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 一筆勾銷

首都星的街頭巷尾都在討論克利奧的話題。

默默無名的第三皇子，卻接連擺平了其他的有力候補，登上了皇太子的大位。

由於充滿了戲劇張力和反敗爲勝的情節，首都星的人們都陷入了狂潮。

而在首都星，皇位繼承權之戰也逐漸畫下句點。

其原因之一，便是巴格拉達無意間走漏了會讓位給克利奧的消息。

近期也無人擁戴新的皇子與克利奧較勁。

讓帝國喧騰一時的大問題，終於要告一段落了。

但對於被克利奧背叛的我來說，這樣的結果實屬遺憾。

此時的我正被克利奧叫去談話。

地點是爲皇太子打造的豪華宅邸──不對，應該說是宮殿纔對。

對於有前世記憶的我來說，這裏的規模確實很適合用宮殿來形容。

一直到不久之前，這座宮殿都還是卡爾邦的住處──而在會客室裏，此時正飄散着頂級茶葉的香氣。

克利奧的周遭有着帝國騎士作爲護衛，正在戒備着優雅品茶的我。

這些護衛都面色不善，一旦我有奇怪的舉動，想必馬上就會拔劍砍人。

此外，周遭還有疑似帝國暗殺部隊的氣息。

在這個表面充滿着溫馨氣氛的房間裏，我和克利奧之間卻橫亙着一觸即發的火爆氛圍。

克利奧和我一樣品嚐着茶，像是在閒話家常似地拋出了話題。

「把殲滅我的親衛隊和艦隊的理由說來聽聽吧。」

好不容易籌組的私家艦隊被我打得全軍覆沒，壞了他的好心情──但看來似乎也不盡如此。

當上皇太子之後，克利奧多了幾分從容，看起來並不在乎。

他們明明表現得肝腦塗地，最後卻慘遭背叛，落得遭到石化的下場。

「你順利地打贏了繼承權之爭。你的左膀右臂──克勞斯真的很優秀呢。他雖然享有常勝不敗的騎士美名，但爲了追求勝利，他採用的手段也過於殘酷了。爲了勝利不擇手段的作風，可是與王道背道而馳呢。」

「是我太魯莽了。今後若還有類似的狀況，我一定會這麼做的。」

克勞斯也贊成蒂亞相對穩健的提議。

受到嚴格監控的這間房，大多用來進行最高機密級別的談話內容。

同時低聲呢喃道：

（我是猜到是會變成敵對狀態了……但還是希望黎恩大人能用更加嚴肅的感覺講述此事啊。）

克利奧似乎從我的態度感到另有玄虛，試着打探我的真心話。

即便行事冷酷，優秀又可靠的克勞斯，正是與我這個惡德領主相得益彰的家臣。

被廢掉皇太子頭銜的卡爾邦，如今交由班菲爾德家發落。

不如說，明明都設下了圈套想害我，結果還把我罵了一頓，足見這傢伙的個性着實很有意思。

「在下也贊同克莉絲蒂亞娜閣下的意見。」

他大概無法原諒克利奧的背叛行徑吧。

老實說，我還是不清楚他到底是否明白和我敵對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你都殺光了我的親衛隊，還敢露出這種傲慢的態度啊。」

