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通宵也沒關係
《聖女大人,請自重!》 · papapa · 3252 字
那個男人真的是格斯特·庫奧林嗎。
答案根本無需思考。
歲月雖奪走他年少稚氣只留下男性輪廓,但連這輪廓都在亞瑟想象範疇之內。
褪色的金髮與古銅色皮膚,深綠色的瞳孔與痞氣的五官,是他想忘也忘不掉的特徵。
甚至微笑時那副陰險的模樣,都讓人產生錯覺,彷彿只是將兒時的他原樣放大了一般。
-亞瑟!是戰爭遊戲!
亞瑟嘴脣翕動了一下。
貝露西婭從他的神色中讀出了什麼,做出了反應。
「…格斯特?你真的是那個格斯特?」
驚訝般瞪大的雙眼,顫抖的聲音。任誰看都是帶着慌亂與懷念的神色。
貝露西婭在演技方面有着與生俱來的天賦。畢竟是這樣的人,即便作爲聖女生活至今,其本性也仍未被人察覺吧。
格斯特對貝露西婭的反應終於鬆了口氣,用泫然欲泣的表情猛地抱住了她。
亞瑟瞪大了眼睛。
但是,若此刻身處女子體內的他介入那兩人之間,場面就會變得很奇怪。
亞瑟緊握拳頭,死死閉上了嘴脣。
「啊啊!亞瑟!你還活着啊!我就知道,我相信你一定還活着!畢竟到最後都沒發現你的屍體!」
「等等,這太突然了….」
「好啦,我知道!我知道!巴埃倫肯定和你記憶中的不一樣!只是…只是現在先這樣待着吧。感覺像是在做夢呢。」
格斯特的聲音逐漸帶上了哭腔。
貝露西婭表情彆扭地低頭看着將臉埋在自己懷裏的他,然後瞟了亞瑟一眼,用口型問道。
能感覺到裏面有動靜。
「啊,那個….」
因爲他通過散發神聖力,瞬間就明白了那動靜屬於誰。
用眼神罵了她一句,她臉上那點不自在便消散了些。
最終格斯特還是「嗚嗚」地哭出了聲。亞瑟嘆了口氣,貝露西婭則拍了拍格斯特的背。
他一邊吧嗒吧嗒地掉眼淚,一邊傻乎乎地笑着。
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就不會特意展示「生病的父親」這個軟肋了。
「啊啊,抱歉。說得對。到這邊來吧。得先找個地方藏身才行。」
「……?」
點頭同意的亞瑟用眼神向貝露西婭傳達了意思。
他的嘴脣微微顫動。
呼哧呼哧的呼氣聲很微弱。
有一件事確定了。格斯特·庫奧林應該不是帶着目的來接近的。
但是計劃在那一刻從腦海中抹去了。
沒有回應,但格斯特並沒有一味悲傷。
貝露西婭對急劇變化的狀況感到了壓力。
格斯特跪坐在老人身邊,緊緊抓住他的手說道。
貝露西婭雖然感到爲難,但還是點着頭跟格斯特進去了。
當然,線索依然很少。
亞瑟點頭示意,表示願意跟格斯特走。
最重要的是,沒聽到亞瑟判斷的理性依據,心裏湧起了不安。
「要不先換個地方?」
* * *
「啊,同行的小姐可以在外面待一會兒嗎?不是因爲要敘舊,而是裏面那個人是誰都不能見的人啊。」
抵達的地方是巴埃倫郊外的某個貧民窟,一處破舊的帳篷。
『是戀人嗎?』
『沒有武裝。見面時也沒有和別人接觸。』
貝露西婭的表情扭曲了。
無可奈何。
格斯特閉上眼睛,抬起了頭。
「不過你記得的大概也不多吧。我們都還小,而想保護我們的人當時想必也慌了神。」
「和記憶中的樣子很不一樣吧。事實上,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
撇開私人交情不談,在這座城市裏,沒有比格斯特更值得信賴的人了。
「父親,亞瑟來了。巴埃倫的幼獅回到這片土地了。」
「那天的事,你記得多少?」
「唉,現在都是過去的事了。說什麼要侍奉父母哪怕多活一天,結果連我也變成這副德行。照顧生病的父母確實不是件容易的事。」
「…….」
亞瑟的長嘆在虛空中游蕩。
以這具身體的能力,萬一出事時挾持格斯特強行突圍也不是不行。
貝露西婭雖心存疑慮,但亞瑟並未改變主意。
「…爲何,會是這副模樣。」
格斯特還活着已經出乎意料了。
貝露西婭通常,在這種情況下,會從對方那裏引出答案。
「那個…。」
貝露西婭的沉默持續了很久,格斯特似乎想活躍氣氛,笑着問道。
他的神色變得凝重了。
皮膚是黑色的。脈搏微弱,身體瘦骨嶙峋,令人聯想到木乃伊。
貝露西婭不停地打量着格斯特。
「對我們來說是悲劇。不,或許可能是整個巴埃倫的悲劇。父親那天在戰士們的幫助下逃脫了。雖然沒能避開詛咒,但不幸中的萬幸是,那些得知詛咒生效的傢伙沒再試圖追捕我們了。可能以爲我們很快就會死掉吧。」
十年太長了。是江河山川都會改變的時光,人心的話變個百八十回都夠了。
「這些年過得怎麼樣?外面的那位小姐是戀人?就是你整天掛在嘴邊的命中註定的愛情?」
『可能嗎?』
懷着那樣的心情走進了帳篷。
而且還是極其惡毒的詛咒。
