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話 裁縫芙卡
《龍姬大人要旅行!!》 · Mr.B · 6210 字
地點換到商業公會。在這個時間段,這邊的前臺似乎也很擁擠。閒着的接待臺以及接待員,一個也沒有。
理所當然,在年輕女性中深受歡迎的納夫卡也忙得不可開交。他面前的隊伍裏,依舊排着許多年輕女性。要輪到我,似乎還得多花些時間。
話雖如此,別的櫃檯也都擁擠得差不多,所以我還是決定排在了納夫卡的櫃檯前。等待的時間裏,就讀讀還沒看過的書吧。
老老實實在隊尾等着,便感覺到從四面八方投來了的視線。
嘛,理由大致也能猜到。眼下我這身裝扮,呈現的裸露度相當高。我能聽見,不分男女都在議論着我的穿着。
其中也有人毫不掩飾地投來含着情慾的視線,不過,這也沒什麼可在意的。穿着這身衣裳自然會變成這樣,到這座城的第一天我就已經知道了。
本想着輪到我的時候,會不會有人來跟我搭話,結果並沒有。嘛,因爲我讀書時大大咧咧地用了『收納』。光憑那一手,他們大概就已明白,至少在魔術方面,我絕非常人。
約莫過去了十五分鐘。正想讀第七本書時,終於輪到了我。
「早上好,諾雅大人。今天您有什麼事情呢。」
「昨天我和丹達德一起乘坐的那輛魔導車輛時,很中意那上面用的椅套布料。我問了一下,說是可以買,所以就來買一批迴去。丹達德現在方便見我嗎?」
「哦哦,您想要那種布料嗎。真不愧是諾雅大人,眼光真好。雖然價格略有些高,但它確實是好東西,可以說是我們這邊最好的布料。」
「姑且問一下,用那種布料做一整套上下裝,大概要花多少錢?」
「這個嘛……那樣的話,有三十枚銀幣,應該就足夠了。」
光材料費,就將近我買一件衣服的價錢的20倍嗎。這布料,看來不是普通人隨隨便便就能買的啊。
嘛,誰讓我看中了那觸感和樣子,就算會顯眼,我也會買,也會讓人做成衣服穿上的。
我的資金很充足。手頭的金幣,已經輕輕鬆鬆超過了二百枚。這裏就大方一點,買它做得出十套衣服的量來吧。
我把這個意思告訴納夫卡,他卻稍稍有些支吾。
「公會長他,的確是有空閒……可是諾雅大人,您打算就穿着這身打扮去見他嗎?」
「是這麼打算的。嘛,丹達德會作何反應,這倒很容易想象。對於他的反應,我倒不在意,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快。」
「是這樣嗎……我明白了。我這就爲您帶路。」
「能、能這樣放手讓我做……諾雅小姐,我這家店的衣服,跟別家比確實是要貴那麼一點,可說到底,也只是給一般人穿的哦?怕是,想要應承諾雅小姐您的要求,就得做成像是貴族大人定製的衣服了呀?這差得也太遠了,有點怪嚇人的……」
而且,身爲一介公會長,竟公私不分,這會大損聲譽纔是。
「哈哈哈!被看穿了嗎!在諾雅小姐面前,看來是瞞不住事啊?哎呀呀,真是豪氣啊!這樣的話,就湊個整,算成金幣五枚,批發給你吧!」
周圍人好像又自顧自地議論開了,誰讓我這身打扮呢。就算我沒有那個意思,可丹達德那性子,爲了給我留個好印象,說不定會不必要地給我降價。
從進房間,到變成現在這狀況。打從剛纔就一直預想的光景,此刻正在眼前攤開。塔妮婭身上,宿着明確怒意的魔力滿溢而出。
「唔、唔。那麼,諾雅小姐,布料的庫存就在後面倉庫,我們這就過去吧。」
「相當熟練啊,這是當冒險者時磨練出來的本事嗎?」
好你個納夫卡,你是故意沒說塔妮婭也一起來了是吧?難不成,平常他總被丹達德折騰?大有可能。就當是報復的話,這個態度就說得過去了。
店主的興奮程度,以肉眼可見的方式呈現了出來。那名爲天鵝絨這種東西,就有這麼高級吧。她怕也是沒什麼機會碰,所以纔會這麼有幹勁。
「如何?這是用穩定供應的絲織布所制而成的天鵝絨。就如你昨天體會到的那樣,它特徵在於既順滑,又有種吸住肌膚般的觸感,還有這美麗的光澤。價格是略高一點,可在富裕階層中,是極爲受歡迎的商品哦!」
