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话 迪赛姆王国的真相

「那么，你想问的事是？」

尤金略带几分怯意地问道。

恐怕他对我提问的内容，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猜测。他刚才也说了，太过机密的事他回答不了。能问出多详细的事，倒是不清楚了。

「这个国家，真的是依靠『乐园』的资源来维持国家间的经济循环的吗？」

「……你不这么认为，是吗……？」

果然，他是不想被人太过追问这个问题。面对我的提问，回来的不是回答，而是提问。但是，这种回应方式，跟否定也几乎没什么两样了。

如果这个国家真是靠『乐园』的资源维生，那他只要坦率肯定就行了。

尤金似乎也是在回答了之后，才意识到了这个事实。他用右手覆住眼角头，懊悔着自己的失态。

「虽然我早有预言，也有担忧，但你果然还是察觉了啊……可以的话，这个事实要是能对其他人，尤其是其他国家的人保密，就帮大忙了……」

「我这终究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求知欲的提问，所以并不打算到处宣扬。不过，你若是肯告诉我的话，还请务必讲给我听。」

仿佛是认了命一般，尤金恳请我不要外传。而我，也没有理由拒绝。

在读过相关的书籍后我便发现，在这个国家，明确的说是各个城市的周边，必定都存在着人工的森林、矿床，以及其他能称作人工采集场的地方——就像我之前为了处理委托而去过的那种地方。在魔力会积聚的地方会有魔物产生，所以倒也并非全无危险。但即便如此，比起在『乐园』里采集，还是要远远安全且确实得多。

的确，从那些地方获得的资源，其质量若和『乐园』中得到的相比，是要差上好些档次，甚至能说是云泥之别。但是，能够安全且大量回收资源的人工采集场，毫无疑问一定让迪赛姆王国人民的生活过得丰足了起来。

甚至在我看来，它所产生的利益，只怕是要超过了从『乐园』获得的资源。

不知是不是相信了我所说的「不打算宣扬」，尤金缓缓地开始讲述。

「正如你所疑惑的那样。『乐园』中获得的资源，终究不过是用来掩盖迪赛姆王国真正财力的隐身衣罢了。对迪赛姆王国而言，真正的资源，是这个国家的天才们历经漫长岁月构筑起来的人工采集场。其带来的利益，实际上有『乐园』资源所得利益的五倍以上。」

「毕竟能得到的数量完全不是一回事嘛，差这么多倒也不奇怪。既然说是这个国家的天才们所构筑的，那么看来，这种能被称为人工采集场的地方，在别的国家是没有的。我可以这么认为吧。」

「啊啊，至少就我和丹达德所知，并没有接到过别的国家有这种地方的情报。当然了，那也许是别的国家也和这个国家一样在藏着掖着罢了。」

竟有对一国如此有益的地方，又为什么要隐藏呢。根本无需去思考。这种东西若是被别的国家知道，别国肯定也想要。然而，那却是天才们花费了漫长岁月才构筑起来的地方。绝不是说想要，就能随随便便造出来的东西。

那么，该怎么办呢。

听了衣服制作者的事，她似乎就理解了。不过，今天一整天，倒也不一定会一直穿着这件衣服就是了。

尤金之所以说这对我无礼，大概就是因为这种缘由吧。对外而言，这就等于是在说，尤金不信任我。

所谓誓约书，是在缔结重要约定时使用的纸张。按照相关规定，要有见证人在场，在上面记明约定事项，以及违反约定时的代价。

「可以吗？对我们来说倒是求之不得……不过，说老实话，这对你可是相当无礼的举动啊？」

「是这样啊——。那就没办法啦——。」

而趁着疲惫再来落井下石的国家，就算有也毫不奇怪。

嗯，这大概也不是能置之不理的事吧。既然知道了这个事实，这个国家的上层或许正坐立不安，担心人工采集场的事实会泄露到外国去吧。

一边这样聊着，一边和辛西娅下到一楼，便也和洁西卡碰上了面。得跟她说一声，艾蕾诺雅也能一起来吃饭。

在冒险者公会的入口施上了把不卫生的家伙们弹飞的警备用魔术后，我决定返回「呢喃鸟栖木亭」。

……这帮家伙的脸，我记得。是昨天好好从我这儿买了书的那帮人。

当然重要了。对我来说，还有对那孩子来说，那都是我们有生以来第一个重要的朋友。她是教会了我许多事、无可替代的孩子。

「早安，洁西卡。你这是要就去工作了吗？」

嘛，说得也是。想来，也不可能会在毫无对策的情况下，不让冒险者们察觉。恐怕，该认为他们是使用了某种妨碍精神或记忆认知的魔术吧。然后，那东西没能对我起效。就是这么回事。

