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完美完成護衛委託之後，利瑟爾順利升上了階級C。

同時，伊雷文也升上了階級B。史塔德那句冷淡的「可以啊反正那個白癡隨便怎樣都沒差」引起了一番爭端，不過這仍然是正式的升階沒有錯。現在他們全隊的平均階級，也就是隊伍階級爲B，最高可以接取到階級A的委託，比之前高了一階。

確定升階的那一天，利瑟爾他們也找了史塔德和賈吉，一同舉杯慶祝。

然後到了現在，三人在伊雷文的要求下接了A階的委託，爲此潛入了迷宮當中。一行人達成委託條件，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幸運發現了一個寶箱。

「迷宮差不多該回應我的祈求了吧。」

利瑟爾帶着史無前例的認真眼光，凝視着坐鎮眼前的寶箱。它的外觀看起來就是個典型的寶箱，這是因爲這座迷宮本身就呈現出古老城堡的內部景觀吧。

利瑟爾跪了下來，手扶着箱蓋。迷宮寶箱當中有時候裝着魔物，也可能有陷阱從箱子裏彈出來，劫爾他們站在利瑟爾身後，一邊提防這些突發狀況，臉上卻掛着不懷好意的笑容。

「劫爾開到了高純度的祕銀結晶，伊雷文開到擁有魔力反射功能的盾牌。」

利瑟爾回想起上次、上上次發現寶箱的時候，另外二人從寶箱中獲得的戰利品。不愧是出現在迷宮深層的寶物，那些都是無可挑剔的珍品，冒險者獲得這些東西可以大搖大擺地光榮凱旋了。賣掉能換取大把金幣，自用也能發揮優秀性能，鮮少有機會從寶箱裏開到這麼好的東西。

利瑟爾在心裏祈禱自己也能延續他們的好運氣，緩緩揭開箱蓋。

「他們兩個竟然一起噴笑出來，你不覺得很過分嗎？」

「我、我覺得開到這個很好呀，『五十年只能採收一次的白華樹茶葉』……那個……罐子也是精品，可以賣到不錯的價錢呢……！」

利瑟爾接過鑑定過的茶葉罐，打開蓋子。這茶香確實相當高雅，一定能泡出美味的紅茶，賣掉也能換取相應的金額。但是，冒險者潛入迷宮卻拿到茶葉，這沒問題嗎？

看見賈吉拼命出言安慰，利瑟爾微微一笑。他真是個好孩子，跟毫不掩飾放聲大笑的劫爾他們簡直天差地遠。那二人安慰他的時候還說「很適合你、很適合你」，根本莫名其妙。

「這與其說是運氣問題，反而比較像是我被迷宮討厭了而已。」

「不，我想應該相反吧，可能是迷宮的體貼……」

真討人厭的體貼法。

「這茶我是不會讓劫爾他們品嚐的。賈吉，我們一起把它泡來喝吧？」

「可以嗎……！那我馬上準備……來，請進！」

寶箱的內容物當中，只有在迷宮才能取得的迷宮品只佔少數。

生意一下子興旺起來，看來這次顧攤應該會成功了，利瑟爾這才鬆了一口氣。

「我喝了也覺得很放鬆，真不可思議。」

利瑟爾他們投宿的旅店規模不大，在建國慶典期間生意也不算特別繁忙。

但這只是因爲房客不會增加的關係，慶典時節仍然是賺錢的好時機。因此，旅店每年都會在門口搭起冰菓攤做爲副業，賺取額外收入。同一時間，女主人還有辦法照常維持旅店的工作，手腕之幹練不言而喻。

「不愧是專業的。」

「嗯，真好喝。」

什麼意思？賈吉偏了偏頭。利瑟爾見狀露出苦笑，將建國慶典時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啊，是貴族大人！』

能從紅茶裏感受到這種價值，就已經偏離冒險者的常軌了，但利瑟爾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只不過，對於利瑟爾他們的隊伍來說是否有必要，那就難說了。

