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谈:某徒弟志愿者如是说
《优雅贵族的休假指南》 · 岬 · 1.5万 字
大家好,我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冒险者。
可能因为我是犬族兽人的关系,周遭的冒险者总是叫我「小狗」。我从来没有自称为小狗过,而且除了我以外明明也还有其他犬族兽人啊。换做是其他兽人,被这样叫有些人可是会生气的。
不过,不是冒险者的女生有时候也会叫我「小狗狗」。我都已经十八岁了,这种幼稚的昵称让人很不好意思,不过老实说,有漂亮女生这样叫我、逗我玩,感觉倒还不错。对不起。
我的一天,就从狭小的旅舍开始。
「!」
睁开眼睛之后我马上就清醒了,我也觉得自己算是很不贪睡的人。
我从下铺坐起身来,小心不撞到上铺的床板,然后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气。昨晚有同房的人喝醉酒才回来,而且整间房间住的都是男人,所以没什么好闻的味道,不过各种气味当中还是夹杂了一点点早晨清澈的空气,我很喜欢。
我一边感受着睡觉时折在头上的耳朵慢慢竖起来,一边打了个呵欠,然后把身体往前倾,顺便伸展一下。把双手全力往前伸,舒展身体的感觉让人神清气爽。
周遭传来的鼾声和说梦话的声音我都习惯了,完全不在意。
我没有组队,所以同房的所有人也都是没有队伍的冒险者。这里并不是冒险者专用的旅舍,不过狭小的房间里挤了三张上下铺,通道窄到两个人没办法擦肩走过,很明显就是开给冒险者住的一般旅店,所以房客果然也全都是冒险者。
有组队的人就能整队一起租一个房间,有钱的高阶冒险者队伍也会分住几间两人房或三人房。我也好想快点变成那样喔。
「好,起床!」
我小声自言自语,跨过低矮的栏杆下床,开始做准备。其他人都还在睡,所以我尽量小心不发出声响。
我猛地拉出设置在床底下的置物篮。啊,是上铺那个人的东西,拉错格了。我默默把篮子推回去,拉开隔壁的置物篮,稍微检查一下自己的行李,确认物品没有缺失。
冒险者几乎不会去偷其他冒险者的东西,因为一旦事迹败露就会被周围所有人孤立。不过这种事也不是完全没有,所以我还是会姑且注意一下。我身上没什么贵重到值得偷的东西,反倒是消耗品最花钱,被偷拿也很难发现,不能大意……再来就是零钱之类的。
我是没被人偷过东西啦,而且小东西就算真的少了一、两个我也不会发现。
「嗯!」
全部都在,大概吧。
接下来就是换衣服了。我把向旅舍租借的睡衣脱下来丢在床上,之后只要把睡衣丢进房间门前的篮子,旅舍就会帮忙清洗。
我从内衬开始按顺序穿上衣服,不过这时候还不会穿戴武器和手脚上的防具。那些防具穿起来很不舒服,又重,戴久了会腰痛,所以我会等到真的要出门的时候再穿上去。
我忍不住翘起尾巴用力摇晃。
汤里只加了胡椒盐调味,但搭配食材熬出来的味道喝起来非常美味,我狼吞虎咽地把面包和汤都吃个精光。蛋我剥得有点失败,不过也吃得一干二净。再添一碗要多付一枚铜币,所以还是先忍耐吧。
「好喔,那就决定啦。」
一抵达公会,我先把自己的阶级和再高一阶的委托先看了一遍。
我准备走出房间的时候,同房的其中一个室友从上铺坐了起来。
「什么,是看到谁啊?沉稳小哥?啊——是一刀喔。」
「好、好。」
对方说完,笑着走进餐厅。不缺人吗……我搔着耳根回到房间。
「嗨,小狗,你今天也要去公会?」
「看那上面的选择,刀蝙蝠或绯色蝶感觉很适合我!」
「他们今天是三个人一起来啊。」
「那还是算了。」
等我顺便绕到洗手台洗了把脸、把睡翘的头发压平,然后来到餐厅的时候,餐厅里还只有五个人。餐厅里摆着六张四人座的桌子,在众多旅店当中算是宽敞了,但拥挤的时候还是完全找不到位子坐,没桌子可以吃饭是常有的事。这时候我们会从其他地方搬椅子来坐,或是直接坐在楼梯上吃。
那天,我跟一起接委托的同伴在森林里走散了,遇上我一个人打不过的魔物袭击。在我就要被杀掉的时候,有个漆黑的人影现身,一击打倒了魔物。剑光一闪而过,当时隐约看见的轨迹实在太过凶暴又俐落,美到让我向往。
一刀过来的方向和通过我面前离开的方向连成一直线,没有半点偏差,绝对不是为了救我才出手,但我一点也不在意。用力摇晃的尾巴一直打到我屁股,但反正要停也停不下来,我就不管它了。
「早安!」
就在我们聊天的期间,公会里的人也多了起来。
「你的魔力量还算不错吧?有个需要用魔道具的委托……」
走出餐厅,认识的冒险者刚好从前面走过来,于是我跟他打了声招呼。
这种事最近常常发生。有人进门的时候当然难免有人转头去看,但大多时候都不会多加理睬,只有在某一群人进来的时候,所有冒险者都会往那边看过去。
自我推销,是独行冒险者最重要的命脉。刚才那个人有固定的队伍,不过他们队上只有三个人,人手不够的时候曾经找过我几次。
其他还有洋葱和红萝卜之类的配料,都切得很大块,不过都很好吃。培根切得有点厚度,总是只放了一片,每次吃到的都是这样,而且别人碗里的怎么看也都是一片,应该是固定配额吧,可恶。
今天跟我组队的另外两人,也看着那个方向这么说。
「啊,那不是沉稳小哥吗?」
运用的是重视敏捷的战法,所以比较适合对付体型小、速度快的魔物。一开始我用的是小刀,接下来想练习单手剑之类的武器,希望最终可以学会挥舞大剑。
听见职员大叔搭话,我举起一只手回应,然后往那边走近。这时间冒险者还很少,公会职员闲着没事做;我只有一个人也无计可施,要等别人开始募集队员。
「……你还是这么喜欢一刀啊。」
是最近买了新护手的关系吗?
