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是想找個僻靜的地方嗎?
《聖女大人,請自重!》 · papapa · 3178 字
對亞瑟而言,首先要考慮的是該怎麼辦。因爲突如其來的相遇,此刻佔據貝露西婭身體的是自己。
但做決定並不容易。
貿然先開口,擔心貝露西婭對阿斯塔里昂王家懷有的敵意;可如果無視對方直接走過,又有失外交禮節。
仔細想想,確實如此。
這位世子並沒有做錯任何事。
即便發生過什麼不好的事,導致貝露西婭與他們斷絕了關係,那也是在世子出生之前的事了。
僅因親友關係就將與罪行毫無關聯之人捆綁起來加以蔑視,這是不對的。
這一點所有人都明白。
只是情感阻礙了人們理解此事。
世子愣了一下。
在看到亞瑟與貝露西婭後,他猛地一顫,隨即低下了頭。
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拜,拜見聖女大人…。」
看來他性格確實怯懦。
亞瑟的視線轉向了貝露西婭。
她正靜靜地俯視着世子。察覺不到一絲情感波動。
氣氛就這樣凍結了。
她向前邁了一步。然後撿起了掉在地上的世子的物品。
是一件女性飾品。
「請收好。」
「好,好的,謝,謝謝您的親切…。」
世子的臉頰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看起來很高興。
「不用了。何必做到那種地步?就讓我當壞人好了。」
又發現了貝露西婭這個人的一個特質。
「阿斯塔里昂很冷吧。聖女大人也時常提起那裏的事。你們是姐弟吧?」
貝露西婭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什麼事?」
貝露西婭短暫地目送着那個背影。
「我雖然也算表達了善意,但那是以騎士您的身份做的呀。在世子看來,騎士您是好人,我則成了冷酷的人。」
貝露西婭輕輕地笑了。彷彿在說「你在說什麼呀」。
「啊,這怎麼行!難得做了好事,卻沒能得到應有的回報…」!
「希望教團的訪問能成爲您美好的回憶。」
「呃,啊,是…。」
「您真是孝心深厚。若想選購更多飾品,我推薦您去東街。教團的祭司們親手製作的胸針之類應該有不少。」
「是要獻給女王陛下的禮物嗎?」
但那神色並未持續太久。
不知爲何,這一點感覺格外不同。
她確實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
但可以知道,她對「兄弟姐妹」這一關係賦予了特殊的價值。
我一時語塞,如此脫口而出,貝露西婭便戲謔地補充道。
「畢竟是姐弟嘛。至少還活着,能見上一面。本以爲這輩子都沒機會見到了。」
那是同情心。
「感覺變成了不聽話的孩子呢。居然因爲這種事被誇獎。」
「那個,關於世子殿下。」
世子低頭行了個禮,然後轉身離開了。
「那麼請小心慢走。請注意不要撞到別人。」
不清楚她是在看着那位世子,還是在看着「兄弟姐妹」這個概念中失去的某個人。
貝露西婭對世子所抱有的感情。
很快,一抹微笑浮現在她的臉上。
不,不是那樣的。
「有騎士您的誇獎就夠了。」
隨後傳來的話語如同低語一般。
「是,是的…!這裏真的很美麗。天氣溫暖,又充滿活力…。」
亞瑟喫了一驚。因爲這樣問着的貝露西婭臉上,浮現出了淺淺的微笑。
「您做得很好。」
亞瑟微笑着,把手放到了貝露西婭的頭上。
回想起來,在巴埃倫時也是如此。就算有人議論格斯特和他堂兄是近親同性戀什麼的,她也從未對他們的關係流露出任何負面的東西。
亞瑟的臉色變得煞白。嘴脣翕動了幾下,突然這樣說道。
她的眼角彎成了弧線。
「嗯?」
「是,是的…。」
態度十分親切。世子因此放鬆下來的緊張感顯而易見。
輕輕地撫摸着她的頭。
「誒?」
亞瑟能從她的話語中讀出某種情緒。
看我慌張的樣子,貝露西婭低聲說道。
「一定很辛苦吧。那孩子也是。出生後爸爸已經死了,媽媽又是那個女人。兄弟姐妹一個死了,一個離家出走。家裏的狀況肯定糟糕透頂。」
「我不討厭正直的人。畢竟連坐制是野蠻的文化。」
「那是正確的判斷。您能自己認識到世子並無任何過錯,非常了不起。」
「說了不用了。我也得到回報了。」
亞瑟感覺到世子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您沒事嗎?」
「雖然您大體上確實會做那種行爲。」
那是不自覺做出的動作。
臉上露出了爲難的神色。想來也是難免的。
世子看到貝露西婭的反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隨即點了點頭。