「真的假的。诺雅姐姐，你干的事比买衣服还厉害啊……」

嗯，恐怕尤金已经推定我是『乐园』的相关者了，这样想是没错的吧。不过，他似乎并不打算胡乱宣扬这件事。

到了冒险者公会，不知怎的围了一堆人。吵闹得相当厉害，但比这更糟的是，有点臭。

支起身体，睁开眼睛，不出所料，辛西娅就在我眼前。我笑着张开双臂，辛西娅便立刻来到了我跟前。

「啊啊。明明『乐园』的资源已经断绝，可国家的状况却毫无变化的话，当然会招人怀疑其理由。若真变成那样，人工采集场的情报暴露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了吧。从那个『光柱』立起的那天起，有相当一段时间，这个国家无疑，是处在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啊。」

当然，我倒不打算说出口道歉，因为对我而言，最优先的是『乐园』的安宁，唯独这点是不能退让的。

「哈哈！那可太感谢了。蜜妮雅的话，肯定会高兴得双手赞成的！」

尤金——比起说尤金，不如说是迪赛姆王国那边对我有要求；同样地，我也有事希望尤金能加以体谅，那就是关于我的真实身份。

「多亏了之前的行动，我得到了很多很多钱。与其白白攒着，我觉得还是不断地花出去，对这座城更有益吧。」

「辛西娅，你们带我去的那个服装店，是几点开店的？」

「当然。受妻子影响，我对未知的魔术也是毫无抵抗力。可以的话，要是蜜妮雅也在一起就好了……」

……头上不断传来小小的冲击。是辛西娅在努力叫醒我吧。醒来以后，为大概已经很累了的辛西娅恢复一下体力。

「没问题。我也觉得那是最合适的。好了，这样我要说的话就说完了。尤金你这边若是没什么事，我就赶紧去把你公会入口那个例子的魔术给施上吧，你要看一下吗？」

一般普遍认为，这基本上是立场更高的人，为了让不可信任的、立场更低的人发挥强制力而使用的东西。

「不是，我昨天发现了一款非常好的布料。我想到商业公会去买下来，然后再用那布料做些什么。」

我就这么温柔地抱着辛西娅，抚摸着她的头，为她消除疲劳。

目送了洁西卡去工作后，用完早餐的我便向冒险者公会走去了。我想去确认看看，昨晚设下的警备用魔术效果如何。

那么，今天该做的事全都结束了。吃完从『乐园』带来的果实，就好好休息。

「唔？上午的钟敲过九次之后哦。你要买新衣服吗？」

「是的呢，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誓约书的效果，究竟能对我有多大的强制力这我并不知道。当然，我也不会去缔结无用的约定事项。虽说我说了会全面站在他们一边，但这终究是「站边」而已。我丝毫没有要加入他们麾下的打算。

想必，是会来夺走吧。既然造不出，去夺便好。要夺取，却又因为是土地而挪不走？那便连土地一并收为己有就行。那么，手段呢？

「唔。给诺雅姐姐做这件衣服的人，是诺雅姐姐很重要的人吗？」

话说回来，弄清了人工采集场的事实后，我又有了新的疑问。这个疑问，尤金也会回答我吗。

「若是那样，如果『乐园』的资源供给断绝了，情况自然也很不妙吧。」

「尤金，关于人工采集场的事，我有了新的疑问。你们像理所当然一样去向冒险者们发出采集委托的话，那些敏锐的人，总该会察觉到了吧？眼下，我不就是这样在向你抛出疑问吗。」

「啊——，尤金？可以的话，要我写一份誓约书吗？」

「看来你已经注意到了啊。没错，这个国家的人工采集场若是被别国广泛知晓，这个国家将来必定会蒙受战火。虽然我相信这个国家不会轻易败北，但即便如此，国家也会疲惫。战争什么的，当然是不发生为好。」