「『孤岛迷宫』的地图多少钱?」
「咦?」
稍微多花了点钱买了高级护手,就得努力赚钱才行。
队长在队伍里握有各种事情的决定权,还是难免牵扯到信赖关系之类的问题,所以人数少的小型队伍也满多的。接委托的时候,小队伍之间会一起联手,或是寻找像我这种独行的冒险者凑足人数。
「真的欸。」
我立刻就拿到装着早餐的托盘,兴匆匆地找了个空位坐下。在这里天天都是并桌吃饭,所以彼此之间都不会特别说什么。
我们趁着那三位同伴的其中一人,也就是队长去办理接取委托手续的时候闲聊,聊着聊着,大家的目光突然转向门口。
「也是啦。」
「所以说,你们今天需要帮忙吗?」
「呵啊……喔,小狗,你还是这么早起啊。」
现在我还挥不动太重的剑,所以要努力锻炼身体。我每天都会练肌肉喔。
树果跟大颗的糖果差不多大,壳里面包着果肉,口感像偏硬的奶油,反正不好吃。不过它可以连着壳直接咬着吃,在魔物数量多的迷宫里面是必备品。今天也不知道会接到什么委托,所以还是带着备用吧。
「防具多了很占空间啊……」
同伴循着我的视线看去,马上就发现我在看谁了。
「啊,对喔……你之前不是说你开到大奖?」
「劫尔,这个委托如何?」
我加入的是三人队伍,加上我一共四人。一般来说会希望再多找一个人,不过打的是绯色蝶这种小型魔物,人太多反而会有人闲着没事做,报酬分起来不划算,所以四个人刚好。
「那座迷宫远得要命。」
我探头往厨房里看,打了声招呼。老板看起来很忙,不过还是迅速看了我一眼回应。在餐厅超级拥挤的时候,老板的招呼声听起来就像怒吼,不过那种时候我也拼了命想拿到饭吃,所以不会介意。
因此我才想说今天能不能跟他们一起,结果不行。我也没有那么期待啦,所以也不觉得可惜,没机会就算了。
我听了有点生气,尾巴停了下来。但这是事实,我也没办法反驳。
「嗯,早安。」
我把布袋装进皮革制的腰包,再把腰包系在腰上,这样终于准备完成了。现在这时间,旅舍的餐厅应该还很空吧。
对方听了大爆笑,还一边用力拍我的背,差点没把我刚才吃下去的东西拍出来。
先到的五个人果然也全都是冒险者,有的人睡眼惺忪,有的人吃得津津有味。
话说回来,沉稳小哥(平常不讲名字也知道是在说谁,所以我没有固定用什么方式称呼他,现在就配合另外两人这样叫吧)总是会征询队伍成员的意见。
「不过,一刀好像只是砍死他前进路径上冲过来攻击的魔物而已。」
「你的尾巴摇得好大力喔。」
我结束了跟职员大叔的对话,环顾周遭一圈,想着该怎么办。委托先抢先赢,有人在委托告示板前面起了点小争执,也有队长赶紧从告示板前方脱身,趁柜台还空着的时候去办手续。
我回到房间,穿上所有装备,然后把装着紧急粮食的袋子挂在腰上,准备当作午餐。说到冒险者的紧急粮食,当然就是大家最爱用的树果了,一颗可以补充一餐份的营养。
我跟他们也只有在眼神对上的时候会简单打个招呼而已。早上要去抢委托,一般来说大家都是迅速准备好、迅速到公会去。不过我没有固定的队伍,不晓得什么时候会跟谁搭档,所以还是会好好跟大家打声招呼。
「我买了新的护手,钱就花光光啦。」
「我吃饱了——」
「早安——」
出入阿斯塔尼亚的冒险者很少,因此大多数的冒险者我都有印象。我是在大约半年前过来的,今天组队的这些人当时应该已经在阿斯塔尼亚活动了。虽然那时候的事我完全不记得。
「刀蝙蝠……这么说来,一刀他们之前也接过啊。」
也可以自己拿着委托单募集队员,可是在大厅还空荡荡的时候也征不到人。而且,召集人负责当队长是不成文的规矩,我的个性又不太适合当队长。
空气里有烤面包的味道,今天一定也是面包配汤的惯常菜色吧。
那三个人在委托告示板前面交谈,内容听不太清楚,不过一定是很成熟的对话吧。
「怎么样,有没有看中什么委托啊?」
「我我我!擅长打绯色蝶!」
今天的早餐跟我猜的一样,是配料丰盛的汤,还有有点硬的面包,再配上一颗带壳水煮蛋和椰奶,是阿斯塔尼亚的经典早餐菜色……虽然我们每天吃的都差不多啦。
「对啊,缴住宿费的日子也快到了。」
那三人之所以吸引这么多人注目,我觉得是因为他们很有存在感的关系。该说是气质吗?当然外表也是一个原因,但不只是这样……是气场吧?
