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話 寂靜中的決定

尤金和馬可託所說的「值得信賴的貴族」，想必指的就是馬克西米利安的妻女。也就是艾菈和夏莉這兩人。

如果這都猜錯，那我大概會被當成一個突然說出離譜之言的愚蠢女人。

不過，我的推測似乎並沒有錯。

〈你已經……跟她們認識了嗎……？原來如此！昨天你說過的那個疑似貴族的人，就是艾菈吧！〉

〈你這行動也太快了……。爲什麼你總能像瞄準了似的，一頭扎進麻煩事的中心啊……。〉

〈我先說清楚，我可沒主動去見艾菈。只是碰巧晚飯時拼桌的對象是她而已。不過，艾菈那邊似乎本來就是打算來見我的就是了。〉

看來馬可託也沒想到，我喫晚飯時認識的人就是艾菈。

尤金對此則相當無語，他似乎認爲我是個會無意識地製造麻煩的存在。

但我並沒有主動接近她，這點得讓他們明白纔行。

從我的話中聽出「是艾菈主動接近我」這層意思後，馬可託似乎產生了疑問。

〈那個，您是說艾菈在您抵達這座城的第一天就知道了您的事？〉

〈也許吧？說不定她在更早之前就知道我了。而且那件事，馬可託，你的行動也是原因之一。〉

〈誒？……啊！原來如此！她確實跟許多騎士的交情都相當深厚！〉

〈嗯。實際上，我抵達這座城找旅館時，是一位巡邏騎士給我介紹的。後來一問，他說在我來王都之前就知道了我的事。是馬可託你向他們的上級透露了信息吧？〉

趁此機會，我向馬可託確認一下巡邏騎士的上司知道我的原因。大概在我抵達王都前的五天裏，他們一直把這事看得很嚴重……

〈是的，沒錯。雖然有點自誇，但我年輕時也幹過不少事，跟相當多的騎士都有交情。這次就利用了那時積累的信賴。〉

〈然後，得知諾雅一事的騎士便通知部下要慎重對待。而巡邏騎士本身就有報告的義務，所以諾雅的事也在當天就傳到了收到通知的騎士那裏。〉

〈艾菈表面上端莊，實際上個性相當調皮好動。聽說有實力的無名冒險者的消息，會想見一見也不難理解。〉

真不愧是大前輩，恐怕他在艾菈小時候就認識她了。說不定在心裏把她當女兒一樣看待。

既然如此，他肯定不想把她捲進來吧。這就是爲人父母的心情吧。

而且，如果我的假設正確，赫斯特納侯爵應該也已經掌握了我這個人的情報。

〈關於那個，那位巡邏騎士還拜託了我另一件事。那件事與其說是他的請求，不如說是他上級的意願。〉

〈如果難度跟昨天接的五件委託差不多的話，確實如此。啊，對了。昨天接的委託中，有件事想跟馬可託報告。或者說，也跟這次的事有點關係。〉

〈難道，「中級」不行就升到「上級」嗎？要諾雅小姐趕緊升到「上級」……？〉

話說回來，尤金說的「籠絡」是什麼意思？故意只給那麼點報酬？

喂喂，想宰了他可不是什麼溫和的話。自從跟馬可託連線後，尤金似乎相當放飛自我。

〈既然要跟騎士打交道，我也得多瞭解騎士的事。不用太詳細，能告訴我騎士的等級名稱嗎？〉

〈嗯？啊，你對騎士不太瞭解啊。寶騎士是騎士的等級之一。〉

〈嘛，對諾雅小姐來說應該做得到吧……。就連我都做到了。嗯，只要以跟伊斯提利亞同樣的節奏活動，大約五天就能升上去了。〉

我知道騎士有等級制度，但不知道每個等級具體叫什麼。趁這個機會問問吧。

我一邊說明昨天的冒險者活動，一邊向馬可託他們詳細說明了赫斯特納侯爵對村子的所作所爲。

〈看來最好認爲赫斯特納侯爵已經得到關於我的情報了。爲了不被先發制人，我想馬上開始行動。〉

是的。昨天我接的委託，絕不是「上級」能完成的，適正等級應該是「二星」的委託。

再怎麼說這也太小氣了吧!? 他可是侯爵啊!? 難怪尤金會說「狡詐」。他之所以說「想宰了他」，大概是過去也發生過類似的事吧。

〈關於這點我也談過了，不過在說之前先請教一下。尤金，寶騎士是什麼？〉

原來如此。每個稱呼都有各自的緣由。而馬克西米利安的等級——巓，即頂點。代表騎士的頂峯，是隻屬於他的稱號。

雖然這計劃非常粗略，但大體就是這樣。

〈謝謝你的說明。那麼，正如尤金所說，我也覺得區區「中級」冒險者不可能進貴族學校當教師。我這麼一說，他又提出了一個同樣亂來的要求。〉

而且，馬可託當初果然是以相當快的節奏處理委託的。至少，他大概在一週左右就從「中級」升到了「上級」。

比起那個，我更在意一個詞。

〈嗯，那樣想沒錯。實際上，馬克西米利安與其他騎士的實力差距確實太大了。順帶一提，前往「樂園」的卡克斯騎士團成員全員都是寶騎士。他們的實力，每個人都足以與「一等星」匹敵吧。〉