『我猜要不是生意超好不然就是完全沒人！』

利瑟爾說道，興味盎然地在攤子裏東摸摸、西看看。伊雷文臉上掛着狡黠的笑容，劫爾則嫌麻煩似地嘆了口氣。

「咦？」

「不會打擾你做生意嗎？」

『你面帶微笑負責點單和結賬就好啦！啊，不準握菜刀！』

『但是喔，那邊一定要我或老公親自過去纔可以啦……我先生還在爲餐點備料，雖然有點可惜，還是隻能先把攤子收起來跑一趟了。』

「不好意思，有客人來了……但是……那個……請你……！」

不愧是專業的商人，利瑟爾佩服地想道，拿了一片餅乾。

他已經以道具商人的身份與利瑟爾往來了這麼多次，而且也屢次在他面前接待其他客人，爲什麼這時候突然這麼說呢？賈吉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睛。

他雖然很想全力安慰利瑟爾，但心裏也極度贊同伊雷文的意見。究竟是哪裏不對呢？利瑟爾一臉不可思議。賈吉的心臟沒那麼強，不敢在他面前告訴他「全都不對」。

「啊，話說回來，劫爾大哥呢……！」

「不、不會辛苦。」

「這……這一定是因爲，在大家眼中，利瑟爾大哥你們很特別呀！所以纔沒辦法接受太普通的名字……！」

「謝、謝謝誇獎……可是，利瑟爾大哥待人很溫和，感覺也滿適合開店、的呀……？」

『……隊長太慢啦！你應對客人的速度太慢啦！這家店沒收服務費好嗎，你應該……哎唷，換我來啦！』

賈吉不知道該站在哪一邊纔好，只是這麼喃喃說道。

看見攤位上開始聚集人潮，利瑟爾卻毫不打亂平時的步調，最能表達伊雷文心態變化的三句發言如下：

這時，店面的方向忽然隱約傳來鈴鐺聲。客人偏偏在這時候上門，賈吉連忙站起身來。

真是羣好孩子，利瑟爾略爲受挫的心獲得了療愈。

若不是那羣孩子們過來，真不知道那時會有什麼下場。利瑟爾說着露出苦笑，賈吉則拼命安慰他。話雖如此，假如在不認識利瑟爾的情況下經過那個冰菓攤，賈吉應該也不敢靠近。他很能理解周遭的反應，所以實在不好意思說什麼。

「『一刀＋其他』不是也滿足了這項條件嗎？」

『拿去啊。』

「那太好了。」

『既然女主人都把工作交給我們了，一定要好好加油纔行。』

「不會的，這個時間的客人很少，而且一有客人來我馬上就知道了，沒問題的。」

建國慶典當中的某一天。街上正在舉辦一年一度的慶典，利瑟爾他們三人卻一邊討論今天該接什麼委託，一邊走出了旅店，正好看見女主人在攤子前面煩惱該怎麼辦。

『伊雷文。』

『我正在幫忙顧攤呀，但是完全沒有客人過來。』

「久、久等了！」

看見賈吉害羞地在對面坐了下來，利瑟爾端起茶杯。

「這就是人家說的，高雅的風味嗎……喝起來好順口哦。」

好像真的不需要隊名。利瑟爾得出結論，優閒地喫着肉桂餅乾，沒過多久，賈吉便回來了。看來那位顧客只做了鑑定。

利瑟爾微微一笑，賈吉看了也露出軟綿綿的笑容。這段期間，他手邊俐落的動作也從來沒有停過，實在厲害。水很快就滾了，賈吉以熟練的動作爲他衝了紅茶。

『小鬼，就是因爲你們太貪心纔會這樣啦。又學到一課了很棒吧，還不快感謝——』

「但、但是，反正最後還是成功了呀……！」

『不如我們去跑一趟吧？』

只要物品的價值符合階層難易度，寶箱裏也時常開到迷宮外能夠取得的東西。這次的茶葉也不是世上絕無僅有的珍品，有管道就買得到，並沒有珍貴到捨不得使用的地步。

纔剛開始幫忙沒多久，攤子便乏人問津，利瑟爾對女主人感到有點抱歉，同時也納悶這到底是爲什麼。伊雷文隨便坐到他旁邊，看好戲似地望着利瑟爾。順帶一提，他已經擅自爲自己做了一碗冰，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既然如此，我們幫你顧攤好了？』