我把金幣付給丹達德後,向塔妮婭搭了話、問了一問。
看來,談話能順利進展下去。而且庫存就在公會後面倉庫,這也是一份幸運。從這裏到別的倉庫,距離可相當遠。可以的話,想趕在上午之內,就把布料交給前幾天的那個服裝店店主,請她給我做新衣服。
「……明白了。」
「不用覺得懼怕。我得知這布料的時候,就感覺是你的話,一定可以做出很棒的衣服,所以我纔來拜託你。要對自己有點信心。」
「您說天鵝絨布料!? 哎呀呀,啊啦啊啦!諾雅小姐啊,您可真是闊氣呢!好的,好的!請一定讓我來做!對服裝的設計,您有什麼要求嗎?」
「怎麼會,裁縫也是我愛好之一哦。」
被帶到的地方,陳列着我想要的布料,那些布料以一米五左右的寬幅,捲成了圓筒狀。顏色,是象徵着屬性的八種。紅和藍,還有綠似乎很是流行,比起別的筒來,厚度要薄。
「差不多就到這,好嗎?丹達德會作出那種反應,我這身打扮也是原因之一。這件衣服我還沒穿過。我想,現在不穿的話,以後怕是沒機會了,所以才穿着來。」
「那麼,我便就此失陪了。」
丹達德那好女色的臭名,別說在商業公會了,在這座城居民當中怕是早已成了常識。這副暴露的打扮去見他,他會是什麼反應,不用親眼看只要一想便知——就是這麼回事吧。
這麼說着,塔妮婭就取出了剪刀,把長度量得精準,裁起了布料。她明明不是商業公會的職員,可手法實在熟練。過去,也曾有過經驗嗎。
「碰巧我來公會的時候見到了諾雅小姐,就叫住了她。可我聽她說,她找你有事。之後她便請我同來,所以我就這樣一起跟着來了。」
有塔妮婭跟去,納夫卡的表情上明顯露出了安心的情緒。看來,丹達德和塔妮婭之間的上下關係,也是衆所周知的。
將裁好的這天鵝絨布料收進『收納』,我便離開了商業公會。現在,我來到了之前孩子們領我來過的服裝店。交易結束後還和塔妮婭聊了好一陣,所以離開商業公會時,時間也過了上午九點,店已經開了。
「哎呀呀,那個人真是……」
「哦哦哦!諾雅小姐!歡迎歡迎!唔噢——!實在是,太精彩的打扮了!很稱——呃啊啊!? !? 」
嗯嗯~?怎麼這服裝店店主芙卡的樣子一下子全變了?她單膝跪地,說起話來也成了拉碧利克、戈德芬纔會用的那種極爲恭謹的言辭。
就讓我不客氣地進去吧。推門進店,像上回一樣,那身纏溫和氛圍的店主,便笑臉相迎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老公,諾雅小姐似乎是想要,那用在車輛椅套上的布料。你給帶帶路吧。」
「真是個愚蠢的問題,丹達德。你該是大體也掌握着我的持有的金幣吧?那種程度的話,我付起來根本不帶問題的。」
退一步說,就算他做出了輕率的舉動、說了什麼輕率的話,我也能輕易想象出塔妮婭從物理上制裁丹達德的模樣。這就請她,可能的話務必同行。
「我嘛,若非是有餘裕支付,一開始就不會想買。想要的話,就先賺夠錢再說。」
「失禮了。諾雅大人希望能由公會長來爲她介紹商品,請問現在方便嗎?」
「我沒有異議,就照這個價付吧。交易成立了呢。」
如果上下裝一整套算作銀幣三十枚,那總價差不多就是金幣五枚、銀幣數枚左右。完全不礙事。就按喊的價買了。
啊啊,果然塔妮婭也這麼想嗎。若是我和塔妮婭所料成真,那對商業公會——不,是對這座城的利益,怕就無益了。
話雖如此,要讓她有過剩的期待、給她壓力,這也不好。既要告訴她,我是信得過她手藝的——這是當然的——也要告訴她,不需要有太大的壓力。
「哦哦哦!不愧諾雅小姐!真大方!不過呢,如你所見,顏色不同,人氣也有差別。不太受歡迎的黑色布料,價格是相對便宜,可紅、藍、綠色的布料,就要貴上三成左右了哦?沒問題嗎?」
打開門進了房間,果然不出所料,丹達德笑臉相迎。
「爲、爲爲爲什麼你會在在在在這裏……!」
「哎呀,諾雅小姐,貴安。您這身真是相當刺激的打扮呢,今天是怎麼了?」
「差不多。其實是我發現一種叫天鵝絨的布料,那觸感很稱心,便買了好些。我想請你給我定做幾套衣服,可以拜託你嗎?」