也是。我跟馬克斯談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我也沒想到會被人提出這種請求。

嗯——？無論如何那都不是「上級」冒險者能完成的委託。適正等級是「二星」。但因爲委託的等級，「二星」接不了。能接的是「上級」或「綴星」……

〈這要求也太亂來了……。不管多有實力，這都不是「中級」該接的委託……。〉

花費不過三枚金幣。雖然確實是不花錢就能找到優秀冒險者的有效手段——不如說效率很高，但……

話說回來，那個騎士是女性嗎？不，我並非要以性別論事，但馬克斯的說法讓我無意中一直以爲是男性。

這兩人的反應都十分迅速，一下就理解了我的意思。

〈當然，即使是卡克斯騎士團，也並非所有人都是寶騎士。剛入團的人中，也有是一等騎士的。〉

〈之所以叫寶騎士，是因爲他們的存在被視爲人類的瑰寶。〉

領主名叫英格恩·赫斯特納，是位以極度厭惡騎士聞名的侯爵。

〈可以。從低到高分別是準騎士、二等騎士、一等騎士、大騎士、寶騎士，以及巓騎士。不過巓騎士全世界只有一位，就是馬克西米利安·卡克斯。〉

〈葛琳娜……。我記得她是寶騎士吧……。確實，如果能讓她收斂，不僅能獲得騎士們的信任，也能獲得衆多貴族的信任。〉

好了，差不多該回到正題了。

這兩個委託來自同一個村子、同一個委託人，而村裏已經遭受了相當數量的魔物侵害。

話說回來，艾菈原來也曾是個調皮好動的女孩啊。她說女兒像父親，把求婚者都打跑了。但聽了馬可託的話，我倒覺得艾菈的女兒跟她自己也挺像的。

〈這就是你原本打算跟我說的麻煩事嗎……。但是，艾菈姑且不論，夏莉可是在貴族區的學校裏。就算你想關照，恐怕也很難吧？〉

雖然確實對學校這樣的組織有些感興趣，但真沒想到這麼快就要跟學校扯上關係。

寶騎士？那是什麼？葛琳娜的稱號嗎？

我本來就打算將事情處理好，但照這樣下去真的會變得很難收場。雖然不情願，但最好還是早點行動。

〈嗯，那應該就是她沒錯了。〉

〈嗯，莫非是葛琳娜的事？最近米海爾也經常跟我抱怨她越來越囂張，很是困擾。〉

啊啊！原來如此！也就是說，能完成那個委託的人，毫無疑問是將來前途無量的冒險者！然後事後裝作若無其事，以厚待來籠絡該冒險者，使其成爲自己麾下或令其對自己加以青睞。

〈既然是那個狡詐的英格恩，那他大概是爲了籠絡完成委託的冒險者，才故意只給村長那麼點錢吧！真他媽想宰了那隻豬……。〉

〈那傢伙是什麼鬼……瘋了嗎……!? 幾天之內升到「上級」……！啊啊，可惡！眼前就有一個先例啊！〉

〈順帶一提，升到「上級」的條件是完成二百五十次委託。對諾雅來說，一天完成五十件委託應該易如反掌。因爲對你而言，「中級」委託和「上級」委託大概沒什麼區別。〉

〈實際上，可以認爲寶騎士就是騎士中的最高等級吧？〉

雖然由我來說可能沒什麼說服力，但對於這麼大的女兒，還一味想讓她遠離危險和麻煩，難道不是過於保護了嗎？

〈嗯，昨天又遇到了給我介紹旅館的那位巡邏騎士。他告訴了我她們的事，並懇求我對她們多加關照。〉

算了，這些先不提。這種話等解決了她們的問題再說吧。

馬可託猜到了我被拜託的事。他跟騎士們關係密切，對方有煩惱的話向他傾訴也不奇怪。

