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话 茅塞顿开的梨恩

与吉甸交手的凛凤，此时终于被逼到了宅邸的墙角。

柔亮的长发被削掉了一部分，衣服也被渗出的鲜血打湿。

就连呼吸也变得紊乱──任谁都能看出凛凤已被逼入绝境。

吉甸似乎已经对这场对决感到厌倦，露出感到无聊的神情。

「这就是有最强之称的一闪流吗？真弱、太弱了啊。果然强的并不是你们，而是一闪流过于神乎其技啊。」

凛凤默不吭声地招架着吉甸的一闪。

吉甸应该是很想尽快分出高下吧。

「最强流派的传人，只要有我一个就够了。等把妳和黎恩杀掉之后，我会将听说过一闪流的家伙通通杀光，由我取代一闪流！」

这也代表他连代官都想痛下杀手，将这最强的剑术据为己有。

准备使出杀招的吉甸重重跨出一步，打算以浑身之力施放一闪。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凛凤也重重跨出一步，招架──不，是将吉甸的一闪弹回去了。

吉甸因冲击和惊愕仰起身子，双眼瞠得老大。

他想必是无法相信自己使尽全力的一闪居然伤不到凛凤吧。

凛凤轻轻叹了口气。

「咱一直在观察你的动作，但老实说真是让咱失望。不仅如此，你居然还打算独吞一闪流──真是个器量狭小的男人啊。」

吉甸受到凛凤挑衅，涨红着脸，打算再次施放一闪。

「被我的一闪打得节节败退的妳，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在吉甸出招之前，凛凤先一步施放了一闪。

吉甸用手触碰脸颊，发现脸上被划出了伤口，正流着鲜血。

他并不是没带在身上，而是根本没有携带的必要吧。

我以拇指稍稍推动刀锷，然后让武士刀发出清脆的「锵」一声。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我逐渐逼近后，杰夫似乎也失去了理智。

幸存下来的杰夫就是最好的证据。

在这么低喃后，凛凤便迈步寻找下一个敌人。

地板虽然传来了尿液的臭味，但我毫不理会地问道：

随即，我为一直误解至今的自己感到丢脸。

在中庭与七名对手交战的风华，此时衣服已是破败不堪，身上也满是伤痕。

「这就是真正的一闪啊。」

突然被风华嘲弄，门徒们用力皱起脸。

◇　　　◆　　　◇　　　◆　　　◇

她大幅度地扭转身子，借着反作用力施放一闪。

风华已经很久没有让自己伤得浑身是血了。

他胡乱施放的一闪毫无准头可言，我甚至不用费功夫闪躲。

看着他哭喊的模样，一想到他和我们同为一闪流，就让我感到可耻。

风华咧开了嘴角大笑。

「咬碎他们吧──一闪！！」

穿在和服底下的训练盔甲也失去功用，在我发出指示之前便弹飞出去。

我将右手握着的刀收回刀鞘，以左手握着剑鞘，仰望着天花板。

在触及师父的境界后，我不禁浑身一颤。

「喂喂，这可不行吧？一闪流若是背对敌人──那还不如一死了之！」

真的就只有这样而已。

「咱原本是想查探元祖一闪流到底是如何发展的流派，结果居然真的是除了一闪之外一无是处的垃圾剑术，真是让咱笑不出来呢。正因为不学无术的关系，就连一闪都毫无霸气可言。」