「……我曾親口承諾過要讓克利奧當上皇帝。即便立場決裂，也不代表要把他拽下寶座吧？我也不打算暗殺他，或是找別人另起爐竈。」

被我這麼一說，克利奧看似不甘地皺起臉龐。

「真的明白了嗎？你被逐出派閥之後，我就沒有必要爲你提供重要的地位。報酬自然也是付諸東流喔。」

五人在坐在椅子上的黎恩面前一字排開。他們大多有所預期，表現得並不訝異。

被黎恩傳喚的克勞斯在抵達房間後，只見班菲爾德家的重要人物已經齊聚一堂。

我也以談笑風生的語氣回應，克利奧則露出高傲的笑容。

「常勝不敗的騎士是嗎？我會向我家的克勞斯轉述此事，讓他明白皇太子殿下是這麼評論他的。」

克利奧說道：

「我要讓克利奧成爲末代皇帝。」

克利奧輕蔑地斷定克勞斯是冷酷之人，但我的態度正好相反。

「煩死人了。無論克利奧當上了皇太子還是皇帝，對我來說都無所謂。不對──我倒是很希望他能如願當上皇帝呢。」

這份回報我恩情的「大禮」，還真是挑得挺不錯。

這讓瑪莉慌了手腳。

克利奧似乎打算結束這個話題的樣子。

黎恩面對着這五人，先是深深嘆了一口氣，隨即表露不滿：

黎恩將視線投向酷酷力。

這確實是很有黎恩風格的意見，但這次的對手實在是太過強大。

「如果整個國家都與我爲敵，那就把他們徹底碾碎吧。」

「可、可是，那傢伙背叛了黎恩大人呀！況且，若是置之不理，也難保他不會對黎恩大人不利呢！」

看到我改變態度，克利奧登時神情不悅，像是感到自討沒趣。

「光是沒和你索討獎勵，你就該把我視爲一個謙虛的人了。況且，要求分道揚鑣的人可是你，你想必已經做好覺悟了吧？」

「您的意思是──」

他難道以爲我會表現得狼狽失態嗎？不管怎麼看，克利奧都是一副盤算落空的懊悔神情。

露出小人本性的克利奧，其實還滿討我歡心的。

「是因爲陶多爾勾結了格林男爵，做出了背叛我的行徑呢。由於蒐集到了足夠的證據，於是我便將他們一掃而空了。您今後還是找些更加優秀的部下比較好喔。」

我對克利奧露出了別有深意的微笑。

看到我喝茶的反應，克利奧一副很不是滋味的樣子。

蒂亞和兩人不同，提出了溫和的策略：

瑪莉也抱持着相同態度。

但他似乎覺得時機差不多了，總算是切入主題：

如此一來，即便沒有對卡爾邦的處境詳加說明，他也會自己想像出一套結果。

在房間陷入了幾秒鐘的沉默後，蒂亞向黎恩確認道：

把看不順眼的傢伙通通宰了。

就算把我們這些一路支持至今的成員一腳踢開，對他來說也不成問題。

「我和克利奧決裂了。」

「比起往來已久的我，您更重視陶多爾嗎……您好不容易纔打贏了繼承權之爭這場仗，這樣的結果實在是太讓人遺憾了。」

「我的確是託你的福才得以當上皇太子，這我不否認。然而，你事前應該也要知會我一聲吧？」

◇　　　◆　　　◇　　　◆　　　◇

「那個小鬼之所以能當上皇太子，全都是因爲有黎恩大人支援的關係。本千金會讓他付出背叛的代價。」

連我都聽得出他是在警告我下不爲例。

雖然陳曦在場的理由讓克勞斯摸不着頭緒，但因爲沒人出言指責，想必就是受到黎恩核可了吧──克勞斯自顧自地得出了結論。

待克勞斯入內後，黎恩便說出了不得了的話題：

「果然是這樣啊。話又說回來──」

就只有陳曦對這項有趣的話題感興趣，雙眼逐漸綻放光芒。

「我說過隨你便了。我會把迄今爲止的貢獻當作打水漂，所以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了。」

「本千金不認爲對方會就此心服。黎恩大人，請您務必三思！」

現在的克利奧已是下一任的皇帝陛下──就算他一句話也不說，也會有許多貴族慕名而來，形成他的派閥。

不過，他在欣喜之餘，也散發着寧靜的怒火。

「嗯，就這麼辦吧。」

意外的是，黎恩似乎不打算妨礙克利奧的登基大業。

克利奧的氛圍一變。

「以敝家族的影響力來說，是能申請彈劾皇太子殿下的。帝國高層無法對黎恩大人的意見視若無睹，我等或許該明確地表現出拒絕任命克利奧殿下爲皇太子的立場。如此一來，我等就能從聚集而來的皇族之中挑出人選，擁戴另一名對敝家族有利的皇太子。」

