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 承接昔日Q仇
《我是星際國家的惡德領主!》 · 三嶋與夢 · 9082 字
從胴丸的駕駛艙逃脫的劍鬼,正鞭策着超人般的肉身發足狂奔。
他踏過的地面都留下了深深的腳印,穿在腳上的分趾襪也破損殆盡,將腳掌裸露出來。
劍鬼驚魂未定地疾奔不止。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在戰場上哪有可能會出現那種現象!那根本就是犯規……沒錯,是無效比賽……)
黎恩駕駛的艾比德,在戰鬥的過程中產生了變化。
在這種狀況下,就算自己的機體遭到破壞,劍鬼也拚了命地說服自己──認爲自己並沒有落敗。
既然自己沒有輸給黎恩,就代表自己也沒有輸給安士。
(沒錯,只要活下去就好。在下要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只要持續找機會取他性命,就總有一天會掌握勝機!)
劍鬼躍過了化爲戰場、被刨出無數深坑的大地,並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堆滿了瓦礫小山的市鎮地帶。
在周遭的景色產生變化之後,劍鬼這才終於冷靜下來。
「呼……呼……爲了活下去,首先得找個地方藏身才行。所幸在這種被戰火肆虐的頹廢行星上,想藏身的法子要多少有多少。」
面對這片由己方一手造就的光景,劍鬼並沒有湧現絲毫的罪惡感。
不僅如此,他還走近了一名被壓在瓦礫底下的死者,剝下對方的衣物。
劍鬼摸索着死者的衣物口袋,掏出了身分證。
他以搶來的衣物擦去了身分證上的血跡,在稍加確認後便隨手扔棄。
「這人是派遣軍的士兵啊!就算搶了身分證來用,也還是會被抓啊!」
劍鬼打算用竊來的身分證藏身於艾克斯納家的行星上,等待風頭過去後再逃出外太空。
劍鬼握住了刀柄。
「既然如此,用搶的應該更有效率吧?得找個合適的領民纔行。」
爲了活下去,劍鬼已經決定不擇手段。
在決定爲劍道而生時,劍鬼就做好了覺悟。
安士的徒弟與自己探求劍道的形式明明不同,劍鬼仍看出對方和自己屬於同類。
她和自己一樣穿着褲裙,還刻意穿着木屐。
比利爲順利逃脫感到放心,向艦長確認起狀況。
凜鳳沒有插嘴,靜靜地聆聽着劍鬼的話語。
「在下以劍鬼之名自居,修練的是自創的無名流派……閣下能否告知大名?在下想記住強者的名字。」
賽希莉亞對比利的規劃感到目瞪口呆。
面對閃身欺近的劍鬼,凜鳳只是臉上掛笑,完全沒有要拔刀的意思。
「……閣下和在下是同類呢。」
像是擺脫長年心魔的劍鬼抬起臉龐,並不懼於凜鳳的威脅。
一聽到凜鳳修練的是安士創辦的流派,就讓劍鬼萌生了這樣的念頭──要是打倒她的話,自己就能獲得救贖了。
劍鬼推測出其中一個可能性,在緩緩拔刀的同時向女子問道:
女子發出了「哐啷哐啷」的腳步聲,沿着遍地瓦礫走了過來。
他有時也會殺害爲了保衛人民而戰的騎士,眺望着守軍敗亡後的行星遭受宇宙海盜擄掠的光景。
「……居然說咱會墮爲邪魔歪道?這個騙子說笑話的本事還挺高明的嘛。不過,等回去之後,咱還是會向師父打聽你的事。就當作順便吧。」
凜鳳雖然狠狠地瞪了過來,但劍鬼毫不在乎,繼續侃侃而談。
即便會墮落爲邪魔歪道,也要窮究劍道的極致。
女子賊兮兮地笑着,但依舊沒有要拔出長刀的樣子。