冒险者起得很早,接下来大家应该会一个接一个起床吧。室友边打呵欠边搔着肚皮,我也小声跟他道了早安,他随兴抬起一只手,目送我出房间。
「相反吧?看他不爽的人感觉比较多。」
我现在使用的武器是短剑。
两年前我当上冒险者时,就已经听过一刀的传闻了,但真的开始仰慕这个人是最近的事。
「早安——」
「崇拜一刀的人很多喔。」
「有办法打碎赤石巨人的家伙快来……欸,这样要怎么办啦……那再收两个人!」
队长讲话太没分量好像很容易变成这样,但从旁看起来沉稳小哥一点也不像没分量的样子,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面对一刀能这样讲话太厉害了,站在一起一点突兀感也没有真的很让人佩服。
顺带一提,后来同伴们听到魔物临死的惨叫声,顺利跟我会合了,我们还不忘把那头魔物身上的素材都捡起来分赃,我分得比其他人多一点。对不起。
「喔,你总是来得很早啊。」
年纪比他们三人大的冒险者比比皆是,他们看起来却特别成熟,给人游刃有余的感觉。之前明明有女生说冒险者全都是长不大的小孩耶。再加上他们有种难以预测的特质,谁也不知道他们下一个瞬间会做出什么事,应该是这种调皮多变的特性使他们格外引人注目吧。
阶级也一样是C,马上就确定下来真是太好了。
这间餐厅隔着一道吧台就是厨房。
「最近我慢慢了解他们了,感觉真的就是这样没错啊。」
「那应该会去阶级比较高的地方吧。」
这点程度的事情在冒险者之间很常见啊,甚至有人说吝啬花钱的家伙算不上冒险者,也不用笑成这样嘛。
我把平时就竖着的耳朵竖得更直,仔细聆听周围的声音。毕竟是一大清早,四下不时传来招募同伴的声音。
汤里有很多大块芋薯,用汤匙舀起来一口吃下去,表面入口即化,内部绵密松软,好好吃。而且好烫喔。
「一刀不是很让人向往吗?」
在我盯着他们看的时候,尾巴好像不知不觉摇了起来。
我要找的是募集人手的声音。单纯的独行冒险者凑在一起,联手战斗或是分配报酬的时候常常起纠纷,所以最理想的应该是加入想要多找点攻击人手的队伍吧。
空间魔法包包真是梦幻逸品啊……虽然价格完全与我无缘,而且我连哪里有卖都不知道。
「绯色蝶鳞粉采集——擅长应付灵敏魔物的家伙来喔——」
毕竟这些同伴好像也不讨厌一刀嘛。不过,在同行当中既优秀又显眼的人,果然还是有些人看他不顺眼。假如一刀是S阶或许还不至于,但他是B阶……冒险者最看重的是实力啊,阶级明明就没有关系。
没错,我之所以想用大剑,就是因为那是一刀的武器。
我把快要弹出篮子的护手压回去,把置物篮推回床底,然后把手伸进床单底下,拿出装着钱的布袋。
「不好意思啦,我们今天人手够了。」
等我吃完时,餐厅里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我把托盘拿去厨房回收,老板应了一声,听起来很忙碌。顺带一提,要是把托盘丢在原位会被老板臭骂一顿,隔天早餐就没得吃了。
啊,找到适合的了。
顺道一提,树果的价钱也不便宜。只带几颗在身上,一方面是一粒就有点重量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无法大量购买。
「我也想跟一刀搭话……!」
「真的假的,你太有挑战精神了吧,我完全无法。」
「我也是。啊,不过他跟沉稳小哥在一起的时候我说不定敢去搭话。」
一刀独自一人的时候确实很难亲近,但就是这样才帅啊。
并肩站在一刀身边,不晓得是什么感觉。我想应该很有优越感吧,虽然沉稳小哥从来不会给人那种感觉。
「只要变成碰面会打招呼的关系就很好了!希望我打招呼的时候他会回答!」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这个最低门槛有多高啊?」
「你干脆拜他为师好了,去当他的徒弟啦。」
拜他为师!
