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被囚禁的安士
《我是星際國家的惡德領主!》 · 三嶋與夢 · 5951 字
自己爲什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坐在牢房裏的安二郎──不,安士雖然擺出超然自在的表情,內心卻是焦慮不已。
隔着牢門與他相望的,是代官柴司特•賽拉•法納姆。
柴司特有着一頭留到腰間的黑色長髮,黃色眸子此時正閃爍着野心勃勃的光芒。
明明受到安士欺騙,但此時的他看起來神采奕奕。
「想不到你居然就是本尊啊,安二郎──不,劍神安士。」
安士原以爲只要隨便取個假名,就能過上掩人耳目的生活,但可悲的是,他的盤算被兒子的正義感砸得一乾二淨。
柴司特調出安士移居時登記的資料。
「你當初移居到這顆行星的時候,用的好像還是本名啊?你遮掩經歷的手法也過於粗糙,我一開始還以爲是在開玩笑呢。」
神色如常的安士暗自想着:
(我只是一時興起才取了個假名,這也不能怪我吧!要是有辦法假造過去的經歷,那我也不會跑來這個荒蕪的星球啦!)
爲了平復躁動的內心,柴司特先是吁了一口氣,隨即露出了笑容。
「事已至此,追究你的假名也沒意義了。只要有你幫忙,我就能學會那個班菲爾德施展過的斬艦絕技了。」
以前,待在首都星的黎恩曾在許多人面前斬斷了戰艦。
這起事實傳遍了帝國上下,一閃流連戰艦都能一分爲二的消息也不脛而走。
人類打敗了戰艦──這種荒謬的奇想化爲了現實,而這似乎也讓柴司特迷上了一閃流。
對於安士來說,這只是在徒增麻煩罷了。
(斬斷戰艦是什麼鬼啦!? 人類哪可能辦得到這種事啊!用常理思考啦!)
對於安士來說,斬斷戰艦根本就不是人類能爲之事。
在安士的心裏,黎恩、凜鳳和風華三人早已踏入了怪物的範疇。
聽到安士的辯解,柴司特更是傻眼到了極致。
「師母,師父爲什麼會被元祖一閃流的那幫人抓走?以師父的本事,應該有辦法反抗他們吧?」
看似坐懷不亂的安士,至此也不禁臉色大變。
「這、這裏有。」
「喂,妳這是什麼意思!」
聞言,柴司特露出傻眼的表情。
「那、那個,我想我們家的小安──安士只是恰巧同名罷了。畢竟他一點也不強呀。」
「您有丈夫的照片或影片嗎?」
「冷靜一點。我還有好幾個問題沒得到答案。況且,妳們也該留在這裏把話聽完。」
「安士,你有家人對吧?若是不傳授我一閃流的精髓,那就別怪我無情了。」
我在傳達事實之後,凜鳳和風華都睜大雙眼,閉上了嘴。
凜鳳和風華探出身子確認着,並在認定是本人後喧鬧了起來:
「是師父呢!他好像瘦了一點啊?」
聽到我要將一閃流的同門屠戮殆盡,凜鳳露出驚訝的神情。
「對我來說,伯爵家不過就是塊墊腳石罷了。我可是追求着更大的目標啊。爲此,那些被我踩在腳下的領民,反而更該引以爲豪。無論是化爲墊腳石或是我的財富,他們都該感激涕零,這纔是領民該有的姿態。」
安士試着含糊帶過,但對方並非黎恩,而是柴司特。
「這裏是我老家管理的行星,又不是我的東西。既然如此,盡其所能地壓榨領民,藉以增加自己的財富,豈不是理所當然?」
「師兄?」
安士作爲劍士雖然連三流都稱不上,但依然具備着審度世間的眼力。
說完,柴司特便離開了監牢。
「並非貴族之人,其價值是以能否對我有所貢獻來決定的。而沒有價值之人,就和垃圾沒什麼兩樣。安士,你會對垃圾慈悲爲懷嗎?應該不會吧?」
「放開!老子要殺光那些人,把師父搶回來!」
能收拾這個局面的,恐怕只有我了吧。
「柴司特閣下,您不妨設想自己窮盡武術、並當上伯爵家當家的光景吧?您治理的態度若是依舊,那領地可是會變得疲憊凋敗的。換句話說,這會減少您將來的財富。您應當要對領民抱持着慈悲之心纔是。」
「不、那個,柴司特閣下?您若想成爲家財萬貫的貴族,那就不該專注於一閃流,而是該將視野投向其他的領域纔是吧?您不妨試着努力讓領地變得繁榮起來吧?」
他告訴柴司特──就算將一閃流修練到極致,也沒辦法成爲家財萬貫的貴族。
她睜着充血的雙眼朝我瞪來。
承受着姐妹火氣的風華,臉色也相當難看。
重視家人的安士,已然失去了原有的從容。
他和柴司特不一樣,並非只懂得壓榨的貴族。
聽到安士的話語,柴司特斂起了表情。
安士不禁一愣。
亢奮的柴司特,並沒有察覺到一臉淡然、實則慌張不已的安士在想些什麼。
聽到柴司特把領民說成蟲子,讓安士徹底死了心。
對於柴司特來說,既然這不是自己的行星,那就算使之繁榮起來也沒有好處。
「什麼!? 請、請您住手,請放過在下的家人!」
凜鳳和風華也來到狹小的公寓,但兩人都露出很不滿的表情。
說起來,柴司特和黎恩可謂天差地別。
(不不,你是在做白日夢吧!若是憑藉個人的武力就能在這個世界裏橫着走,就不會有人過上苦哈哈的生活了!)