繼黎恩之後,就連凜鳳的實力也超越了自己。對於培養出這些劍士的安士,劍鬼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敗北的事實。
然而,和那些有如過眼雲煙的劍士們不同,安士莫名地在他的心中留下了印象。
凜鳳雖然把劍鬼稱作騙子,其實對安士的過往相當掛懷。
年輕的女子聽到自己被歸類爲劍鬼的同類,似乎感到很不開心。
「閣下是安士的徒弟嗎?」
他只是對凜鳳說道:
那並非鮮血和內臟的味道。
「派遣軍的狀況如何?」
「你認識安士師父嗎?如果有情分在的話,咱就給你一個痛快。」
「在下當時已經在道場修練了好一陣子,安士則是新來乍到的菜鳥。他雖然是個不成材的師弟,但在人際關係方面卻八面玲瓏,讓在下看了十分不順眼。」
這種艦艇的設計思維,是着重移動速度大於戰鬥能力,雖然不適合跟着艦隊一同作戰,卻是執行特殊任務的利器。
但他舉刀劈砍並不是爲了求勝,而是爲了掩飾自身恐懼的結果。
劍鬼思忖着──
明明光靠高速艦就能逃離行星,但比利爲防萬一,似乎特別加掛了推進器。
不過劍鬼的直覺是對的。
「可以別把咱和你這種軟腳蝦混爲一談嗎?你還真敢胡說八道啊……別以爲你能有個痛快的死法。」
「……真想不到,在下居然會在這種地方遇上同類。」
而是與自己相同之人散發出來的獨特味道。
「這就是所謂上黃泉路之前的臨別禮物嗎?咱從師兄那兒曾學到,爲了讓即將死在自己刀下的對手能在另一個世界說嘴,就該好好報上自己的名號呢。所以咱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吧。咱的名字是皐月凜鳳──」
聞言,劍鬼睜大雙眼,按照着腦裏模擬的動作砍向凜鳳。
爲了活下去,他也接受宇宙海盜的聘僱,以保鏢之姿賺取報酬。
只是潛意識有這樣的感覺罷了。
劍鬼也對於自己忽然講起往事的舉動感到訝異。
然而,這樣的計劃卻隨着凜鳳的下一句話而被打亂了。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是在下決定離開道場、爲劍道而生的時候……在下因爲看他不順眼,就拿起了木刀……然而,現在反而是安士的名聲轟動了宇宙……不僅如此,還讓在下的人生走火入魔……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
劍鬼握着刀柄沉腰屈膝,擺出了戰鬥姿勢。
她是已經篤定了劍鬼所在的位置,纔會從容前來的吧。
雖然都是爲了窮究劍道而不得不爲,但此時的劍鬼不禁自嘲:
雖說嗅到了味道,但那並不是指真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看到凜鳳顯露出自己的黑暗面,劍鬼不禁微微一笑。
「一閃流啊啊啊啊!!」
「我等順利地衝出大氣層,也卸下了推進器。鄙人接下來會和派遣軍的艦隊會合,借用他們的護衛逃往首都星。」
「要是被追上的話,豈不是前功盡棄?實際上,我等也確實是順利逃脫,鄙人認爲這樣的安排並無不妥。」
待他有所察覺之際,斷臂也隨之落地。
代官比利和賽希莉亞搭乘的宇宙船,是被歸類爲高速艦的軍艦。
實際上,比利也是預測到可能會有逃離行星的需求,纔會選用速度傲人的高速艇作爲乘艦。
「雖然正在努力奮戰,但似乎很難說是佔得上風的樣子。」
他在腦海裏模擬出無數次砍下凜鳳首級的光景,也打算在對話結束後付諸實行。