同伴只是敷衍似地这样讲,对我却是醍醐灌顶。不仅可以在最近距离观摩一刀的剑法,说不定自己也能学会,简直魅力无限。
不过应该很难吧,不只是我的实力够不够格当他徒弟的问题……但真的好想拜他为师喔。
「是说我们队长怎么搞那么久啊?」
「那边那个疯狂杀价鳞粉采集道具的好像是我们队长欸?」
「真的欸,快假装不认识。」
拜他为师啊……
在迷宫里前进了一会儿之后。
这次让我加入的伙伴们不愧是固定队伍,战斗起来非常安定,不过好像不太擅长应付陷阱。我提前发现几个陷阱,被大家夸奖了。
走了一阵子终于找到绯色蝶,它比一般的蝴蝶更大,但在魔物当中体型算小,翅膀张开大约五十公分左右。
「小狗,上面!」
「好!」
「谢谢指导!」
「好啦,那我们来采集鳞粉吧。一个人警戒,两个人各固定一只,剩下一个人负责刺针。」
「只有穿全身铠甲的家伙有办法这样搞吧。」
「对,就是那边。你的干劲不用表现在声音上,太大声啦。」
再加上绯色蝶还会从上空发动攻击,不愧是C阶的魔物,很难应付。
「采集鳞粉的学费我帮你扣掉啦,所以不——行——」
「你看起来手很拙嘛。」
这皮革跟针具一组,是跟公会租来的,质地强韧又柔软。我把皮革一点一点塞到被同伴按住的魔物底下,尽可能调整到能接住最多鳞粉的位置。
「不过也没关系吧?反正目前没有魔物。」
「然后就从那个位置正上方,直接把针一口气刺到底。」
「要是有魔物在近处撒野,蝴蝶会飞走嘛……」
是在找他麻烦?还是想要挖角?我也听过传闻说,有人只是因为沉稳小哥跟一刀同队伍,就跑去纠缠他。怎么办?
我不擅长对付史莱姆,得救了。
「大家辛苦了——」
他们队伍好像一开始就打算接绯色蝶的委托,所以带了饭团过来。碰到有空闲时间的委托,也有很多冒险者会带这种扎实的午餐来吃。顺带一提,饭团容易散开又不方便吃,所以我不喜欢。
换了地方之后,负责另外一只的同伴们马上就准备好了。绯色蝶必须维持在活着的状态才能采到鳞粉,事前得尽可能削弱它的战斗力。
话虽如此,在迷宫里什么时候会遭到魔物袭击都不知道,吃饭的时候还是得轮流警戒、休息,一刻也不能松懈。组队的同伴们虽然坐着休息,但都采取随时能够起身的坐姿,武器也摆在手边。
「简单说,就是让它狂拍翅膀就行啦。方法就是不要像我们这样破坏必要的部位,而是直接一把把它抓住。」
我唰地举起手自荐,结果被同伴嫌得一文不值。虽然他们说得没错啦。
「希望不要有魔物靠近。」
「一只蝴蝶用三根针。首先是这边,从翅膀根部往它头部底下刺,整个插进肉里。」
趁着同伴从上方压住它的身体和头部的时候,我努力把它坚硬的嘴巴绑好。其实我不太喜欢这工作,绯色蝶在手掌抽动,完全就是摸到虫的感觉,既担心沾到黏液,万一没戴手套也很担心皮肤被割破。
后来在等待期间,我们碰上一次魔物袭击,蝴蝶稍微飞走了一下,不过最后还算顺利地收集到了鳞粉。
就在我们这么闲聊的时候,组队的同伴们也吃完了饭团。
细针贯穿绯色蝶的身体和铺在地上的皮革,手上传来针尖刺进泥土地的触感。
「抱歉!」
我一边伸手抹掉汗水,一边站起身,低头看向被钉在地上的魔物。
「同时对付两只很勉强耶!」我说。
有这么棒的方法怎么不用,是很困难吗?
这种身体状况会对战斗造成影响,所以能休息的时候我会尽量休息。
「好啦,那先把皮革铺在地上。」
「是!」
其中一人说要跟我换班负责警戒,我就不客气了。我呼出一口气坐了下来,觉得脚好酸,在活动的时候明明没什么感觉。
「好喔,久等啦——」
「感觉还要一段时间耶。」我说。
「我不会说一刀配不上你……在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之后。」
「是!」
它还会从嘴巴吐出奇怪的黏液,沾到身上就糟糕了。
我刚才就在想,其实绯色蝶的触感还满硬的,没想到这工作没力气还做不来。
我还要有人帮忙压着才有办法,看来习惯之后一个人就可以完成了。
对付绯色蝶,首先必须把它的脚全部砍下来。那些脚的尖端就像锯齿状的刀刃一样,被它抓到会毫不留情刺进肉里,有够痛,还好我买了护手。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
「谢谢!」
不过他们确实拥有A阶的实力,队伍里个个都是实力坚强的高手,我还完全比不上。
「这还真矛盾……」
「没错,果然是这样!你还搞不懂吗?只是你配不上一刀而已!」
「一个人就这样把它压制住喔,另一个过来这边支援!」
「周遭没有异常——」
我记得跟沉稳小哥谈话的那些人,是目前待在阿斯塔尼亚的其中一个A阶队伍。
切掉触角它就飞不稳,再破坏掉眼睛它就无法感知到我们;这种状态下的绯色蝶会到处乱吐黏液,麻烦得很,所以普遍的做法是先把它的脚全部砍掉,以便在这时候立刻捉住它。
「我有干劲了!谢啦!」
独行冒险者也一样拥有各方面的丰富知识,不过谁负责了哪些事情必然会影响到报酬分配,所以他们很重视自己才有的技术,不会随便教给我。
「脚全灭,触角和眼睛都破坏了!」
沉稳小哥什么也没说,只是面带微笑,我却完全被他的气场吞噬,一步也动不了。冒险者之间的争执是家常便饭,平常大家都会从旁起哄,现在却没有任何人吭声,说不定大家都跟我一样被震慑住了。
「啊,那换我把风,反正我带的是紧急粮食。」
「能、能不能再多一点……!」
「鳞粉就没有办法一口气快速采完吗?」我问。
「另外一只我来刺吧,针给我。」
「好,我们赶快把它嘴巴绑起来。」
这也是我想找已经组队的人当同伴的原因之一。
「我想刺针!我没有试过!」我说。
这种黏液碰到绯色蝶的鳞粉就会爆炸。鳞粉是红色的,闪闪发亮,但肉眼几乎看不到,从上方洒下来会很难避开,所以总而言之躲开黏液就对了。没喷到人的黏液还是会沾在地上,碰到鳞粉一样会爆炸,所以战斗中也必须注意脚下才行。
「话说这消息到底是哪来的啊?」
「好了,接下来就丢着不管啦。」
会不由自主表现出来,没办法嘛。
「真的假的,它听到声音可能会跑来这边……来我们换个地方,往这边!」
「来,辛苦啦。」
「远处有碧色蝶——没注意到我们所以没有异常——」
可是如果办得到,应该可以采到很多鳞粉吧。这样要怎么收集呢?
