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責任

睡到一半被叫醒的宰相，在聽說過克利奧的暗殺事件後嘆了口氣。

「萊納斯殿下終究還是太急躁了。」

在與卡爾邦這名強敵戰鬥前，先將克利奧這個小角色處理掉。

他應該只抱持着這種程度的想法吧。

後果便是制訂了粗製濫造的計劃。

暗殺行動以失敗告終，手下還遭到對方殲滅。

萊納斯很有才幹，也將派閥管束得極有秩序。

看在宰相眼裏，萊納斯並非愚蠢之人，但這次的失敗，將會讓萊納斯的評價一落千丈。

他不可能捲土重來了。

也失去了當上皇太子的可能性。

宰相將注意力從脫離了繼承權之爭的萊納斯身上挪開，開始思考另一名人物的事。

「──究竟是誰說動了劍聖出馬？」

帝國認可的劍聖，目前一共有四人。

其中一人被派去暗殺克利奧。

而這當然不是宰相的手筆。

宰相也思考過「劍聖蓋爾特是爲了飛黃騰達而協助暗殺克利奧」的可能性，但這名劍士追求的只有自己的強大，很難想像他會突然渴望起權力。

根據報告的記載，蓋爾特是出於自身的判斷參與暗殺，但極有可能是有人在幕後指使。

宰相看着報告，揚起嘴角。

「話又說回來，真沒想到他會強到這種地步。」

帝國認可的其中一名劍聖敗給了黎恩。

「這可是攸關第二王子殿下的處置，希望您能再抱持一些緊張感。」

我坐在軟綿綿的椅子上，一邊喝着侍女爲我沖泡的茶，一邊接受偵訊。

宮殿裏肯定會引發一陣大騷動吧。

要搞清楚事情的嚴重性啊──對於話中有話的高官來說，我似乎表現得太放鬆了。

宮殿之中發生了暗殺皇族未遂的事件。乍聽之下雖然是一起嚴重大事，但在這個世界裏，宮殿裏是真的會頻繁地爆發以血洗血的鬥爭。

男子沒有單膝跪地，而是站得直挺。他手裏拿着一瓶酒。

他按了一下手錶，睡衣便在瞬間變成了辦公用的制服。

話又說回來，服侍我的侍女居然只有一個，未免也太不識趣了。

◇　◆　◇　◆　◇

「萊納斯殿下，您已經失去利用價值了。我等的新主人，感到痛心疾首──他對我賜言了一句：『儘快把事情辦完。』」

我感覺自己被輕視，一點應答的幹勁都沒有。

比起發生過的事件，我更擔心今天的課程。

就在萊納斯低喃之際，一名男子從地板之中緩緩現身。

萊納斯沉穩地做着飲酒的準備，面具男子則爲他開瓶。

「我已經出盡了洋相，從今以後，宮廷的歷史就會把我記爲衆多愚者之一吧。既然如此，至少讓我在人生的最後一刻威風一下。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玻璃杯過來。」

