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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勉強升起的夜晚。

有人盤坐在巨大岩石上傾斟酒杯。幾縷長髮混入酒液，卻全然不在意的模樣。

晃動的酒面倒映着夜月。酒杯主人瞥了一眼，當即仰首飲盡。

那凌亂姿態矛盾地透着尊貴——

正因爲深知此人掌握着何等權柄與力量。

堆積着支離破碎到難以辨認的屍骸。他們每一位都是名震中原的高手。

面對天魔的詰問，我沉默以對。他似早有所料，只是舉杯痛飲。

眼下毫無準備。

這時才逐漸看清周遭景象。

沙沙作響。

我望着它喃喃自語。

目睹這一幕，我再度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感激不盡……＂

幾個世紀以來建立並穩固的聯盟開始崩潰。

即便迴歸後的現在，依然不解其意。

恍然覺得夜月也染上了妖異紫芒。

[教主……]

我如離弦之箭般突入戰局，

中原這些人中間，甚至出現了可笑地歌頌天魔和魔教的勢力。

這結果實爲正派意料之外的勝利。

至少我清楚——

飲盡殘酒者倏然轉頭望來。

中原的希望還存在嗎？

[大主說的？可笑。]

[前往倚天的劍魔近日就會歸來。]

微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希望還存在嗎？

天魔再次往杯中注酒。

實際不過數秒的間隙裏，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卻因相反地感受到太多信息而戰慄。

＂教主…＂

這句話像飛刀一樣刺入胸膛，我不得不閉上嘴。

他本身就是一場災難，彷彿是將9;末日9;這個詞化爲人形的存在。

終於抵達能量漩渦的中心。

南宮世家遭滅族。

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主贈禮這件事。]

不知跑了多久。

明明感知不到任何波動，

他饒有興趣地用雪白的指尖託着下巴。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發生的異變等等，此刻全從腦海中抹消。

爲何他會在此處？

畢竟天魔本就是萬魔之主，蒼穹之尊。他執掌兵權天經地義——

[…在。]

但我必須確認：

[本座將在七天七夜後前往河南。]

踏入化境後提升的感知自不必說。

這話並不奇怪。

也許看透了我的表情，天魔繼續說道。

中原號稱最強的三尊盡歿，華山派付之一炬。

[能對本座說謊還活着的，只有大主你。知道嗎？]

[看來你很意外。]

或許如此。

[您是指什麼？]

全因天魔未曾認真出手。

『難道...』

＂這可不行。本座還挺喜歡你這雙眼睛。＂

至今仍不明白天魔那番話的含義。

我狂奔起來。

必須掩飾對天魔話語的震驚。那番話的意思是直接向聯盟所在的河南發動戰爭。

本不該有此一問。

時機已至。

＂爲什麼你現在現身？＂

＂大主懷裏還留着那女人的位置呢。＂

這對中原而言無疑是場浩劫。

而我則統領麾下各部軍團。

呼喚聲中，天魔那雙紫瞳驟然閃爍。

譁啊啊——！

＂教主…！＂

天魔漫不經心地說着，隨手將髮絲向上梳理。

[不回答本座問題還能活着的，恐怕也只有大主了。]

這念頭剛浮現就被我否定——以我對天魔秉性的瞭解，絕非如此。

＂不過是時機到了而已。＂

天魔似乎滿意這個回答，脣邊含着笑意。

＂……！＂

不遠處癱坐在地、正劇烈喘息的飛翼鎮居民。

[待那時來臨。]

＂是隨本座共赴河南。亦或是留下。＂

就連天魔命令我做的選擇，最終也沒能理解。

中原能苟延殘喘至今，

萬魔之主親征在即，身爲麾下豈有拒絕之理。

1. 但我的視線卻率先被另一樣東西吸引。

[……！]

＂魔族指揮權由本座接管。＂

＂當本座前往河南之時。大主需做出選擇。＂

魔教敗北。

＂若是大主，即便給予選擇也會執意隨行吧。＂

那就是天魔。

那個從不主動作爲的天魔突然改變作風的理由。

當時因不解其意而迷失方向，天魔卻像給予答案般又說了些什麼。

於是看見魏雪兒持劍而立的背影。

面對天魔意味深長的質問，我不得不嚥下唾液。

從彎起的眼角可以得知，天魔正含着笑意。

[…並非如此。若非教主相助，我恐怕已遭不測。]