一位同伴过来帮忙了。
「嗯。你不要失手就好。」
垫在魔物底下的皮革正中间划有折痕,把两端往上折,就能把收集到的鳞粉集中在一起,装进瓶子里。
「啊,那边好像有史莱姆之类的魔物。」
沉稳小哥的态度总是那么温和,面带微笑又温柔,但今天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乍看之下跟平常没有任何不同,但该说是恐怖吗……不对,也说不上恐怖,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是!」
「好啦,这边也结束了——」
「是这里吗?」
那天委托提早结束,我兴高采烈地摇着尾巴走进公会大门,结果下一秒就立刻卷起尾巴,速度快到只能以本能形容。我没有察觉自己的尾巴已经缩到大腿之间,视线一直离不开正在跟某人谈话的沉稳小哥。
「话是这样讲,可是我从来没看过有人真的那样采。」
我只能保持着刚打开门的姿势,呆呆观望事态发展,这时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边吃饭边等吧。」
「然后就剩下屁股啦。刺太后面万一它身体裂开会乱动,所以刺在这个花纹正中间的位置差不多。」
我们立刻出了迷宫,搭乘马车回到公会领取报酬,这样委托就完成了。
「绯色蝶到处飞,穿全身铠甲抓不到啦。」
捉到它之后,立刻把它触感像铁丝的嘴巴紧紧绑好,这样它就吐不出黏液了。
我从腰间的袋子里取出一颗树果抛进口中,自愿轮班。
鳞粉要收集到绯色蝶筋疲力尽为止,所以我们暂时离不开这个地方了。
有固定队伍的冒险者就不同了,只要情况许可,他们就愿意教我。当然,大多时候还是情势紧迫到没有那种空档,也有很多人不喜欢指导别人就是了。
「咦?!」
我们这只的脚也已经全灭了,不过不能大意,在魔物的拼死抵抗之中,我勉强砍下了它的触角。绯色蝶开始不规则乱飞,另外两人设法破坏了它的眼睛。
绯色蝶从头到尾被固定成一直线,使劲挣扎也只能微微扭动身体,只有翅膀不停拍动,散落鳞粉。
这种时候的金额交涉,我超级不擅长。
「是有方法可以一下子采到很多啦……」
原来如此,刺住身体的时候两根针在头部连接处交叉,能把头部和身体固定在一起,绯色蝶就不容易乱动了。我也看过别人刺针,不过自己实际动手比较能清楚体会到原理。
要是办得到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正在说话的那个人,各方面都给我一种「诚实」的印象。我没有实际跟他说过话,但他的言行曾经让我觉得诚实并不总是好事。
但每次真的只掉下一点点,这东西不能一口气迅速采完吗?