「刚才的一闪是怎么回事？那和我们施放的一闪完全不同……为什么!? 怎么会!? 」

我虽然学会了真正的一闪，但还做不到收放自如。

虽然伤口流出了鲜血，但因为并非致命伤，我没多加理会。

她将双刀收回刀鞘，先是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打量自己的模样。

杰夫似乎无法接受自己莫名倒下的状况，显得狼狈万分。

「你们没有资格自称一闪流。」

不过，这样的招式肯定也比迄今的一闪强上更多吧。

「你们的师父在哪里？」

我的和服已是破烂不堪。

他们虽然施放出威力更强的一闪，却被风华灵巧地一一躲开。

灯泡还真刺眼啊。

「欸？」

包含高徒杰夫在内的十七名门徒都被切成了碎块，在倒地的同时流出鲜血。

「也难怪师父会不带刀──因为根本没这个必要啊。」

只是发出了声响罢了。

──我并没有拔刀出鞘。

他想必是本能性地惧怕风华，想在她出手之前使出致命一击吧。

就在所有人都为之愕然时，风华将双刀扛上肩。

若说凛凤是透过的冷静分析得出结论，风华就是凭藉野性的直觉找出答案。

若身上没刀，就算想施放一闪，肯定也会以失败告终。

「真相总是如此残酷。」

风华一动也不动，只是眯细双眼，冲上前来的盛雄就瞬间被切成了粉末。

她挥动双刀，随即斩杀了并非高徒的三名门徒。

风华在为元祖一闪流感到失望的同时，也感谢他们让自己重新明白身边的安士和黎恩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我低喃了一句，将视线投向还活着的对手。

◇　　　◆　　　◇　　　◆　　　◇

而结果如何呢？

鲜血在地板上扩散开来，凛凤以冰冷的目光俯视着吉甸。

即便被七人包围着以一闪招呼，她仍是大笑着持续战斗。

风华精确地撕裂了对手的要害，而在她落地的同时，所有对手都已倒地不起。

「这不是假货，是真正的一闪流！是帝国最强的剑术！」

「我在问元祖一闪流的师父，他叫什么名字？人在哪里？还有，我们的师父应该平安无事吧？」

击败了元祖一闪流的风华，开始搜索起下一个敌人。

风华纵身一跃，拉近了与门徒们的距离，对着呈鸟兽散的他们施放一闪。

盛雄看着喃喃自语的风华，焦躁地挥剑斩去。

就连颓倒在地的躯体，都是慢了几秒才开始流出鲜血。

脱去上衣，只穿着裤裙的我如今打着赤膊。

「你们的一闪是冒牌货呢。」

回想起来，在雷洁尔子爵──哦，他现在是男爵了──的领地与师父重逢时，他身上是没有佩刀的。

见状，盛雄不禁畏缩。

在我走到面前之后，杰夫登时一屁股坐倒在地。

她的眼里不存在丝毫对敌手的敬意。

慌张的吉甸试图以一闪迎战，但在下一瞬间便被一分为二，朝左右两侧倒了下去。

仅仅是这么简单的行动，就切碎了整整十七人，还将整间房砍出了无数伤痕。

明明己方的人数更多，但风华迟迟没有倒下，这似乎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他遍体鳞伤地站起身子，但脸上的表情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迄今所施放的招式，只不过是似是而非的一闪罢了。

