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搶了你的真是不好意思?
《聖女大人,請自重!》 · papapa · 4166 字
黎明破曉。
陽光透過窗戶傾瀉而入。
貝露西婭微微蹙起眉頭,緩緩睜開了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倒不如說,映入眼簾的是如今已相當熟悉的天花板。
她鬆開交疊放在腹部的雙手,撐起身子坐了起來。
房間雖無過多陳設,卻洋溢着溫暖氛圍,迎接着她。
這是聖騎士團營房內,亞瑟的房間。
她習慣性地掃視了一遍房間的佈局。
角落的書架塞滿了各種教義典籍和騎士文學。
旁邊的桌子上,文具之類的東西被整齊地擺放着。
衣櫃旁的大鏡子,以及自己正躺着的牀。
啊啊,看來之前發生的事並不是夢。
她一邊想着,一邊從牀上起身。
胯間那種腫脹的感覺,如今也已習慣了。
她嗤笑一聲,理了理褲腳,然後打開了窗戶。
清晨的空氣讓肺腑變得清爽。
伸個懶腰,全身的肌肉彷彿在發出哀鳴,喚醒了精神。
亞瑟的肉身真是令人驚歎。
這具身體充滿了貝露西婭生前從未感受過的活力,不是嗎?
當然,她並未因此感到特別愉快。
「主神在幹嘛啊…異教徒都不抓走…!」
「是!!!」
只是替他代勞而已。
「辛苦了。」
希望這差事快點結束的心情只持續了片刻,不知不覺長跑已經結束,到了休息時間。
雖然以施虐心爲動力並不健康…但又有何妨。
『啊。』
嘟嘟囔囔地詆譭着主神。
敏銳的聽力在那瞬間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女祭司們的驚歎。
之後,她洗完澡出來穿上了衣服。
無謂的念頭很快被抹去。
亞瑟的衣服大體都很整潔,且有些緊繃。
她也不想再爲此耗費心力。
* * *
若要用旅程來比喻那樣的人生,唔,大概就是偏離道路、漫無目的地行走的人生吧。
仔細想想,亞瑟不是那種值得效仿的人。
「開始訓練!!!」
這就是被亞瑟斥爲懶惰的貝露西婭忙碌的早晨。
也不算特別虔誠,甚至成爲聖騎士的理由也只是因爲這是個能餬口的職業。
又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亞瑟也是沒辦法的事。
追究從何時開始變成這樣,已經毫無意義。
貝露西婭的世界是無色的。
若是途中能發現可以縱身躍下的懸崖,那倒是一樁樂事。
此刻,魔女的猖獗已被確認。
「嗚啊啊…!」
「如今正是背教者猖獗的時期!我相信諸位都明白,越是這種時候,作爲主神的利劍就越該強健肉身!全體注意!」
視線卻始終固定在講臺上的威爾爵士身上。
馬文不是個對訓練有熱情的人。
他除了有點不靠譜之外,倒是個挺合貝露西婭心意的人。
如果和像亞瑟那樣古板的人相處,難道不應該多少受其行爲方式影響嗎?