「你還是一樣厚臉皮啊──話又說回來，卡爾邦落到你手裏了對吧？你能告訴我是怎麼處置他的嗎？」

然後──黎恩在五人的面前宣告：

「畢竟我也殺光了他的親衛隊，這就和迄今爲止的支援功績打平了。」

對於克利奧來說，這或許只是一件可有可無的小事吧。

陳曦一副沒什麼興趣的表情，看來是不打算發表意見。

這也是他們會發表激進言論的理由吧。

況且，他這樣的認知是錯誤的。

在查明克利奧的親衛隊裏有叛徒時，克勞斯就料想到這次事件不可能好好善了。

「我讓他過得生不如死。」

我爲嘮嘮叨叨地確認的克利奧感到厭煩，從椅子上起身。

畢竟那可是昂格藍德帝國。

今後就要分道揚鑣了啊。

受到斥責的我也反脣相譏：

我想說的話雖然多如山高，但眼下還是老實地當個乖寶寶。

名譽得以挽回的酷酷力看起來相當高興。

「其中一名死亡的部下留下了線索，在下一路追查，這才查明是克利奧殿下背叛所致──只要黎恩大人有令，在下隨時都能爲您暗殺克利奧。」

「──好啊。從現在開始，我和你的關係就一筆勾銷了。」

黎恩的反應實在是太過輕浮，讓克勞斯感到擔心。

我雖然覺得這樣對待皇族好像有點隨便，但在經常上演血腥鬥爭的帝國來說，這種作法大概就是對於贏家的獎勵吧？

爲此，克利奧的背叛行徑也對兩人無法忘懷的過去產生刺激。

聞言，五人都說不出話來。

參與這次戰爭的蒂亞和瑪莉在場並不讓人意外，而在首都星會合的酷酷力也先一步抵達了。

「一筆勾銷？這叫反目成仇纔對吧？」

表示支持克利奧當上皇帝的黎恩，露出了極爲愉悅的神情。

他收起笑容，眯細雙眼，眼裏寄宿着敵意。

酷酷力和瑪莉都對兩千年前的皇帝懷恨在心。

在駛離首都星的阿爾戈斯艦內。

這無異於宣告了叛國行爲。

我背對着克利奧邁步離去。

「這次多虧了酷酷力，才能掌握到克利奧的背叛行徑。」

「陶多爾雖然個性有些問題，卻是個全心全意地爲我付出的優秀部下。你能理解我失去這種部下的感受嗎？」

拜這場勝利所賜，克利奧會在百年之內登基，成爲新一任的皇帝陛下。

一當上皇太子就和我一刀兩斷──我真希望他能和卡爾邦多學一點。

最後一名成員──克勞斯走進房間後，房門隨即關閉上鎖。

（黎恩大人恐怕又有什麼主意了。）

「你幹得太過火了。這次連我的名聲都受到影響了。今後，我要讓班菲爾德家離開我的派閥。」

瑪莉以顫抖的嗓音詢問道：

「您、您的意思，是要竊占這個國家嗎？」

瑪莉之所以會渾身發抖，並不是出於恐懼的心態。