凛凤面对吉甸，摆出拔刀术的架势。

「师父打从一开始就没拔刀啊。」

侥幸从我的一闪底下生还的，就只有杰夫而已。

看到吉甸惧怕的反应，感到失望的凛凤垂下脸庞。

「哎，但还是比和师兄对练时轻松多了。」

不过，风华也在交手的过程中发现了。

周遭的元祖一闪流门徒们像是毫不在乎我的发现似地，朝我施放了一闪。

「不，是冒牌货喔。你们搁着真正的精华不练，连一闪都蒙尘生灰了。看到你们的表现，老子才明白师父和师兄到底有多恐怖呢。」

所谓真正的一闪，并不是我能随性施放的招式，而是随时都有失败风险的绝技。

「没用啦。就算提升了威力，所谓的一闪──还是得这样用啊！」

这是很符合风华风格的──宛如狂风暴雨般的一闪。每一刀的力道都调节得极为精妙，恰恰足以夺走对手的性命。

「你们啊，真的除了一闪之外什么也不会耶。」

他们确实是强悍的对手。

我缓缓地朝他走近。

不过，这也算是歪打正着。只要还有人活着，就能打听消息呢。

「看了你们的表现，老子总算明白了。光是钻研一闪是不够的，也难怪师兄会这么重视基本功。」

风华也充分察觉到自己的不足。

我既没有拔刀，也没用魔法造出刀刃。

这段过程并没有砍出血沫。

听到风华这么断定，盛雄拔出了武士刀，以刀尖直指风华。

「回答我。你们的师父在哪里？我们的师父又在哪？」

「别、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

杰夫露出害怕的表情，颤抖着施放了一闪。

仅仅是能施放一闪而已。

吉甸想必也明白自己是被凛凤的一闪伤到了──他开始剧烈颤抖。

「为什么她都躲得开!? 为什么打不倒她！」

在历经严苛修行后学会的一闪流精髓，是集力量、技术和魔法之大成，才终于能抵达的境界。

舍弃了一切，只为习得一闪的流派──这就是凛凤得出的结论。

见状，其他的门徒们纷纷掉头逃跑。

即便是现在的我，或许也没办法在无刀的状态下施放一闪。

「他、他和代官大人一起──」

我虽然没感觉到代官的身旁有传来强者的气息，但能挖出资讯就行了。于是我拔出武士刀，以简洁的手法砍飞了男子的脑袋。

我在回刀入鞘的同时，让鞘口发出了「锵」的一声。

下一瞬间，原本阻挡着后方房间的厚实门扉便被切成了碎块崩落殆尽。

看来，我打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所谓一闪流的精髓，就在于不拔刀也能斩倒目标。

一想到自己接近百岁才察觉到这一点，就让我为迄今的种种行径感到羞耻。

「好啦，接下来就带着爱莲继续前进吧。」

跨过了一堵高墙的我，决定领着爱莲前往深处的房间。

接下来只需营救师父即可。

◇　　　◆　　　◇　　　◆　　　◇

「连刀子都没拔是什么鬼啊!? 」

暗中监视黎恩的引路人，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是剑术，却听到黎恩说出「不拔刀才是精髓」，这让引路人感到不敢置信。

应该说，他不敢真的相信这样的事实。

他从未想过黎恩会如此认真重现不拔刀也能砍倒目标的技术。

古多瓦尔也是如此。

「这世上确实也存在着以不拔剑为宗旨的流派，但和这个完全不一样吧！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啊！真的连刀都不拔是怎么回事啊!? 」

不是凭藉剑术，也不是凭藉魔法施放的斩击。

黎恩历经磨练后得出的答案，让引路人和古多瓦尔都慌了手脚。

两人原本以为量产一闪流的剑士就能打败黎恩，结果反被黎恩击败，使他变得更强。

「所有人都输了？那可是三十名实力强悍的元祖一闪流门徒啊!? 」

今天入睡之前得弄暖身子啊──就在他逃避现实之际，房门突然被斩出了好几道刀芒。

柴司特虽然秀出手里的开关，但在开关映入黎恩等人的眼里时，立刻被切成了碎屑。

这先姑且不论，柴司特的状况并不对劲。

「都是因为你多管闲事啊啊啊啊！你养出那种玩意儿，到底是在打什么歪主意啊啊啊！」

「只要从那个代官口中问出来就好──好啦，抓走师父的就是你吗？你应该做好受死的觉悟了吧？」

被抓住的引路人叫苦不迭，古多瓦尔则怀着泄愤的心情将他紧紧捆住。

如果来者与柴司特敌对，就有可能营救被抓捕的自己。

他虽然表现得稳如泰山，内心却发出了惨叫。

「你、你这个怪物！」

黎恩凝视着陷入混乱的柴司特，随即将视线投向红发女孩。

「黎恩大人，在下已经解除引爆装置了。其他的陷阱也都全数排除。」

黎恩的身后跟着一个红发女孩。

「古多瓦尔，这样一来──咿!? 」

安士原本睁着闪闪发亮的双眼期待来者，但在房门被切块崩落后，他看到了两道人影。

他使出了尚缺火侯的一闪，黎恩则是加以迎击。

她同样全身是伤，但在看到安士后便开心得迸出泪水。

被紧紧缠住的引路人看着这幅光景。

安士看着来救自己的四人，拚命地展露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古多瓦尔这么判断后，便亢奋地用章鱼脚抓住了引路人。