那是某個極度深愛自己之人的詭計。
這是訓練前的點名。
貝露西婭走進浴室清洗身體。
棕色的捲髮,一張連開玩笑都稱不上英俊的大叔臉,結實的體格。
撲通,在她旁邊一起跑的馬文趴倒在了地上。
怎麼能既是亞瑟的朋友,又如此不靠譜呢。
總之,還是回到馬文的話題上吧。
貝露西婭正從其中挑選最寬鬆的一件,忽然皺起了眉頭。
準確地說,是因爲未被允許死亡,所以活着。
她這樣想着,隨即貝露西婭反思自身,找到了答案。
訓練的強度變得異常嚴酷,與往日不可同日而語。
如果是原來的亞瑟,或許會斥責這種言行,但貝露西婭並不打算做到那個地步。
「想必是有他的考量吧。」
「咳哈…!」
既然身材練得這麼好,也該稍微張揚一下吧。
想到這一切都是某人…極大概率是主神搞的惡作劇,剛纔還算不錯的心情也瞬間消失無蹤了。
因爲想起了那張臉——每次向他傾訴今日訓練之苦時,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貝露西婭滴着汗,煩躁地吐了口氣。
亞瑟是正一品騎士,這倒是件幸事。
『那又怎樣。』
她也感覺不到有此必要。
因爲死不了,所以活着。
會不會太輕易地把別人的身體展示給別人看了呢,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這是她個人的評價。
並非患有色盲之類的宿疾,而是指她看待和對待事物的情感,無限地枯燥乏味。
若非單人房,與陌生人的同居想必會帶來極大的不便。
這該死的長跑到底要跑到什麼時候,每當呼吸急促起來,對亞瑟的怨恨便油然而生。
她深深嘆了口氣,換上了訓練服。
畢竟,如果他沒能成爲正一品騎士,未能與自己產生交集,那麼這種身體互換之事也不會發生吧。
貝露西婭只是呆呆地想着這些。
就在這時,貝露西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令人驚訝的是,他是與亞瑟同齡的摯友。
今天是訓練日。
畢竟,現在可是在替他處理人際關係呢。
貝露西婭用襯衫擦了擦額頭的汗。
貝露西婭從未想過要做一個虔誠健康的人。
他是那種用自己的色彩去浸染別人時才更有趣的人。
「又又又來了,又要開始你那套解說論了吧。」
「不會說的。」
「我還不瞭解你嗎?」
說不定連一丁點兒都不瞭解呢。
貝露西婭看着一臉嫌棄的馬文,莞爾一笑。
然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之後就是閒聊時間了。
馬文的聊天話題總是千篇一律。
玩樂的事,女人的事,還有那些女祭司們的目光的事。
「怎麼感覺一天比一天多了?這纔多久就傳開了?」
「是嗎。」
「不是,我說真的啊?原本那些嫌有汗味根本不來的人,只有你來的那天就像蜂羣一樣湧過來!」
「大概是錯覺吧。」
貝露西婭厚着臉皮笑了。
對此,馬文露出了苦笑。
接着他搖着頭,似乎很自豪地說道。
「臭小子,不知不覺間已經長成男人了…!」
他是個思想單純到可悲的人。
不是嗎,如果摯友一夜之間變了樣,按理說也該起疑心,但馬文卻並非如此。
貝露西婭回想起身體互換後與他的初次相遇。
至少也該假裝揮揮劍。
「不是,其實是我曾暗戀的那位….」
所以纔會產生如此可怕的偏愛吧。
馬文也哼哼唧唧地站了起來。
走出了房間。
痛苦能驅散陰鬱。
要是直接去花園的話,那個人肯定會說『連飯都不喫就讓人幹活?』吧。
就在某個瞬間。
「不是慈悲的主神嗎?」
清澈又響亮的聲音響起。
因爲外出視察時強顏歡笑的情況太多,而她流露出的善意,在她的標準看來也不過是極其膚淺的演技。
「你暗戀的對象到底有幾個啊?」
訓練在剛過正午時結束了。
貝露西婭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全體注意!!!訓練繼續!!!」
「哦,喫了午飯再走嗎?」
「不是說讓我們自己看着辦嗎。」
貝露西婭的指尖一顫。
又想起了亞瑟。
-那傢伙整天聖女大人聖女大人的叫,結果不還是到這裏來了。
以前似乎不曾這般嚴重。
遇見了馬文。
這或許可以說是將馬文留在身邊能帶來的好處吧。
現在就算閉着眼睛也能背出來了。
「這不是有選擇性慈悲嘛。」
自那以後就一直是這樣。
看起來像是發自真心,但誰知道呢。
貝露西婭站起身來。
-哈,不過還是恭喜你!我想起來了!不是說能站在聖女大人身邊的人必須身心純潔,連手衝都不能…啊,別那樣瞪着我。對不起…!