克勞斯雖然無法理解，但在他看來，瑪莉似乎是過於開心而發抖的。

（這人爲什麼能這麼開心啊！！）

然而，黎恩似乎對竊國不感興趣。

「我對皇帝的寶座不感興趣。比起這種小事，我現在最感興趣的……還是該怎麼消滅這個帝國呢。究竟是該從內部擊潰他們，還是發兵攻打呢……」

他的目的只是與帝國爲敵，並未深入思考後續的狀況。

（糟、糟糕，要是再不阻止的話！）

再不阻止的話，班菲爾德家就會毀於一旦。

從整體戰力來看，班菲爾德家就算勢力再龐大，也不可能勝過帝國。

星際國家──大型帝國的規模就是如此誇張。

克勞斯滿腦子都是不祥的預感。

明明未來鮮明地刻畫着敗北兩字，但周遭的反應都和自己不同。

蒂亞展露微笑，肯定着黎恩的說法。

「真是美妙的提議。一國之主的頭銜與黎恩大人很匹配呢。」

酷酷力也看似開心地發出「嘰嘻嘻嘻」的笑聲。

「在下想不到您的目標竟是帝國──還請您盡情發揮我等一族的力量。」

瑪莉歡天喜地地讚揚黎恩：

「黎恩大人才是這個帝國最合適的支配者！若能毀滅帝國，瑪莉我很樂意犧牲性命爲您而戰！請恣意使喚本千金吧！」

不過──

「你這混帳……」

「──什麼？」

在經歷一次循環後，才能作爲一支撐得住實戰考驗的艦隊。

「你的意見也不是沒有道理。然而，對帝國抱持不滿的並非只有貴族。你不覺得我若是登高一呼，就會有許多人跑來幫我嗎？」

黎恩也很清楚帝國四面受敵，沒辦法派出全軍對付自己。

以班菲爾德家累積的實力來說，打敗帝國的可能性並不是零。

（總而言之，我得想辦法說服黎恩大人才行啊。）

「狂戰士，妳這是什麼意思？」

拔劍出鞘的是蒂亞和瑪莉，她們似乎都打算殺死克勞斯。

隨即，克勞斯揚聲說道：

換句話說，若要能隨時調動一百萬艘的軍力，就必須禁得起四倍──四百萬艘軍隊的消耗。

貢獻愈多勢力就得給予更多權勢，不然會引來對方的不滿。

克勞斯不希望主君的家族走上一條破滅之路。

況且，克勞斯也有身爲騎士的忠誠心──以及對於班菲爾德家的知遇之恩。

（若是提出這樣的數字，黎恩大人應該也會自知理虧吧。應該說，我也真是太着急了，居然隨口說出了誇張的數字。）

（我再不開口，就沒人能阻止了。）

他已經做好捨命的覺悟了。

「若是在起兵之際，向諸多勢力借用了超乎必要的力量，就只能在事成之後提供權勢作爲回報。這種作法會對未來種下禍根。若您真的打算一戰，最佳戰略便是讓敝家族擔綱主力，並打下一場漂亮的勝仗。」

