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那個沒血沒淚的賤人
《聖女大人,請自重!》 · papapa · 2950 字
與露迪婭的邂逅就此落幕。
拋開面對面時產生的諸多感慨,所獲得的信息無一不是需要嚴加警惕的內容。
亞瑟整理了這些信息,與行程結束的其他同伴們進行了分享。
他們本就是有資格知曉這一切的人。
唯一讓人掛心的是,貝露西婭無法親自向他們說明這些事實,但關於這一點,也已經事先取得了諒解。
「…真是見鬼。真的。原來有不能說的理由啊?」
是朱迪絲說的話。
那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態度,但那也是理所當然的態度。
隨着亞瑟繼續說話,他親眼目睹了在他們上方升起的困惑以多快的速度變得濃重。
那一刻,他反而慶幸貝露西婭沒有看到這番景象。
但是,即便如此,他仍有信心。
他相信以自己所見這羣人的秉性,無論過去如何,他們都能像自己一樣明白什麼纔是真正不該錯失的,並會以同樣的眼光看待他。
幸運的是,那份信心沒有遭到背叛。
拋開困惑或憤怒,他們體諒了貝露西婭的立場。
以他們各自的方式。
「是鐵了心要把小崽子搞垮啊。這狗孃養的。」
朱迪絲夾雜着髒話。
她雖然稱孩子爲小崽子並表示討厭,但在這件事上她對是非有着自己的判斷標準。
「哼,真想把他腦袋拍扁啊。可惜人已經死了,沒法這麼做。」
哈利婭也以自己的方式給予了安慰。
朱迪絲像隨口說出似的,遞過了這樣一句道歉的話。
「…啊。」
「薩圖恩!殺了他!」
雖然本意並非如此,但意圖這種東西終究取決於如何包裝。
她靜靜地凝視了亞瑟片刻。
「沒關係!那時候我們都還小嘛…。」
「真是難得的景緻啊!」
會議解散了。
「那麼大家就各自歸位吧。像這樣所有人聚在一起,最好儘量避免。」
然而正因爲如此才更顯珍貴,亞瑟心中湧起感激之情。
那豈不是說貝露西婭會被困在這具身體裏?
要說兩人初次見面的時候,不都還是連十歲都不到的年紀嗎。
就這樣,氣氛趨於平緩。
同袍之誼,以及那份正義感。
「這賤人他媽在裝哭發神經呢。還不停?我最他媽討厭小鬼哭了!」
當亞瑟歪着頭看過來時,延續着沉默的朱迪絲撲哧一笑,補充了一句。
反過來,所有能出其不意的準備都已就緒。
「那麼,對塞拉·威茲迪亞的搜尋就不必再加大力度了。」
她是最情緒化的人。因此,她也最情緒化地宣泄了憤怒。
當親眼確認這些本對聖女們不抱期待的品質,竟存在於如此粗魯的舉動之中時,他無法不爲此深深感動。
「亞瑟決定繼續留在那裏擔任露迪婭的護衛。即使有意外變數,多少也能阻擋一些吧。」
氣氛緩和了下來。
「快看那個沒血沒淚的賤人。喂,給你手帕!」
『我就能進入那具身體了。因爲在危機中,身體總會恢復原狀。』
一直留到最後的朱迪絲停下了腳步。
「啊啊…。」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也活得挺辛苦的啊。」
「呃,不如在那天到來之前,假裝不知情潛伏起來更爲妥當。或者,假設對方已掌握我們身份的前提下,故意做些徒勞無功的搜查。」
「是的,既然目標是那位名爲露迪婭的王女,她總會在暴走之時現身吧。」
這是虛張聲勢的策略。亞瑟點了點頭。
而這一點,碰巧在裏世界也不成問題。
想到從那時起關係就那麼惡劣,不禁感到有些喫驚。
從戰力角度考量,若全員集結對戰塞拉·威茲迪亞,差距並非絕望級別,完全有勝算。
如同與貝露西婭那次一樣,需要商討後續方針。
「嗚咽….」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不是發神經說什麼『天生的婊子幹嘛那麼死相』嗎。還想打你耳光來着。」
最後是露貝娜。
對,像這樣說不就行了嘛。
無論發生何種情況,貝露西婭都打算在決戰時刻來臨之前完美守護住露迪婭。
不,據貝露西婭所說,下一次儀式就在那一天舉行。
「那要我來殺嗎?! 」