我艱難地喚出那個名字：

我的時間彷彿驟然停滯。

但是…爲什麼？

以爲是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天魔又補上一句：

[大主不擅長說謊。知道嗎？]

只爲更快抵達目的地。

這意味着——我對他們的迴歸與行動毫不知情。

＂這動搖的眼神倒是一如既往。＂

＂呃...！＂

＂請明示緣由。＂

******************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很中意大主。＂

遮掩月輪的身姿。彷彿連光芒都能吞噬。

既熟悉又令人心緒翻騰的五官，終究不是能長久凝視的面容。

天魔現世不該在此時。

噠噠地——

連我也......

天魔將最後一杯酒一飲而盡，靜靜地抬頭望向天空的彼岸。

難以理解的話語。竟要我在出徵時選擇是否同行。

距此刻至少還有數年光陰纔對。

呼啦啦——！

這般陣容甚至足以將所謂名門世家從中原版圖上抹去。

[看起來不是在擔心本座。]

[歲月流逝，大主仍保留着孩子氣的一面呢。]

矛盾的是卻感知不到任何氣息。

強壓顫抖的心跳，

＂對不起……＂

劍魔本就是我直屬部下。

＂在一切終結的瞬間。＂

[不是這樣的……我怎麼會擔心……]

魔族兵權向來由諸葛赫掌控。

不退不避。前方障礙縱使熔燬燒盡也要掃清。

莫非…是因爲三尊者隕落，中原戰力折損大半？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冠之後纔會發生的事。

後方堆積的屍體，本是盟派來襲擊我的部隊。其中不乏看似非盟所屬的武者，想必是重金招募的江湖人士。

微風輕拂，吹動天魔的髮絲。

而那天，天魔關於選擇的告誡。

諸葛赫死後，他的指揮權本該由我接管，

若他當真鐵了心要焚燬中原，

同時將內力催至頂峯。

我凝神傾聽天魔的話語。

＂……謹遵教誨。＂

＂你很在意這個？＂

＂...爲什麼＂

而我緊抱着她急速後撤。

髮絲無風自動。

＂但，這真是爲了本座嗎？＂

凝滯的時間重新流動。

酒液傾注聲迴盪在寂靜林間。

刻意擠出的辯解讓天魔噗嗤一笑。

＂本座很中意大主。＂

懸浮半空的天魔依舊用饒有興趣的表情俯視着我。

關鍵在於，迄今爲止他從未主動干涉過任何事務。

迴歸後錯位的事件早已不止一兩件，此變數亦有可能。

＂從現在起本座對大主說的話是『明』。必須絕對履行。＂

腦海中只剩下對天魔的執念。

綠王原是諸葛赫的護衛，在他死後才歸入我麾下。

[那麼，大主在擔心誰呢？]

臻至巔峯與化境的戰力混雜其中。

這些徵兆只說明一件事。

半睜着紫色瞳孔注視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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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魔以戰敗收場，命喪小劍聖之手。而小劍聖則被尊爲神劍。

就在那裏。

莫非是要驅逐我？

無數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湧。

當對上那雙紫水晶般的瞳孔時，

[在四川的綠王應該也準備好了。他將對抗刀帝。]

但唯獨這個——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魏雪兒發出困惑的驚呼，

天魔的話語幽深地沁入我的心底。

『因果紊亂了嗎？』

漆黑火焰瞬間吞噬後方屍山，連灰燼都未留下。

天魔的意志即是魔族的目標。

天魔現世。

＂...天魔＂

以爲是錯覺...但確實在注視着我。

強行壓下攀升至頂峯的不安。咬得牙齒咯吱作響。

天魔於此地之上重現。

[你在擔心嗎？]

丹田躁動、耳聞異響、鼻嗅腥氣、舌嘗鐵鏽味。

轟隆隆——！

而此刻靜坐飲酒之人，僅憑几個手勢便讓他們灰飛煙滅。

或是分給其他隊長才對。

一把將魏雪兒攬入懷中。

我終將面臨抉擇的時刻？

＂若您願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正派意料之外的勝利。

她拔劍出鞘的姿態正迸發着血腥殺氣。

＂不是的。屬下怎會留戀那種下賤……＂

重返現世後的種種變故。

『荒謬至極』

質疑此事荒謬絕倫，

[不是。我只是……]