委託內容是摧毀血頭小鬼和森豬鬼各自的部落，兩種都是那怕單獨一隻行動，也是「上級」等級的魔物。

〈拜託了什麼？〉

村子因領主政策被刻意置於貧困之中，根本無法靠自己的力量解決。於是他們向領主報告並請求應對，但得到的回覆是三枚金幣，然後讓他們拿錢去僱傭冒險者。

〈雖然沒問名字，但他說有個最近越來越囂張的龍人騎士，希望我能想辦法解決。好像還會正式髮指名委託哦？〉

光是騎士就已經是相當有實力的人了，而那個騎士團至少也需要相當於騎士中堅水準的實力才能加入。

〈是那傢伙啊……。那個混蛋……真會幹這種缺德事……。〉

不過，她已經不是孩子了。不如說，她自己都有女兒，而且那個女兒都已經到了該找結婚對象的年紀。

〈沒錯。然後用那份信任，讓我去夏莉就讀的學校當臨時教師。〉

卡克斯騎士團在人類的標準來看，真是了不得的戰力啊。

〈諾雅，你剛纔說了「她們面臨的問題」？你已經瞭解了她們的處境嗎？〉

之後的事我沒細問，大概進了學校之後的事就交給我自行判斷了吧。實在有點走一步看一步。

〈這、這之後情況還要變得更復雜嗎……。〉

〈諾雅的事肯定已經傳到他那了，不過「先發制人」……？〉

〈那傢伙可是對卡克斯家圖謀不軌的領頭人。他本來就極度厭惡騎士，馬克西米利安一死，他自然就想趁機活動了。目前我一直在暗中各種破壞他的計劃。〉

〈可惡！那混蛋……！我真想潛入他宅邸直接把他給做了……！〉

尤金跟我在伊斯提利亞交談時簡直判若兩人，變得相當激進。不過他的心情我也並非不能理解。

但就算尤金曾作爲斥候表現出色，想要潛入高位貴族宅邸，避開警衛暗殺本人再回來，也未免太亂來了。

尤金應該也只是表達一下情緒，並非真要幹吧。真要乾的話還是我來，那樣更乾淨利落。

而且，馬可託在這邊似乎也一直在暗地裏做着各種事。他能力優秀是好事，但這也是他忙碌的原因之一。大概他不僅針對赫斯特納侯爵，也一發現其他心懷不軌者就加以阻止。馬可託真是工作過度了。

但除了他，王都大概也沒有別人能做這些事了。

總之，我今後的行動方針已經決定。

首先，處理大量委託，儘快升到「上級」。

其次，向五大神詢問，請祂們介紹適合做馬可託繼承人的人選。

然後，調查並清除那些對卡克斯家圖謀不軌的人。

〈馬可託，能利用你作爲公會會長的權限，讓我一次性接取大量委託嗎？〉

〈那點小事好辦。本來我這邊的員工，這五天來我一直在反覆叮囑他們關於你的事。就算我通知他們讓你大量接取委託，他們也會自然接受的。〉

〈結果還是會給你增加很大的負擔。關於這一點，真的非常抱歉。〉

我再次向馬可託道歉。

雖說多少有些自作自受，但越聽越覺得馬可託的工作堆積如山。而且那都是隻有馬可託才能處理的工作，是爲了解決問題。

所以我本來打算儘量不增加他的負擔，但眼下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真的，很抱歉。

〈道歉剛纔不是聽過了嗎？而且，如果諾雅小姐願意協助，似乎能一下子解決這個國家一直以來長久存在的問題。不如說，我倒希望你可以大顯身手呢！我的事不必擔心！這點事我已經習慣了！〉

