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沒關係
《聖女大人,請自重!》 · papapa · 3126 字
爲了尋找消失的瑪雅,吉列斯跑遍了教團的各個角落。
他不僅四處奔走,還把瑪雅可能藏身的儲物架全部掀開,將黃昏時分的教團攪得天翻地覆。
他來到森林,是在所有這些都結束之後,抱着「難道,該不會」的想法——不知世間險惡的瑪雅會不會毫無防備地進入這片森林,遭遇了惡神。
與瑪雅不同,膽小的吉列斯一想到這個就渾身發抖,但還是設法克服了這種情緒。
以身爲哥哥那超乎常人的勇氣。
就這樣,他克服了那種感覺快要魂飛魄散的心情,現在終於找到了瑪雅。
突然闖入的吉列斯對着男子大吼大叫,說着說着雙腿發抖眼淚汪汪。
但是與那份決心和勇氣相比,之後的事情卻相當平淡地收場了。
「是哥哥。」
「瑪雅你沒事吧?! 」
「嗯。」
「現在來救… 嗯?」
「沒事啦。」
「?」
瑪雅那過於平靜的神色。
呆呆望着吉列斯的男人。
那兩者結合在一起,讓吉列斯不難發現自己似乎是誤會了什麼。
眼睛眨巴眨巴,然後撓了撓後腦勺。
將男人和瑪雅又輪流看了一遍的吉列斯,臉上漸漸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接着,他平復了剛纔激動的神色。
但直到此時,吉列斯仍未能弄清男人的確切身份。
自從瑪雅失蹤0;?1;事件發生的那天起,吉列斯在訓練或學習之餘,多了一個小小的日程。
* * *
但是,男人拒絕了。
吉列斯確信他疲憊的原因就在於此。
對於尚且年幼的吉列斯來說,男人說的話總是太過艱深。
然後還會莫名望着天空,發脾氣似的祈禱道「主神大人!不管您在天有靈還是怎樣,能不能幫點忙啊?! 」
戲劇性的和平降臨了。
那就是提前去森林裏和瑪雅會合,給身份不明的男人當玩伴。
第一次見到他微笑的吉列斯很喫驚,對此男人給出了[她的光芒是世間至寶]的回答。
男人時而陪瑪雅玩過家家,也會跟着她尋找那些極其古怪的蟲子——完全順着瑪雅的奇特癖好。
不知不覺間到了太陽西斜,天空開始染上墨色的時分。
那個獨自待在森林裏的男人在吉列斯看來也很可疑。
對方認識母親這件事讓人感到欣喜。
「要一起去我家嗎?跟媽媽打個招呼,喫頓飯再走!」
「嗯?」
剛剛平復下來的吉列斯,一邊將瑪雅抱在懷裏,一邊審視着男人的這些特徵。
就這樣揮着手走出了森林。
對於「你從哪裏來」這樣的問題,他留下了這樣的回答。
感覺比之前更少了幾分恐懼,吉列斯不禁輕輕笑了出來。
「那個,我們得走了。」
隨後深深低下頭,表示了同意。
雖然外界祭司們仍保持着微妙的緊張感,但除了吉列斯和瑪雅的生活裏多了個神祕男人的緣分外,倒也沒什麼大變化。
* * *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一週。
提到關於亞瑟的話題時,男人就撲哧笑了出來。
話音剛落,男人猛地抬起了頭。
雖然對他滿口罪啊贖罪的,連具體犯了什麼罪都說不清楚的樣子實在喜歡不起來,但想必是有隱情吧。
舉幾個例子來說就是這樣。
[我沒有名字。因爲我的名字揹負了太多罪孽,現在正進行着抹消它的旅程]
吉列斯沒有刻意追問。
因爲關於他的信息非常有限。
想到現在真的該回去了,吉列斯抱着瑪雅站了起來。
和艾因打架打到鼻子砰!地爆血回來時,就會抱怨說「我真是被你害得活不下去了真的!你什麼時候才能懂事啊?哎呦,眼前一片漆黑啊!」
[我並非來自任何地方。從最初就存在於這片土地。]
於是吉列斯說道。
總之,和祕密朋友共度的時光就這樣平靜地流逝着。
這不是太模棱兩可了嗎?