亞瑟的哭泣雖未輕易止住,但就連這也終將過去。
眼見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一半人慌了手腳,另一半人則開始起鬨。
在這一點上,有朱迪絲和迪亞哥在場的這一方判斷更爲迅速。
也就是說,
「由我來殺嗎?」
這大概也是因爲這副孩童身軀的緣故吧。
『這身體裏沒有渴愛的詛咒。這幾天也已經確認過了。』
亞瑟覺得沒必要非得自尋煩惱,於是減少了話語。
『這可是年幼的聖女大人的身體啊。』
這和當初亞瑟與貝露西婭兩人相擁安慰的氛圍截然不同。
有着情報上的優勢。
所有事情談完,被告知今日晚餐前不會有儀式。
這是在給定條件下能做到的極限了。
「我同意。」
哪怕要拼上自己的性命。這應該是前提吧,若是如此,那便是錦上添花了。
壓下那樣的感想,努力擠出了微笑。
-由於類似外部噪音的影響,意識曾一度消散。之後沒過多久就發起了高燒,露迪婭便參與到儀式中來了。現在很可能就是那個時間點。
亞瑟希望兩人關係融洽,代替貝露西婭道了歉。
沒來由地鼻子一酸。
「對不起。」
就在一行人準備離開的瞬間。
「我、我也很抱歉…!」
朱迪絲對此沒再多說,轉身離去。
彷彿既然話已說過,該辦的事就到此爲止了。
「好了,走了。」
亞瑟感到有些悵然。
『是覺得難爲情嗎?』
或許是吧。
她是那種每當真心碰撞時,會因窘迫而轉身逃避的人。
總之,這種地方也確實很有她的風格,就這樣結束了那一天。
之後,正好過了兩天。
預見的發熱開始了。
* * *
彷彿肉身正在徹底燒盡。
這並非單純體溫升高引發頭痛那種層次的痛楚。
是神力的暴走。
打個比方,就像水壩蓄滿到即將溢出,洪水正要從細小裂縫中決堤而出的前一瞬。
「呃…!」
感覺神經與血管被撕裂扯碎,同時肌肉也彷彿在融化。
是天罰嗎。
這具協助達成褻瀆之事的肉身正在遭受報應嗎。
甚至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正是先前曾引導亞瑟前往石室的那位老騎士,告知了儀式將在傍晚舉行。
「……沒關係的。」
同時說道。
思緒總是接不上。
他不願變成因無法忍受連她都挺過來的痛苦而哭嚎的狼狽模樣。
亞瑟勉強擠出了笑容。
上午時分,老騎士來訪了。
看來自己這副模樣實在不堪入目。
他用比之前更低沉的聲音說道。
好像有什麼來着。
那一瞬間,亞瑟從老騎士的神色中感覺到了一絲猶豫。
眉頭皺了起來。
屆時,便能抵達這裏世界之盡頭。
因爲孩子身上浮現出血管之類的東西並微微抽動的景象,已是足以引發恐怖感的模樣了。
只有擔任侍女角色的露貝娜能夠進入病中王女的臥室查看狀況。
亞瑟點了點頭。
然而比起那份痛苦,更讓亞瑟感到痛心的是,連身爲騎士、學會了忍耐之法的自己都感到扭曲的痛楚,年幼的貝露西婭竟也承受了。
露貝娜臉上寫滿了擔憂,但亞瑟安撫她讓她離開後,自己開始做準備。
「因爲,就是今天…。」
沒有啊。
對他並沒有私人恩怨。
露貝娜雖然渾身發抖,卻緊抿着嘴脣,爲亞瑟擦拭着冷汗。
他說道。
「大,大家都在各自崗位上準備着。你提到的石室入口也找到了…那附近往來的人員也摸查完了…。」
「這邊請。」
他之所以始終強忍、沒有發出慘叫,正是出於這個原因。
「沒…沒事的。」
「殿下,時間到了。」
出發的時候到了。
『要帶的東西……』
「喂,喂…沒事吧…?」
沒有嗎?不對,嗯。確實沒有。
『忘了的……』
明明一直在腦海裏把握作戰流程,卻感覺連這個也斷斷續續地。
亞瑟一邊想着,一邊等待時機。
獨自留下,即將出發之際。
老騎士把頭轉開了。
沒什麼需要帶的。因爲朱迪絲擔心他會變成這種狀態,主動提出代爲負責其他準備。
老騎士像那時一樣面無表情地來了。
連傻瓜都看得出並非如此。
騎士的美德是忠誠。在仁義與美德之間搖擺不定的瞬間,亞瑟不也經歷過好幾次了嗎。
亞瑟點了點頭,然後搖搖晃晃地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