他想起了宰相的話語。

不不，我也很擔心萊納斯殿下的處境喔。

高級官員──高官對我的態度感到不滿。

既然如此，我就只能大力推廣了。

話又說回來，這些跑來偵訊我的高官和軍人們──地位是不是都太低了點？多帶幾個大人物過來啦。

「講話真難聽，我的內心可是淌着鮮血啊。」

就算每天都發生類似的事件也不奇怪。

這也是一種膚玩呢。

不過，我依然正經地詢問道：

「──結果宰相的預測成真了。真不愧是長年在背後操縱帝國的男人。」

他一直把黎恩看成自以爲是的邊境少年，這卻成了致命的失誤。

比起萊納斯的未來，我更在乎劍聖的稱號。

「真是苦了他了，我也很擔心他呢。」

我原本以爲得曠日廢時、拖拖拉拉地應付這場繼承權之爭──這都是託了萊納斯的福。

說着，面具男子將酒瓶遞了過來。

雖然對高官們來說茲事體大，但看在我眼裏，這一切早就落幕了。

高官們在我的面前抱頭叫苦。

然而，世人普遍把一閃流看成冷門劍術。

「報名劍聖的申請書是要交給誰來着？」

感到意外的他露出了微笑。

「──伯爵，請別再開玩笑了！」

萊納斯親手爲我葬送了其中一名競爭對手。

「班菲爾德伯爵，您可理解昨晚發生了什麼事？都發生了那樣的事，您也表現得太過懶散，簡直把這當成自家似的。」

他沒去思考該怎麼做才能捲土重來。

自己到底是做錯了哪一步？

這讓黎恩證明了他個人也擁有着極強的實力。

而是第二皇子──萊納斯的垮臺所致。

在我周遭的不僅有位居高位的公務員，還包括了在宮殿任職的騎士和軍人們。

偵訊的地點是類似會議室的空間，而我因爲是下任公爵──同時也是現任伯爵，宮殿爲我準備了一間極爲奢華的會議室。

然而，萊納斯卻無力地笑了。

「──您此話言不由衷。」

若能早點知曉這樣的結果──或是能正確掌握黎恩的實力，萊納斯想必會願意主動低頭，邀請黎恩加入派閥吧。

不久之前，自己派閥的貴族們都還聚在這裏，商量今後的對策。

我受了師父很多照顧。

還好那傢伙的個性暴躁易怒。要是他採用的是正攻法，那可就難辦了。

看到萊納斯表現得比平時更爲從容，面具男子稍稍喫了一驚。

宰相準備換下睡衣。

「好啦，接下來有得忙了。」

「要喝這種酒的時候，就該配這玩意兒。」

由於從繼承權之爭敗退，萊納斯失去了焦躁的理由，變得更爲沉穩。

他就像是想踢掉擋路的小石頭，結果反被石頭絆倒一樣。

我可是伯爵大人啊！

萊納斯無力地笑了。

高官們愕然了一個瞬間。在場所有人都露出傻眼的反應。

「不行嗎？若是如此，就把其他三個劍聖帶過來吧。若是幹掉這三個人，帝國再怎麼樣應該也得承認我是劍聖了吧？」

就連下酒菜也是應有盡有。

萊納斯從中挑出適合配酒的小菜。

說起來，我原本就不覺得自己會輸。

「話說回來，我有個問題想問。」

「我今天下午還有課，快點結束偵訊吧。」

◇　◆　◇　◆　◇

我從昨天深夜就一直受到宮殿偵訊。

「喂，午餐還沒送來嗎？我難得來宮殿作客，至少端個全餐上來吧？」

其原因並非克利奧遭到暗殺。

我雖然是個壞蛋，但還是懂得知恩圖報的道理。

萊納斯將身子仰靠在沙發上，看着瓶身上的酒標。

「是我喜歡的酒啊，想不到你也挺機靈的。」

他雖然聽得出貴族們說的是違心之論，但他現在已經連生氣的力氣都不剩了。

雖然這些假設已經沒意義了，萊納斯仍忍不住思考這些事。

話又說回來，雖然說是宮殿，但這裏的腹地直接遍及整片大陸。

「什麼叫『切莫灰心』啊──我可是已經完蛋了。」

事件結束後過了一晚──就算已經過了中午，我還是待在宮殿裏無法離開。

要派人服侍我的話，就給我以一打爲單位，派美女過來啊。

「是什麼問題呢？」

這讓我沒辦法好好放鬆。

無論是對於黎恩或是克利奧派閥，這都會成爲極佳的宣傳資本。

「我以爲您會表現得更加慌張，想不到您很冷靜呢。」

「結果來殺我的是你啊。」

我的態度讓高官抱頭叫苦。

午後。在貴族們離去後，萊納斯在寬闊的房間裏垂低脖子。

正確的作法是從一開始就全力擊潰黎恩，或者是用盡手段將他納入麾下。

聽到我主動發問，高官們紛紛蓄勢待發。

「我是真心的啦。」

萊納斯站起身子，伸手觸碰房間的牆壁，機關隨之觸動，從牆壁中出現了櫥櫃。

「請別把暗殺皇族和雞毛蒜皮的小事混爲一談。」

萊納斯也並非無能之輩。

第二皇子萊納斯已經完蛋了。都怪他挑我作爲對手。