◇　　　◆　　　◇　　　◆　　　◇

即便受古多瓦尔折磨，引路人还是为了能击败黎恩而苦苦忍耐着。

引路人正想提议下一个作战计划，只见古多瓦尔已经气得满脸通红，头顶生烟。

长大成人的黎恩，体格变得比安士认识他时还要强壮许多了。

古多瓦尔释出的蒸气转化为黑色，开始弥漫在周遭一带。

总而言之，由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安士已是冷汗直冒。

但在踏入房间看到安士后，她便露出了满面笑容。

◇　　　◆　　　◇　　　◆　　　◇

他原先老神在在的态度已经消失无踪，看起来相当焦躁。

这声长嚎跨越空间，远远地传了出去。

现身拯救自己的，偏偏就是自己最不想见的那个人。

（但我一点也不想再看到你们就是啦！我明明是派妳们出去杀黎恩的，结果为什么会和他成群结队啦！）

也因此，他没听见柴司特讲出重要的话语。

毕竟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男人，遇到困难也只能寄托神明了。

在凛凤用力挥手的同时，风华从她的身后冲进了房间。

「是师父呢！师父──！！」

现身的是──黎恩。

而黎恩在看到安士后，便扯开了嗓子喊道：

「嗯，你们来救在下，也让在下很开心喔。」

他瞪着释出黑色蒸气的古多瓦尔，发出了低吼。

（哦？难道说，和他敌对的势力找上门来了吗？好啊，就趁势把这小子一网打尽，然后把我救走吧。是我求神的举动奏效了吗？）

（是感冒了吗？）

「师父，请原谅我珊珊来迟。我来救您了。」

引路人若没有多加干涉，黎恩就不可能脱胎换骨。

被抓起来的安士，几乎天天都向神明祈求「请派个人来救救我吧」。

恐惧不已的柴司特似乎承受不了黎恩的压力，拔出武士刀大吼：

柴司特一再施放一闪，却全都被黎恩挡了下来。

就在安士抱持着一丝希望时，他蓦地感受到一股恶寒。

「别靠过来！要是再敢跨出一步，你们的师父就要被炸成──什么!? 」

柴司特手里握着一个开关。

「师父，没看到元祖一闪流的师父呢。」

（哦，终于有人来救──欸？）

有两个心怀恶意的存在正试图杀害黎恩。

随之现身的，是同样遍体鳞伤的凛凤。

虽说事实确实是如此，但对于引路人来说，这根本是无从预期的结果。

蔓延至外太空的黑色蒸气，在人类无从察觉的状态下持续扩散。

「住、住手！好痛苦啊！」

说穿了，黎恩的一闪流已经不是剑术了。

那应该就是黎恩散发的强者之气吧？

古多瓦尔似乎对黎恩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唔？好像听到狗叫声了？但这点小事并不重要。」

然而，安士的不幸并未就此告终。

「实力挺刚好的。爱莲，这家伙就由妳来对付。」

看到浑身是伤的黎恩现身，安士也端正了坐姿，摆出正座的姿势。

对安士来说，眼前的状况可说是糟到不能再糟了。

看到两人之间迸散的火花，柴司特应该也察觉到自己全盘皆输了吧。

他的背脊剧烈打颤。

「既然如此，就是用上一切手段也要杀了黎恩！不能让那家伙活着，若是置之不理──他一定会成为本大爷的死敌！不趁现在消灭掉的话，他的利刃总有一天会伤到我等的躯体！」

（神啊，不是这家伙！！说什么都不能派他来啊啊！！请把他赶回去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我说什么都不想被黎恩逮到啊啊啊啊！！）

不能让那样的存在为所欲为──幽灵狗对着天空发出了长嚎。

接着，他将视线投向柴司特。

（虽然目击了光怪陆离的现象，但这下子黎恩真的要完蛋了。毕竟古多瓦尔可是要拿出真本事了啊。）

听到自己的愿望成真，安士傻乎乎地开心了起来。

这阵黑烟延伸到了外太空，唤来黎恩的敌人。

柴司特正在房间里做着战前准备，其中能够看到被关进一间小牢房的安士身影。

同时，也有好几道身影从安士附近的地板和墙壁里现身。

「──好的。」

在这种状况下，奖品就是安士本人──想到这里，安士就觉得自己也不想要这样的奖品。

牢房被设置在显眼的位置，简直像是某种奖品似的。

女孩称黎恩为师父。

黎恩以极为冷酷的语气威胁着柴司特，房里登时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氛围。

而从这颗行星的大地仰望天空的，是追着黎恩而来的幽灵狗。

爱莲走到了柴司特面前。

黎恩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这样啊。」

他们都戴着面具，似乎是黎恩的部下。

现在的黎恩不再是古多瓦尔喜爱的类型──不如说，是他厌恶的对象。

这对引路人来说无疑于一场恶梦。

「这也太不讲理了！」

「哎呀呀？师兄是第一个到的吗？」

「我原本期待着热血澎湃的打斗，结果竟是闹剧一场，这还像话吗！那已经是非人的技巧了。要是不趁现在击溃他──说什么都得立即杀了黎恩！」

听到部下传来了坏消息，安士对着柴司特的背影嗤之以鼻。

「终于、终于见到你了！师父，老子来救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