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話 身爲父親的期盼

新的一天開始了，喫過早餐後我就坐在位子上瀏覽着今日的報紙。

報紙上的內容毫無重點。別說決鬥和喬治的事了，連喬斯特康復的消息都沒有刊登。

畢竟決鬥是祕密進行的，沒有報道也合情合理。

伊內斯雖然知道決鬥的事，但她似乎終究沒有勇氣潛入決鬥場。她堅信喬治會在決鬥中獲勝，對此沒有絲毫懷疑。

早餐後，卡蘿來詢問昨天的決鬥和艾因蒙德的事，我在不觸及敏感內容的範圍內向簡單的向她做了說明。

說到底我不是這個國家的人，不能隨意談論該國的內情。

「那個，宰相大人是想要奪取這個國家的政權嗎!? 」

「好像大多數人都察覺到了。」

大概是因爲大部分人即便察覺了也覺得這樣更方便，所以即便想說也說不出口吧。

像卡蘿這樣毫無察覺的人少之又少。

之後我和卡蘿閒聊着打發時間，到了約定的時間後，便起身前往謁見廳。

時間是上午十點，地點是謁見廳。

此刻，喬斯特坐在王座上，我站在他的身旁。

雖然他讓我坐在下面的椅子上就好，但經人勸說，考慮到可能會遭人非議。我最終還是站在了曾經艾因蒙德所在的位置。

臺階下，除了喬治，喬斯特的其他子女都並排跪着。

他們昨晚多少都聽說了決鬥的結果，因此沒有人會對艾因蒙德不在場這件事感到疑惑。

除了詹姆斯，這是我第一次直接與喬斯特的子女們見面。

算上男女，總共有十八人。如果加上喬治和傑爾多斯，正好二十人。

喬斯特現在六十七歲，長子傑爾多斯也有二十七歲。

雖然從功能上來說沒問題，但他確實是在年紀很大之後才生了很多孩子。

「若無意外，朕會將身後事託付給詹姆斯，但朕也並不打算輕視其他人。傑德、賈克斯，朕認爲你們具備足夠的才識。等詹姆斯登基後，會賜予你們相應的爵位和領地。」

這個回答讓不僅是皇女們，就連皇子們也騷動起來。

「不僅是內亂。戰爭爆發時，最先流血的是誰？是相信君主、拿起武器的士兵和百姓。戰爭持續下去，人口就會減少，國家也會因此疲憊不堪。」

但所有人都覬覦皇位，將他人視爲障礙並加以殺害。

其結果，就是這個國家爆發了持續十多年的內亂。

「那個……陛下，如此大手筆，我國的資產沒問題嗎……？」

「如果決鬥失效，那麼繼承人會如何確定呢？」

短暫的沉默後，喬斯特說出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大喫一驚。

「陛下，能否允許我發言？」

「但不會馬上進行。如你們所見，朕的身體正在康復。短期內朕還沒有讓位的打算。」

「你們之中，有想繼承朕位置的人嗎？」

「準，說吧。」

剛纔詢問繼承人問題的皇女再次向喬斯特發問。

「你們大概也清楚艾因蒙德冒用我的名義，企圖讓傑爾多斯殺死你們。而喬治阻止了這一切。」

傑爾多斯出生較晚。一方面是因爲子女緣薄，另一方面根本原因是當時沒有精力生育孩子。

照這個勢頭，再過兩三天身體就能完全康復了。

有一位對喬治被問罪一事並不特別在意的皇女，向喬斯特拋出了另一個問題。

現在，喬斯特沒有兄弟。而在先帝時代，喬斯特和現在一樣有很多兄弟。

總之，這是爲了將來增強自身權力的行爲。

「兒臣聽聞陛下在登基前，曾經歷過激烈的繼承權之爭。」

雖非全部，但繼承者們都大多數得到了國內貴族的支持，並且被期望繼承皇位。喬治也曾如此。

「什麼!? 」

這個脫口而出的回答讓那些覬覦皇位的人驚愕不已。除此之外，被點名的詹姆斯本人似乎也很驚訝。

「皇女們聽着，你們也一樣。瑪爾吉特、瑪麗安、瑪格麗特，我也認可你們具備足夠的資質。，只要你們願意，就賜予你們爵位和領地。其他皇女若能完成試煉，也會賜予爵位和領地。但如果你們有想嫁的對象，就提出來，朕也會支持你們。」