安士想把這些話說出口──但在斟酌用字之後,還是以委婉的形式做了說明:
就像兩人都覺得師父變瘦了一樣,我也覺得熒幕上的師父看起來變得矮小了些。
雖說被要求傳授一切,但安士已經把能教的都傳授完畢了。
安士在牢房裏垂下臉龐。
我端正坐姿,開口問道:
(……看來這纔是有貴族風範的貴族大人啊。)
她露出無法接受的神情。
「在下其實是個配不上劍神稱號的男子,而在下能傳授的部分全都教給您了。接下來,就看柴司特閣下能努力到何種地步了。」
「嗚!師、師兄也明白吧!咱可是在對決途中背對對手了啊!咱──身爲師父徒弟的咱,居然在敵人面前落荒而逃!就算是師兄開口,咱也不會讓步的!」
「這顆行星的代官似乎也是元祖一閃流的門徒。他將同門師兄弟收爲騎士,而且還四處滋事的樣子。」
不過,安士同時閃過了一個點子。
即便感到害怕,淚眼汪汪的凜鳳也表現出絕不退讓的意志。
總覺得印象中的師父應該更爲帥氣,但照片和影片裏的師父確實是本人沒錯。
不把人當人看的柴司特,讓安士覺得自己看到一隻恐怖的生物。
我壓低嗓音斥責凜鳳的態度,她登時畏縮了起來。
「就算置之不理,領地也會自行發展。讓他們喫不飽餓不死,再徵收他們的財產即可。就算會有許多領民受苦或是死去,又與我何干?」
「居然背對着敵人逃跑,這還算什麼一閃流啊。風華也真是天真得可笑,還不如死在這裏算了。」
◇ ◆ ◇ ◆ ◇
聽到我的問題,師母露出爲難的表情,視線也隨之遊移。
我要是收到了要在敵前逃亡的命令,肯定也會像凜鳳這樣火冒三丈。
看到安士的驟變,柴司特露出卑鄙的笑容。
黎恩若是被迫收下荒廢的行星,就會積極推動發展計劃。
愛蓮看着在小公寓裏劍拔弩張的兩人,對我投來求助的視線。
柴司特似乎對此深信不疑,他的態度充滿了自信。
柴司特像是在說服安士似地搭話道:
師母亮出了儲存在小型電腦上頭的資料。
我站起身子,將手擱在凜鳳頭上。
「我會要你傳授一切的。首先就把一閃流的精髓教給我吧。」
面對着與自己四目相接的柴司特,安士不禁冷汗直冒。
「──元祖一閃流的那幫傢伙抓走了師父。」
黎恩那樣的存在,放眼整個帝國也只能說是例外中的例外。
他就算想教也教不來,更何況,這世上根本不存在所謂的精髓。
「凜鳳,妳什麼時候有資格對我提出意見了?」
「不對!人民的生命也是很寶貴──」
風華雖然不情不願地遵守了我的命令,但她內心想必也很在意吧。
即便能窮盡武術,也不代表自己能成爲一個成功的貴族。
眼見風華就要奪門而出,我立即抓住她的肩膀阻止了她。
(沒救了,不管我再怎麼勸說,他都聽不進去。與他相比,黎恩好上不曉得多少倍啊。)
「放心吧,我會把敵人全都殺了。就算同爲一閃流,我也不打算手下留情。」
她們大概是驚訝到說不出話來吧。
「──安士,我這人最討厭的就是努力了。要是有精髓的話,我勸你還是快點說出來。對我來說,武力不過就是一種工具。總有一天,我會變得像是班菲爾德那樣享盡榮華富貴,而我想要的就只是名爲一閃流的工具罷了。」
「不會有錯,他就是安士師父。不過,他好像真的變瘦了些,又或者說是變得憔悴……奇怪?他原本給人是這樣的感覺嗎?」
說完,安士也不禁覺得「我這話說得真好」,但柴司特仍是魔高一丈。
「師父。」
(要壓榨的話,就先讓人民富裕起來再說啦!你是想把我們這些領民殺掉嗎!? )
是因爲我是在年幼時接受修行,纔會覺得他有着高大的身材嗎?