「你就想赚到的钱也会变两倍啊。」
为了采集鳞粉,必须在魔物下方铺上一层薄薄的皮革。
「怎么看都不像手巧的人。」
绯色蝶会到处乱飞,不容易抓住,而且手一靠近就会被它的脚刺到千疮百孔,有时候一被黏液喷到还会马上沾到鳞粉、引发爆炸。就算运气好真的抓得到它,也不可能在一只魔物疯狂挣扎的时候成功绑住它的嘴巴啊。
我按照指示把针刺进去,一边听着「再里面一点」、「再左边一点」的指令,一边把针插进绯色蝶头部与身体之间的交界。然后在左右对称的位置,再刺上另一根针。
「让开。」
这一次我害怕到连耳朵都塌了下来,完全是直觉反射。
我看也不看路就急忙从大门前面跳开,结果狠狠撞到了别人,不过对方也没有心思凶我。我的视线牢牢锁在刚进门的那道漆黑人影上,看他踏着不算缓慢、却充满强者气场的脚步,往这场纠纷的中心走过去。
「想也知道嘛,即使有你在……」
一刀拿出了某样东西,摆在那张桌子上。A阶冒险者的说话声因此中断,整间公会一瞬间鸦雀无声。
沉稳小哥高兴地把那样东西拿在手中,一刀低头看着他的举动,同时碰触他的肩膀,让他远离桌面。下一秒,一刀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抓住A阶冒险者的头就往桌上砸,吓得我全身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桌子完全裂成了两半,那个瞬间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头比木头还硬。
后来其他队友也攻向一刀,像要为他们队长报仇,但全都反过来被一刀制伏了。一刀太厉害了,可以把A阶瞬杀太厉害了。
就算用的是迷宫品,一般人也不可能把对方的剑直接砍断,但一刀就是办得到,太厉害了。和当时一样凶暴绝美的剑法、足以砍断剑刃的本领,凭着绝对的力量彻底慑服对手,一切的一切都让我向往得不得了。
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攻防过程一下就结束了,我茫然傻在原地,怎么办,还想再看下去的心情压抑不住,让我心神不定。
「是说我重新体认到沉稳小哥……啊不对,应该叫他沉稳大人,为什么是他们的队长了。」
忽然听见这声音,我猛地抬起脸来,看见接绯色蝶委托的时候曾经合作过的那个队伍。他们低头看着陷在桌子残骸里的A阶冒险者,不晓得在说些什么。
但那时候支配了我整个脑袋的,是跟他们一起接委托那天,那个人曾经说过的话:
『你干脆拜他为师好了,去当他的徒弟啦。』
这么一想,源源不绝的冲动涌上胸口,再也停不下来。
这时候的我各方面都处于极限状态,先是被沉稳大人的气场吞噬,接下来一刀带来的恐惧又使我混乱。亲眼看见自己向往的强者让人心跳加剧,莫名涌上的亢奋情绪完全无法平复。我跌跌撞撞地冲到正要走出公会的一刀面前,直接把内心的激动大喊出来:
「刚才的打斗太厉害了!请让我当你的头号徒弟!拜托你了!」
我只感觉到整间公会的气氛顿时冻结。
「啊?我记得那家伙是……真的假的,他还真的去了喔。」
「冲劲真惊人啊……」
不过剩下的委托里面没有适合的,接那种可以独自解决的低阶委托又很丢脸。今天还是去采买好了,我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蹭着桌面,看着冒险者们来来去去。
那个冒险者好像在找借口一样越讲越快,沉稳小哥边思考边把头发拨到耳后。耳环因此露了出来,我看了有点意外,他看起来不像是会戴那种饰品的人。
「原来你的资历比我还深呀。不好意思,老实说先前见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刚当上冒险者不久的新人。」
一刀和那个兽人都有种冒险者不该有的威严,在他们身边看习惯了当然难免这样觉得。
「这个嘛……用你自己的话语邀请对方,我想是最好的。」
沉稳小哥很擅长倾听,就算我单方面讲个没完,他也完全不会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不会跟我抢话,在我还有话想说的时候也会鼓励我继续说下去。
「是?」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不要让我想起这件事啦,很难过欸!」
那位当事冒险者听了愣在原地,这时候轮到他去办委托受理手续,他就蹒跚地走向柜台了。沉稳小哥面带微笑目送他过去,然后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往委托告示板走去。
虽然我非常向往一刀的剑法,但不只是这样而已,他那种身为冒险者的威压感、充满强者气场的举手投足,也一样让我非常仰慕。
「像是I kiss your hand, Lady(请给我你的手),之类的。」
「这个国家的庆典很多呢。」沉稳小哥说。
所以我们也能够接纳他,不会觉得他瞧不起冒险者,也不会产生反感、看他不顺眼。我反而还听过传闻说,沉稳小哥本人很纳闷为什么都没有人把他当成冒险者看待……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啦。
下一秒,我开始觉得有点不自在,几秒之后才终于发现,这是因为整间公会的视线都聚集在我们身上的关系。在这么多人的瞩目之下,还真亏他们三人有办法照常行动。现在亲身体验这种感觉,我对他们实在太敬佩了。
「呃……」
「所以我对一刀就更向往了!」
「呃……咦?」
「啊,果然你就是先前的那个男生吧?」
「麻烦你了!」
「对啊,如果把小庆典也算进去的话……不是,我不是要说这个啦。」
沉稳小哥轻轻触碰桌面,低头看着这里,我忍不住跳起来立正站好。
「那个啊,我没有邀请过女生跳舞啦,想问你该怎么邀请比较好……!」
听见沉稳小哥面带微笑这么说,男性冒险者仿佛吃了悔恨的一击似地哀号。
沉稳小哥往那边走近,那个冒险者正在排队,无处可逃。
好像常常看到他呢。不过这么说起来,除了沉稳小哥以外,也还有很多冒险者每次到公会都会见到面,可能是因为沉稳小哥引人注目,所以容易留下印象吧。跟其他冒险者比起来,沉稳小哥还算是比较少来公会的了。
「饰演魔王的女生一定也知道这首曲子,我想她应该会喜欢这种充满戏剧感的情境吧,胜率或许会比平凡无奇的邀约更高。」
「呃、喔,也没有如何啊,就普普通通。」
「你没事吧?」
沉稳大人眨了眨眼睛,露出笑容看向身边的一刀。但一刀只对他回以一道无奈的视线,就这么不发一语地走出了公会。
「你、你、你这……」
「我两年前当上冒险者的时候就听过一刀的传闻了,最近第一次见到他本人实在太兴奋,才会忍不住……!」
公会里立刻响起「少女心冒险者!」的起哄声。
那个人个性好像很捉摸不定。独自来到公会的时候,他听到我们在聊沉稳小哥的话题,会一边问「什么什么」一边加入对话;原以为他听得正专注,又在我们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说「这我听过了」,然后自顾自跑掉。
他的态度也常随着当天的心情转变,但跟沉稳小哥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亲切讨喜。虽然只是我个人的观感,但总觉得蛇族的人有一种惹到他们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的印象。
就在这时,沉稳小哥看着我,忽然微微偏了偏头说:
「不,请不用介意。劫尔也说偶尔会有人想拜他为师,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哦。」
冒险者之间的情报交换不可轻忽,培养人脉也很重要。一刀和兽人不会做这种事,不过他们三人的队伍明明不需要借助周遭的力量,却没有受到孤立,说不定都是托了沉稳小哥的福吧。
后来只要聊到一刀让我憧憬的部分,沉稳小哥总是面带微笑倾听。总觉得他身体好像微微颤抖,自家人被夸奖可能让他有点不好意思吧。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我来到了公会。
「……、…………咦?」
「普通喔……像是,请跟我一起跳……」
我竖直的耳朵微微颤抖,周遭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好像有人说我什么,但我每条神经都集中在眼前那两人身上,什么也听不进去。
「很多人都说我不够稳重、不够从容,还会叫我C阶要有C阶的样子!」
「在那个庆典上啊,男生要邀请女生跳舞啦,所以我也,呃……想说要不要邀请那个,演魔王的女生……」
沉稳小哥高雅地喷笑了出来。为何?
