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話 給孩子們的魔力講座

體感上，差不多快到第十一次鐘聲敲響的時候了。還沒能複製的書，雖然還剩大約一成，但剩下的那些等晚飯後去魔術師公會之前，應該就能全部搞定吧。現在差不多該去噴泉廣場了。

從艾蕾諾雅那裏取回了公會證，走到噴泉廣場，發現辛西婭和所有孩子都已經到齊了。我該不會讓他們等了好長時間？

看孩子們的表情倒也沒有不滿，所以我想是大概沒事。

「啊，諾雅姐姐，你來啦——！」

「早安大家，讓你們久等了嗎？」

「沒有哦！」

「我們剛在聊你和辛西婭呢！聽說有人要給你做一件超棒的衣服!? 」

「諾雅姐姐，給我們講講冒險者的事嘛——！」

「我想聽魔術的事！」

嗯嗯，大家還是那麼精神，這比什麼都好。說話的內容，可真就是十人十色，散亂得各有各的精彩。

庫米說她們在聊我和辛西婭，那大概也聽說了今天這身衣服的事。不過她們倒也沒特意提什麼，不如說她們是更在意那件接下來要做的衣服吧。

「衣服呢，是一個鐘頭前剛拜託下去的，所以還不可能做完。不過她幹勁十足，我想東西一定會做得非常棒。好了，差不多我們換個地方，去個能自在說話的地方。我想去上回那個公園，大家覺得可以嗎？」

「「「「「贊成——！！」」」」」

「那，我們就跑到公園去吧。現在開始——」

真有精神，好可愛的回答。臉不禁就綻開了笑容，真是讓人想把她們全都抱起來摸頭。不過，要忍耐。孩子們已經開始前進了，我就悠閒的跟在孩子們的後面。

哎唷，辛西婭，你又是要把大家丟下，自個兒跑掉對吧？要和大家一起走哦。

辛西婭拔腿要跑之前，我用尾巴抓住了她，拉到我跟前。

「好啦好啦，辛西婭。你又跟上回一樣了哦？索性我就抱着辛西婭你走，如何呢？」

「不、不要在人前抱我啦，好害羞的！就不能放我下去嗎？」

「現在放辛西婭你下去的話，你就會一氣跑到公園去了吧？有什麼關係，一邊慢慢看着街景一邊走，也不壞哦？」

不，應該不會。這也不只限於龍，人類以外的——不，魔族也應該包括在內嗎。總之，除此之外的動物，以及魔物、魔獸，都是沒有羞恥這種東西概念。

這種事對人類而言，大概是很不正常的。

那是當然的。自己定下的規則，若被外來者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嘴臉破壞掉、或者無視地我行我素，可不是不快那麼簡單。最壞的情況，被破壞的那一方，即便是發動戰爭，斥諸暴力也是有可能。

這麼說來，這些視線是懷着欣慰守護、又加欣賞的心情投來的嗎。果然還是刺撓得緊，但不可思議地，感覺也不壞。是因爲視線裏含着的感情中，惡意或害意全無蹤跡，能感受到的都是善意的緣故吧。

從剛纔起庫米就一直板着臉，難道說是有了什麼惹她不高興的事嗎。

「「「「「好——。」」」」」

其他三個人，怎麼樣呢。既然都說是試過了，我想從那之後他們應該也都能好好地認識魔力了纔對。

不是，那真的是厲害得不得了的才能啊。公會資料室裏所藏的書上分明寫着，從感知到魔力，到能以自己意志自由操縱，通常要花上三個月的時間。那還得是認真進行魔力操縱訓練的情況。

「「「試了——！」」」

「誒～。可是，能早點到，那不是更好嘛～。」

把尾巴伸到孩子們面前，大家便都乖乖地，把手放上來撫摸着。

和孩子們一起，慢慢悠悠地穿過城裏，往公園走着，便感覺到了來自周圍人們的視線。但是，那些視線並不令人不快。

嘛，我到底想說什麼呢，其實很簡單。就是，這裏既是人類的生活圈內，那就該舉止像個人類。更何況，我本來就是頂着龍人的名頭在行動的。

那麼，泰德怎樣呢。才能，當然有吧，但泰德更是個自始至終我行我素的孩子。他是有不同於周圍環境、會徑直貫徹自己意志的內在。那份意志之強，就是他能操縱魔力的要因。我是這樣想的。

誰叫辛西婭很可愛呢。本來就這麼抱在懷裏也可以的，可本人卻拒絕了。不知什麼原因，她好像覺得害羞。反正到目的地之前，我都不打算放她下來。所以沒辦法，就還是讓尾巴這樣抓着吧。