「……伊雷文……」

「賈吉，辛苦了。」

賈吉原本有點開心地低頭看着熱氣蒸騰的茶杯，聽見這句話倏地抬起頭來。

『哇……溼答答的！整碗都是糖漿！冰都融化了！水果擠在裏面都沉下去了！』

他打起精神，回過頭正要開始準備，卻見到伊雷文手上拿着已經完成的冰品，帶着奸險狡詐的笑容遞給孩子們。

『我也要買——我要加很多糖漿，很多很多水果！』

「劫爾嗎？」

「我只是覺得，你真不愧是專業的商人。」

「別擔心，我就在這裏消磨時間，你先忙吧。」

『——我開玩笑的啦！』

過了這麼久，附近居民終於漸漸習慣了利瑟爾的存在，但街上絡繹不絕的人潮當中可不只有本地人而已。現在正值慶典時期，王都多得是從其他地區或國家過來的旅人，看見攤子裏格格不入的利瑟爾，他們敢過去買冰嗎？實在太令人卻步了。

結果，伊雷文一語成讖。

『那我來買！』

既然如此，不要擺在店裏販售就可以了吧？他偷偷瞄了利瑟爾一眼。他飲用紅茶的姿態高貴優雅，將頭髮撥到耳後的動作和緩沉着。自己正和這樣的人一起品茶，這種優越感使得賈吉幾乎要露出軟綿綿的笑容，他勉強繃起臉頰要自己別傻笑。

「攤位整體？」

雖然取個隊名比較方便，但沒有也不構成大礙。像指名委託這種必須指定隊伍的時候，或是冒險者之間談話的時候，有個隊名當然比較容易溝通。

利瑟爾讓他重新做了一碗。不愧是手巧的人，新的那碗冰裝飾得相當漂亮，孩子們這次也興高采烈地接過冰品，在攤子上喫了起來。

平時一直受她關照，顧一個小時的攤位也是舉手之勞，利瑟爾自然而然地這麼說。女主人原本客氣地推辭，『沒有關係啦，你們好好去當冒險者吧！』不過最後還是被利瑟爾說服了。於是乎，利瑟爾就這麼正式做起他生平第一次的生意。根據劫爾的說法，這麼說根本只是因爲他本人想嘗試顧攤而已。

他手腳俐落地切好水果、擺飾完畢，然後把冰遞了過來。

雖然劫爾早早撤退，說他寧可在旅店裏面等，但其實伊雷文半途忙到崩潰，把劫爾叫來幫忙了……不過進去叫人的不是伊雷文，而是被他趕去的利瑟爾。結果，劫爾以不在人前露面的條件，在攤子後頭默默地刨着冰。

「沒、沒有啦……」

『……我進去了，結束再叫我。』

賈吉聽了顯然鬆了一口氣，也沒有掩飾臉上安心的表情，便匆匆回到店裏去了。

「爺爺說過，隊伍名稱的氣勢和給人的印象當然也很重要，但最重要的還是跟任何一個隊伍都不重複……所以纔會演變成這樣。」

聽見利瑟爾這麼說，賈吉一瞬間開始思考進貨管道。有沒有可能在店裏販賣這種紅茶呢？但這是一間爲了冒險者開設的道具店，販賣紅茶果然還是不太適合，他垂下肩膀。

顧客好像是位冒險者，利瑟爾側耳聽着門板另一端的對話。賈吉看似軟弱，但其實不會輕易妥協，他能夠應付無理取鬧的殺價要求，也從來不曾收回自己說出口的鑑定結果。

這風味總覺得有點懷念。喝到稀少的茶葉，卻是這種感想，考量到利瑟爾從前的地位，這也沒有辦法。他呼了一口氣，緩緩品味茶香，這茶葉的味道確實擁有寶箱內容物的價值。

「只要是賈吉泡的茶，無論用什麼茶葉一定都能泡得很好喝。」

孩子們在攤位前露出笑容的身影，想必提供了很好的緩衝效果，利瑟爾的攤子不再那麼難以接近了。先是聽說過貴族冒險者傳聞的人們開始走近冰菓攤，對於這位高貴人物感到好奇的人們也接着跟進。