一脸舒服地被摸着头，又将脸颊蹭过来的辛西娅，又温暖又可爱啊。真想就这样重新盖好被子，和辛西娅一起睡个回笼觉。可是今天有今天该做的事，更重要的是，今天说好了在给辛西娅他们讲授了魔力后，就大家一起去玩的。还是好好起来吧。

从最初给尤金看『地脉操纵』时的反应，我大体已经预测到了，他对魔术有着超乎常人的兴趣。这种时候，哄他高兴一些，也能卖个人情。

「只要我不觉得无礼，便不算什么无礼。而且，我也没有违反誓约的打算。违反誓约时的代价，我想想……『一年间，全面站在这个国家一边』，之类的，怎么样？」

「是吗。真让人期待。谢谢你告诉我。那么我出发了。」

……不好。明明离家才不过第五天，却已经想家里的大家想得不行了。可是，要是因为这么短时间就觉得寂寞了，而用『念话』打给大家的话，一定会被他们目瞪口呆的。至少，要忍耐上两周。

但我并不打算说出口。因为只要我不说出来，无论他们能推测得多么准确，也终究只是猜测。要是我关于自身真实身份吐露了哪怕一点点，猜测就会变成确定。猜测和确定，两者间的差异太大了。

「呼喵喵～～诺雅姐姐～早啊～……」

「抱歉，关于这点终究是特级机密。这个疑问，我是不能回答你了。嘛，关于这点，我只能告诉你，我们当然是有对策的。」

归根结底，之所以秘匿这种人工采集场，怕也是为了守护这个国家。

真是谢天谢地。若是被随便宣扬出去，最坏的情况下，可就要跟他们争斗起来。那是我想要尽量避免的事态。

那是……嘛，这个，真是对不住了。怪就怪在火气一上来就卯足全力、把灌注了意志的魔力给轰了出去的我。

「这也不是当场就能弄好的东西。可能的话，我想明天晚上在魔术师公会进行。到时，就让密妮雅来做见证人，可以吗？」

穿上衣服，然后下楼。今天要穿的衣服，是还没穿过，由芙蕾米为我准备的衣服。芙蕾米虽给我准备了三件衣服，但唯独这一件我还没穿过。

当然，这可不是区区一张废纸。誓约书本身也是魔导具，写在誓约书上的内容若要更改或撤销，若非与誓约书相关的全员一致同意，便无法成立。此外，若是违反了誓约，就必将被强制支付代价。

「这件衣服我还没穿过。这是她为了能让我去这个国家，特意给我做的。她还说穿上一定很合适。所以，我至少想穿上一次看看。」

「那样的话，虽然可能没多大必要，但我明天也给魔术师公会施上同样的魔术好了。不过，这需要爱涅蜜妮雅的许可。」

兜兜转转的，我对住在这座城里的人们，是抱有好感的。彼此间或许会多少试探下对方的想法，但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能保持住这份关系。

