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愛你的鄰人
《聖女大人,請自重!》 · papapa · 2707 字
亞瑟行走着。
僅憑行走,便能知曉許多。
聖所的魔力、與主神的連接、乃至那具爲接納神聖力而優化過的肉身。
諸般要素交融,讓亞瑟得以在此空間內讀取因果。
能給予露貝娜、朱迪絲和哈利婭慰藉正是因此。
只需凝視噩夢,就能短暫見證她們過去、現在與未來將行的善業。
由此,才能扶起那些頹然倒下之人,一路來到此地。
亞瑟終於窺見了貝露西婭抵達的夢境深處。
那景象正殘酷地摧垮着她。
-這是爲了王國。
在她視線盡頭的,是即將成爲阿珊塔祭品的露迪婭,以及封印着露迪婭的神聖之力。
啊啊,即便是已經消散的絕望,終究也無法徹底治癒啊。
亞瑟感到了痛心。
這是陰鬱童年的重演。
詛咒惡毒地翻攪出噩夢,貝露西婭正被其吞噬沉淪。
此外,空間中迴盪的聲音,偏偏以尤爲惡毒的形式折磨着她。
-這纔是現實。
-做了場美夢嗎?用你自己的手刺穿妹妹的心臟。
-那孩子被奪走了理應享有的人生。爲了你那微不足道的生存欲。
貝露西婭蜷縮起來。
但亞瑟無法停止。
但僅憑那簡短的線索,亞瑟已能有所領悟。
「那並非聖女大人的本意。」
「奪走露迪婭生命之事。」
貝露西婭似乎沒有察覺到亞瑟,一動不動。
亞瑟成爲了知曉世界爲何如此光怪陸離的人。
不知是相信亞瑟終會理解,還是因禁令而無法言明。
「請不要看。」
亞瑟深知她是精神容易崩潰之人,因而並未對此嘆息。
但並非如此。
她的聲音裏能感受到憤懣。
主神向世界賜下了唯一的奇蹟。
那奇蹟爲何物,你又因這奇蹟行了何事。
亞瑟感覺到詛咒正在轉移。
「您得出去纔行。您可不是會被惡神擺佈而崩潰的人啊。」
甚至能撫平她提問時顯露的傷痕。
發動了神聖力。
「是我親手所爲。」
「對罪孽視而不見地活着,便是正義嗎?」
「那時我只是盲目相信。說按照自己願意相信的方式信奉善就是正義。想必有什麼偉大計劃吧。是我愚鈍無法理解吧。就這樣草草了事。」
[關於所有降臨於你們的一切。]
亞瑟緩緩走向她。
話語終得相通,內心卻一片漆黑。
貝露西婭咬緊了牙關。
肩膀被壓垮、腳踝被撕扯的痛楚傳來。
「…….」
「我不知道。即使想要逃避,也時不時會想起來。爲什麼要創造這樣的世界。爲什麼這是個必須有人不幸的世界。」
「亦是善意的連鎖。」
凝視着那雙漆黑死寂的眼眸,亞瑟補充道。
「那麼那位父母就是惡神了吧。」
因爲有無論如何都想傳達的事。
「並沒有那種東西。什麼都未被決定,纔是世界真正自由的地方。」
心臟被攥緊。
「…….」
柔聲說道。
必須將這些事實告知。
「那麼沒有意圖的惡行就不是惡行,能如此斷言嗎。那能稱之爲善嗎?」
這是個並不陌生的疑問。
「這是無需目睹之事。」
「那是另一回事。」
請望向終將幸福的明日,而非痛苦的瞬間。
觸及後,將她擁入懷中。
那是刀刃將全身凌遲的感覺,是內心洶湧的情緒如毒液般順着血管蔓延的心情。
主神的碎片並未透露太多
然而——
「那並非聖女大人親手所爲。不過是假借聖女大人之手而行之事罷了。」
如今他明白了。
「何謂罪孽?」
亞瑟遮住她的眼睛,低語道。
亞瑟糾正了那個答案。
亞瑟曾經也有過和貝露西婭相同的疑問。
現在不同了。
「還記得嗎?我們曾經討論過關於自由意志的話題。」
「即使是那樣的世界也沒關係。」
那時的亞瑟沒能給出答案。
期盼體溫能溫暖她的寒意,將光芒覆於噩夢之上。
「自由的代價就是惡意的連鎖嗎。」
所以請抬起頭來。