「既然如此,那我下次造訪這裏時,你可要準備好能讓我滿意的答覆啊。」
師母雖然說只是湊巧同名,但不這麼認爲的我隨即確認道:
「領民不過就是數字罷了。所謂的人類,是用來形容貴族的詞彙。對我來講,領民就和在地上爬的蟲子沒兩樣。」
(根本沒有什麼精髓啊!畢竟一閃流就是我編織的謊言啊!──唉,事到如今,已經沒人會相信我的話了,這還真是難受。)
畢竟安士自己施展不出一閃,而他能教的修行方法,全都是注重基礎動作的鍛鍊課程。
凜鳳看起來氣壞了。
安士看着眼前的貴族思索着:
我查閱了一番,發現熒幕上的人確實就是師父。
在和其他的一閃流交手到一半時被我叫來,她們會一肚子火也是情有可原。
就算當上劍聖,難道就贏得了皇帝嗎?想必任誰都會搖頭否定吧。
他既沒有古怪的溫柔本性,也沒有認真向學的心態,是個不折不扣的壞蛋。
偏頭不解的愛蓮向我問道:
正因爲創造了成功的例子,安士如今就算想主張一切都是杜撰,也不會有人相信他了。
我在安撫完風華後,便向師父的夫人──妮娜女士投以視線。
柴司特威脅起安士:
(應該說,就是因爲你不好好做事,纔會讓我們過得那麼清苦!給我好好當個代官啦!)
「欸?不、不不,請聽在下一言。若是欺凌領民的話,領地就繁榮不起來。若不能讓領地──也就是行星變得豐饒,就沒辦法坐擁榮華富貴喔?」
凜鳳會這麼生氣是有道理的。
「師父,這位真的是安士大人嗎?」
「當然了,我們是不會認錯師父的。」
我雖然講得篤定,但愛蓮似乎無法認同。
「影片裏的這位確實學過劍術,但他的動作怎麼看都不像是高手。他真的是習武之人嗎?」
聽到愛蓮形容師父的動作不像個窮盡武術的高人,我們立即出言反駁:
「妳難道看不出師父有多厲害嗎?雖、雖然說,他乍看之下或許是有些弱小,但師父可是我的師父啊!」
凜鳳也憤慨地對愛蓮解釋道:
「雖然看起來是很弱,但他可是咱的師父。咱們到現在都沒辦法在想像訓練裏勝過師父,他豈有弱小的道理!」
風華也不例外。
「愛蓮,有些話是不能隨便亂說的。雖、雖然他看起來是很弱啦,但以前的他不是這種感覺的……」
我們反駁了愛蓮,都同時也感到有些不對勁。
我們三人面面相覷,思索着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師母似乎從未感受過師父的強大,而元祖一閃流的那幫人能輕易抓走師父一事,也讓我相當在意。
師父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由於想破頭也得不出結果,我繼續說了下去:
「總之,元祖一閃流的那幫人確實是抓走了我們的師父,我們說什麼都得把師父搶回來纔行。爲此──我要將和元祖一閃流扯上關係的所有人都殺了。」
聽到我做出的覺悟,凜鳳和風華似乎也收起了怒火。
兩人端正坐姿,向師母深深地低頭。
然後──兩人的視線看向了待在師母身旁的安幸小弟。
她們似乎很在意,於是就由我代爲介紹了。
「他是師父的公子,名爲安幸。」
「我要幹掉班菲爾德揚名立萬。班菲爾德雖然是個成功的貴族,但那傢伙能辦到的事情,哪有我辦不到的道理。」
「看來運氣站在我這邊啊。只要在這裏打敗黎恩,我就能走上康莊大道了。」
就算謠言是假,柴司特也認爲確實有某些事情正在發生。
「照老規矩,只要闖進代官待着的宅邸就行了。很簡單吧?」
然而,各地的惡德領主和惡代官的確受到了懲罰,其中甚至也有貴族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愛蓮看着兩人歡天喜地的模樣,不禁露出傻眼的表情。
「這樣真的好嗎?」
「說到一閃流的男性劍士,闖出名號的也就只有安士和班菲爾德了。看來,那些謠言並不是空穴來風啊。」
凜鳳則推開風華,開始做起了自我介紹:
「這會發展爲一閃流同門的爭鬥呢。師父,該怎麼辦纔好?」
柴司特已經做好覺悟,只要是能利用的,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那是黎恩前往各地旅行,並趁機懲罰那些惡形惡狀的貴族的荒唐謠言。
柴司特回想起最近廣爲流傳的謠言。
愛蓮是還在記仇嗎?