「我想，不乏有願意和我站在同一陣線的貴族吧？」

（來個人制止他啊!? 告訴他和帝國開戰是螳臂擋車呀！告訴他雙方的規模差距太大了呀！）

陳曦舉起武器，妖豔地舔了舔舌頭。

因爲在場的成員都能守口如瓶，將黎恩說過的話語帶進墳墓之中。

（太好了。黎恩大人果然還是會聽勸的。）

蒂亞則是瞪着陳曦，將細劍的劍尖對準了她。

（很好，這下話題就會轉向戰力的數據高低了！）

（要是在背叛帝國之後打了敗仗，那我們也會一併完蛋。天曉得我們的家人會面臨何種下場。況且身爲家臣，既然主君犯了過錯，我就有犯顏直諫的義務。）

「這樣的數字是不是太過粗率了？換做是我的話，只需要一半的兵力就足以打垮帝國，也能維持建國後的穩定喔。」

「在下對此表達反對意見。如今的我等並無法勝過帝──」

若是在打敗帝國之際成了強弩之末，接下來等待的就只會是一場惡夢。

克勞斯若是主張此仗必敗，想必會惹來周遭的質疑。

（常勝不敗的騎士？那誰？是我嗎!? 不對，採納我的意見是怎麼回事!? 我不是持反對意見嗎!? ）

「常勝不敗的騎士克勞斯──有着這般稱號的你既然提出了用四百萬艘就能執行的最佳戰略，應該就不會有錯吧。我就採納你的意見吧。」

蒂亞大概是對克勞斯燃起了競爭意識吧。

雖然不曉得陳曦會怎麼行動，但她光是守在自己身旁是沒用的。

他曾被以前的主君掃地出門，成了流浪騎士，最後賞識自己的便是班菲爾德家──即便爲此揹負了無窮無盡的辛勞，克勞斯仍珍惜着這份知遇之恩。

就在克勞斯暗自震驚的同時，黎恩看起來心情大好。

現在還有挽回的機會。

班菲爾德家的當家就是帝國最強的劍士，即便是克勞斯和陳曦聯手，也看不到絲毫生還的可能性。

看着願意爲黎恩赴湯蹈火的家臣們，克勞斯不禁感到絕望。

（啊，我完了──）

「妳們殺了克勞斯固然會讓我頭疼……但要是和他站在同一陣線，就能和妳們展開廝殺了，這不是很有趣嗎？」

「光就戰力來說，我方會需要一百萬艘的艦艇。爲了能隨時調動一百萬艘的艦艇，就得維持四倍──也就是四百萬艘艦艇的數量。而若要維持這樣的兵力，需要夠大的領地。」

若是處理不當，即便建立了新的國度，也會立即陷入內亂，最後落得被周遭國家併吞的下場。

「不曉得事情輕重的白癡就別插嘴！」

就在克勞斯覺得自己會命喪當場的同時，他身旁迸出了兩道火花。

「──欸？」

「什麼!? 」

由於黎恩還想聆聽克勞斯的意見，蒂亞和瑪莉只能不甘願地收起武器。

也因此，無論是境內還是境外，帝國都毫無必要地樹立了大量敵人。

雖說能拉攏友軍的話或許還有勝算，但仍是危險的賭注。

「黎恩大人，在下反對您的想法。」

也因此，克勞斯講述的是勝利之後的處境。

黎恩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似地，展露不快的神情，但克勞斯並沒有就此退縮。

而召集他們組成克利奧派的正是黎恩本人，一旦舉兵起義，想必也會有貴族願意響應吧。

就連克勞斯也不認爲帝國治理的手法算得上優秀。

瑪莉瞪向了酷酷力。

「我會把你的忠言銘記在心。四百萬艘──我一定會湊到足以維持這個數量的生產能力。與帝國開戰則是在這之後的事。」

一旦黎恩下令處決克勞斯，酷酷力肯定會毫不留情地下刀吧。

看到蒂亞的反應，克勞斯在內心擺出了勝利姿勢。

「克勞斯，繼續說下去。」

黎恩就算藉助其他貴族、國家和各種勢力的協助打贏帝國，也得在事後賜予他們權勢作爲回報。

（陳曦爲什麼要保護我啊？）

就在面無表情的克勞斯暗自感到擔心之際，蒂亞插話說道：

「聽聞這項計劃卻出言反對之人，就不該讓他活下去吧？能請你別妨礙本千金嗎？」

爲了維持艦隊的訓練度，便需要休假、訓練和演習。

在克勞斯把話說完之前，他看到有刀刃朝着自己的脖子砍了過來。

看到黎恩把自己的意見聽了進去，克勞斯不禁感到安心。

不過，她似乎對這樣的提議相當有把握。

雖然陳曦閉口不語，但能與帝國敵對似乎讓她很期待，只見她的臉龐紅了起來。

如果軍隊的上限僅有一百萬，就算勉強讓全軍出擊獲得勝利，也很快就會嚐到苦果。

