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純真
《聖女大人,請自重!》 · papapa · 2965 字
聖所情勢危急。
因爲被阿珊塔力量侵蝕的貝露西婭的肉身,強得實在駭人。
雖然亞瑟被傳至裂隙彼端時,通過掏空容器延緩了力量充盈的速度,但那也只是一瞬間。
空容器中逐漸充盈的惡神神力正不斷增強破壞力。
也就是說,這是一場拖延越久就越不利的戰鬥。
偏偏天公也不作美。
即便處於這般境地,亞瑟的指示仍是『儘可能堅持住』。
面對越來越強的對手,要想在不造成重大傷害的情況下將其壓制,即便是聖神教團的最精銳成員也力有不逮。
在前方以身體承受攻擊的薩圖恩的白鱗已經磨損了一半。
這意味着那股力量中蘊含着連龍血都無可奈何的巨力。
如果攻擊力如此出衆,那防禦力總該有些缺陷纔算合理,但事實並非如此。
貝露西婭不自覺地發出一聲輕嘆。
「果然還得靠我。」
「快想辦法啊!」
轟隆隆隆隆——!
哈利婭傾盡全力的攻擊被屏障擋了下來。
咔嚓咔嚓,儘管出現了裂痕,但神聖力隨即將其修復。
這持久力讓人不禁苦笑。
真的能撐住嗎。危機感正急劇攀升。
「喂!」
這堪稱人類史上絕無僅有的偉業,但亞瑟並不在意這些。
其他人也將神聖力集中輸送給朱迪絲以作輔助。
是對凡人而言過於遙遠的存在。
她聳肩表達這層意思,但貝露西婭心知肚明。
逐漸增添裂痕。
「我還挺厲害的嘛。」
然後向下刺入。
爲了修復正面而將神力集中在前方的過程中,無意識間降低後方密度的習慣已經滲入這副身體。
貝露西婭將準備好的禱言覆加在劍上。
嗡嗡嗡嗡嗡―!
貝露西婭扭住肉身的脖子,手上更加用力。
嚓嚓嚓嚓!
咔!
因此,亞瑟並未考慮以武力戰勝祂的手段。
鑑於那具身體會因無意識反應提升輸出的特性,想必這個弱點也同樣保留着。
因爲它本就是造物主的碎片。
得意個什麼勁兒啊。
成功了嗎?
雖然來到聖所並按完美計劃達成一切,唯獨一件事——
即使處於如此不利的局面,總該存有一線希望,更何況那原本就是自己使用的身體。
時間拖得越久,就會越喫力。
貝露西婭沒來由地有些尷尬又得意。
彷彿要垂死掙扎一般,神力開始無差別地爆發。
但貝露西婭現在的身體可是堅固程度數一數二的亞瑟之軀。
她開始同時發動所有能施展的封印術。
即便繞點遠路,也期盼着能迎來更好的結局。
這樣封印就完成了嗎?
唰!
虛空中湧現出無數由光暈構成的鐵柵欄。
「知道了。」
「現在不是講那種屁話的時候啊你這瘋婆娘!」
那景象,彷彿只有那具肉身的時間停滯了一般。
[…!]
咯、咯,肉身因渴望氧氣而掙扎扭動。
朱迪絲喊道。
雖然這麼想着,手上的力道卻愈發加重。
將全部力量集中於劍尖一點。
因爲那實在危險,又太過悲哀。
它們一齊咚!地刺入了貝露西婭的肉身。
咔嚓!
