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 童話般的結局,然後…0;完1;
《聖女大人,請自重!》 · papapa · 3173 字
亞瑟醒來時,是比平時更早的清晨。
腰部一陣痠痛,眼前看到的是自己熟睡的身體。
幾天前就開始嘟囔着渾身發沉,結果貝露西婭在睡夢中把身體給調換了。
看着對方渾然不知酣睡的模樣剛覺得有點可氣,轉念又覺得這種事已經習以爲常,便也沒再多想。
倒不如更專注於享受此刻。
因爲貝露西婭與自己不同,是個姿勢端正、定時睡覺、定時起牀的人,很少有機會能看到她睡得這麼香甜的模樣。
搞了些小惡作劇。
見她眉頭微蹙就用食指戳戳,故意把她的胳膊拽過來當枕頭試圖繼續睡之類的。
亞瑟一邊這麼做一邊噗嗤偷笑。
因爲對方隨着自己動作產生反應的模樣實在有趣。
但可惜這份樂趣沒能持續太久。
貝露西婭很快就醒了過來。
「…今天怎麼醒得這麼早。」
「讓別人聽見還以爲我是天天睡懶覺的人呢。」
「每次都是卡點起牀嘛。美女都愛睡懶覺是吧。」
「您從早上開始嘴巴就挺利索啊。」
「要接吻嗎?」
亞瑟眯起了眼睛。
結果貝露西婭立刻像蛇繞籬笆似的把話拐了個彎。
「給我飯喫。」
「晚上就可以嗎?」
「唔唔唔…」
雖然臉上掛滿了不耐煩的疲憊神色,但亞瑟很清楚,他一旦出門,會比誰都興奮。
說來可笑,其實兩人對這獨處時光還不太習慣。
這是亞瑟的畢生武器——分娩時出現的奇蹟。
但兩人都最清楚 不可能永遠那樣生活下去。
貝露西婭抱着瑪雅在餐桌旁坐下。
「…….」
總之回到正題。
這驚人的嗅覺簡直讓人爲兒子前途發愁。
吉列斯這纔開始喫飯。
接着話題如枝椏伸展般延伸到周邊瑣事,還有共度時光的回憶。
這件事伴隨着與喜悅等量的空虛。
「呃,有胡蘿蔔味。」
「嗯嗯,今天媽媽是媽媽呢…」
「這味道這麼明顯怎麼會聞不到?」
「別邊撓褲襠邊回答!爲什麼一到我這身體就這樣!」
那會是足以殺死寂寞的刺激瞬間。
總之,今天的挑食矯正又失敗了。
未曾嘗試的事情很多,那麼這段關係中不也就有很多能燃燒的柴薪嗎。
但更重要的是,決戰的時刻到了。
「明明是一起亂搞的憑什麼怪我。不是常說嘛,播種的人永遠不知道誰會懷孕…」
「除了茶…」
孩子們一個個地出門去完成各自的日程。
不僅談論孩子,也悄悄說着關於彼此本身的私語。
「呃啊,好睏哦。」
擔心會不會太過刺激的程度。
啪!啪!拍了拍後背,貝露西婭這才動彈起來。
『壓根沒打算變得成熟吧。』
原本打算反駁的貝露西婭 嘴巴被緊緊堵住了。
瑪雅果然還是老樣子,只要是能進嘴的都算一頓飯,她咕嘟咕嘟地就把湯給喝完了。
但吉列斯果然是個難纏的對手。
或許該讓他當廚師而不是聖騎士。
他們更習慣安撫隨時哭鬧的瑪雅,或是訓誡闖禍的吉列斯。
「唉,我去煮點茶葉來。」
又說想去旅行啦,下次帶上孩子們一起去啦。
「孩子倒是我生的。託了那位播完種就撒腿逃跑的福。」
「我去準備,您先把孩子們叫醒吧。」
因爲成爲父母並不意味着成爲完美的人 當曾經佔據自己全部時間的孩子漸漸不再需要自己時 難免感到悵然。
吉列斯和見習聖騎士們一起外出見習去了,而瑪雅也到了該學習的年紀,跟着教團祭司們離開了家。
貝露西婭看着兒子挑食的樣子只覺得有趣,咯咯地笑着,這讓亞瑟氣得要命。
咚,湯碗被放在了餐桌上。
「……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之後才端出點心與茶,迎來了悠閒的二人午後。
雖然不像瑪雅那樣什麼都喫得好,吉列斯挑食非常嚴重,需要費心將食材切得很細,但優化這個食譜的過程是亞瑟小小的樂趣之一。
「有點冷清呢。」
亞瑟感受着浸透胸口的寂寥敗北感,掏出另外準備的溫麪包和奶酪。
就這樣,等吉列斯不知不覺地喫完、清空碗盤後,就得意洋洋地對他說:「兒子,你知道今天的湯裏放了很多胡蘿蔔嗎?」
看着那慢吞吞的動作,先是噗地嘆了口氣,接着又忍不住漏出苦笑。
她用眼神詢問吉列斯在哪,貝露西婭用下巴示意剛從房間出來的吉列斯。
