

上午的訓練結束，時間來到十一點。芙卡已經抵達公會，訓練結束後，我們兩人立刻匯合前往辦公室。

在公會開門之前還有一點時間，我簡單說明了一下，他們就像孩子一樣眼睛發亮地高興起來。

聽完芙卡不得不服從赫斯特納侯爵的理由後，辦公室陷入一片寂靜。

我敲了敲辦公室的門，確認馬可託是否在。

＊＊＊

來到冒險者公會，冒險者們立刻纏着我，要我講講昨天比賽的事。

那大概是很久以後的事了，畢竟還有其他問題需要解決。

「回到正題吧。老實說，只要看到那些生病的孩子，我就有把握將他們治癒。最壞的情況，也可以用強行手段，將肉體全部重構，使其恢復健康狀態。」

「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以前讓我喫了不少苦頭的對手，真面目竟是完全出乎意料的樣子，讓我喫了一驚而已。再說了，像我這樣的老頭，對這麼年輕的姑娘示好，怕是要被當成罪犯了。而且年輕的姑娘也不會喜歡上我這樣的老頭吧。」

總之，關於利用『對調』的擬似轉移的信息就先談到這裏。

第二天。

「嗯，進來吧。跟着你的那個就是她吧？」

畢竟也告訴過莫頓公爵一部分能力了。

看到一個外表整潔、容貌端正的女性與我一起走向公會深處，可能會讓人起疑。所以我與芙卡交談了幾句後，讓她本人透明化，並讓幻象朝公會外走去。

馬可託似乎也能通過魔力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周圍環境，明白芙卡就在我身邊。現在似乎也沒有人監視我們，所以我進入辦公室的同時解除了芙卡的透明化魔術。

不過，我不認爲自己在沒有餘力的情況下，思維還是會這樣分散。正因爲有餘裕想多餘的事，思維纔會往多餘的方向跑。所以，這種思維脫軌的情況今後也會繼續發生。

「嗯，算是一種空間轉移。雖然效果範圍僅限於幻象能到達的地方，但對我來說，從這裏到伊斯提利亞應該沒問題。」

這一點可以理解。城裏長大的孩子應該讀過這類書，而不會讀寫文字的村裏孩子，也應該從路過的冒險者那裏聽到過各種故事，從而產生憧憬。他們對我大概也抱有類似的情感。

「目前是在場的兩位和莫頓公爵。不過，他也不知道具體範圍。」

馬可託是值得信賴的人，告訴他應該也無妨。

「這個方便之處之一，就是可以把這個幻象的位置和我本人的位置進行『對調』。不過，反正通過這個也能使用魔術，所以除非萬不得已，其實也沒太大必要『對調』就是了。」

面對芙卡的問候，馬可託似乎不知如何反應，向我尋求解釋，我便簡單說明了。同時，也問了一個我有點在意的事。

說着，我在當場用『幻實影』生成了一個幻象。

「馬可託，我來了。可以進來嗎？」

感覺馬可託當面稱讚別人的外貌還是第一次。難道他對芙卡有意思？一見鍾情？

明明不是自己的事，卻像自己的事一樣高興，他們的樣子不分年齡性別，都像是憧憬故事主角的孩子。

馬可託顯然完全理解了那意味着什麼。

看到他們這個樣子，我覺得答應馬可託的請求真是太好了。自己的行爲能讓人高興，這感覺真是令人愉快。我也更有幹勁。

＊＊＊

馬可託雖然知道我能夠做出分身般的事，但親眼看到還是第一次，因此非常驚訝。理所當然，同席的芙卡也驚愕不已。

「……知道這件事的有誰？」

「也就是說，有幾十個孩子的性命被捏在手裏……。而且現在還不知道他們在哪裏……。諾雅，你看起來很從容，是有什麼對策嗎？」

對馬可託的提問，我默默點頭。

不好不好，思維脫軌是我的壞習慣。

現在我們該談的，是關於赫斯特納家所管理的那些患病孩子們的事。

「……這個信息請對周圍的人保密。要是傳開了，顯然會引起騷動。」

「嗯，芙卡說過她很尊敬你呢。話說馬可託，你喜歡芙卡這種類型的嗎？」

不過，要那樣做，首先得改變他現在被工作填滿的處境。

確實沒打算。只要解決問題的人不被發現是我，就沒什麼必要收斂。我會嘗試所有我能做到的方法。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並未從他身上感受到戀慕之情。但他稱讚芙卡美麗的話似乎並非虛假。