聞言,凜鳳停下腳步,散發的氛圍爲之一變。
(在下從他身上感受不到絲毫天賦……原本以爲他只是個擅長嘴上功夫、能把周遭人們哄得團團轉的男子,真沒想到他能培養出如此傲人的徒弟。)
「……不需要了。在下與安士相處得並不愉快,而且是在下以劍鬼自居之前認識的。他現在大概已經忘記了在下的存在吧。」
凜鳳像是無法接受這種說法似地,露出煩躁的神情。
「妳與在下散發着相同的氣息。閣下早晚也會走上在下走過的道路。已經墮爲邪魔歪道的在下,對此再清楚不過了。」
(爲什麼面對這個小丫頭,居然會讓在下冷汗直冒!? 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懾人的氣勢究竟從何而來?迄今爲止,也就只有黎恩讓在下感受到同樣的反應而已。)
看在劍鬼眼裏,安士這名男子的劍術造詣豈止三流而已……根本就是個無足掛齒的存在。
(能逃得掉嗎?不,看來很難啊……那女人應該也能嗅着在下的氣味追上來吧。)
劍鬼雖然篤信着自己的勝利,但凜鳳的脖子卻平安無事。
(在下不惜捨棄人心,也想獲得更強的力量,結果出面妨礙在下的,居然是那個安士培養出來的徒弟們……還真是諷刺啊。)
面對完全無法爲敵的存在,即便對方爲了砍下自己的腦袋而走近,劍鬼也沒有選擇逃跑。
「──修練的流派是全宇宙最強的一閃流。」
她顯然對劍鬼的發言感到火大。
(不過,你的徒弟總有一天也會走上在下走過的道路……這也是相當諷刺的因果啊。)
而在高速艦的艦橋上,比利正在對賽希莉亞說明現況。
爲了斬下首級而揮出的一刀,眼看就要觸及凜鳳的脖子。
劍鬼的雙手早已被砍成兩截,斷臂高高地飛上半空。
看到這幅光景,劍鬼雙膝一軟,緩緩跪倒在地。
「還真是大言不慚啊。敢挑戰在下──劍鬼,最後卻敗下陣來的強者爲數衆多,就讓妳也成爲在下的刀下亡魂吧。」
「居然說是咱的同類,能請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嗎?咱是感覺到有點意思的傢伙,纔會過來陪你玩玩的。」
「誰準你在稱呼咱的師父時省略尊稱了。咱原本想快快收拾掉的,這下可要把你千刀萬剮之後再殺了。」
劍鬼的腦袋滾落後,凜鳳背對着他邁出了步伐。
「……想不到你連推進器都事先裝上了。就算不特別加掛推進器,這艘艦艇也能衝出大氣層吧?」
也不是硝煙味。
「事到如今,在下也不認爲自己能有個體面的死法。比起這些小事,在下一直到最後的最後,也還是贏不了那個安士啊……這終究還是在下的遺憾。」
劍鬼的語氣莫名地帶着懷念之情,回憶起與安士在同一座道場修行時的時光:
絲毫不覺得自己會落敗的凜鳳,在劍鬼的面前盡露破綻。
高速艦的艦橋僅有最低限度的大小,讓人感覺相當狹隘。
「還算馬馬虎虎吧?咱有稍微嚐到一點樂子喔。」
拔出長刀的凜鳳走到了目瞪口呆的劍鬼身旁。
她刻意向敵人彰顯著自己的存在。
劍鬼雖然繼續說了下去,但鮮血自斷臂泊泊流出,使他的意識逐漸模糊。
從半毀的建築物之中現身的,是一名以左手握着入鞘長刀的女子。
◇ ◆ ◇ ◆ ◇
凜鳳緩緩地收起長刀,刀鍔發出了「鏗」的一聲。
明明接下來迎接自己的就是殘酷的死法,但劍鬼已經坦然接受了這一切。
劍鬼對自己的身手很有把握,以雙方的距離來說,他必然能在一瞬間衝入女子的懷中,斬下她的腦袋。
「在、在下的手臂……」
這時,劍鬼在戰場上聞到一股特別的味道。
(在下贏了!)