「說我在開玩笑！？我可是認真的。聽好了，我說什麼都得將一閃流推廣出去。以最強流派之名聞名於世，才能算是我對安士師父的報恩。所以說，把劍聖的稱號給我吧。」

這名戴着面具的男子，是以紅面具男子的繼承人身分統率組織之人。

「不過，這種小打小鬧，應該是天天都在發生吧？」

他們緊張兮兮地包圍着我，監視我的一舉一動。

「我看錯克利奧了。不對，我太小看黎恩了。我之所以輸，原因儼然出在那男人身上。」

「你在說什麼啊？」

我得讓世人知道，這世上最強的流派就是一閃流。

櫥櫃不僅收納了餐具，也收藏了美酒。

只不過──我把他看成一個挑錯對手的可憐男子。

萊納斯以遺憾的口吻說道：

「和我喝最後一杯的人居然是你啊。雖然我也多次設想過這樣的下場，但至少希望是和紅色的那傢伙對飲啊。」

雖然不是往來已久的紅面具男子，但此人是他的繼承人。

萊納斯也想過會被他們殺掉的可能性。

「很遺憾沒保住首領。這是我力有未逮，非常抱歉。」

聽到面具男子坦率地謝罪，萊納斯便接受了他的道歉。

「既然連你們都落敗了，我也只能死了這條心。話又說回來，我真是被黎恩嚇了一大跳。沒想到他居然坐擁比你們更爲厲害的暗殺部隊。」

看到萊納斯坦蕩地接受自己的失敗，面具男子似乎也露出了苦笑。

「如果還有下一個機會，我便會爲萊納斯殿下報仇。」

「我可拿不出報酬。」

「無妨，這是免費服務。」

「那就交給你了。」

萊納斯讓面具男子斟酒，在將杯中物一飲而盡後，像是要求續杯似地再次遞出了玻璃杯。

他將手伸向下酒菜，對面具男子問道：

「就當作是我上路的伴手禮，回答我兩件事吧。在你看來，是誰最適合當上皇帝？是哥哥嗎？還是克利奧？」

看到萊納斯從容赴死的模樣，面具男子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如果是現在的殿下，說不定很適合作爲下一任的皇帝呢。」

聞言，萊納斯心情大好地喝起了酒。

「那我就坦率地接受你的讚美吧。好啦──這次的行動是誰在穿針引線？是誰叫來了劍聖參與？」

對於第二個問題，面具男子的回答如下：

克利奧話中帶刺地說道。

「沒錯！比現在更爲可愛、更爲堅強、更爲可敬──這樣的黎恩大人撐過了窮困的生活，並讓領地發展了起來。他之所以一心變強，甚至鍛煉出足以打敗劍聖的實力，都是爲了保護自己的領民呢。」

「克利奧殿下，您對班菲爾德家的來歷知道多少？」

諸多不講理的欺凌行爲也被我忍了下來。

對於不諳世事的克利奧來說，謠言其實是事實一事，似乎讓他感到震驚。

然而，蒂亞卻只是輕笑了幾聲而已。

◇　◆　◇　◆　◇

（原來他的人生之坎坷，已經超乎了我的想像。他應該不會原諒我輕率的發言吧。）

然而，溫柔一點價值也沒有。

「伯爵真是強大。你就是因爲過於強大，才無法理解弱者的心情吧。」

我正在和把我叫來的布萊安對話，不過──

讀過暗殺事件相關報告的布萊安，也因此知曉我和劍聖交手過的事。

「這樣啊。我對伯爵說了很難聽的話呢。」

──那樣的自己讓我想吐。

克利奧殿下看着我眯細雙眼。

雖然還不到委靡不振的程度，但他看起來有些消沉。

「我聽說黎恩在還小的時候，便一手改善了窮困的領地。好像是因爲拿下了盛產稀有金屬的資源衛星，才充實了財政的樣子？他的運氣可真好啊。」

蒂亞雖然能幹，卻是個遺憾的騎士。

因爲他認爲這麼做比較體貼。

也許是結束妄想了吧，在聽到蒂亞致歉道「是在下失禮了。」之後，克利奧再次將視線挪了回來。

（我明明對黎恩一無所知，卻自以爲是地對他大放厥詞。）

若不夠強大，就無法守護自己的子民──聽到這段過往，克利奧不禁反省起來。

我在前世也曾遭逢過嚴重的背叛，當時的我覺得錯在自己，硬是吞下了這口氣。

面具男子看着萊納斯這般模樣，以惋惜的口吻說道：

「我和萊納斯哥哥之間的回憶不多，不過──我從被哥哥派來當臥底的傭人口中得知了一些事。」

他並沒有從這些領主口中聽說過將領地塞給自己孩子的話題。

我從座位上起身。

「我爲兩位換新茶。另外，人在領地的布萊安閣下捎來訊息，他似乎想和黎恩大人聊聊。」

不過，我其實很想說一句。

「在下雖然只讀過資料，但黎恩大人繼承伯爵的身分時，其年齡僅有五歲。」

克利奧將視線從蒂亞身上挪開。

壞人並沒有受到制裁，而我則是在痛苦之中死去。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她同時也向我報告道：