「如果問我有沒有做好顧攤的工作，實在有點一言難盡。」

那個一刀的隊伍、蛇族獸人的隊伍，聽見這些關鍵字，任誰都知道指的就是利瑟爾他們了。利瑟爾雖然沒想到自己，但他其實也很有特色。聽到人家說「那個貴族」，大家想到的無疑就是利瑟爾了。

「完全沒有客人上門，我本來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呢。」

兩人份的紅茶，和餅乾一起擺在桌上。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準備茶點的，賈吉盡心盡力的奉獻總是毫不妥協。

能不能想點辦法轉移話題呢，賈吉的腦袋全速運轉，想起了唯一一位應該沒有跟冰菓攤扯上關係的人物。

「我也開始注意其他隊伍的名稱了，大家的名稱都很有個性呢。」

賈吉打開作業臺內側的門，領着利瑟爾進到裏面。門內是個舒適的空間，或許是當作客廳使用。利瑟爾順着主人的手勢坐下，看着賈吉走到房間一角的小廚房，拿出燒水用的茶壺。

冰菓攤的生意好得出乎意料，她想去採買材料，但又不能把攤子放着沒人顧。

「暫時不取了，不知道爲什麼，周遭常常有人反對。」

過一會兒，熟識的小朋友們嘩地聚到了攤子前。孩子們爲了慶典興奮不已，他們捏着大人給的零用錢，懷裏抱着好幾樣戰利品，看來已經盡情逛過一圈了，純真的模樣令人看了忍不住微笑。

「（如果不取隊伍名稱也沒什麼問題，這件事就算了吧，反正我們也不是特別想打響名號。）」

『隊長加油喔，反正顧攤的不是我，我就繼續喫啦。』

「如、如果劫爾大哥不喜歡的話，那就不太好吧……」

「但是，我好像不太適合這種工作。」

聽見「一刀＋其他」、「隊長和紅紅黑黑的夥伴們」這兩個選項的時候，就連賈吉都嘴角抽搐了。他們的隊伍令周遭深受吸引，在衆人眼中他們如此卓越，是許多人羨慕與憧憬的對象，爲什麼名字取成這樣？任誰聽了都會吐槽吧。

「（劫爾和伊雷文都不可能跟其他人搞混，又這麼引人注目。）」

「後來女主人很滿意，從攤位整體看來也算是成功了吧，但是……」

『貴族大人在擺攤！旅店的阿姨呢？』

眼見利瑟爾似乎還沒死心，賈吉慎重地喃喃說道，設法說服他放棄。既然本人不喜歡，那就沒辦法了，利瑟爾聽了點點頭。看來成功解除了最大的危機，賈吉見狀，肩膀也放鬆下來。

「話說回來，你們的隊伍名稱……」

賈吉急忙坐了下來，喝光了杯中稍微冷掉的紅茶。利瑟爾執起茶壺朝他示意，賈吉雖然一副客氣惶恐的樣子，還是戰戰兢兢遞出了自己的杯子。

他是怎麼接受條件的？最能夠表現劫爾轉變過程的三句發言如下：

『啊？誰理你，自己接下的工作自己負責。』

『什麼「我想也是」，你那種自信到底是哪來……喂，別拿菜刀，放下。』

『我只幫忙這件事，所以就叫你別拿菜刀了。好了，去負責你最擅長的接客吧。』

他快速刨好冰，一碗接一碗遞了過來。

「……劫爾大哥……」

「爲什麼他們兩人總是覺得我不會烹飪呢？我只是沒有經驗而已呀……」

利瑟爾補上的那後半句就是一切問題的解答吧，賈吉聽了心想。利瑟爾看起來還算手巧，無論什麼事情應該都能順利完成，但總給人一種難以抹滅的印象，覺得他會在某些時候做出驚天動地的事情來。

正因爲利瑟爾不只是個規矩有禮的人，才造就了他令人難以移開目光的魅力吧。大概只有劫爾和伊雷文這種不會受他人影響的個性，纔有辦法和利瑟爾一同行動，賈吉不禁佩服地這麼想道。至於那二人是否真的完全沒被利瑟爾耍得團團轉，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發現自己不適合做生意之後，我覺得賈吉好厲害哦。」