衣服破破爛爛、肩膀無力地耷拉着,連五官也模糊得難以辨認。
但即便是這樣的男人,也至少說過一句吉列斯能聽懂的話。
不,或許更準確地說,是男人給瑪雅當玩伴。
這一點倒是比亞瑟更像貝露西婭。
[是時候該走了。]
「啊哈。」
「…明天要是有空,我們會來這兒看你的。」
確切地說,只要稍加觀察就能發現他虛弱到根本無力傷害他人,這讓吉列斯放下心來。
對於「你爲什麼在這片森林裏」這個問題的回答。
但他並不構成威脅。
那副悽慘模樣讓人莫名愧疚,就這麼丟下他總覺得過意不去。
[我尚未洗淨罪孽。所以不能出現在她面前。]
或許比喻得不太恰當,但亞瑟不也偶爾這樣嗎。
瑪雅和吉列斯的神祕朋友,就這樣誕生了。
對於「你叫什麼名字」這樣的問題,他留下了這樣的回答。
男人呆呆地望着吉列斯。
於是吉列斯像是要安慰他似的,悄悄說了這樣的話。
[我走了很長的路。那本是爲了洗刷我的罪孽的旅程,但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大概是因爲目的地看起來太遙遠了吧。所以爲了尋找答案,我來到了靠近父母懷抱的地方。]
就在那一刻。
[很久以前我和她約定過。直到某天,在遙遠的未來完成所有贖罪之日,才能被允許投入她的懷抱。所以在那之前不能靠近。]
等吉列斯來了,三人就一起喫便當,或是聽他發牢騷。
這次也是類似的話。
明明親眼所見卻仍覺得模糊不清,這種奇妙感讓他覺得不可思議。
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在吉列斯看來,亞瑟的牢騷和那個男人的疲憊,在大範疇裏沒什麼不同。
雖然是個成年人了,但這麼一看卻有點像小狗。
男人突然開口說要離開。
* * *
真是突如其來的決定。
因爲他的話裏隱含的意思近乎告別,吉列斯不由得更加慌張。
雖然完全搞不清這男人的來歷,但他總是默默傾聽,偶爾還會露出溫和的微笑讓人安心。
對吉列斯來說,這是第一次遇到這種類型的朋友,所以當他說要離開時,心裏不禁湧起了滿滿的不捨。
「那、你找到答案了嗎?比如該去哪裏之類的。」
如果不是的話,再待一會兒走怎麼樣?
本是帶着這種意味的提問,男人卻只是曖昧地點了點頭。
這樣一來,就更無法挽留他了。
男人就像他出現時那樣,彷彿要像幽靈一般再次消失。
這是吉列斯人生中的第一次告別。
此刻分別後不知何時能再見,這是連這種事都無法保證的離別啊。
男人看着那樣的吉列斯,露出了悲傷的微笑。
然後,他說了這樣的話。
[並非消失。只要仍踏在這片土地,我們就彼此相連。]
「……我知道。」
[主神創造這個世界,就是爲了讓我們所有人都能觸碰到彼此。緣分相連的話,我們還會再見的。]
吉列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內心的空虛感相當巨大。
但他知道,不放手而是強行挽留,並非爲朋友着想。
直到這時,吉列斯才如夢初醒般咂了咂嘴,和瑪雅一起走出了森林。
吉列斯對互不打招呼的兩人感到疑惑,但隨即不再深想點了點頭。
「我餓了!」
就這樣遇見了亞瑟。
離別的時刻就這樣在男人的啜泣聲中悄然落幕。
[我….]
「這樣啊,原來如此。」
聞言亞瑟莞爾一笑,反問道。
「兒子,你做了件了不起的事。」
所以他沒有停止擁抱。
「沒關係的。」
被擁抱的男人身體微微顫抖着。
「她說這纔是了不起的聖職者。比不懂愛的至強者更偉大。」
那一刻,吉列斯的舉動出乎了男人的預料。
吉列斯能感覺到這個男人確實渴望這份溫暖,同時也畏懼着它。
「她說如果遇到無法愛自己的人,就讓我去擁抱他們。」
[不行。我還不能接受他人的體溫…!]
亞瑟含着靜謐的笑意凝視森林。
就這樣,少年下定了決心,要送走這位看起來有些疲憊、彷彿一碰就會哭出來的、衣衫襤褸的跛腳朋友。
「好好送他走了嗎?」
男人頓時劇烈顫抖起來,或許是覺得這模樣有趣,瑪雅也從背後像樹袋熊般掛在他身上。
男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因爲,少年的母親偶爾就是這樣,讓人感覺她望着遙不可及的地方。
本以爲那是隻屬於他們的祕密朋友,但看來亞瑟也知道他在這裏。
他明白自己的奇妙朋友會把與他人接觸的事視爲罪過。
吉列斯並沒有太在意。
吉列斯的小小插曲就此落幕。
但亞瑟只是笑了笑。
吉列斯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於是吉列斯說道。
「唔嗯?媽媽爲什麼在這裏?」
說起來兩人既然本就相識,這倒也理所當然。
吉列斯歪了歪頭。
至少要讓男人不再害怕與任何人相擁。
看起來心事重重,然後突然摸了摸吉列斯的頭。
他猛地擁抱了男人。
「媽媽說過。世上沒有不該被愛的人。」
「嗯,好像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