真是溫柔啊。

克利奧在反省自己後，對回到房間的黎恩道歉。

「至少比你懂得更多。」

「不泄漏僱主的身分，也是我們的工作準則之一。」

把爵位和領地塞給一個五歲小孩。

這應該還不至於危害到他的健康吧？

「啊啊，要是能在一旁支持當年的黎恩大人該有多好！在下雖然看過無數次相關影片，但活生生的黎恩大人肯定比影像中的人物更爲可愛。一想到如此可愛的黎恩大人以領主之姿展露手腕──討厭，口水都流出來了。」

由一名愚蠢的皇子引發的暗殺騷動，最終以當事人全數認罪後自戕收場──整起事件就這麼定了調。

「在下比任何人都還要明白弱者的心情喔。即便身爲弱者，只要有那個心，還是能變成掠奪的一方。殿下似乎將弱者看成神聖的存在──但弱小其實就是一種罪。」

我和克利奧殿下在餘波未了的宮殿裏見了面。

派閥的主流成員，大多是長相粗獷、但個性算是正經的領主。

◇　◆　◇　◆　◇

『您說「對劍聖開啓了膚玩模式」是什麼意思呀！？』

而他也知曉事情的前因後果，明白當時的狀況不需要我親自出馬。

蒂亞是要我休息一下的意思吧。

萊納斯浮現出笑容，隨即閉上眼睛，像是墜入夢鄉似地斷了氣。

「若是您早點展露出這樣的身段，想必就不會落入這等下場了。」

想像起黎恩年幼模樣的蒂亞，似乎感到相當痛心。

因爲前世的我就是個弱者。

說完，我便離開了房間。

「哥哥雖然瞧不起我，但似乎很同情我。我如果什麼也不做，哥哥說不定也不會暗殺我了──我忍不住這麼想着。」

「──我想也是。」

蒂亞看向黎恩離去的房間門扉。

由於蒂亞救過自己一命，克利奧對她頗有好感。

「爲了人民啊。」

這樣的案例在帝國裏層出不窮。

「總之，在下想說的是，黎恩大人也曾是克利奧大人口中的弱者。不，他的立場比克利奧大人所想像得更爲脆弱。」

對話被打斷的克利奧，對蒂亞露出過意不去的神情。

我非常瞭解弱者在想什麼。

「都遇到了那種事，也不能怪我吧。」

黎恩不得不變得強大。

暗殺事件結束後過了一週左右。

也認爲領地能由衰返盛是因爲稀有金屬的功勞。

（伯爵麾下的騎士還真是怪人居多。）

「還真是過分。然而，只要待在宮廷裏，就會頻繁聽到這一類的話題。我雖然只是聽別人這麼說，但這都是實際發生過的事嗎？」

克利奧也同意蒂亞的說詞。

獲得贊同的蒂亞，更加熱情地滔滔不絕。

最後換得的，就只有壞蛋們把我當成笑話看待的下場。

「領地當時的狀況似乎相當嚴峻。人民不是被課以重稅，就是在苛刻的勞役之中死去。還因爲收入不足以揮霍度日的關係，欠下了大筆的債務。在下在看過資料之後，也爲人類有辦法如此心狠手辣感到震驚呢。」