「是你自己每回都一個人動得太多好吧！老是丟下我們自己跑掉！」

「特別的漂亮呢。亮盈盈發着光，又輕飄飄的。」

是個好傾向啊。雖說極微極微，那終歸是以我的尺度而言。莫說孩子們，看在大人眼裏，那流過去的魔力量也該覺得是相當大的量了。

而爲了把那樣強的意志傳達到魔力上，第一次操縱魔力的時候，就需要很強的集中力。

說得極端些，就算我在這地方變得一絲不掛，我的心境本身也不會有任何變化。但恐怕，周圍的視線會變得更強烈，也會有更多飽含情慾念頭的視線投過來吧。

「一定是感覺好像被諾雅姐姐的魔力守護着吧。我覺得現在的話，身體比平時還能動得更好。」

一邊想着這些，一邊在城裏走着，便已到了上回那個公園。那個讓辛西婭她們感知到魔力的公園。

這倒也是正常的情況。要操縱魔力，除了要能準確地認識魔力之外，還有必要把自己的意志明確地傳達到那魔力上。

有知性的魔物當中，似乎也有會穿長袍和鎧甲的，可那終究不過是爲了提高防禦力的行爲。

到儘量不礙着他們的地方，就可以休息了。到了這裏，也總算能把辛西婭放了下來。別的孩子們也圍成一圈，坐了下來。

「你們三個怎麼樣？能讓魔力動起來嗎？」

大家紛紛說着辛西婭愛先跑掉的毛病，只有泰德一個人問了我今天要做什麼。這孩子始終是我行我素。他大概是並不怎麼在意辛西婭一個人先跑的事吧。

「唔～，庫米說的那些好像我老媽說的話～。」

話雖如此，我當然不會在這地方突然就變全裸。我現在待的地方可是人類的領域，至今讀過的書裏，有一句有意思的話。

至於泰德，依舊很厲害啊。根本不用怎麼教就能操縱魔力，把它集在手掌上浮起來。這孩子在魔術上的才能，果然非常優秀。

若非有相當的才能或者是有很強意志的人，可不是馬上就能做到的。

「先講魔術的事吧。大家從那天起，有試過讓魔力動起來嗎？」

「果然，諾雅姐姐的魔力，超大的誒！」

「弄明白魔力之後，幹活就變得可輕鬆了！不過肚子馬上就會餓，後頭也累得要死就是了！」

「真是的！男生啊，真是——討厭死了！淨是些拿色迷迷眼睛看諾雅的人嘛！」

「啊——，總算被放下來了～。被諾雅姐姐一抓住啊，可就再沒法動了～。」

「那個，諾雅姐姐說，要用自己的意志去讓它動，所以我就對着我的魔力去想了「動」，它就動了。」

「騙人吧!? 說到底，穿成那樣，怎麼還能滿不在乎的嘛!? 」

真是些好孩子。我流過去極微量的魔力，傳到孩子們身上。

是因爲還遠不到中午吧，散步而來的人，還有坐在長椅上悠閒的人，都只是零星見到。

「「嗯！能——。」」

而泰德從感知到魔力起，不過寥寥數日就能做到這種程度。他確實可以說得上是有能堪稱天才的才能。在將來，他會成爲一個怎樣的人呢，令人稍感期待了起來。

「諾雅姐姐，今天是講魔術的事，還是講冒險者的事呢？」

龍人這一種族，說來就是擁有龍之力量的人類。但我對自己的認識，卻是有着人類形態的龍。

說穿了，意志的強度很重要。這不光是在操縱魔力時，在行使魔術時也一樣。魔術這東西，講得極其簡單點，就是把通過意志之力發揮效果的魔法，變成不管誰都能用的通用手冊一樣的東西。

「庫米，諾雅姐姐啊，雖然她那身打扮會被人色迷迷地看，但她可是滿不在乎啊？你信嗎？」

龍，會因爲被看到自己的身體，而抱羞恥的感情嗎？

其中，也有時能感到有強烈的視線，落在我露出的肌膚——大腿、腹部，還有鎖骨一帶，不過這樣的視線來自哪裏，我大體都有把握。把意識轉向那些視線看一看，果然如我所想，大半都是年輕男性。嘛，剩下的視線，倒也是有男性的注視的就是了。