很快就能知道,那個叫格斯特·庫奧林的男人和亞瑟是多年的朋友關係。
亞瑟的眼神動搖了。
少年亞瑟的故事倒很有趣。
乍看兇惡的臉,在那一刻已變回了少年的模樣。
用寥寥無幾的關鍵詞分析情況並得出恰當的答案,從來都不是易事。
『詛咒。』
「…….」
帳篷的中央,有一個和屍體沒什麼兩樣的老人。
「裝什麼不知道。以前不是那樣嗎。我說要納一百個妾的時候,你總是說會等待一次命中註定的愛情。姐姐們那麼喜歡你,全都被你踢開了。」
但是,那並不能成爲相信那個男人的依據吧。
但是,萬萬沒想到連那個人也還活着。
但那個話題現在看來似乎也不合適。
貝露西婭斟酌着哪些話能說,哪些話不能說。
首先得離開這個地方。
沒必要在興奮的氛圍下繼續多說什麼。
「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的我不過是反叛者中的一員罷了….」
「亞瑟。」
格斯特的表情僵住了。
貝露西婭直覺到自己失言了。
不過,這並不是致命的失誤。
說不定反而是件好事。
「就算全世界都那麼稱呼,但我們知道。巴埃倫的傭兵們…在這片土地上行走的所有戰士都知道。大家只是都在忍耐而已。」
他的表情相當激動。
緊接着說出的話,讓貝露西婭瞪大了眼睛。
「那位大人才是真正的巴埃倫之獅。所以不必如此悲觀。」
關鍵的拼圖出現了。
貝露西婭在那一刻不得不強忍住失笑。
又來了。
格斯特反覆提及『獅子』這個詞。
身爲王族出生並體驗過其文化的貝露西婭是知道的。
通常,在某種文化中,用於指代特定羣體或個人的詞語,不能隨便套用在其他對象身上。
貝露西婭跟在了他後面。
『前王朝的君主,以及世子。』
這是爲了讓他放鬆而說的話。
「知道你還活着真高興。不過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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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回到我記憶中的最初時刻吧。」
那一刻,亞瑟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與王朝命運與共的當代最強傭兵,就是獅心團。
不是隻有一個嗎。
幸好,亞瑟聽到這話『噗呵!』一聲笑了出來。
貝露西婭將已知的諸多信息,與剛纔浮現的線索拼湊起來。
那態度彷彿在說知道對方會問什麼。
「…對不起。」
加上現任王室執政已有十年。
然而,他在提到亞瑟時稱其爲幼獅,在提到養育他的傭兵們時又稱其爲巴埃倫之獅。
亞瑟邁開了腳步。
亞瑟將撫養自己的傭兵們稱爲對抗現王朝的叛逆集團。
「啊,是說外面那位小姐吧。雖然不知道你怎麼認識她的,但之後一定要告訴我。怎麼活下來的,現在在做什麼。哎呀真是,聽說有外部新興勢力,本想去湊個熱鬧,沒想到會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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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話長,您沒關係嗎?」
『獅心團是王室之劍。』
亞瑟緊緊抿住了嘴脣。
「就算通宵也沒關係。如果您往奇怪的方向解讀了,那也隨您。」
他們走到了一處人跡罕至的地方,在那裏,亞瑟開口了。
他的話既正確,又存在誤解的可能。
隨後,他苦笑着問道。
亞瑟皈依教會的時期也差不多就在那時。
「比起那個,騎士大人您是不是有話該對我說?」
「是的,我本以爲性格之類的東西會隨着歲月改變。」
接着視線轉向了格斯特與老人。
所以敗北的前王朝,以及它的劍必然會被折斷。
「你有什麼好對不起我的。別放在心上。」
這意味著什麼,不可能不知道吧。
但從格斯特那裏打聽實屬下策。
貝露西婭向他露出微笑,約好下次見面後便走出了帳篷。
歷史由勝者書寫。
『…撫養騎士大人的傭兵們是獅心團。』
格斯特不斷提及曾發生過叛亂。
「我可沒說什麼會招致誤會的話。」
「…….」
目光交匯了。
「我沒有往奇怪的方向解讀。總之,我們先走走吧。」
格斯特雖然笑容陰險,但性格卻是個老好人。
所有拼圖都完美嵌合了。
貝露西婭認爲必須更詳細瞭解這件事。
在那件事中,格斯特與老人是必須躲避的人物,即便在逃亡途中也註定會遭受那種惡毒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