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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大人,請自重!》 · papapa · 3380 字
乾燥的風吹拂着。
身體狀態糟糕到極點,肩膀沉重,呼吸憋悶。
感受着這些,亞瑟睜開了眼睛。
咕咕咕咕——
從貝露西婭的身體中甦醒,掃視着聖所。
黑霧像水槽裏的水一樣瀰漫開來。
其中有着如同石像般僵硬的同伴們。
阿珊塔的完全降臨。
想必同伴們根本來不及抵抗邪神權能就遭此毒手。
亞瑟感到惋惜,轉過頭去。
在裂開的空間縫隙中,阿珊塔正凝視着自己。
邪神志得意滿地看着亞瑟,彷彿一切已成定局。
或許是吧。
這具身體早已被盛開的渴愛詛咒所玷污。
同伴們因擴散的詛咒而無法抵抗。
究竟是什麼詛咒。
觀察之前答案就已浮現。
並非原本知曉之事,只因這裏是聖地才存在一個可能性。
「您將他們困在噩夢中了。」
並非意圖物理摧毀,而是試圖擊潰心靈。
露貝娜蒙着被子閉緊雙眼捂住耳朵。
這是她時常聽到的話。
這個娼妓對自己的職業壽命心知肚明,擔心老了會捱餓。
話音落下,亞瑟便墜入了露貝娜的世界。
在夢中同化後,亞瑟得以短暫揮灑祂的至高偉力。
同時將神聖力催發至極限。
「您真是可憐的人。」
此刻才領悟此理,亞瑟必須另尋方法將其擊敗。
亞瑟將阿珊塔的慘叫拋在身後,一步步踏出沉重的步伐。
「我知道。主神從不做無意義的選擇。」
「我明白,無論用何種手段,都無法將您化爲世上從未存在之物。」
震動撼動着大地。
-救,救命… 嗚!嗚!
亞瑟感到思緒沉陷。
不,稱之爲安身之處或許並不恰當。
因爲阿珊塔的存在本身,正是天上父母曾存於世的證明。
這是一個非常狹小破舊的房間,而她只是個大約六歲的小女孩。
光輝向露貝娜蔓延。
前往某處。
詛咒瞬間開始失去力量。
他輕輕露出微笑。
那個連稱之爲家都勉強的破舊帳篷是露貝娜唯一的安身之處。
向深處,向他人的內心。
-喂,閉嘴。真他媽吵死了。
貧民窟的娼妓只顧着咒罵意外生下的孩子是浪費糧食的寄生蟲,動輒拳腳相加。
這座黑色水槽應與外界完全隔絕。
露貝娜·普拉黛莉就是在那陰影中誕生、成長的女孩。
僅憑碎片般的權能是無法讓阿珊塔消失的。
-呀啊!
亞瑟的手觸到了露貝娜的臉頰。
-沒用的東西。生下來就只會拖累別人…
勉強邁出腳步,第一次觸碰到離得最近的露貝娜。
所以提前買了份養老保險——就是露貝娜。
閉合空間裂隙不過是權宜之計。
-起來吧。你這臭婊子。
-你在那抖什麼抖?沒用的東西。
* * *
但這並不意味着不存在任何手段。
明亮光線照耀的背後,總有濃重的陰影。
「不會如您所願的。」
然而——
「主神早已爲我們留下——從絕望中綻放之物。」
父母主神的碎片殘留於此。
她是這些聚居地裏一個微不足道的年幼女孩。
她不拋棄而選擇撫養的理由只有一個。
她帶着酒氣和惡臭走近,嘩啦!一把抓住了露貝娜的頭髮將她提起。
阿珊塔驚駭地試圖奪回控制權,但唯獨在此地絕非易事。
「這裏是聖所。是父母主神之力能影響現實的唯一土地。」
期盼他們在悲慘中親手扼住自己的脖頸。
金色的曙光纏繞全身。
所以存在可行的方法。
「您的願望不會實現。」
亞瑟轉過身去。
搖搖晃晃走進帳篷的,是母親。
「計劃原本很完美。若在主神力量最強之處玷污其代行者…是的,這世上將再無能承受詛咒之人。但您知道嗎。」
露貝娜對上的,是一雙閃爍着滿滿惡意的眼睛。
-呀啊啊啊!!!
轟隆隆隆隆隆——!!!
只要主神的光輝仍在,阿珊塔此刻便無法施展其他手段。
每晚她都必須在窗外兇惡罪犯的暴行與弱者受害的慘叫聲中入睡。
也就是城市的貧民。
-就不能快點長大嗎?
她就是那個殷切期盼露貝娜趕快長大成爲『商品』的人。
露貝娜就誕生於這樣的惡意之中。
娼妓高高舉起手。
啪啊啊啊!!!
摑向露貝娜的臉頰。
那一瞬間時間倒流。
露貝娜在被子中顫抖,娼妓再次走了進來。
露貝娜不斷地看着那個場景。
被迫地,如同觀看一場永無止境的幻影,看着那最悲慘的瞬間。
精神正在沉淪。
她自己能感覺到內心的某處正在磨損。
就在那樣的時刻。
「真是個人渣呢。」
「…….」
「可怕的惡徒。連親生骨肉都不懂去愛,這就是心靈的貧瘠吧。」
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露貝娜覺得這是她非常熟悉的人的聲音。
是那個有時粗魯無禮、有時又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女人的聲音。
但想不起來那是誰。
不知不覺間反駁了起來。
-當然啦!世界可大着呢!所以你們要是想變得像我這樣就得拼命活着!你們這羣笨蛋就算拼命也得努力活下去!