我一面思忖着怎麼應付丹達德,正要跟着納夫卡走,便被一個記憶猶新的聲音給叫住了。是丹達德的妻子,塔妮婭的聲音。
這麼說着,納夫卡連那愉快的神情都不加掩飾便離開了這裏,回自己的接待櫃檯去了。
這真是天幸。若是塔妮婭能同行,丹達德大概就不會做出什麼輕率的舉動了。
「哎呀,那陣不錯呢。諾雅小姐,您乘車的時候,確實一直在摸那椅套。好的,我也一道去吧。您現在這模樣,讓那人瞧見了,他怕是確實會擅自就要給布料壓價了。納夫卡先生,麻煩你帶路吧。」
「哎呀呀,您這是怎麼啦?老公,你臉色不太好啊?身子不舒服嗎?方纔明明還那樣精神的?」
「呵呵,諾雅小姐可真是,說得倒輕巧啊……可是……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哪還顧得上退縮!諾雅小姐,不,諾雅大人。不才芙卡,爲了您,我定會竭盡全心,做出配得上您的衣裳來,呈與您一觀!還請多多期待。」
「丹達德,打擾了。」
「像上回一樣,要開個能穿過尾巴的洞,還有,至少一件,我希望做成露背的。具體就是,能把肩胛骨露出來的那種。除此之外,我就沒什麼要求了,你按自己喜歡的式樣去做就好。數量嘛,我想想……。就按和以前一樣,上下三套吧。布料的顏色呢,和屬性顏色一樣的八種,我能備出一樣的量。不限你用哪個顏色,我備的料子,你愛用多少用多少就好。」
是因爲被告知可以盡情用這高級布料,所以倒有些畏縮了吧。嘛,的確,算算費用的話,無疑隨隨便便就要花去金幣吧,但以店主的手藝,這一層倒全不必擔心,她一定會做出讓我滿意的衣服。
相反,黑色似乎不怎麼受歡迎,成了比起別的布料要粗上許多的一筒。
哎唷,塔妮婭身上憤怒的情緒一股腦兒地溢出來了啊。表情本身還保持着開朗的笑容,可那壓迫感因此才更驚人了。我都能輕易想象出,迎接我的丹達德,他的表情在目睹塔妮婭身影的那一瞬間,從歡喜一下變成絕望的模樣。
答得很隨意,手上的動作卻毫不停歇。布料被毫無滯礙地剪開的聲響,聽起來很舒服地傳到我耳中。雖不知塔妮婭的話有幾分真實,但她正裁着布料時的側臉,既柔和又快活。這就讓我享受下那裁布的聲音吧。
「真不錯。有這麼多種顏色,我也很中意。嗯,本來我想着的是,能做出十套衣服的量就好,但還是讓我再大方一點吧。每種顏色兩套份,總共十六套份,就拿這麼多好了。」
如果可能,明天我就能和那四人一起喫飯了。所以在那之前,怎麼也得設法趕上。
「等、等等等等等一等!就一下下,等一下好嗎!吶!? 塔妮婭!我、我可沒有,對諾雅小姐做了什麼……!」
「哎呀,這不是諾雅小姐嗎!早上好。歡迎光臨。今天您是要訂新衣服嗎?」
再這麼旁觀這兩人對話下去,事情也沒個進展,所以我就插進去了吧。
「呀,塔妮婭,早上好。今天我想,來買昨天那輛魔導車輛上用的、那種手感很舒服的布料。正要去丹達德那裏呢。方便的話,能請你一同去嗎?不巧,我這身又是這副打扮。丹達德會作何反應,雖然倒是容易想象得緊,可若是因此談不下去,那也無趣得很。」
「什麼!? 諾雅小姐來了!? 那當然!立刻就請她進來!」
「哎呀,諾雅小姐您真是難得可貴的客人啊!大多數人這種時候可都是要討價還價的,價能殺到輕幣的單位呢!當然了,這對商人來說,說不定也算是該誇讚的事。可一想到用在那交涉上的時間,本該能多做幾筆買賣的,諾雅小姐這樣能按我們出的價直接敲定的人,該有多難得啊!」
「布料,就由我來準備吧。」
她那一身予人以溫和又柔婉的年長女性印象的氛圍,忽然間就化作了像是效忠於高貴之人的忠心。我這動搖,可怎麼也藏不住。
但是,她那眼中,睜得大大的眼睛燃着近乎鬥志的幹勁,我總不能在現在潑她冷水。是我說的話讓她到了這個份上的,負起責任,回應她的這份心意。
「嗯,我期待着。那麼,費用和時間,大概要多少呢?預算,就定在一百枚金幣吧。比這個多幾枚也無妨。只是,明天我和四個要好的人約好了要去喫飯。所以在明天早上,怎麼也得拿到一套衣服。」
