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话 与戈德芬畅谈

出发后不久，天就完全亮了，而我们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戈德芬说的岩盐矿，居然在离广场相当远的地方。真没想到，进入森林后他居然会全速奔跑起来。

该说不愧是野猪，戈德芬的速度即便比不上乌露米，也是相当惊人。而且他冲刺力极强，遇到些许障碍物也能径直冲破，根本阻挡不了他的脚步。也就是说，从出发到这里，几乎是一路直线前进。

即便如此，还是花了一早上才抵达，可见距离有多远。

戈德芬口中的「岩盐山」，其实是与悬崖相连的岩盐开采地，名副其实是座山。说不定这一带悬崖的成分全都是盐。这样的话，只要从这里带一块回去，我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愁盐了。虽然对以采盐为傲的戈德芬有些过意不去，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像其他人一样，优先考虑自己，而不是为我奔波。不如直接凿一块岩盐带回去吧。

「戈德芬，我打算把这一带的岩盐凿下来，一起运回家。」

〈既然是公主殿下的意愿，您请随意。不必为在下费心。〉

「那我就不客气了。对了，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只要是在下能回答的，知无不言。〉

我一直想问戈德芬一件事。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一具疑似同族的「复活的不净死者」——「死猪」对峙。我击败那具尸体后，他默默拖着「死猪」的残骸离开了。我早就想知道他和「死猪」的关系了。

「我和你相遇那天，你对付的那具『复活的不净死者』，能告诉我你和它是什么关系吗？」

〈……它，曾是在下的父亲……〉

「你之前说它是族群的耻辱，是不是因为它变成了『复活的不净死者』？」

「复活的不净死者」的出现是有条件的。条件有多个，只要满足其中一个，死者就会变成「复活的不净死者」。根据我的知识，大概是对生存的执念，或是对生前的留恋吧。

〈公主殿下，它在生前就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家伙。〉

「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吗？」

〈是的。它的私欲极强，凭借力量肆意妄为，折磨弱者，让他们陷入绝望后再将其吞噬。完全没有强者该有的风范。〉

「真是令人不快的事。在这片森林里，强者确实可以为所欲为，看来它确实有足够的实力这么做。」

戈德芬的父亲，根据他的说法确实是位强者。但在我看来，它运用力量的方式实在令人不齿。

〈它的脑子里只有肆意妄为和吞噬被折磨的对手。像殿下您这样挺身而出对抗森林威胁的行为，它是绝对做不到的。〉

「也就是说，它从不为自己的力量负责？」

作者注：「死猪」之所以会变成「复活的不净死者」，是因为雨水里蕴含的黑色魔力——换句话说，都是魔王陛下的缘故。

〈没错。它从未为亲人、为族群使用过力量。而且，若是当时霍迪在，或许能用实力除掉它。但它从不挑战比自己更强的存在。〉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很高兴能了解戈德芬的过往。

凿岩盐的时候，戈德芬也说过让我不用客气，随意就好。但就我个人而言，不跟亲近的人确认就行动，总觉得有些别扭。虽然他可能会觉得麻烦，但这也是我的一点任性，希望他能体谅。

〈该道谢的是在下，公主殿下。它死后不愿回归森林，残骸留存于世，还卑劣地以「复活的不净死者」的身份再次成为森林的威胁，是您瞬间便将其连同力量根源一并铲除。〉

「原来你当时对我心怀敬意，是因为这个原因。」

〈是的。应该是那场雨云降下的雨水导致的。〉

〈正如之前所说，不必为在下费心，公主殿下。您请自便。〉

「大致情况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

好了，想问的事也问完了，岩盐也凿好了，是时候回家了。

「是恨它的家伙们联手了吗？」

「谢谢。不过，不得到允许就行动，我总觉得不太好。以后我还是会确认一下的。」

从侍奉我的大家身上就能看出，森林居民也是有智慧的。若是仗着力量为所欲为，终将被更强大的力量摧毁。这股力量未必来自单个个体，反而，有智慧的生物在面对共同敌人时，互相协助才是理所当然的。

〈是的。即便我们是靠力量生存的森林居民，也同样有感情。若是亲人被折磨、尊严被践踏，怨恨自然会累积。它最终死于自己种下的恶果。〉

嗯？戈德芬年轻时被讨伐的家伙，现在才变成「复活的不净死者」？这么说来，应该不是我之前猜想的对生存的执念。

被他生命的暖意包裹着，我渐渐沉入了梦乡。

我抱着戈德芬和岩盐回到了家。可这时我才发现，家里没有能存放岩盐的地方。放在外面任凭风吹雨打，万一淋雨就麻烦了。天色还很亮，木材也很充足。

「那么，我们回家吧，戈德芬。我可以抱着你吗？」

〈它是家族的耻辱，我本试图亲手除掉它，却力不从心。正当我以为会遗憾地死于它手下时，是殿下您救了我。我理应向您表达敬意。〉

〈遵命。〉

「它变成『复活的不净死者』是最近的事吗？」

〈大概是它长期因私欲胡作非为的报应。〉

那场雨里蕴含着能量。「死猪」残骸中残留的能量与雨水的能量相互作用，变成「复活的不净死者」也不足为奇。这么看来，它应该没有理性和智慧了。

虽然我自己也常常任性，但戈德芬的父亲听起来确实不值得称赞。为了戈德芬的名誉，以后提到「死猪」时，还是别称之为戈德芬的父亲了。

我躺在趴着入睡、发出均匀呼吸声的戈德芬身边，紧紧挨着他。他的毛发确实有些粗糙，但身上的高体温却让我觉得十分温暖。

「能告诉我它是怎么变成『复活的不净死者』的吗？」

多亏了之前盖房子的经验，虽然没能在日落前完工，但也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建成了仓库。完成一件事的满足感让我心情大好，今天就早点休息吧。今晚，我要去打扰一下给我讲了很多往事的戈德芬，和他挤一张床。

不如趁现在建一个相当大的仓库吧，以后说不定还会找到其他想储存的东西。这次的门做成滑动式的，就算是比霍迪还大的存在，也能轻松进出。为了方便日常出入，也别忘了在大门上再开一个小门。

「像它那样行事，树敌是必然的吧。」

戈德芬回忆着往事，脸上交织着释然、遗憾与自责。或许，他也参与或协助了讨伐「死猪」的行动。他称呼「死猪」为「它」，语气中透着轻蔑，这种可能性很大。

即便如此，能单独除掉那样的强者，也难怪戈德芬会认为霍迪足以被称为森林最强。

〈正是如此。不同种族的生物都将它视为森林的威胁，设下陷阱引诱它进入，束缚它的行动后将其折磨致死。这都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下还年轻时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