「殿下，您看起來沒精神呢。」

「她說了什麼？」

「我對伯爵擺出了失禮的態度啊。等會兒和他道歉吧。」

克利奧殿下對我訴說道：

「也──是啊。」

克利奧低下了頭。

──變成一個想像黎恩幼年的姿態，還擦去口水的女騎士。

是個被壞蛋們喫幹抹淨的弱者。

說起來，他也是直到最近纔開始和貴族們有所交流。

雖然話題似乎有點偏了，但克利奧還是點了點頭。

由於蒂亞尊敬黎恩，克利奧還以爲她會發脾氣。

「我不認爲與生具來的強者能明白弱者的心情。」

他們似乎沒有解決敵人就完事的想法。

克利奧殿下看着我的雙眼，似乎蘊含着嫉妒的情緒。

「是真的喔。在帝國的許多行星上，都有着喫苦的人民。」

「居然用這種隨便的態度把我叫過去，如果對方不是布萊安的話，我早就處死他了。」

世人對於黎恩的評價大都是如此。

然而，失控的蒂亞卻──

「先下殺手的是萊納斯殿下，您無須如此掛心。況且，殿下若是落敗的話，下一個殞落的便是您。您若是不喜歡這樣，就只能挺身一戰了。」

真是的，明明是找上門來的敵人，好人卻會因爲對方死掉而消沉失意。

◇　◆　◇　◆　◇

「在看到當年領地的狀況後，生性高潔的黎恩大人究竟是怎麼想的呢？就算變得縮衣節食，他也過了數十年的節儉生活。年幼的黎恩大人肯定是一位可愛的美少年吧。」

所有人都誇讚着黎恩本人的力量和軍事力量。

「我聽說貴族裏也有人會將領地塞給自己的孩子管理。原來是確有其事啊。」

通訊室。

就在我用「你」來稱呼克利奧之際，蒂亞爲我們端來了茶飲。

「我不是說了嗎？我是在已經獲勝的狀況下去挑戰劍聖的。這不需要你擔心。」

『以劍聖作爲交手的對象是哪門子的膚玩模式呀！？老布萊安我在收到報告時，可是嚇到心臟差點停了！』

「放心，要是真的停了，我也會讓你活過來的。畢竟我可是有聖靈藥啊。」

看到我嘻嘻哈哈的模樣，布萊安氣得面紅耳赤。

『這一點也不好笑！黎恩大人，您總是如此亂來。不僅如此，我還聽說您在首都星駕駛機動騎士大鬧了一番呢。』

「我只是被波及而已。」

『您爲什麼就不能安分一點呢。啊，話又說回來──』

我陪着布萊安聊天，而話題在這時轉到了展示會的騷動事件。

他提到了我購入的戰姬。

『您似乎從第六兵工廠那兒購入了機動騎士。』

「那是一架貴得嚇人的獨產機喔。很酷吧？」

『您說到這個份上，我都要感到羨慕了。不過，您在購入獨產機的時候，也一併購入了所有的加購方案吧？』

「是啊。」

在梅森的慫恿下，我把加購方案全買了，但戰姬目前仍寄放在第六兵工廠那裏。

女性造型的外觀沒辦法當成我的備用機，所以我打算讓它加裝鎧甲。

除了全套裝備之外，還得多買些整備用的零件備用。

不過，我一直誤會了一件事。

『第六兵工廠先前來訊，向我方詢問商品的送件地址。』

「我暫時應該沒機會開它，就拿去領地──」

『黎恩大人，您購入的真的是機動騎士沒錯吧？』

雖說不想多談這個話題也是一個原因，但主要還是天城的關係。

那可是很嚇人的。比劍聖那種貨色還要恐怖多了。

就在我搞不懂布萊安想說什麼時，他不知爲何，將第六兵工廠送來的書面資料展示出來。

「會惹天城生氣的……該怎麼辦……」

「那不是廢話嗎？」

當時的天城也只講了一句「既然如此，那也沒辦法了」，隨即接受了我的說詞。但她要是知道我連戰艦都買了，肯定會大發雷霆吧。

會把戰艦和機體成套販售的第六兵工廠，果然也是怪人云集。

「這份資料怎麼了？」

天城會不着痕跡地展露怒意，還會對我投來責備的視線。

『我在知會天城後，收到「我並未知悉此事」的答覆，因此我一直放在心上。黎恩大人，您可有什麼頭緒？』

我仔細一查，發現我當時真的連戰艦都買了。

「我、我、我會去道歉的。」

『那我就放心了。話又說回來！我聽說黎恩大人終於在首都星對女性展露了興趣。那究竟是哪戶人家的大小姐呢？也請告訴老布萊安我吧！』

『請看最下面的項目。您爲何買下了與之成套的戰艦？』

「我、我只和天城說過買了機動騎士而已。」

那似乎是專爲戰姬設計的戰艦，且很有第六兵工廠的風格──是外觀和性能兼具的戰艦。

比和劍聖對峙時更爲強大的緊張感席捲而來。

就在布萊安提出莉莉葉的話題時，我二話不說掛斷了通訊。

「──咦？」

上頭除了機體之外，還包括了加購零件和武器的名字等等名詞。

但若是以爲身爲主人就不會捱罵，那就是大錯特錯了。

我那時的理由是「爲了脫身自保，只好買下機動騎士」。

女僕機器人是絕對服從主人的存在。

以爲買的是機動騎士，結果連戰艦都買了。

我全身上下都噴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