年幼的露貝娜走出家門,在難得的日照時分與貧民窟的孩子們待在一起。
場景變換了。
「您堅持得很好。」
露貝娜自己也清楚。
是那些仰慕年幼露貝娜的孩子們長大後的模樣。
「我的想法不同。」
「…這是什麼。」
繼承了那種女人的血脈所以性格火爆,看着那種環境長大所以愚鈍不已,擺脫不了那種經歷所以自甘墮落。
一絲漏出一聲嗤笑。流了出來。
雖然幸運地獲得了聖女這個頭銜,但露貝娜並不認爲自己就是那樣偉大而美好的人。
-誒!還有比酒館女郎更了不起的嗎!
那樣做彷彿自己就成了有意義的人。
-拼、拼命活着…!
「…別開玩笑了。」
正因爲連自我肯定都顯得卑劣,她比任何人都需要抬高自我的手段。
「堅持得好什麼。我只是想死罷了。當上聖女?又有什麼改變。我只是個徒有聖女之名的無能之人。」
絕望已經漫到了下巴。
-我長大後會成爲很了不起的人。早就預定好了!什麼!當然啦!因爲我漂亮!
「這是事實。」
「請您抬起頭。」
女子用充滿笑意的聲音說道。
-嗚、嗚哇…嗯!露貝娜這麼漂亮會成爲頭牌酒館女郎的…!
「孩子們什麼都不懂。不知道我每晚都在捱打…不,孩子們活在一個捱打理所當然的世界裏,就算我臉上有疤,只要撒個小謊他們就會覺得我很厲害。我只是對着那樣的孩子擺架子罷了。」
「真了不起。」
露貝娜猛地一顫,睜大了眼睛。
然而女子卻溫暖地笑着說道。
還不如就這樣死去的話,那樣心情會變得舒坦嗎。
那一瞬間,場景變換了。
隨後。
孩子們仰望着年幼的露貝娜,年幼的露貝娜則趾高氣揚地笑着。
女子說道。
露貝娜並不知道這些。
這個事實啃噬着露貝娜的靈魂。
「是看着聖女大人長大的孩子們啊。」
很煩人。
那是意識逐漸沉沒的瞬間。
沉溺在那種仰慕能抬高自己的錯覺裏。
只是不斷重複着那些悲慘的瞬間,反覆咀嚼,啃噬着自己的靈魂。
露貝娜無視了那聲音。
-笨蛋!我纔不做酒館女郎那麼低賤的工作!
蜷縮着的露貝娜將臉埋進了雙膝之間。
背景改變了。
被那句話牽引着抬起頭的瞬間,場景變換了。
「不是我,是聖女大人實際做過的事來決定的。」
露貝娜用壓抑的聲音說道。
「胡扯….」
或許是誰都無所謂也說不定。
感覺像有蒼蠅在耳邊嗡嗡飛,這逐漸讓人火大起來。
「那是什麼。」
是白晝。
然而,聲音並未停止。
「你算什麼,由你來決定。」
「您知道嗎。父母主神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盡是些不堪的往事。
「聖女大人已經竭盡全力了。」
露貝娜依然扭曲着表情。
「並非沒有意義。也並不可悲。」
「真是可笑。」
那個曾以爲世上最厲害的人是酒館女郎的小傢伙,如今成了領地的士兵。
那個每天被父親打、頭上貼着膏藥的小傢伙,如今成了水果商販。
不久前還在哭鬧說姐姐被賣掉了的小傢伙,如今已成了領主城的侍女。
他們在笑着。
在陽光下笑着。
「您知道嗎?」
女子溫柔地說道。
「那些從未放棄相信聖女會成爲偉大人物的孩子們,如今真的見證了偉大人物的誕生,回到了這片光明之下。」
那景象令人目眩。
露貝娜自己也不明白爲何會湧起這樣的情感,流下了一滴眼淚。
女子繼續說道。
「即便在那般悲慘的時刻,也想要保持美麗,憑着那份正直純粹的信念所做的事,成爲了某人的希望。」
哪怕它是由謊言堆砌而成。
「聖女大人從未放棄過高潔。」
女子將手放在露貝娜頭上,輕柔地撫摸着。
接着響起的聲音說道。
「所以,聖女大人是父母所締造的美麗。」
露貝娜這纔回想起來。
那降臨於自己的啓示是什麼。
[只需保持高潔。]
那是神之蠱惑。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
露貝娜感到心中有光芒駐留。
貝露西婭·德·阿斯塔里昂。
露貝娜轉過頭。
她感受到此生從未感受過的全能感。
然後將她扶了起來。
女子的面容,名字浮現腦海。
他握住了露貝娜的手。
「亞瑟。」
正因在最卑微之處也未失去光芒,故而成就了高潔。
…不對。
一種壓倒性的確信開始湧起——沒有任何事物能遮蔽自己的光芒。
「我們走吧。還有很多需要喚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