「我問你們，有誰知道爲什麼朕沒有一個兄弟嗎？」

儘管被如此詢問，卻沒有人有膽子回應這個問題。畢竟喬斯特已經說要讓詹姆斯繼承，他們認爲此時做出推翻這一決定的發言並不明智。

內亂是在先代皇帝在世時就已爆發。不過，先代皇帝當時也臥病在牀，因此纔會出現爲了爭奪皇位而引發出內亂。

「不止你們兩個。只要我認爲具備足夠資質的人，都會賜予爵位和領地。但相應的，朕會設下試煉，你們要證明自己的能力。」

不僅是詹姆斯，其他兄弟們聽到喬斯特的回答都十分震驚。但他們震驚的原因似乎各不相同。

原本的杰特魯斯城，對他，不，對帝國人來說似乎是一種驕傲。那些明顯扭曲了外觀的裝飾，對他而言是無法容忍的暴行。

最終，先代皇帝去世後內亂仍在繼續。最後的最後，只有喬斯特活了下來。

也就是說，其他人只要能完成試煉，也會被認可具備資質並被授予爵位和領地。

這在大多數情況下，基本是身爲母親的孃家或其家族派系貴族的主張。

不過，他們似乎也並不打算隱藏自己的野心。從表情就能輕易看出，有人對詹姆斯將成爲下一任皇帝一事心存不滿。

面對傑德的提問，喬斯特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回答道。

「四十年了。從內亂結束朕登基到現在的狀況，花了四十年時間。不過，如果沒有被那個國賊奪走意識，或許現在的境遇會更好……」

「男性可以這樣，那我們呢？」

「若無意外，將由繼承權最高的詹姆斯繼承朕的位置。」

領地方面沒有問題。因爲內亂中許多高階貴族喪命，當時收歸皇帝管轄的領地大量留存下來。

有人像詹姆斯一樣純粹爲懲罰的內容感到惋惜，也有人毫不掩飾因候選人減少一人而產生的喜悅。

「不用擔心。那個國賊似乎在這座城裏添置了大量多餘的東西。只要將這轉換爲資產，你們的啓動資金完全不需要擔心。」

「……那傢伙已經不是朕的兒子了。他因殺害傑爾多斯之罪，被剝奪了皇位繼承權和家名，處以十年流放國外的刑罰。」

他們雖然知道決鬥的勝負結果，但並不清楚之後發生了什麼。也就是說，在場的人都不知道喬治因弒兄之罪被問罪並承擔了相應責任。

「「…哎！」」

「那爲什麼!? 」

杰特魯斯城中，至今仍保留着許多爲艾因蒙德計劃而使用的貴金屬裝飾的部分。

在我前往喬治那裏之後，喬斯特很快就調查了自己子女的情況。他判斷已經成年的三兒子和四兒子具備獲得爵位的足夠資質。

我向喬斯特說明用途後，他立刻氣勢洶洶地表示一定要拆除。

喬斯特登基時，這個國家已經一片狼藉。內亂結束後，國家人口也已不足內亂前的一半。

如果決鬥被認定爲從未發生過，那麼奪走傑爾多斯性命的喬治就會處於被問罪的立場。

喬斯特讓孩子們抬起頭，詹姆斯便請求發言許可。

詹姆斯迅速回答了喬斯特的問題。

「因爲我的意識恢復了。本來那場決鬥就不是我決定的，而是那個國賊決定的。既然我的意識恢復了，決鬥本身就失效了。而發生這樣的事情，是朕所不希望的。」

爲了讓破碎不看的國家重新運作，喬斯特一直在奔波忙碌。

「「「………」」」

大概是擔心經濟問題吧。有個皇子，應該就是剛纔被喬斯特點名的三兒子傑德。

至少可以說，這個國家的貴族普遍變得貪婪且輕視他人，艾因蒙德難辭其咎。此外，傑爾多斯的變化也是原因之一。

「「「哎!? 」」」

現在的喬斯特，因爲我多少有協助他的身體恢復的原因，身體的狀況正順利好轉。不僅能正常進食，昨天還平靜地喫完了兩人份的食物。

「是。此前聽聞決鬥的勝者是喬治，但他爲何不在場呢？」

「嗯……如果有貴族說想支持你們，爲你們奪取皇位提供建議。你們就當沒聽見，那些話俱是擾亂國家的逆賊之言。」

「不只是皇女們哦？皇子們如果想入贅到好人家，朕也會支持你們。」

喬斯特曾對我說過，要掌控孩子們，防止內亂髮生。他此刻正是在我面前展現這種覺悟和決心。

喬斯特從王座上起身，走下臺階。我也跟了上去。

儘管皇子們面露驚訝，但沒有人阻止他的行動。

我並沒有做什麼，只是喬斯特散發的氣場讓孩子們無法阻止他的行動。

走到臺階下，站在同一地面上的喬斯特讓孩子們起身，然後開口說道。

「你們都是流淌着朕的血液的孩子。朕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受傷甚至喪命。朕的孩子們啊，不要讓兄弟相爭這種事讓我傷心……這不是皇帝的命令，而是作爲你們父親的願望。」

「父、父皇……」「父、父親大人……！」

孩子們從相同的視線高度、相同的位置，聽到了喬斯特那毫無虛假的期盼，感動不已。其中有人眼眶溼潤、強忍淚水，甚至有人忍不住流下淚來。

「十年啊……實在太殘酷了……你們都長大了，英姿颯爽，亭亭玉立……沒能親眼見證你們的成長，真是懊悔不已！」

包括喬斯特在內，在場的人都是庸人。

雖說所有種族在孩童時期的成長過程相同，但成年後的成長會因種族不同而產生巨大差異。

那些在他被奪走意識前還是孩子的人，如今已經長成了出色的大人。

而年幼的皇子皇女們的成長變化想必更大。

喬斯特是真心爲沒能見證這些而感到惋惜。

向孩子們傳達完畢並解散後，我前往了詹姆斯的房間。因爲有些事想和他談談。

「不知您有何貴幹？」

「突然問一下，你有沒有婚約者？」

「沒、沒有，目前還沒有……」

這個反應……是雖然沒有婚約，但有心儀的對象吧。這樣就沒問題了。

「嗯，他現在應該還在鍛造工坊打造自己的武器吧。」

我打算向他說明我暗中讓喬治修行以及救助並讓喬斯特康復的事。

嘛，關於這一點，我已經在某種程度上預料到了。

此外，他還詢問了我在剛纔傳達旨意時爲何站在喬斯特身旁的原因。

詹姆斯似乎很疼愛喬治，而且似乎還沒接受弟弟被流放的事實。

啊，還有喬治所受的懲罰是如他所願一事，也得告訴他。

我的事情說完了，但詹姆斯似乎也有事找我，好像是想問喬治的事。

「聽說昨天有人看到喬治和您在鍛造工坊。諾雅殿下，您和他認識嗎？」

我向詹姆斯說明了想拜託他的事，他思考片刻後答應了。看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您應該是第一次到訪這個國家……到底是什麼時候……而且不止如此，爲什麼當時您也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