「是啊,我們倆剛想着『要不要試着交往一下~』,結果孩子就冒出來了。」
養育孩子就是如此。
定下這個小目標後,湯煮好了。
「早上好,兒子。」
他取出剩餘的食材,開始煮湯。
「要喝點茶嗎?」
亞瑟直到那時才伸着懶腰走出臥室。
「不行。請您清醒一點。光天化日的到底在做什麼。」
亞瑟看似不經意,實則全神貫注地觀察着孩子們。
這樣一來,就成了兩人獨處的時間。
曾經理所當然的微小存在逐漸成長 脫離懷抱成爲獨立個體的過程 讓人痛徹地切身感受。
這麼想來,或許像這樣遲來地擁有兩人獨處時光,反倒是件好事。
窗外傳來了鳥鳴聲。
「…還不是因爲您。」
「別胡說了,快坐下。你今天不是說要去教團外去實習嗎?」
教團的其他人怎麼樣啦,還有最近發生的印象深刻的事啦。
聊了些私密的話題。
亞瑟仍用眼神壓制着那個一碰自己身體就往敏感部位下手的惡劣伴侶。
正如貝露西婭所說,由於孩子是在戀愛初期懷上的,兩人獨處的時光至今仍充滿生疏感。
「好可惜。」
養育孩子的歲月確實增長了那方面的功力。
今天一定要煮到他嘗不出胡蘿蔔味。
上午就這樣過去了。
不過說來氣人,那也正是這傢伙的魅力所在。
「來,喫吧。」
話題不斷延續時,突然觸及到那件事。
「說起來,阿珊塔去哪兒了呢?」
「啊。」
阿珊塔不久前曾順路去了教團,觸發了探測系統。
知道來龍去脈的頂多只有亞瑟和貝露西婭,再加上聖女們,實在是樁小事。
「不管去了哪裏,肯定是爲了行善才離開的。想想從吉列斯和瑪雅那裏聽到的故事,肯定是這樣。」
「明明是惡神。」
「同時也是父母最大的碎片。」
「主神真是問題所在啊。總是這樣。」
「很難否認呢。」
亞瑟哧哧地笑了。
阿珊塔如今已不再是能被稱作惡神的存在了。
他終將以某種形態,爲了重逢而歸。
因爲相信這個可能性,亞瑟不再爲阿珊塔多慮。
總之除了那件事之外,最近都是些平淡無奇的日子。
那一天也那樣平安無事地過去了。
夜晚來臨了。
孩子們回來了,嘰嘰喳喳地講述着白天的經歷。
貝露西婭用調皮的問題附和着,孩子們聽了咯咯直笑。
那一刻,亞瑟覺得真好。
始於遙遠過去的某個卑劣悲傷的故事已然迎來終結。
「是小狗。只是只漆黑的小狗。」
-聖女大人,請自重! <完>-
那就是救贖。
無意間邁出的腳步,在某個瞬間抵達了草原上一對少年少女的面前。
因爲迎來的每一天、銘刻在視網膜上的這些瞬間,簡直就像童話裏歷經磨難後9;從此永遠幸福生活9;這句話的連續再現。
* * *
「汪…!」
那是足以改變世界面貌的巨大洪流。
如同奇蹟,又像某人爲了給無處可歸的自己提供歸宿而施予的極致慈悲。
那默默走過漫長時光的人,不知不覺間已抵達贖罪的終點。
流啊流啊流,撼動了江河與山嶽。
「冷靜點,亞莎。」
『明天、後天、以及之後的日子,生命延續的每一個瞬間……』
畜生終得安息。
「亞莎,你表情變得也太快了。」
長久地,再長久地。
正因如此,他突然向某處窺視着這一刻的主神祈禱。
有一位黑髮的少女。
「貝露!快逃!這裏我來應付!」
「亞莎,你在聽我說話對吧?」
願永遠這般幸福地生活。
「亞莎?」
「嗯…?」
它緩緩上前,將頭埋進了曾許諾過的懷抱中。
「可以摸摸嗎…?」
「別哭,亞莎。好歹睜開眼睛……」
「嗚哇啊啊!怎麼辦啊!!!」
「我…我會保護貝露的…!」
黑髮少女睜開了眼睛。
「啊,啊!好可愛…!」
就像某部童話的最終章般,是個陳腐的結局。
即使在漫長的歲月洪流中,他們的緣分仍以原本的形態延續着。
在那洪流中,曾有被稱爲惡的神之碎片。
他行走着。
有個愚鈍之人直到冬天才明白,自己渴求的不過是他人的體溫。
「亞莎,能聽我說句話嗎?」
那碧藍的眼眸中,映照出了曾揹負深重罪業的畜生。
「啊!超級柔軟!真的真的真的超級柔軟啊啊啊!!!」
有人因積下深重罪業,而踏上了近乎永恆的朝聖之旅。
歲月流逝。
她張開雙臂,擋在一位表情慵懶的藍髮少年面前。
願在你的庇佑下,都能像這樣停留在這般幸福的童話結局之後。
從神墮落爲人,從人墮落爲野獸,直至從野獸墮落爲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