〈嘛，事已至此。雖然離別時我拜託你手下留情，但現在已經沒必要顧慮了。我也請求你，放開手腳幹吧。〉

「嗯，算是吧……是的……。真的，我當時太得意忘形了……」

「我這就去接委託。冒險者們的訓練，今天還不做也沒關係吧？」

馬可託從『收納』中取出第一天見面時用過的那塊板子，用手指在上面划動或輕敲後，告訴我通知已經發完了。

「嗯，稍等一下……。好了。這樣通知就發到各前臺了，你現在去接委託，他們應該會幫你受理大量委託。」

「謝謝。我去了。」

〈嗯，謝謝你幫忙出謀劃策。我也會在處理委託之餘，從其他方面想辦法的。那麼。〉

從他的談話內容來看，娛樂文化似乎也很發達。如果可能的話，真想去一次啊。不過，至少現在連他故鄉在哪裏都不知道，終究是空想。先記在心裏吧。

不過，他應該已經付出了足夠的代價。差不多該讓他輕鬆一下了。

「拜託了。」

「別小看我。我在伊斯提利亞的活動，還只是手下留情的結果。真要乾的話，一天完成一百件以上也不在話下。憑我的腳力，這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嗯？說起來，這個國家的王族知道奧莉薇在做接待員嗎？如果王族知道人工採集場的事，那別國王族在自己國家的冒險者公會當接待員，他們應該會更嚴肅對待纔對……

啊，馬可託大概是覺得，會佔用大量時間的訓練委託，會妨礙我升到「上級」的活動吧。他的關心讓我很高興，但這份關心是多餘的。

「這、這樣嗎……。不，嗯，委託堆積如山，這真是求之不得……。唉……看來就算這件事解決了，王族那邊也會說三道四吧……」

我背對着深深鞠躬的馬可託，離開了辦公室。

那塊板子連這種事都能做嗎，這已經不只是方便了。既然他用那塊板子聯絡，說明前臺那邊也有類似的東西吧。大概是利用馬可託故鄉的技術和魔具做出來的，但馬可託的故鄉文明到底有多發達？

「當然知道。她來面試那天我就報告了。然後，相當不負責任地，他們把應對全權扔給我了。嘛，畢竟也只有我能處理，而且也是我自己的問題，所以也沒法多抱怨就是了……」

嗯。我確實一開始就想對馬可託溫柔，是因爲尤金拜託我手下留情。既然連他都說可以大幹一場，那我可真要不客氣了？

〈抱歉，能拜託你嗎？最近那幫傢伙也開始謹慎起來，越來越難抓住把柄了。〉

「你年輕時還真是活躍啊。不光是貴族，連王族都認識？」

〈幫大忙了……。那我差不多該告辭了。趁這個機會，我也去查一查那些疑似有問題的貴族們。〉

馬可託尷尬地低下了頭。大概是喜歡被依賴吧，畢竟他似乎以冒險者身份活躍了幾十年。知道他的人，別說孩子那代，恐怕連孫子那代都知道也不奇怪。

〈算你欠我個人情？那，再見。……就是這樣，諾雅，麻煩你切斷『念話』。〉

哦，王族嗎。事情真是越鬧越大了。

時間上午九點四十分。時間還很充裕。我要努力地處理委託！

〈你居然拜託過那種事嗎……。難怪我覺得她從一開始就對我很溫柔呢……。〉

說完便解除了『念話』。

「馬可託，王族們知道奧莉薇的事嗎？」

〈明白了。那我就不客氣地活動了。當然，會在不影響城市秩序的範圍內。〉

「誒？你還要做那個嗎……？那個暫時先擱置也沒關係的……」

「那，我這就去接委託了。馬可託，麻煩你通知一下前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