「聖女大人是不該目睹那種景象的人。」
貝露西婭反駁道。
與貝露西婭目光相接。
「聖女大人。」
這是個簡單的道理。
「在完美無缺的世界裏,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
「僅由善意構成的世界,人人只爲他人着想的世界,完美到無需任何改變的世界。」
那樣的世界。
「定會枯燥無味。完美成爲理所當然的世界,不過是刻意雕琢的模型庭院罷了。」
所有人皆如傀儡戲中的人偶,只執行既定行爲。
那將是何其無趣的世界。
「既然如此,就沒有創造的必要了吧。」
必須有所不同。
故而成就了這般世界。
「父母主神並未制定任何宏偉計劃。因而創造了自然流轉的世界。繁榮與衰敗循環往復,累積成時代與歷史。我們終將以自身力量——而非誰的意志——逐漸進步。」
但終究不能完全放任,於是萬物之父立下了一座路標。
「原本,教團只有一條唯一的教義。」
剝去戒律,剝去誡命,剝去人類的憧憬。
如此純粹唯一。
「愛你的鄰人。」
主神所期盼的僅此而已。
憑此便能解釋萬物。
少女觸碰到了少年。
那所有的動作都太過可憐。
貝露西婭用眼神問道。
一切都被顛覆。
「沒有手帕。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可以用手爲您擦拭嗎?」
隨即,呼吸交織在一起。
想必這就是爲何她傾盡全力扶起他人,自己卻無法站起來的原因。
「即便在那樣痛苦的時候,聖女大人您也擁有向他人伸出援手的勇氣。」
亞瑟用眼神回答。
「父母主神纔會那般珍視那份勇氣吧。」
正因爲是這樣的人。
她能否理解這番心意。
「是的,您應該不會記得。聖女大人光是保全自己就耗盡了整個童年。但是啊。」
「聖女大人正是能做到此事之人。您早已踐行。」
啪嗒,他擦去從她臉頰滑落的淚滴。
少年望着過於耀眼的少女,流下了眼淚。
譁啊!
「偉大雙親守護的善意如同模具,但總該有人來拯救我們——爲此雙親留下這條教義。爲讓我們能彼此拯救。」
就這樣輕率地得出結論真的可以嗎。
沒有阿斯塔里昂的暴君,沒有縱容的女王,也沒有逐漸消逝的姐妹。
「是您拯救了我。」
拂過貝露西婭的臉頰。
對於這樣的人,必須有人伸出援手。
正如曾經說過的,既然沒有給出答案,就會擅自胡思亂想。
那樣就足夠了。
感覺到對方驚顫了一下。
空間被席捲而去。
「您爲何哭泣呢?」
「我…」
亞瑟慶幸那個人正是自己。
同時貝露西婭的眼角也溼潤了。
唯有後巷。
傳達給她吧。
「我們憑藉自己的選擇,能夠愛人並拯救他人。我們正是被允許創造這般奇蹟的存在。」
傳達了必須說出的話語。
若扼住她喉嚨的是過往的悲傷,惟願那噩夢能化作甜美的夢鄉。
只有那幅景象浮現着。
這番話能否傳達出去。
「…!」
嘴脣相觸了。
「…….」
咬緊牙關,低下頭,身體顫抖。
「莫非有什麼傷心事嗎?」
即便如此。
「那就是自由意志。」
探出了頭。
亞瑟托起她的臉讓她看向自己。
[你的微笑是世間至寶。]
告訴這個人吧——有我在你身邊扶持着你。
這是最勇敢之人綻放的微笑,是比任何事物都珍貴的笑容。
對她露出了微笑。
「您說過不記得了。」
會擅自活下去,擅自去愛。
爲他拭去了淚水。
在滿身傷痕的蜷縮少年所在之處,貝露西婭佇立着。
擅自得出結論,擅自加油打氣,擅自振作起來。
告訴她,會有人永遠在她身邊替她拭去淚水。
咔嚓!
空間產生了裂痕。
初吻沾染了淚水,帶着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