總之我向馬可託說明了芙卡的情況。

「久疏問候。我平日裏在伊斯提利亞經營服裝店，名叫芙卡。另外，以前雖然出於工作上的原因，但我對您做出了非常失禮的舉動，在此由衷道歉。」

當然，還有像以前一樣以好委託爲目標的冒險者，但更多的是期待着我訓練的冒險者。

今天也要鉚足全力進行訓練！

「當然。不如說，能多一個逼赫斯特納侯爵就範的材料，我覺得反而是好事。孩子們的藏身處——只要在他們被送回原處時，讓這個去追蹤就行了。」

「等、等等！你剛纔說什麼!? 能『對調』!? 而且跟你本人!? 那也就是說……！」

把思維拉回正題，推進談話。

「……是嗎。嘛，你信任我這件事，我姑且表示感謝。」

她看到我的身體時雖然有所反應，但也只是比瑪莎的反應稍微誇張一點而已，所以沒什麼問題。

而那樣的人物，接下來要給自己訓練——這對他們來說一定非常開心。

昨日與馬可託『念話』聯絡之後，我順便邀請了芙卡一起去泡澡。

在我開始訓練之前，他們也會等待冒險者公會開門。但那時和現在的目的，已經有所不同。

「問題在於孩子們治療之後的事。即使治好了，恢復了健康，如果不把孩子們保護到安全的地方，問題就沒有解決。萬一處理不當，赫斯特納侯爵可能會認爲他們失去了利用價值而下毒手。」

「也就是說，需要知道藏匿孩子們的地方吧？順便問一下，有多少孩子？」

「如果所有人都還活着的話，是三十二人。」

「畢竟是全村的孩子，大概是會有這麼多……。不如說還算少的。」

「因爲也有孩子沒能戰勝病魔，失去了性命……」

村莊規模有大有小，但村裏的孩子通常會生好幾個。實際上芙卡也有弟弟和妹妹。

話說回來，從昨天聽了芙卡的話之後，有一個可能性一直在我腦中盤旋。

爲了證實這個可能性，今晚再去搜查一下赫斯特納宅邸。

總之，先再次向芙卡確認孩子們的狀況。

「你說過，現在孩子們的症狀和狀態都一樣吧？」

「是的……。我接受任務時，一定會以確認村裏孩子的狀況爲條件，每次都讓我看不同的孩子。」

「如果只看特定的孩子，就不知道其他孩子是否平安了。我覺得這是明智的判斷。」

「當然，之前確認過的孩子是否平安，我也會在其他時候確認。雖然距離上次接受委託已經過去五年了，但如果對方確實答應了條件，那麼孩子們的狀況應該沒有改變。」

真的是那樣嗎？我想到一個疑慮，決定跟兩人說說。

「赫斯特納侯爵是個傲慢且對不合己意者刻薄的人，所以也許不應該太過樂觀。」

「諾雅大人？」

「畢竟已經過去五年了。即使之前能抑制病情，這期間也毫無聯絡。更何況對方曾一度表示難以服從，那怕僅此一次。赫斯特納侯爵完全可能因此被激怒，減少所謂祕藥的使用量。」

「!? 」

「然後，讓對方看到病情惡化的孩子們，以此威脅『想要抑制病情就乖乖聽話』。至少，根據我對赫斯特納侯爵的印象，他會理所當然地做出這種事。」

「雖然只是諾雅的推測，但真不是個東西啊……」

好沉重。被她仰慕我很高興，但將一切都獻出來，還是太沉重了。

如果兩人有什麼想問的另當別論，若沒有，我也想去圖書館專注於轉移魔術的開發。

「沒問題。放心！我有辦法！」

被我抱着的芙卡流下了眼淚。她一定一直都很不安，一直都很擔心。

「馬可託，現在說這個太煞風景了。在她平靜下來之前，請你稍作沉默。」

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但我想，當孩子們被救出、問題解決後，芙卡名義上就會正式成爲我的部下。到那時，她大概就無法拒絕我的任何要求了吧。

而我則在圖書館翻閱魔術書，同時仔細研究『對調』魔術的原理。

我理解人類比動物更執着於家人和血親。而她的血親、弟弟妹妹，此刻仍在病痛中掙扎。

……乾脆，正式造一個轉移魔術好了？

不，我大概也是在情緒高漲時帶着強烈意志說出那句話的錯，但無意中促成這樣的契約，實在違揹我的本意。之後我要仔細檢查契約的狀態，設法將其解除。

對珍視孩子們的芙卡來說，告訴他們孩子們可能比以往遭遇更慘，只會徒增不安。是我考慮不周。

這下麻煩了……照這樣下去，把孩子們帶到安全地點會遇到問題。

不過，反正我本就要做極其不講理的事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是、是我的錯……那些孩子們……！」