她對弱點還是瞭如指掌的。
『就不能快點結束回來嗎。真的撐不住了。』
封印在震動。
肉身的輸出尚未達到最高點。
後方的屏障崩潰了。
本能操控神力的話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在主神與精神世界度過的時光,給予了亞瑟諸多教誨。
說到底,阿珊塔是主神自身的一部分,是祂曾缺失的那部分全能。
* * *
她出現的位置是屏障的後方。
惡神是即便在這裏也無法殺死的存在。
「繼續按住她!」
雖然這麼想,但放鬆還爲時過早。
是前往天界領悟全知後才發現的碎片。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貝露西婭的身體模糊了一下,隨即再次顯現。
「啊,真他媽夠猛的!」
『啊,本來想晚點再留下指痕的。』
雖然疼痛,但還不至於致命。
觸及了神的精神世界。
劇烈掙扎的身體停止了。
亞瑟有個未曾告訴任何人的事實。
朱迪絲更添煩躁。
「真是片荒涼的世界呢。你的內心。」
在那段時間裏,他學會了以不同視角看待曾劃分爲敵我的世界。
亞瑟領悟到了最強大的武器爲何物。
邁步而出。
在精神世界中的步伐,並非物理意義上的距離。
尤其是所謂神之世界,徹底顛覆了亞瑟所有的常識認知。
抬起頭。
直面世界。
就在此時,亞瑟忽然想起。
有個至今無人能解答的疑問。
阿珊塔是怎樣的存在。
祂究竟爲何詛咒世界,又因何理由存活於世。
這也是亞瑟曾懷有的疑問。
一個直到最近才能做出些許假設的疑問。
答案就在此處。
塞拉·威茲迪亞只說錯了一件事。
她將阿珊塔稱爲至高無上的邪惡。
但是——
「您既非善亦非惡。」
阿珊塔僅僅是無限純粹的存在罷了。
正因其純粹,才比任何事物都更能化爲極惡。
象徵惡神的是渴愛。
天空在震動。
嗒,向前邁出一步,世界就會改變。
阿珊塔只是很久以前被無故拋棄,最終成長爲只能以此種方式生存的存在。
被稱爲神之惡意的另一面,最初是何等模樣。
一步,又一步,亞瑟就這樣前進着。
窺視得越多,與阿珊塔的距離就越近。
風景再次變換,混沌吞噬了亞瑟的精神。
唯有阿珊塔被排除在愛的恩典之外。
是窺視那些剝離的碎片獨自存活的時光。
答案真是可笑至極,其實早在許久之前便已籠罩於此。
近乎不可摧毀。
亞瑟擁抱了阿珊塔。
要融化歲月凝固的惡意,他人的溫暖便已足夠。
咚,亞瑟觸及了阿珊塔的鼻尖。
感受到了惡意在全身穿刺。
但是,那並不意味着什麼都無法改變。
因爲知曉贖罪始於認知罪孽。
認知被扭曲,無限領域的信息被重新輸入。
凝視着那雙已然染得漆黑的瞳孔。
但亞瑟的心靈絕不會因此屈服。
「自太初便孤身墜落。想必是在懵懂無知中反覆咀嚼着孤獨吧。」
他知道阿珊塔最需要什麼。
「是嫉妒吧。也是怨恨吧。所以纔會去破壞。」
「真是絕望啊。」
「你是個孤獨者。只是個一直渴望着某人的孤獨者。」
換言之,阿珊塔不過是個未經教化的稚童。
能擁抱那份痛苦的人,無論何處都不曾存在過吧。
也不是連所行之惡業也並非要去愛。
孤獨化爲了惡意。
在這裏能被摧毀的只有心靈。
再次發問,阿珊塔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您應該明白吧。在這裏傷害對方是毫無意義的。」
咕咕咕轟!
「沒有任何人曾給予你愛的關懷。」
那是對愛永無止境的渴望。
那是絕望之前的瘋狂。
那是很久以前從主神身上脫落下來的碎片所感受到的情感。
亞瑟毫不畏懼。
究竟是從何時開始呢。
無法戰勝偉大神明的另一面。
邁出腳步,是一步一步回溯阿珊塔過去的過程。
成爲絕望之前的瘋狂,化作瘋狂之前的傷痛。
唯有一隻纖柔到無法傷害任何事物的手。
只是爲了讓這個只懂得如何變惡、甚至不知何爲惡的人,能自己意識到所摧毀之物的意義,才分享了體溫。
從那裏再向前邁出一步。
「至少我會將體溫分享給您。」
用幾乎要將祂揉碎的力度緊緊擁抱。
那樣的存在除了痛苦之外恐怕一無所知。
這並非出於寬恕。
能刺穿惡神心臟的既非鋒利的刀刃,也非驚人的炮火。
感受到了深沉的悲傷扼住喉嚨的心情。
那定然,是在主神向大地撒播生命與愛意、目睹他們相擁之後的事。
嚥下撼動身體的衝擊,亞瑟說道。
「我能理解您。現在,終於可以了。」
他知道最強大的武器。
因此亞瑟對阿珊塔感到了憐憫。
滴答,滴答。
「你必定感受到了這世間沒有你的容身之處。」
「所以,就由我來給予您吧。」
三頭六臂的怪物逐漸失去形態。
如同被雨水沖刷般,那兇惡的形態開始崩塌。
最後,留下了孩童的形體。
它懸掛着。
流下了眼淚。
爲了能讓祂繼續痛苦,並永遠痛苦下去。
爲了讓祂能領悟自愛之法,並瞭解悔恨之道。
以那一次明確區分了同情、包容與不可饒恕之界限的擁抱,融化最爲極致的惡。
亞瑟此刻才理解了主神的意圖。
[晴空存愛,有愛之處便有奇蹟]
祂確實是給世界帶來最偉大奇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