不過,即便如此,如果要說能做什麼的話。
「不過,結果上對世子而言,我終究成了連一句話都不肯跟他說的姐姐呢。」
亞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看向貝露西婭。
短暫的沉默後,她如此說道。
「要、要不我們再去一趟?既然這樣了,今天至少介紹一下教團…!」
糟了,我怎麼沒想到這點。
亞瑟隨即感到尷尬和抱歉,把手抽了回來。
直到世子的身影完全從視野中消失,亞瑟才委婉地提出了問題。
亞瑟正猶豫該如何是好,隨即短促地點了點頭。
「今後也得做很多值得誇獎的事纔行。」
不知爲何。
只是,面對着那些話語、表情和舉動,忽然間,
「…呃。」
就產生了那樣的心情。
雖移開了視線,卻無法掩蓋泛紅的跡象。
貝露西婭察覺到亞瑟的神色,便問道。
「哎呀,是想找個僻靜的地方了嗎?」
亞瑟想喊聲不是,卻又止住了。
以這副模樣能在外面走動嗎。不,大概不行吧。既然如此倒不如…。
一連串的思緒接踵而至。
那是近乎無限自我合理化的思考,也是變成這副身體後,如今連違和感都感覺不到的過程。
亞瑟羞澀地點了點頭。
他偷偷瞥向貝露西婭的目光,正是平時他總告誡貝露西婭不要有的『舔舐般的視線』,唯獨他自己沒有察覺。
對貝露西婭來說,這既可笑又滑稽。
* * *
阿斯塔里昂的世子盧迪奧,這次祭典他相當享受,在某些方面甚至比旁人更甚。
原因在於他過去的生活。年齡十五歲,但這卻是他第一次離開首都。
既然有幸獲得親眼確認只在書中見過的世界的珍貴體驗,又怎能不對這一事實感到喜悅呢。
嶄新的世界、食物、文化、還有人。
對於原本就格外熱愛讀書的少年來說,將自身知識與經驗等同視之的過程正不斷帶來新鮮感。
她的聲音和眼神裏充滿了不安。
盧迪奧隱藏起真心笑了。
果然,還是不該說的事。
若是平白給了把柄,說不定又會以不好的形式被牽扯進去。
但那終究只是作爲『曾經存在過』的知識留存着而已。
這是她爲了給自己贖罪而表現出的執念,也是對過去未能做到之事的悔恨。
不過,他並非不理解這種焦慮的緣由。
他能找出某些僅存於野史中的古老記錄,絲毫不足爲奇。
盧迪奧知道自己曾有過兩位雙胞胎姐姐。
盧迪奧對此心存感激。
然而,即便把這些全部加起來,恐怕也無法匹敵另一方面的收穫。
他拿着它,前往女王的居所。
即便她的騎士正在示好,她也沒有制止他或表現出任何不悅的神色。
「我是想送禮物給您纔來的。這個,胸針。」
『姐姐….』
記錄與歷史不會說謊。
她只是像對待一個陌生的外人一樣,那樣對待他。
終究無法說出口吧。
赫爾米昂正遭受着心病之苦。
邁步前行的盧迪奧手中,握着要送給母親作爲禮物的胸針。
他理解了貝露西婭的心情。
正因如此,那次邂逅對盧迪奧而言是值得感激的事。
『對母親大人……』
貝露西婭雖未對自己施以特別的親切,但也未曾流露出蔑視或厭惡的情緒。
盧迪奧把關於貝露西婭的話嚥了回去。
湧上心頭的總是如同往常一樣的同情。
預料之中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其中一位姐姐在他出生前便已離世。
在此過程中,盧迪奧得知了生父,即先王曾犯下的某些越軌行爲。
遞上胸針,赫爾米昂大喫一驚。接着流下了眼淚。
就在開門的瞬間。
另一位則在那個時期被選爲聖女離開了王國,此後音訊全無。
見到了貝露西婭。這讓人感到陌生。
他露出了苦笑。
這顯然是過度保護。在這片被稱爲一人軍團的、聚集了超過十名正一品騎士的土地上,說什麼會發生綁架王族之類的事情,簡直不像話。
「盧迪奧!啊,你到底是去了哪裏,現在纔回來!」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到了早餐時間你還沒回來,我都派出騎士去找了!生怕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壞事……」
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一點的人,正是成爲這依戀對象的盧迪奧本人。
然而,在那情感的某處,凝結着一絲對母親不應抱有的淡淡輕蔑。
在此期間變得憔悴不堪的赫爾米昂,神色慌張地跑過來,一把抱住了盧迪奧。
她想必不願以任何形式與阿斯塔里昂王家產生瓜葛。
盧迪奧是整日泡在藏書館裏時間最長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