「你、你這麼說、我很開心……」

利瑟爾又直截了當地誇了他一次，賈吉一瞬間將內心對那二人的同情全都拋諸腦後，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享受過平穩的午茶時光之後，利瑟爾在賈吉的目送之下走出了店門。

紅茶還有剩，一開始就讓賈吉泡茶雖然很令人高興，但也許稍嫌失策了。之後自己泡的時候，很可能會覺得不夠美味。

利瑟爾邊走邊這麼想，就在這時，身後忽然有人喊他。

「利瑟爾。」

「西翠先生。時常遇見你呢。」

「冒險者的活動範圍都大同小異嘛。」

他停下腳步，等候那頭豔麗的翡翠色髮絲接近。

西翠手上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個箱子，看起來像是送人的禮物。禮品應該是在中心街的店鋪購買的，包裝設計充滿高級感，拿在冒險者打扮的他手上，看起來有一點不搭調。

他們決定以結婚爲契機引退，現在應該正在努力說服公會吧。前幾天在前往「機關迷陣」的馬車上遇見西翠的時候沒有看見他們二人，可能就是這個緣故。

尤其他們退出之後，隊友還會繼續擔任冒險者，那就更是如此了。他們一定不願意爲了一己之私任意離開，害得西翠他們無顏面對公會。

他們投來的視線、牽制的殺氣，一股死亡威脅迎面席捲而來，自從升上S階以後，西翠好久沒有感受到這種威脅了。

「所以你纔想知道公會的弱點，對吧？爲了讓他們退出公會。」

「你不覺得，現在我有可能成功嗎？」

「跟冒險者公會嗎？我沒有當人質的價值呀。」

「啊，他們果然跟着我呀。」

看他點頭的模樣，顯然知道那些人的來歷，看來雖然沒有察覺氣息，但利瑟爾猜得到這是怎麼回事。西翠忽然在意起一件事來，於是開口問道：

「是啊。……我有跟你說過慶祝的事嗎？」

西翠自然地別開視線。有幾個人隱身在周遭，他對氣息還算敏感，但就連他也只能隱約察覺對方的存在。一開始以爲利瑟爾是他們的監視目標，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儘管如此，他們也沒有拋下一句「老子想退就退誰管你啊！」就拍拍屁股走人，不愧是階級S。

「沒錯。如果你手上握有公會的弱點，我當然想打聽一下，假如有什麼辦法走後門，我也想請你去拜託公會放行。」

「美味紅茶的話題吧。」

「你接近我，就是爲了這件事吧。」

「假如那些人不在，你覺得我們現在聊的會是什麼話題？」

確實如此。眼見利瑟爾有趣地笑了出來，西翠也站直了身子。

「我當然不是階級S的對手囉。」

利瑟爾微笑不語，西翠見狀聳聳肩。這人現在還只是C階，未來真令人害怕。

如果只有一、二人，他擄走利瑟爾這個人質的時候還能一邊應付。但周遭人數恐怕多達四人，即使是階級S，一口氣挑戰他們所有人還是太莽撞了，畢竟西翠也不打算真的把利瑟爾當成人質，在戰鬥中有效利用。

「喂。」

「（人數我還能察覺……）」

S階冒險者人數稀少，一個國家裏有一組就不錯了，也不是想增加就能夠增加。鮮少出現只有S階冒險者才能達成的委託，但是尋求S階冒險者的委託人，往往也是公會無法輕易拒絕的對象。

隨便的人。利瑟爾只聽史塔德談過公會長，但總覺得不難想象。

西翠愉快地眯起眼睛，揚起一笑。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是貴族的話。而且，那個絕對零度很喜歡你吧？我來過王都幾次，但從來沒想過絕對零度會跟誰那麼親。本來還想借此要脅絕對零度去說服公會長，但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我想也是。」