轉過頭去。
「那邊那位,給我介紹一下嘛….」
遺憾的是,貝露西婭並沒有想起來。
「主神啊,拜託調整一下訓練強度!」
記憶中那汗味和光棍漢的氣味令人不快。
一邊想着,一邊結束了沐浴。
貝露西婭回到營房清洗身體。
因爲那種喉嚨被勒住的感覺,讓那種澀味變得越來越濃。
當然,話語間滲透着她特有的高貴氣質,語調不疾不徐,這隱約形成了一種威壓感。
她以亞瑟式的口吻責備道。
比如過去與自己擦肩而過的瞬間成爲了他成爲聖騎士的理由之類的。
「那…那個,騎士大人!」
喉嚨依舊像被扼住般煩悶。
這是熟悉到令人厭倦的感傷,如今連將其拋開的念頭都不再浮現。
說什麼運動後需要充分補充營養之類的。
喉間的澀味仍未消退。
汗水隨之揮灑。
當時她對面露擔憂的他說道『聖女大人太過純真,我不得不變得可靠纔行。必須改變呢。』,他立刻一臉感動地抱了上來。
在那其中,人偶的情感並不重要。
對貝露西婭就是如此。
「…啊,嗯。」
揮動了木劍。
拿起了木劍。
-怎麼樣,靠近看是不是更漂亮了?
「一!」
她自己並未察覺。
就像此刻這樣,曾有過聽聞過去亞瑟是怎樣的時刻。
如今馬文帶着幾分憧憬對待着貝露西婭。
塑造這片土地的主神,與對衆生一視同仁的偉大君王相去甚遠。
「是啊,你這專一的傢伙懂什麼。不懂風情的傢伙。」
「你覺得可能嗎。」
混亂中威爾爵士喊道。
祂是個建造了巨大模型庭院、擺放心儀人偶並加以觀賞的惡劣存在。
這次終於穿上了計劃好的寬鬆衣服,那時貝露西婭的動作顯得很急促。
馬文嘟嘟囔囔地撅起了嘴。
前往食堂的路上,心情又變差了。
心臟沉重時就不會胡思亂想。
那總是如影隨形、扼住喉嚨的煩悶感再次湧上心頭。
而且還會被亞瑟嘮叨。
那一瞬間,呼吸變得順暢了。
「您原來在那…!」
天藍色的頭髮和藍色的眼眸十分清澈。
本想盡情微笑卻又猛地想起什麼而僵硬的表情,在清澈中更添了一份清爽。
亞瑟猛地僵住了。
大概是因爲意識到自己和誰同行吧。
舒適感席捲全身。
彷彿沉眠在內心深處的東西甦醒了過來。
貝露西婭嫣然一笑。
連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這種轉變。
啪嗒―
把手搭在了馬文的肩上。
「啊,聖女大人。現在正和這位朋友一起去喫飯呢。您要一起嗎?」
「噗,噗!參見聖女大人!」
馬文行了一個端正的軍禮。
然後看着自己嗤嗤地笑了。
用手肘戳了戳他的側腹。
竊竊私語道。
「哎呀,爲了找你跑到這兒來了?你這傢伙…!」
若是別的時候,這種本該令人不快的事卻讓人感到開心。
亞瑟手中的水瓶掉落了。
只有亞瑟一人,無法笑着看待那份友誼。
亞瑟結結巴巴地說道。
貝露西婭謙遜地推辭着,臉上露出了微笑。
「搶了你的朋友真是抱歉?不過騎士大人您不是還有我在嗎?」
那是一段美好的友誼。
是非常淺的天藍色,一種尚且與灰色難以區分的顏色。
「聖女大人也一起嗎?和『我的朋友』我們三個。」
「這,初次…見面….」
『啊,是啊,原來如此。』
死氣沉沉的世界彷彿被注入了生機。
看着親密地勾肩搭背的貝露西婭和馬文,那種情緒愈發濃烈。
試圖掩飾空虛的樣子一目瞭然。
這是理所當然的。
積累至今的羈絆,如今已是貝露西婭的東西了。
「哎喲,我真的可以嗎?」
* * *
說什麼變得更像男子漢了,成爲配得上聖女大人的騎士了。
回憶正在褪色。
緊接着,她走近到馬文聽不見的距離,低聲細語道。
那情緒的真面目,是什麼呢,是失落嗎。
對於這般親暱的態度,那個人也會有相應的反應吧。
感覺能活下去了。
眼神正變得柔和。
哐當―
那模樣可笑到令人無法忍受,同時又充滿活力,貝露西婭感到一陣呼吸順暢般的暢快。
單調的蒼白畫布上,悄然暈開一抹異色。
任誰看都是摯友。
他的眼神動搖着,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那毫無歉意的態度讓他心頭火起,亞瑟的悲傷終於湧了上來。
馬文咯咯笑着稱讚着貝露西婭。
亞瑟感覺胸口像是被開了一個洞。
她看向了亞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