「我等遇上的是兩名女劍士,但她們在對話中提及過『師兄』,所以應當還有另外一人。」
在代官的宅邸裏,元祖一閃流的騎士前來拜訪柴司特。
愛蓮對我投以擔憂的眼神。
兩人爭先恐後地向安幸小弟搭話,但當事人一頭霧水。
風華捲翹的頭髮登時膨起,而她隨即露出滿面笑容。
起初,柴司特也覺得懲罰貴族一事過於荒謬,甚至認爲放出風聲的人是個傻瓜。
「咦?可、可是。」
然後,他揮動手中握着的武士刀。
騎士似乎知道柴司特與父親的關係並不融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 ◆ ◇ ◆ ◇
要乾的事情一模一樣,這和迄今爲止的旅程沒什麼不同。
柴司特高舉武士刀。
「若逸待勞,不免過於愚蠢──聯絡本星,告訴老爸『殺死黎恩的機會來了』。」
我原本還有些擔心師妹們的反應,看來她們已經把安幸小弟看成家人了。
爲了給予上門的黎恩迎頭痛擊,柴司特做起了準備。
畢竟如今身爲大派閥龍頭的黎恩,怎麼想都不可能做出這樣的行爲。
在得知黎恩即將到來,柴司特興奮得顫抖身子。
這傢伙似乎也對丟了石頭的安幸小弟起了殺心,看來事先叮囑是對的。
騎士見狀說道:
我拍了拍手結束這個話題。
柴司特低沉地笑了幾聲,並猜測黎恩等人會像謠傳裏的那樣,直接闖入自己所在的宅邸。
「你說什麼?除了我們之外,還出現了其他的一閃流?」
「我不記得了。所以我無法問罪,也不會問罪。對吧,酷乃依?」
「這孩子可是對師父丟了石頭喔?」
「竟能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習得……恭喜您。」
「好啦,這件事到此爲止。接下來,我們該以拯救師父爲第一優先。」
「……遵命。」
柴司特本人正在進行一閃流的修行,他擦拭汗水聆聽着騎士的報告。
「原來你叫安幸啊!既然是師父的兒子,那就是老子的弟弟了。你可以叫老子──獅子神風華爲姐姐喔!」
「是的。對方將我等稱之爲『其他的一閃流』。只不過,她們將我等的一閃流視爲墮落的流派,並揚言不會放過我等。」
既然元祖一閃流和我們結了樑子,就得好好做個了結。
柴司特開始規劃伏擊黎恩的計劃。
下一瞬間,雖然動作還說不上熟練,但他仍砍斷了十餘公尺遠的一根圓木。
如果兩人嫉妒安幸小弟搶走師父,並對他展露殺氣的話,我就會出言斥責──但幸好兩人的反應和我的預期不同。
「咱是皐月凜鳳!咱從今天開始就是安幸的姐姐了,有什麼事都可以找咱喔!」
「自稱一閃流的那些人是怎麼樣的傢伙?」
「居然說我們墮落啊──不,等等,仔細想想,我好像有聽過傳聞的樣子。」
「法納姆家一直都是隸屬於卡爾邦派,周遭領主若非卡爾邦派,就是隔岸觀火的中立派。這一帶並沒有克利奧派的貴族,只要把黎恩包圍起來痛打一頓,卡爾邦殿下應該也會對我留下一些好印象吧。」
與此同時。
「原諒他吧。安幸小弟可是師父的公子啊。況且,愛蓮──這樣的事實並不存在。」
我將視線投向自己的影子開口確認後,影子在搖曳了幾下後回答了:
柴司特拔刀出鞘,凝視着打磨得宛如明鏡般的刀腹,隨後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