今天果然还是去采买比较好。身体感觉还有点疲倦,趁着这机会也把剑拿去打磨一下吧。
「对吧!所以我有件事想找你商量……」
「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如何呀?」
冒险者对此怒吼回去,我把下巴搁在桌子上侧眼看着这一幕,远远打量着沉稳小哥。沉稳小哥看起来确实很习惯跟女性互动,不是说他常常去找女人的意思,而是说这男人感觉可以成为完美的护花使者。
「假如他真的收你为徒,伊雷文应该会想尽办法欺负你……虽然这么说不太妥当,但这个结果或许对你比较好也不一定。」
正准备走向委托告示板的时候,沉稳小哥仿佛发现了什么似地露出笑容。
后来,其他冒险者纷纷用力拍打我,跟我说:「你尽力啦!」我也不觉得一刀真的有可能收我当徒弟,只是无法压抑那种心情嘛,冲出去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那种危险的气质和成年人的从容真是太帅了!」
笔挺的站姿自然不做作,就连指尖的每个动作都优雅高贵,就算知道他是冒险者,老实说我现在还是难以置信。
我们聊了好多想聊的话题,我也满足得笑逐颜开。一直聊到公会里的冒险者越来越少的时间,沉稳小哥忽然对我开口:
幻象?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不过既然提到公演,应该是街头艺人或是剧团之类的吧。这些人要移动到下一个国家的时候通常会提出护卫委托,既然公演快结束了,近期会不会在委托告示板上看到这个名字呢?
我不想被拿去跟那两个人比较啊。沉稳小哥一脸抱歉,我拼命跟他表示没关系。常常被当成新人也是实话,常有人动不动就以为我是菜鸟。
沉稳小哥对我露出无声的微笑。我跟这种安静的笑法无缘,忍不住紧张地别开视线。周遭的大家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笑容,这些浑蛋!
不晓得是不是也想邀请女生参加同一场庆典,有几个冒险者鬼鬼祟祟往那边靠近,打算偷听沉稳小哥的建言。至于我嘛……嗯……虽然我有一点点在意那个总是叫我「小狗狗」的女生,可是……邀、邀请她好像也不是不行喔……我忍不住全力竖起耳朵仔细听。
「啊。」
「有那种一起跳舞就能成为恋人的传说吗?」
我接过一次护卫委托,可是当时委托人跟我们提出任性的要求,而且旅行一整天害我身体好痛,所以不太想再接了。
昨天晚上,我跟一起接委托的成员彻夜喝了一整晚,早上实在没办法在平常的时间起床。本来想说今天不要去公会算了,不过最后还是抱着碰碰运气、看有没有轻松委托的心态过来了。
我回想起那个赤红色头发给人深刻印象的蛇族兽人。
这说法莫名很有说服力,但这种话叫我讲我也讲不出口。不过如果是沉稳小哥这样邀请别人,感觉不仅不会被当成笑柄,反而还很适合呢,太厉害了。
沉稳小哥露出了有点不可思议的表情。为何?
沉稳小哥一个人站在那里,四下环顾了公会一圈。
如果只看他的行动,沉稳小哥意外是个满有冒险者样子的人,虽然真的很让人意外。
公会里的时间顿时停止,普通的定义到底是?