「一百枚金幣!? 再、再怎麼說定製,怎樣的要求,那也實在用不上這麼多啊?嗯,無論費多少工本,我一定讓它在金幣三十枚以內就收住。然後,時間上也請您放心。雖然對別的客人過意不去,但今天我這就臨時歇業,馬上爲您縫製衣裳。無論花上多少精力,到今晚晚飯時分我一定完成一套!然後趕在明日清早,我一定將三套全都交與您手上!」
很有幹勁啊。不過呢,知道比想的又省錢又省時間,卻是一份幸運了。這樣的話,就大方一回,先把金幣三十枚金幣預付給芙卡好了。
「那就,我先付一下錢吧。還有布料也是,放哪裏好?」
「確實收下了,金幣三十枚。還有,裏頭有縫紉室,布料,就請放那裏吧。這邊請。」
我依着話,把方纔剛買的天鵝絨布料,在帶到的縫紉室裏放了下來。在倉庫裏看到時也這樣,光澤幽幽、顏色鮮麗的八色布料齊擺在一處,光是這光景,就有種能迷住觀看之人的氣魄。
對着這擺列好的天鵝絨布,芙卡也露出了恍惚的神情。
「啊啊……多麼美的一幕啊……能自由、無限制地用這布料,想怎樣就怎樣……簡直像做夢一樣……給予我這等絕佳的機會,對諾雅大人,我只有感激。我這就立刻着手開始工作。」
這麼說着,芙卡馬上就做起了衣服的紙樣。我再在這兒留下去也只會礙事,跟她招呼了一聲,我便離了店鋪。
現在的時間,是上午的鐘敲過十次之後又過了一小會兒。離辛西婭幫完店裏的忙,怕還得再稍微花點時間。
既然如此,就去圖書館,把剩下的書也一併複製了吧。也需要去問問艾蕾諾雅的安排,正合適。
於是,走進了圖書館,便有表情極高興的艾蕾諾雅,和表情稍顯憔悴的圖書館館長迎了上來。
「早上好,艾蕾諾雅,還有館長也是。昨天承蒙照顧了。」
「不不不,是承蒙您照顧了!是的!啊!請,明天的聚餐,請您一定盡情享受!」
「嗯?館長您知道明天的預定,是從艾蕾諾雅那裏聽來的嗎?」
「早上好,諾雅小姐。是的,是我說明的。多虧這樣,明天和後天,我都請到假了。」
原來如此。所以艾蕾諾雅才那麼高興啊。而館長之所以顯得憔悴,是因爲艾蕾諾雅爲了把休假拿到手,費了相當不少的交涉吧。
怕是發生了什麼,導致館長精神上被擊垮。
我倒不覺得在辛西婭幫完忙以前就能全複製完,但能復多少就復他多少吧。
被艾蕾諾雅目送着,我朝圖書館內邁開了步子。尚沒能複製的剩本,差不多還有全體藏書的兩成左右。
天鵝絨布:天鵝絨,明清兩代最爲興盛。有花天鵝絨和素天鵝絨二種。花天鵝絨是指將部分絨圈按花紋割斷成絨毛,使之與未斷的線圈聯同構成紋樣;而素天鵝絨則其表面全爲絨圈。一般天鵝絨用蠶絲作原料或作經線,以棉紗作緯線,再以桑蠶絲(或人造絲)起絨圈。織造時,每織四根絨線便織入一根起絨杆(即細鐵絲),織到一定長度時即在機上用割刀沿鐵絲剖割,即成毛絨。毛絨如何起是依紋樣設計。構成織物的紋樣有兩種形式:一是絨花緞地、即漳緞;一是絨地緞花,即天鵝絨。其特點是少有織地,有單、雙色,或嵌金銀線。
「能平安五個人一起喫飯,比什麼都好。接下來,我打算複製書本一直到第十一次鐘響爲止了。」
「好的,我明白了。公會證就由我來保管。那麼諾雅小姐,之後就請您隨意吧。」
天鵝絨的起源可追溯到西漢鏡衣,在元代著名的「絲綿裏」剪絨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到明代大量生產,並銷往日本、葡萄牙、荷蘭、新加坡等地,尤受日本人喜愛。天鵝絨逐漸從「織素」發展爲「起花」、「割花」。且漸趨完美。《福建通志》所形容:明代天鵝絨「機制雲蒸,殆奪天工」。明代的絨織品經緯都是蠶絲。漳絨自明代傳到南京江寧織造府後,經加工創新,發展成南京獨有的雕花天鵝絨,在文人士大夫中風行無匹,一時間「金陵絨貴」,達官貴人無不攀比,以身穿雕花天鵝絨爲榮。明代兩件重要的天鵝絨實物分別是蘇州王錫爵墓出土的天鵝絨冠和北京明定陵出土的雙面天鵝絨四合如意繡龍補女衣、藍色單面天鵝絨女衣。
潤色注:輕貨通常指微小而貴重第財貨,多爲絹帛一類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