實際上,對方看到劍鬼,也依然沒有絲毫慌亂的跡象。
也許是因爲他對身爲同類的凜鳳產生了親近感吧。
爲此,他經歷了常人難以忍受的鍛鍊,斬殺了無數劍士。
「啥?」
看到年輕女子仍不打算擺出架勢,劍鬼冒出了冷汗。
劍鬼認爲,對方是在察覺到自己的同時接近過來的。
過於震驚的劍鬼連忙拉開距離,他在這時才察覺──
「如果局勢不利的話,就只能獨自離開戰場了……但要是被宇宙海盜逮到的話就麻煩了。代我以代官的權限下令,召集艦艇作爲護衛。」
「遵命!」
高速艦在與友軍會合後,應該馬上就會進行短距離傳送吧。
賽希莉亞將握拳的雙手擱在膝上,流下了淚水。
由於艦內處於零重力狀態,淚水隨即化爲水珠飄向周遭。
「到頭來,我還是什麼忙都沒幫上……」
就在賽希莉亞感到懊悔的同時,派遣軍表示能撥出百來艘艦艇前來會合。
通訊員報告道:
「友軍即將前來會合。雖然數量僅有百艘左右……」
通訊員看向比利,只見比利搓着下巴沉思了起來。
「這點數量作爲護衛可靠嗎?雖說考慮到載貨的話有些不足,但也不能耗費更多時間了……一旦順利會合,就立刻執行短距離傳送的程序。」
雖說有百來艘艦艇脫離了戰場,但因爲班菲爾德家的艦隊數量較少,沒有撥出艦艇追擊的樣子。
率領百來艘艦隊的准將,向高速艦開啓了通訊。
『我等將爲代官閣下執行護衛任務。』
比利向准將確認戰況:
「多謝。那麼,現在外太空的狀況怎麼樣了?」
『班菲爾德家連番發起猛攻,我軍雖然持續奮戰,仍是受到壓制。但若是繼續作戰,我軍想必還是能拿下勝利。這只是時間上的問題罷了。』
「……這樣啊。准將,有勞你護衛了。」
在結束通訊後,比利抱怨起准將的說詞:
「這場戰役究竟帶來了多麼嚴重的損失啊。班菲爾德家還真的是一羣棘手的傢伙。」
就在我打算變更頻道的時候,賽希莉亞皇女殿下的聲音傳了過來:
對方似乎已經知曉了狀況,正打算包圍艾比德的樣子。
聽到有物體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傳送過來,在場的所有人都認爲執行傳送的是一艘太空船。
『您是打算靜待己方艦隊到場嗎?沒用的,下官先前已向本隊求援,況且班菲爾德家的艦隊似乎已是強弩之末,據說損失已達半數之譜。』
『……司令官目前無暇他顧。說起來,您認爲自己真有辦法獲勝嗎?就憑您這麼一架機動騎士?』
聽到僅派一架機體就前來追捕己方,艦橋陷入了一陣騷動。
派遣軍的艦隊呈現圓形的包圍陣,將艾比德和高速艦團團包圍了起來。
「快點執行短距離傳送程序!已經沒空等待護衛艦隊會合──了!? 」
「想避免弄壞也是挺麻煩的。」
正如那道嗓音所說,要是魯莽地交戰的話,就會波及高速艦。
他告訴自己,現在並不是思考這些小事的時候。
「不、不是的!傳送過來的是艾比德……只有班菲爾德公爵駕駛的機動騎士而已!」
比利一臉苦澀地低喃:
「……我一直以爲她是個不諳世事的千金小姐,想不到挺能幹的啊。」
「我纔想這麼說呢。」
「有聽到嗎?我是黎恩•賽拉•班菲爾德公爵。勸你們立即交出賽希莉亞皇女殿下乖乖投降。如果照辦的話,我就饒你們一命。」