「我們正讓泰德教着呢——。」

魔力即是力量。魔力的量和密度，會大幅改變生物的強度。基本上，可以認爲越是有魔力，所有能力都會越強。

「你問我怎麼，我也說不上來啊。我不久前都還是近乎全裸着生活的，所以穿衣服嘛，也就是覺得樣子變了挺好玩。大概就這種程度的感覺吧？就是所謂爲了打扮好看嘛。」

叫做『入鄉隨俗』。

「魔力倒是能感受到，可它就是不肯動啊。」

記得，丹達德帶我去的那家料理店的老闆說，街上的人們，似乎把我當作英雄一樣看待。

看來大家都很癡迷魔力啊。辛西婭的話，似乎在無意識當中用魔力做了身體強化，可因爲那樣，消耗好像也變得很大了。

「我的魔力正傳到大家身上，能感覺到嗎？」

「哦——小辛又被諾雅姐姐抓住了——。」

「小辛總是因爲這個挨大媽罵嘛。」

「泰德也說了，諾雅結界的魔力，是兩種顏色混在一起的呢。被諾雅姐姐的魔力包起來，不知怎麼就安心下來了。」

「泰德好厲害呢。這全是靠自己做到的嗎？還是說，是誰教給你的呢？」

露出肌膚就會感到羞恥，這可以說是人類特有的感情吧。

「大家，像上次一樣摸着我的尾巴，可以嗎？」

這是理所當然。說到底，我就沒把自己當作人類來看待。

「是叫你跟大家一塊兒走啊！光你一個人到了，大家來的不齊全就沒意義了吧！」

可是，就只是這樣。我敢斷言，對那種視線，我是不會抱有任何羞恥的感受。

意思就是，去往別的國家或城鎮，就要遵從當地的的文化、風俗和規矩，這纔是能在當地混得好的做法。

總之我知道泰德很厲害了，可這樣下去，周圍的孩子怕是會覺得有些沒意思吧。辛西婭也像是能消耗魔力來提升身體能力，可操縱本身似乎還是辦不到。那今天我就來輔助一下這些孩子的魔力操縱。

這個我是說真的。對我來說，衣服這東西，除了改變外表之外，我還真找不出更多意義了。

「那是當然的吧，因爲大媽說的纔是對的啊。」

從投來的目光中，能感到暖意。當我把看向我的人收進視野裏，觀察他們的表情時，那表情，是非常溫和的。

「那個啊——。不行啊——。」

然後，通過觸碰到這樣的魔力，孩子們整體性地被強化了。

那不止像泰德感覺到的那樣，身體能力會上升。五感自不必說，平衡感、直覺，甚至魔力的感知能力、意志的強度，通通都被強化了纔對。

「那麼，現在這狀態下，大家能感知到自己的魔力嗎？」

「沒問題—。能行—。」

「唔—，我的魔力，跟諾雅姐姐比起來，可小得厲害，它能乖乖動嗎。」

「麥克，你不知道嗎？諾雅姐姐雖是『中級』，可大夥兒都說了，她厲害得跟『一等星』一樣啊！」

「誒誒——!? ！真的假的——!? ！好厲害啊——！！」

「所以啊，咱們的魔力就算對比起來很小，也沒啥可在意的嘛！」

這麼說着給麥克鼓勁的辛西婭，那表情就像在說自己一樣。既是得意，又是自豪。

實際上也是，自家旅館的住客被所有人作爲強者注目，這對這女孩來說，大概是很引以爲傲的事吧。

話說回來，看來大家也都有好好地感知到自己的魔力。就連庫米，似乎也能把握住我的魔力顏色。這女孩雖說不及泰德，說不定也有魔術上的才能。

「那麼，就在這狀態，把意志向自己的魔力投過去試試吧。唔，對……就像方纔泰德做的那樣，去強烈地祈願看看，願自己的魔力能聚集到手掌上。」

孩子們都閉着眼，面對着自身的魔力。自己的魔力能夠認識到了，意志的強度也應當足夠了。之後，就只剩下懷着祈願，去讓它動起來。

所謂魔法，說到底就是實現願望的力量。雖然僅僅是理論上的，但只要意志的強度與魔力足夠，什麼都能做到吧。

因爲現實就是，露格納茲亞里歐他們僅僅只靠魔力，就創造出了一個生命。

說起來，不限人類，所有生物的行動，都是從祈願、願望、慾望這類感情而起的。這又要提起另一個極端的說法，若有一個連絲毫願望、慾望都不存在的生物，那它怕是連喫飯、睡覺，都不會想着去做吧。豈止如此，就連對生的執着也會沒有。那也就等於是作爲生物的死了一樣吧。

雖然話題變得有些複雜了，但我最終想說的很簡單。就是對於有命之物，意志的強度說到底也就是願望的強度。而之所以去促使孩子們對自己的魔力去許願，就是因爲這樣魔力才更容易流動。