「啊、好……」

順便，我也趁此機會改良『幻實影』和『對調』。改良內容當然是，製造除了我以外的幻象，以及將他人作爲對象的幻象位置『對調』。

「正、正在開發……那種東西真能那麼輕易做出來嗎？」

馬可託無意中脫口而出。當我帶着強烈的意志說出『保證』會『救』他們時，芙卡大概是抱着將一切都託付給我的心情向我求助的。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放心。既然他要讓你服從，孩子們的性命至少應該還是安全的。只要性命無憂，我一定會『救』他們。我『保證』。」

「影縫」芙卡的情況、孩子們的藏身處、孩子們的治療、以及移送和保護——我的目的就是討論這些問題，所以我沒有更多要說的了。

「自己的親人遇到困難，付出幫助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主從關係，我認爲就是這樣的。」

理所當然，他向我問到了這一點。

「詳細情況以後再說。總之，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你們兩位有什麼想說的或想問的嗎？」

「我也是。諾雅大人，馬可託大人，感激不盡。真的非常感謝。」

「關於那一點，我正在全力開發新魔術。完成後，我會告訴馬可託和芙卡你們。」

之後，等芙卡平靜下來便解散了。芙卡回到赫斯特納宅邸待命，等待孩子們的消息；馬可託照常工作。

而那份心情寄宿於魔力中，與我的魔力相連，於是契約便成立了。

「是的……。但是，能做到嗎？準備能一次藏匿幾十個孩子的地方……」

「諾雅大人……謝謝您……。我已經無能爲力了。請……救救那些孩子們……！」

這樣，救出孩子們後就能立刻將他們送到馬可託那裏。

如今，她從我身上看到了希望。既然如此，我絕不能讓她失望。至於她故鄉的孩子們——我帶着強烈的意志，向芙卡作出了『保證』。

當然，不可能立刻找到轉移魔術的線索，在此期間我也要仔細研究『對調』魔術，解析轉移的原理。

「我沒什麼要說的了。」

藏匿孩子的地點由馬可託解決，但對他來說，如何將孩子送到他那裏就成了問題。

當然，下午的訓練也會進行，雖然數量不多，但今天也接了委託。

這個『對調』魔術，終究只是爲自己準備的嗎？

「怎麼可能輕易。派去圖書館的幻象正在翻閱參考資料，同時進行組合構建呢。」

「啊—，嘛，我對『影縫』確實有些想法，但畢竟關係到無辜孩子的性命，而且姑且『影縫』已經是死亡狀態了，所以只是一個姑娘來向我們求助而已……」

「交給我，解決這種問題是我的拿手好戲。如果可能的話，全員放在同一個地方最好吧？」

……比預想的要難。製造他人的幻象倒是容易，但『對調』他人的位置總是不太順利。

雖然優先進行開發魔術，但這不會改變我的計劃。

既然他如此自信滿滿，想必是有辦法一次保護大量孩子。但我認爲那恐怕不是常規方法。恐怕是隻有馬可託才能做到的、對人類來說是規格外的事吧。

芙卡再次感動落淚。她的心情我並非不能理解，於是我再次溫柔地擁抱她，安撫她。

「總之，先談救出孩子們之後的事。馬可託，你有能藏匿他們的地方嗎？」

即便如此，芙卡依然沒有放棄。然後，她遇到了我。

「誒？等、剛纔那是契約……。」

「那麼？藏匿地點我會想辦法，但你怎麼把救出來的孩子送到我這裏？帶着幾十個人進城，可不是顯眼不顯眼的問題了。」

「我還以爲它什麼時候消失了……原來是在幹那種事……。話說，你能用多個幻象同時大量閱讀書籍嗎……？」

嗯，就這麼辦。用『幻實影』製造多個幻象，讓它們去圖書館翻閱魔術書。讓幻象進入圖書館，辦完手續後，將幻象增加到三體，徹底翻閱魔術書。

＊＊＊

「謝謝……您……。」

我輕輕擁抱芙卡，一邊道歉，一邊安撫她的情緒。

上午已經大致有了眉目。下午也要繼續努力，不能鬆懈。

糟了。我不假思索地說出口了，沒有考慮到芙卡的感受。

倒推來看，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近十年。換作別人，可能已經放棄了生存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