而她釋放的壓迫感更是與之不相上下。

簡直像是天魔故意不讓我知曉。

其中蘊含的純正氣息令人心驚。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如同經歷過激戰的凌亂環境，以及——

即便是正派戰力，如今也逐漸被魔教吸收或從他們手中消失。

可那時聽見的話語，我竟全然不記得了。

丹田一側仍如共鳴般震顫。這正是我不安的根源。

那裏有萬魔之主。

瞳孔燃起熾焰，

天魔的笑聲傳入耳中。

看來魏雪兒的境界比預期更高。

能看清佇立的身姿，能辨認對方面容。

『再快些』

雖然通過氣息早已察覺，但親眼確認後更加確信——

＂但，時常想斬下你的首級。可知何時？＂

天魔緩緩向我開口的同時，雙腳逐漸離地，徐徐升上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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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絕非天魔現身的時機。

襲擊神龍館的神祕勢力。正在發生的異變等等，此刻全從腦海中抹消。

一些人做出了選擇。最終，現在的中原將會衰落。魔教的時代即將來臨。他們決定在天魔麾下效力，以免爲時已晚。

那些人根本撐不到現在。

纏繞在魏雪兒周身的金色氣勁，分明是劍尊的獨門武功。

應聲叩首的姿態被盡收眼底。

以爲是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活着的，恐怕也只有大主了。]

他在等待勝券在握的時機？

魏雪兒拔劍相向的對手就在那裏。

隨着天魔在半空中逐漸顯形，其麾下的原野森林正迅速枯萎腐朽。

天魔就是這樣的存在。

在明暗交織的陰影中，唯有紫水晶般的瞳孔妖豔地閃爍着。

明明肉眼可見——

我暫且轉動眼球。

視線交匯的剎那幾乎令人窒息。

＂當你望着本座的臉露出思念神情時。每次都想挖出那雙動搖的眼珠呢。＂

烈焰纏身的身影更快地突破森林。將體內真氣催發到極致。

在向我宣告。

長笑聲中天魔振臂一揮。

[盟那些傢伙倒是心急，耍這等拙劣把戲。]

＂理所當然之事。＂

顫抖的手正看見遠方某物。

迄今爲止雖然也有戰爭。但採取直接攻擊還是第一次。

就在這時，正與魏雪兒對峙的存在忽然轉向我這邊。

＂若您願意，屬下立刻自毀雙目。＂

周身翻湧的黑色氣勁竟幻化成羽翼之形。

聽到我的質問，那個與魏雪兒外貌相同的存在歪了歪頭。

天魔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聽我的回答，安靜地站起身來。

＂呼...呼...＂

我無法直視那目光，只能低下頭。

連五感都產生了異常反應。

那時驚鴻一瞥的側顏。

＂這次便不計較大主對本座說謊了。＂

[遺憾麼。]

＂……教主。此言何意……？＂

即便被我這個不速之客打斷，那傢伙依然面無表情。

＂大主將會做出選擇。＂

那本該是我弱冠之後纔會發生的事。

如今天魔要全盤接手，等同宣告他將親自出徵。

這是認真甩出的話語。

將沿途可見的樹木盡數焚燬，只顧向前衝刺。

不，恐怕沒有。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中原的希望最終隨着天魔的出現而消失了。

爲何偏偏選在此時行動？雖合乎常理卻令人費解。

[大主。]

這時，天魔又補上一句：

聽着天魔的話語，我才驚覺自己對這些情報一無所知。

看清那身影的瞬間，

＂……教主。＂

粗重喘息間把少女護在臂彎，

同時所有集結在河南的魔人，皆被武林盟擒殺或拷問致死。

想必是散發出的魔氣影響吧。

發狠催動步伐。火焰化作流星貫穿前路。

飲酒者身後的綠色森林，已被血海覆蓋。

[本座奪走大主贈禮這件事。]

＂…可否告知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