大概是我望着衣服说明时那副样子让她想到了什么吧，辛西娅问起了我这件衣服的制作者。

「昨天我去了图书馆，跟艾蕾诺雅确认过了，看来她能一起来吃饭。今晚我也要去图书馆的，到时我再确认一下。」

我本想确认一下魔术的效果，可并没有能成为对象的人，所以打算明早再确认了。顺便一说，我和尤金也都不包含在警备用魔术的对象内。

「早安，辛西娅。今天也谢谢你叫醒我。」

「……我明白了。就让我照此内容写誓约书吧。……真的要再三向你道谢。若是没有这种东西，那些久居王都的贵族们，怕是要聒噪个不停了。」

迪赛姆王国是个持有众多骑士的大国。可虽说是大国，也并不意味着就是无敌的。倘若同时被多个国家攻打，就算不会输，也会疲惫不堪。

当然，就是战争了。而且，只要有一个国家动手，便会有国家跟在后面加入战争，这也毫不奇怪。

「哎呀，早安诺雅小姐。是啊。明天就休息了，所以今天可得打起精神把工作干好才行！」

为了哪怕消除一点尤金头痛的根源，我提出了使用誓约书。

「啊咧——，诺雅姐姐，你不穿咱们给你选的衣服啊——？」

这个臭，我倒也不是无法忍受。但为了让他们认识到自己正给人以不快这一事实，我便捏住了鼻子向他们搭话。

「你们几个，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呢？还有，好臭。『洁净』呢。」

「啊！大姐头!? ——话说，您为什么要捏着鼻子啊!? 话说，您刚刚是不是明明白白当着面说我臭了!? 」

「说了。还有，你们真的好臭。就这么进公会的话，怕是又得挨接待员小姐们的冷眼了吧。」

「呜……对不住……可是大姐头，我们这些原本连魔术语言都不认识的人，就一天工夫，想要掌握魔术，实在是不可能啊……」

「用不了魔术的话，就好好用自己的手，把身体和装备洗了不就好了。你们几个，又要以麻烦为理由，让公会的职员们觉得不舒服了吗？我说过的吧？至少要在承接委托的时候，把身子给我弄干净……」

『洁净』没能学会，这帮家伙就仍旧邋里邋遢。我瞪着他们，不是普通的看，是把表情做得凶狠、实打实地瞪着。我的眼神天生就像是在瞪人。要是明确地瞪过去，就算是这帮家伙，至少也会觉得害怕。

「噫、噫，对不住！这就回去重来，还请您高抬贵手，别把咱揍飞！……话说，也不知为啥，就是进不去公会，大伙都一头雾水啊。」

「进不去公会的，是全部人吗？」

「不、不是，偶尔会有人进得去。大多是『新人』和『初级』的那帮家伙。」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那么进得去公会的人和进不去的人，就让我稍微观察一下是什么情况，有什么区别。

嗯，我昨天施设的警备用魔术，看起来是没有问题地运作着。那东西能精准地只把肮脏、或是散发恶臭的家伙，用形状和我的尾巴相似的什么东西——「啪唰！」，——发出响亮的一声，给狠狠地弹飞出去。顺便一提，被弹飞的家伙虽然看起来多少会感觉到痛，但好像并没有受什么伤的样子。

「能进公会的人和不能进的人，区别看得出来吗？」

「不、看不出来……那个，等级低的家伙们就能进去……？」

确实，等级低的冒险者们都进得去公会。可是，比起那种事，应该还有更一目了然的区别吧。

啊啊，正好来了各方各面合适的范例啊。

「不对，看那个。」

「诶诶诶!? 明明跟我们是同样的『上级』，可他却进得去公会!? 还、还有，刚刚被弹飞的那家伙，是『初级』的家伙！这、这到底什么情况!? 」

什么情况不情况的。你是明明知道，却偏不想承认吗？这家伙。

「不是有很明确的区别吗。被弹飞的家伙，和你之间的共同点也好，进得去公会的人，和你之间的不同点也好，都是。」

「呃诶——！！公、公会长也——!? !? 」

此外，不论怎样的感想，我都很欢迎。请随意留言。

「「「是、是！我们这就告辞了——！！」」」

你是用哪张嘴说这话的，用哪张嘴。你们这些家伙，究竟给这座城的接待员们带来了多少不快，你们以为呢？

「太、太没人道了！！究、究竟是谁，干出这么狠毒的事……！」

「不止是脏，还有臭味。又脏又臭的家伙，就进不去冒险者公会了。要是想进去，就会像你体验到的一样，被弹出公会外面去吧。」

「就是这么回事。既然明白了，就回去把身体洗了，把臭味和脏污都弄掉再来！承接委托，那是在这之后！」

魔术看来是好好地按着设想在运作。效果也确认过了，这就前往商业公会，去买我中意的布料吧。

「诶？那、那，难、难道这，是大姐头您……」

「没错，是我昨晚设下的。顺便一说，也已经正儿八经得到公会长的许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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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注：兜兜转转的，诺雅似乎还是很中意这座城里的人们。

「难、难道，是靠脏不脏……」

感谢您阅读到最后。

「怎么才能进公会，你已经知道了吧。说到底，从刚才聊的一连串话里，这是谁干的，应该很容易想象吧。」

听了我的话的那帮家伙，都慌慌张张地跑离了这儿。真是的，些个让人费心的家伙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