「啊，動、動了！它肯動了——！」

「我也是——！」

「成啦！我也動了——！」

可一聽我開出的條件，她就乾脆利落地表示還是算了。就那麼羞於在人前被人抱着嗎？嘛，不管怎樣，就繼續走着。

對正熱衷在操縱魔力上的孩子們潑冷水，是很抱歉的事。但不在這節骨眼叫停他們，之後他們可要累得不能動了。這就切斷對這些孩子們的魔力供給吧。

時間上也剛好合適吧。魔力的講座到這程度就該到此爲止，該去喫午飯了。記得這些孩子平常是在南大街喫飯的，而且我對她們說的、過了正午就會賣完了的那種商品興趣可大着呢。

「啊嗚，我也是——。不過話說，好累啊——。」

「嗚誒誒!? 不、還是算啦——。」

「也是……倒是可以，不過呢，那就繼續讓我抱抱辛西婭你好了。然後，還肯讓我像平時那樣摸摸你的頭的話，那就沒問題哦。」

「啊哈哈——。麥克，你說話都有氣無力的——。」

「不行哦。辛西婭你一不累了，就會一個人跑掉吧？和大家一起慢慢走哦。」

都因爲累了的緣故，大家說話的聲音都提不起勁頭。連平常最是精神十足聊天的領頭人麥克，說話的音量都變得微弱。

而泰德那邊，更是把魔力放出自己體外，讓它緩緩地繞着身體旋轉。

一說要去南大街上喫午飯，本以爲辛西婭立馬就要跑起來，可她似乎是魔力操縱做得太過，連跑走的體力都沒剩下。這三天來，我一直在給辛西婭施的『恢復』魔法，被她央求着要了。

看來，大家都能好好地讓魔力動了起來。那可真是很高興的吧。他們一個個都精神得不行，歡鬧着。

不過嘛，抱歉，可不能那樣。給她恢復了的話，辛西婭肯定就要一溜煙把大家丟下，跑南大街上去了。

「唔——。知道了——。」

「不是「好像」吧。我已經肚子咕咕叫了啦！喫午飯去吧！」

「你們倆，要還有鬥嘴的力氣，就給我走路啦……」

庫米看樣子，是掌握了訣竅了呢。比起其他三人，她讓自己的魔力移動得顯然更順暢。

大家都癡迷地操縱着魔力，不知不覺，上午的鐘敲了十四響。孩子們的臉上，也果然帶上了疲色。

「那，這就往南大街去吧。這個時間的話，應該還不會賣完，咱能好好喫上了。」

去嚐嚐孩子們平常總喫的、紅火到一過正午就要賣完的人氣料理吧！

「大家剛纔都十分的專注哦，可剛纔是第十四次鐘響了。時間已經差不多，我們去喫午飯好不好？你們平常好像是在南大街上喫飯的，能給我帶帶路嗎？」

太好了。她還是會乖乖聽話的。這女孩，兜兜轉轉的，其實還是個很聽話的好孩子。所以，才招人疼吧。

「哼哼！是有諾雅姐姐幫我們的嘛！能幹到這地步，是當然的吧！」

打斷了魔力供給，所以一直加在孩子們身上的那種整體性強化自然就消失。對魔力突然間無法操縱，大家都一片困惑。

真的是好驚人的才能啊。能做到這地步，接下來只要把魔力的形狀整理好，再排成既定的形狀，組建魔術構築陣便可宣告完成。也就是說，這個孩子簡直已經可以說，已經滿足了直到魔術發動爲止的近一半條件。

「嗚嗚……好想跑着去南大街，可是累了，跑不動……諾雅姐姐——，像早上那會一樣，幫我把這感覺去掉嘛——。」

雖然沒有放出體外，可把魔力就這麼一直運動了三個鐘頭左右，不可能不累。更何況，還有將魔力脫離自己身體去操縱的泰德，臉上的疲色尤其重。

是什麼口感，又是什麼味道呢，打現在起，就好期待！

會不會因此加入魔術師公會，就看泰德自己。他看起來，好像不止魔術對冒險者也很有興趣。多半，不管他選哪一邊，都會達成莫大的成就。

泰德也是，似乎是因爲積了相當程度的疲勞，並沒能好好地操縱起魔力。他讓從自身分離出去的魔力，就那樣緩緩消散掉。

是體恤着這樣的大夥呢，還是自己想要消除自己的疲勞，辛西婭又來找我央求恢復。

「唔誒？怎麼魔力突然就不動了！」

「吶，諾雅姐姐，果然還是讓大夥精神起來，這樣會更好吧？」

雖說有我從旁幫手，可才感知到魔力、不過寥寥數日就能做到這地步的人類，怕也是不多見吧。要是跟愛涅蜜妮雅說起，她毫無疑問會當成未來的逸才，想把他挖角到魔術師公會。

「這麼一說，好像肚子有點餓了——！帶路交給我——！」

「好厲害……比平時要好動多得多了。這種感覺，得一直記住纔行……」

「說話有氣無力的，托米還不是一樣——。怎麼說呢，感覺因爲用了太多的魔力，感覺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