『班菲爾德公爵,您有聽見嗎!? 我人就在這艘艦艇上!代官比利也在場!還有,有百來艘派遣軍的艦隊正朝着此地航行!這羣人是在等待護衛前來救援!放、放開我!』
聞言,比利立即有了動作。
「是不是該穩紮穩打,把酷乃依或是特務陸戰隊叫過來呢?」
因爲對方手裏有賽希莉亞皇女殿下。
我在對話的同時察覺到,這樣下去根本不會有結果。
「已確認傳送完畢……是、是機動騎士!? 來者是敵方的機動騎士!」
我讓艾比德掃描高速艦的船體,找出了即便攻擊也不會爆炸的部分。
「晚點再向賽希莉亞皇女殿下致歉,先打斷敵方的雙腿再說。」
「你打從一開始就不信任他們吧?要是相信他們能打贏這一仗,你就不會爲逃跑花費這麼多心思了。」
聽到准將的話語,嗓音提醒我不要上當。
『您是班菲爾德公爵對吧?在這裏交火對雙方來說都不是好事。能請您先退一步嗎?』
『您的艦隊確實勢不可擋,但只要繼續消耗下去,就會是我方獲勝了。您就別打腫臉充胖子了吧?』
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操縱桿突然「喀噠喀噠」地晃動了起來。
就在比利爲這項得不出答案的問題感到苦惱之際,他驀地回神,甩了甩頭。
在他下完命令之前,高速艦就傳來了一陣劇烈晃動。
我讓艾比德的雙手各自按住了太刀和大劍的柄頭,擺出了萬夫莫敵之姿。
然而,艦橋上的成員卻打斷他的話語。
『不能在這裏胡亂開戰!要是高速艦被捲入戰鬥的話,就救不了賽希莉亞了!』
傳送到空無一物的區域尚且不成問題,但要是撞上密集的岩石地帶,那可就倒大楣了。
被這麼針鋒相對,比利不禁搔了搔頭。
他透過熒幕確認着敵機,隨即爲映在眼前的光景瞪大了雙眼。
「難道是已經張羅好新型機了?若是如此,爲何不從一開始就換乘新機?」
看來賽希莉亞皇女殿下是拚命硬搶麥克風,好將情報傳遞給我吧。
比利大概是想做出「這次是我軍險勝」的結論吧。
◇ ◆ ◇ ◆ ◇
「明明坐擁三萬艘的艦艇,卻被我方少少的五千艘打得抱頭鼠竄,結果還有臉叫我讓步?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把艦隊司令請出來聊聊吧?」
「白色的機動騎士?然而,鄙人迄今都沒見過這種外觀的機體……難道是同型的新型機?」
它們全都手持武器,只要一聲令下,就會立即對艾比德發起攻擊。
在執行傳送之際,必須格外留意傳送後的地點狀況。
艦橋成員睜圓了雙眼。
通訊頻道被對方強制關閉,然後就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響了。
「是因爲惹到了班菲爾德家,所以鄙人才會多加提防喔。只不過,他們這次似乎太過急躁了。要是艦隊的數量再多湊到一些,或許就會改寫結局了……」
我刺得相當謹慎,所幸艦艇並沒有因此爆炸。
這既有可能是全新的艾比德,也可能是次世代機體……無論如何,若是趕上這場戰役,就該早早運用纔是──這就是比利的感想。
「看來也只能這麼幹了。」
看到我們的反應,准將雖然稍感困惑……但隨即露出了瞧不起人的表情。
要是稍有失誤,我恐怕就得前往那個世界……或是又得再次受到引路人的關照,轉生前往下一世了。
在其中一方的艦隊到場支援之前,眼下的局面是會一直僵持下去的。