沉稳小哥在我对面坐下,我也在他的敦促之下坐回刚才的椅子,背挺得笔直,尾巴也竖得直挺挺的。
「啊,原来我们同阶级呀。」
话说回来,还满常看到沉稳小哥跟周遭其他人交谈的。
「没关系,很多人都这样讲!」
就在这时,大门打开的声音响起,所有视线顿时都往那个方向集中过去。这是最近习以为常的景象,我也不禁坐起身来。
「那太好了!」
「啊,你不知道吗?幻象剧团有一首曲子就叫这个名字,之前我听过剧团里的小提琴手演奏哦。」
我常常因为年纪轻被人瞧不起,假如能散发出强者的气势,就能减少这种情况发生吧。
「那么,果然还是用普通的方式邀请最好吧?」
「是这个原因呀。」
「那方便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对你来说,劫尔就是理想的冒险者呢。」
我呛到了。
沉稳小哥似乎感到不可思议。我越说越兴奋,尾巴用力摇来摇去。
「很可惜呢,劫尔没有收你当徒弟。」
「不会!那个,我也不觉得他真的会答应!」
一个正在排队等着办理委托手续的冒险者,对此发出一声喉咙抽搐的「呃」。这个人是谁啊?我时不时会见到他,不过没有合作过,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没、咳咳、我没、咳咳、我没事!」
果然不时有人想拜一刀为师啊,我恍然点点头。
「有又怎样!!」
「是的!因为没有适合我实力的委托在募集战力!」
「幻象的公演也即将结束了呢。」
沉稳小哥平常一副温和的样子,却时不时会抛下刚才那种震撼弹,实在不能掉以轻心。我抬起手,揉了揉不知不觉间一直竖着而僵硬的耳根。
真的假的啊。
「你今天不接委托吗?」
沉稳小哥的笑容显得更闪亮了。为何?
我反射性答道,结果沉稳小哥有趣地笑了出来。
我打了个呵欠,仰起上半身伸了个懒腰。
「呵啊……」
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沉稳大人稍微对我苦笑了一下。我目送他们两人离开,竖得直挺挺的耳朵和尾巴都失去干劲似地垂了下来。
「不过,这感觉是个不错的契机呢。」沉稳小哥说。
「……那个啊,差不多在公演结束的时候,有个庆典……」
刚才是因为脑中一团混乱,我才会凭着一股气势说出奇怪的回答。可是能当上一刀的队长真的很厉害,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跟沉稳小哥好好谈话,虽然周遭的目光看得我有点不自在。
「那个女生感觉那么细腻,要是像我这种人跑去邀请她,说不定会吓到人家啊!所以我才想说能不能想想办法,比如说用你这种家伙的方式去邀请她说不定就行得通了嘛!」
「没错!」
沉稳小哥优雅地把搁在桌子上的双手交叠在一起,露出微笑说:
「对于像我这样的人处在跟劫尔对等的位置上,你有什么想法?」
我不禁僵在原地。第一个想法是,他居然没有说一刀的地位在他之下啊。
沉稳小哥是队长,一刀是队员,一般而言说这是上下关系也完全不奇怪。这指的不是做为一个人的地位高低,但队员服从队长指令的状况还是比较常见嘛。
这个人比谁都更有资格说自己地位高于人家,现在却说他处在对等的位置,让我有点搞不懂了,耳朵也忍不住垂了下来。谁来救救我啊。
「这、这个……」
那双高洁的眼睛看着我,仿佛不允许任何谎言,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我流着冷汗看向周遭,跟我一样冒出冷汗的人们全都不约而同别开脸。啊,这果然是沉稳小哥在测试我,我的尾巴已经完全缩到椅子底下去了。
「很……」
「很?」
我想,一般来说应该会看他不顺眼吧。
毕竟沉稳小哥看起来就不像冒险者,虽然他很有位高权重的气场,但不像是实力坚强的战士,也难怪有传闻说一刀是他花钱雇来的。我想,应该也有人无法原谅这样的人待在自己崇拜的对象身边吧。
我下定决心,踢开椅子一鼓作气站起来大喊:
「很适合!!」
但是沉稳小哥站在一刀身边非常适合,所以我觉得完全没有问题。
周遭的视线顿时聚集过来,仿佛在说「这答案太扯了吧」。我觉得自己搞砸了,怎么办?我战战兢兢看向沉稳小哥。看到我突然站起来,他好像有点惊讶,但并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反而对我露出柔和的笑容。
「这样呀。」
沉稳小哥有点开心地这么说道,然后一边说着「太好了、太好了」,一边站起身来。
他很有礼貌地谢谢我陪他聊天,接着就离开了公会,今天好像没有他特别想接的委托。
「请叫我小狗!」
「是!我是小狗!!」
「沉稳小哥一直在逗你玩啊。」
我本来只是想报上名字,但看到一刀就在眼前,我一下子慌到不知道在讲什么。
他就这么继续问下去,但是他身后的一刀和兽人都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们。我好想哭,回答问题的时候也越说越小声,都快听不见了。
「所以说,听说这里的回复药制程当中,嗅觉是个非常重要的……小狗?」
「那么,小狗,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请问犬族兽人……」
或许是拜此所赐,其他冒险者也记住我了,在募集成员的时候越来越常有人问我要不要加入,真是太棒了。
看到我这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沉稳小哥还是一点也没放在心上。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根本比一刀还要强大吧。
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况?正当我僵在原地的时候,站在附近的冒险者忽然走了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
从此以后,沉稳小哥就时不时会跟我搭话。
我也好希望自己游刃有余到跟人家谈话的时候还有办法逗对方玩。
沉稳小哥就这么不以为意地接受了,非常强大。
唯有一次发生了糗事,那是在沉稳小哥身边带着一刀,想要叫住我的时候。看到沉稳小哥想要叫我,却不太确定该怎么称呼,我才想到我没有报过自己的名字。那时我光明正大地对沉稳小哥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