這不是監視，而是護衛。假如西翠現在敢碰利瑟爾一根寒毛，對方肯定會立刻現身。

「那天在馬車上，我本來想試試這招有沒有可能實現，結果完全沒有辦法。我才動一根指頭，就差點被一刀和獸人殺掉了耶？」

西翠這句肯定的答覆並非出於信賴，而是因爲利瑟爾沒有理由刺探他們的內情。換言之，他判斷利瑟爾是在對話當中注意到這件事的。雖然這是事實，但看來這位S階冒險者給了他相當高的評價。

眼見利瑟爾被逗笑了，西翠仍舊帶着有點不服氣的表情，也笑了出來。自己實在不可能與這個人抗衡——西翠看着眼前的C階冒險者，產生了這種難以置信的想法。

如果去請教史塔德，他應該願意告知詳情吧？不過對於這件事，利瑟爾也沒有那麼感興趣。自由是冒險者的代名詞，但實情看來也不像旁人想的那麼輕鬆，利瑟爾心想，露出微笑。

對利瑟爾出手不會爲他帶來任何好處，這只是犧牲自己和周遭所有人的愚蠢行徑罷了。西翠沒有愚鈍到不明白這一點，也沒有傲慢到會因爲利瑟爾的階級低於自己而看輕他。

歸根究底，西翠產生了拿他當人質的想法，也是在聽說有個冒險者疑似是貴族的時候。那一晚，在王城的大廳裏親眼見到利瑟爾支配一切的身影之後，他不可能再去盤算這種事。

跟這個人說起話來真是自在，他這麼想道，湧起了一點惡作劇心理，於是吊起嘴角。

「護衛或監視的耳目。」

利瑟爾確實渾身破綻，但能不能真的攻擊到他的破綻，那又另當別論了。

眼見他乾脆地點頭，利瑟爾有趣地笑了。

「……你的思考是不是從來沒停過啊？論實力明明是我比較強，但怎麼想都不可能贏過你耶？」

「不好意思，我本來無意刺探的。」

「馬車上那次我以爲你是故意套話，原來真的被你發現了？」

利瑟爾眨了眨眼睛，氣定神閒地說：

「是慶賀結婚的禮物吧？」

「不知道，看起來是很隨便的人吧？不過總部說不定交代過他不要點頭。輕易允許S階退出，他們不就沒面子了嗎？」

「不是說我動不動手，而是有沒有辦法成功。我說過了吧？你渾身都是破綻。」

二人走到街道旁，面對面談話，經過他們身邊的路人紛紛瞥了過來。

由於他只是單純想知道辦不辦得到，無意真的加害於利瑟爾，所以那二人才會就這麼放過他吧。假如西翠有意加害，那天在馬車上他已經身首異處了。

「在宴會上見面的時候，就感覺得出他們兩人應該是那樣的關係了。後來得知你對公會的弱點感興趣，就成了最關鍵的一道線索。」

「有什麼事情要慶祝嗎？」

「我本來還想過拿你當人質去交涉呢。」

「什麼意思嘛。」

原來還發生過這種事。利瑟爾回想着當天的情形，這時西翠微微偏着頭，湊過去凝視着他。

「王都的公會長是這麼頑固的人呀？」

「什麼事？」

「我記得到了階級A以上，退出公會就需要取得公會長的許可？」

果然如此，利瑟爾點點頭，西翠則目不轉睛地看着他。自己擺明說想利用他，這人卻一點也不介意，可見只要沒有造成實際危害，他就覺得無所謂吧。

公會的弱點，爲什麼會與他們的婚姻有關？這是因爲對於冒險者公會而言，階級S冒險者是不可多得的貴重人才。

既然如此，西翠的隊長他們頻頻前往公會，也可能只是爲了做個樣子給外人看而已。之所以跑那麼多趟，並不是因爲公會長說什麼都不肯答應他們退出，而是爲了營造出拼命說服公會長的樣子，好讓總部看見他是不得不答應。

「利瑟爾，你注意到了嗎？」

「你明明不是認真的，別說這麼嚇人的話呀。」

「規定上是這樣沒錯，不過不遵守也沒什麼罰則。」

「是啊，慶祝我們隊長和大姐結婚。你什麼時候注意到的？」

「十幾年來他們這麼照顧我，想報恩是當然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