我將視線投向操縱桿,隨即聽到嗓音替艾比德說出了心聲:
『他是在虛張聲勢。』
若不是透過輪廓進行判斷,恐怕根本看不出這就是艾比德。
如果目的是摧毀敵艦,只要三兩下就能完事了;但爲了營救人質,我得多費點功夫纔行。
敵方大概也覺得我不敢直接動手吧。
率領艦隊的准將開啓了通訊頻道和我對話,但我對於這個要求讓步的提案感到很不高興。
駕駛艙內的某人喊話道:
「是沒聽到嗎?」
然而,艦橋成員出言否定道:
我打算讓艾比德握住艦橋藉以威脅對方,但這麼做大概沒什麼意義。
以這次的狀況來說,這是在兩軍混戰的狀況下有人傳送過來,也難怪比利會認爲來者是個沒搞清楚狀況的大傻瓜。
「他趕上了!」
「好啦,這下該怎麼辦呢?」
要是讓敵艦成功進行短距離傳送,那就真的不可能追上去了。爲此,我爲了攔住敵艦,纔會採用有些粗魯的手段。
看到與艾比德外觀神似的白色機動騎士,比利露出略顯不甘的神情。
「很好,就是這邊吧。」
就在我想方設法的這段期間,派遣軍的百來艘艦隊逐漸接近過來。
『它說──自己不會有事,所以儘管拿出真本事。以這孩子現在的狀態,肯定能承擔住黎恩的全力喔。』
看着熒幕的賽希莉亞喊道:
因爲這趟以單機執行短距離傳送的程序,完全就是硬着頭皮上的。
我看向艾比德,只見左側的大盾在傳送前後都散佈着發光粒子。
艦長認爲,班菲爾德家的宇宙艦隊似乎是爲了追捕己方,而以傳送方式把機動騎士部隊彈射而來。
聞言,艦長立即下令將對方投映在熒幕上。
爲了不讓敵艦執行短距離傳送,我舉起巨劍一刺,在船身開出了一個大洞。
『……您是想用人質威脅我等?』
我讓艾比德站在高速艦的船體……精確來說是船頭一帶,從魔法陣裏取出太刀,隨即和巨劍一同倒插在船體上頭。
明明手握三萬艘之多的派遣軍,但比利打從一開始就不信任他們。
派遣軍似乎也明白這一點。
「要撤開的是你們纔對吧?眼下掌控局面的可是我方喔。」
從魔法陣中飛馳而出的,正是被髮光粒子包覆的艾比德……但它的外觀和先前大不相同。
那道嗓音似乎很瞭解我的樣子。
爲了攔住艦艇,艾比德在追上高速艦後,隨即粗暴地一腳踹了上去。
看來機體本身已經安裝了傳送裝置的樣子。
「是哪來的傻瓜闖進這處正在駁火的太空區域啊。」
在我們對話的期間,敵方艦隊已經派出機動騎士展開佈陣。
「是傳送反應!? 有不明物體正朝着我方進行短距離傳送!? 」
「你們要是亂開槍的話,那不僅是代官,就連賽希莉亞皇女殿下也會喪命的喔。如此一來,你們就是殺害皇族的重刑犯了。」
由於直接進行接觸,我原本以爲通訊也隨之開啓,但敵方卻沒有反應。
此外,就連顏色都變了樣。
在艾比德的駕駛艙內,我安心地輕輕嘆了口氣。
聽到比利的抱怨,賽希莉亞冷冰冰地說道:
比利雖然坐在位子上,但沒有固定好身體,他登時被甩飛出去,背部撞上艦橋的天花板。
結果顛覆了所有人的預期。
聽到我壞心眼地拋出的問題,准將明顯地露出煎熬的表情。
還傳來了像是在爭執般的聲響。
如此一來,高速艦就沒辦法逃脫了。我向敵艦勸降道:
「敵方是預判了我方路徑,將機動騎士部隊傳送過來了嗎?真是愚蠢的行徑!把敵方部隊映在熒幕上!」
問題在於……來者究竟是敵是友,又或者是第三勢力?