聽到黎恩要求提出一個大略的數字，克勞斯便直白地回答了：

「就現階段來說，班菲爾德家和帝國的戰力相較，實在是過於懸殊。」

（讓人苦惱的是，這還真的有那麼一絲絲的勝算。）

在千鈞一髮之際，酷酷力和陳曦出手，讓他免於被蒂亞和瑪莉手刃。

雖然酷酷力確實是遵照承諾保護了自己，但他的心境其實應該和那兩人相仿。

由於定下了新的目標，黎恩顯得幹勁十足。

酷酷力也退了下去，陳曦則是一臉無趣地站到克勞斯身旁。

他並不具備能與整個帝國抗衡的實力。

雖然有很多問題想問，但克勞斯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

此外，若是黎恩聽不進去，費盡脣舌也是白搭。

也因此，克勞斯的主張着重於「用這種方式取勝也只會迎來黯淡的未來」。

然而，在會議結束後──一旦開始爲打垮帝國而採取行動，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正因爲看出了打勝仗的希望，衆人才沒有出言勸諫，而是應聲附和。

兩人的眼裏都滲着殺意──那不是看向同僚該有的眼神。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麼，你認爲需要籌備多少戰力，才能執行你說的最佳戰略？」

黎恩從椅子上起身，露出了下定決心的表情。

對於帝國抱持不滿的貴族不在少數。

然而──

在聽了克勞斯的話語後，一臉認真地思考的黎恩在這時開了口：

「嘰嘻嘻嘻，在下與克勞斯最近有些交情，可不能任您手起刀落呢～」

如此一來，衆人也會覺得「的確打贏之後纔是問題」，讓他們多少願意傾聽自己的話語。

「就算帝國動不了駐守國境的軍隊，只靠班菲爾德家的戰力，仍無法與帝國一決勝負。」

讓一度家道中落的班菲爾德家重新振作的黎恩，爲了認真實現克勞斯提出的戰略而燃燒着鬥志。

「是啊。帝國若是傾全力對付我一個人的話，那確實是贏不了呢。」

他不想讓人打擾自己的說服過程。

黎恩確實是很強，但這也只是和國內貴族相比時凸顯的強大。

克勞斯下定決心，要成爲在場唯一唱反調的成員。

克勞斯開始說服黎恩：

「在下認爲不會沒有，但其中存在太多不確定性。」

「──對於目前的班菲爾德家來說，確實是還養不起四百萬艘的艦隊戰力啊。」

雙方都掏出了武器。眼看廝殺爆發在即──這時黎恩開了口，將場面控制了下來。

「四百萬。雖然是個驚人的數字，但只要能湊到這個數字，就能打贏這場仗了啊。既然克勞斯──常勝不敗的騎士都這麼說了，那我就照辦吧。」

「黎恩大人？那個，請問常勝不敗的騎士是在說誰？」

「嗯？哦，是你在首都星的外號喔。真不錯啊，是個帥氣的稱號，像我到現在的外號都還是海盜獵人呢。我甚至想和你交換外號喔。」

克勞斯雖然被黎恩羨慕，但他根本開心不起來。

（我明明就只是個打雜的，什麼時候變成常勝不敗的騎士了!? ）

黎恩凝視起克勞斯等人。

「我暫時要待在領地，潛心開發事宜。我會持續提升領地的生產能力，直到能與帝國一戰爲止。」

克勞斯眺望着蒂亞等人大喊「遵命！」並屈膝跪下的模樣。

黎恩再次向克勞斯等人宣佈：

「下一個對手就是帝國了。我這次會全力出戰，你們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然後，黎恩又輕笑了幾聲。

「話又說回來，百萬大軍是吧──只要握有這樣的兵力，就能帝國正面交鋒了。我萬萬沒想到，克勞斯竟然會提出正面對決的戰略呢。」

「──嗄？」

（奇怪!? 怎麼在不知不覺間，變成是我向黎恩大人提議要正面對決了!? ）

黎恩原本也考量過從內部動手的戰略，但因爲克勞斯多嘮叨了幾句，最後反而讓他選擇了正面與帝國對決的方針。

克勞斯察覺到因爲自己失言的關係，與帝國的爭鬥將會變得更加困難──這讓他忍不住想抱頭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