「看來傳送是順利成功了,真是好事一樁。」
「我想也是。」
我閉上眼睛,開始集中意識。
即便對話中斷,准將還是滔滔不絕地說了下去:
『您若是不肯退讓,那在首都星召開查問會之際,您的立場會變得更加不利!即便您是一名位高權重的上流貴族,挾持皇女殿下作爲人質的行爲也絕不可取!』
是哪一方在挾持人質已經不重要了。
贏家就是有理的一方,輸家則要扛起所有罪孽……這就是這場戰爭的全貌。
『您是裝作沒聽見嗎?您難道以爲自己還有辦法改善現況嗎?』
准將拚命想攪亂我心思的話語,是真的聽了心煩。
不過,我已經坐好準備了。
我一睜開眼睛,准將就像是覺得我有了反應似地,進一步地加強了語氣:
『您現在若是遵照我等的指示,下官便會在查問會上出面,爲您爭取酌量減刑的結果!那麼,班菲爾德公爵,您打算怎麼辦呢!!』
在制裁貴族之際,照例都會召開查問會,但區區准將的意見,在這種場合上根本毫無意義。
我參加過一次,所以比准將熟多了。
「別煩我……很快就會結束了……」
要是真的使出全力,難保不會再次弄壞艾比德,我顯得小心翼翼;不僅如此,我還得將呈球狀包圍網的所有敵人都納入鎖定的對象纔行。
這次的條件比起平時還要困難許多,有必要集中注意力。
『嗄?』
我將精神集中到極致,然後施放了一閃……施放了真正的一閃。
「……一閃。」
在外太空裏,無數細線以我們爲中心向外迸散。
『好厲害……』
那僅僅發生在一瞬間。
我轉動脖子查探狀況,隨即聽到嗓音說道:
「……難道那身姿態是艾比德和戰姬合體後的結果?不不,這也太荒謬了。」
『黎恩大人!本人艾德伯特率領特務陸戰隊前來助戰了!』
雖然爆炸的光芒把駕駛艙內閃得刺眼,但比起這些小事,看到艾比德平安無事更是讓我安心地按住了胸口。
我讓家臣們處理善後,然後確認起先前感到在意的事。
「今後也要一起加油喔。」
「看來也不是事事都很順利啊……不過,它一度變成了能夠承受一閃的姿態呢。之後就交付給妮雅絲,讓她重新打造一次吧。」
「你真的是個有趣的傢伙。我喜歡上你了。」
頭部和軀幹的狀況想必更爲嚴重吧。
看到熒幕裏的艾德伯特擺出帥氣的姿勢,感到滑稽的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在意的是……眼前的戰姬。
在這段期間裏,艾比德也持續地崩潰着……待我察覺之際,它已經變回了原先的模樣。
即便從外側看來,這應該也是相當異常的光景吧。
發訊點來自追着我前來的黑鳥,和我通話的則是艾德伯特。
『黎恩大人啊啊啊!不管誰都好,快點前去救援!咦?沒人?那就由我去救!本人艾德伯特要華麗地展開救援了!』
我笑了一會兒後,突然聽到艾比德身上傳來了吱軋聲響。
嗓音似乎知道某些內情的樣子。
熒幕上映出艾德伯特慌慌張張走出艦橋的身影。
『看來時間似乎到了。看到友軍到場,似乎讓它安心了呢。』
艾比德抓住了在外太空漂流的戰姬,以毀損的左手將它抱在懷裏。
不對,它比先前的模樣毀損得更爲嚴重。
在嗓音向我告別的同時,艾比德開始崩潰了。
光就眼前所見,我就看到左手的骨架斷折,裝甲也迸出了裂痕。
准將的臉孔從熒幕上消失後,我便從駕駛艙內看到在周遭佈陣的艦艇和機動騎士們全數炸開的光景。
「喂、喂!」
准將雖然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但通訊頻道很快就被阻斷了。
艾德伯特吶喊道:
「……怎麼了?」
就在我下定決心要繼續與艾比德並肩作戰之際,有通訊傳了過來。
包含他主張功績的表演在內,都散發着一股喜感。
細線呈圓球狀呼嘯而過,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並沒有魯莽地趕來,而是先召回了特務陸戰隊的用心也值得稱讚。
這架戰姬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他雖然召回了特務陸戰隊,但似乎沒有召回機動騎士的樣子。
『當時之所以能讓身形產生變化,其實是它相當拚命的結果喔。不過,這孩子還是拿出了骨氣,一直撐到了援軍抵達爲止呢……要好好稱讚它喔。那麼,該說再見了……』
「那是什麼意思?」
我溫柔地握住了操縱桿。
嗓音爲眼前的光景感到震驚。
『謝謝您的賞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