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清廉正直的惡德領主

這天，布萊安將一名女子介紹給我。

這位身材纖瘦、打直背脊的女子，是這個世界相當罕見的年老女性。

她看來是到了回春技術也起不了作用的年紀吧。

「我名爲賽莉娜，請您今後多加關照。」

這位向我打招呼的老婆婆，過去似乎是在宮殿任職的侍女長。

可不能因爲是侍女長就小看她，畢竟光是能在宮殿任職就已經是菁英人物了。能在宮殿被授與官職的人物只有鳳毛麟角，而這也意味着賽莉娜是一名極爲出衆的人才。

有着驚人經歷的這位老婆婆，表示想來我這邊工作。

「妳就是那個想來我家工作的怪胎嗎？明明在首都星悠閒地度過餘生就好，妳爲什麼要在這把年紀還來這種鄉下行星？」

我將感到在意的部分問出口後，布萊安便用手帕擦起冷汗──他在擔心賽莉娜的反應。不過，賽莉娜本人則是心平氣和地對我說出跑來這裏的理由：

「我雖然已經退休，但沒工作能做反而讓我難受。我這身老骨頭就算回到宮殿，也沒有可去之處。既然如此，我便打算爲想要我技術的人效力。班菲爾德伯爵，感謝您願意接納我。」

我雖然話中帶刺，卻被她忽視掉了。

這位老婆婆該不會是個工作狂吧？不過，如果都工作了好幾百年，要是突然閒下來確實是會閒得發慌。

布萊安爲我說明起賽莉娜的本事：

「賽莉娜雖然在宮殿任職過侍女長一職，但在那之前也做過貴族的教師。有許多年輕的高貴人士都受過她的嚴格指導，而她也符合黎恩大人所需要的人才。」

對打算在日後讓我家成爲修行地點、招收年輕子弟的我來說，曾在宮殿工作過的賽莉娜確實是個及時雨般的人才。

想工作的話，我就讓妳忙個沒完吧。

「我們也正朝着招收子弟的方向努力，我很期待妳的表現。」

「謝謝您。」

賽莉娜端莊嫺淑地行了一禮。

我聽說她已經退休了好一陣子，但就我看來，她的技術並沒有因而生鏽。

然而，徵召領民遷往開拓行星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除了得調查環境之外，還得查清楚是否真能住人，以及需要何種資源。在殖民的初期階段，班菲爾德家真的是費煞了苦心。

◇　　◆　　◇　　◆　　◇

「就交給妳包辦了。把他們榨得半死不活吧！」

辦公室裏。

「這種專門惹人生氣的角色可真厲害啊。」

貴族政治真是太棒啦。

被稱爲明君的黎恩在修行歸來後，便認真地將心力投注在領地的開發上──這便是兩人的認知。

迄今累積的成績化爲領民的信任，讓他們無不滿懷期待。

出現在熒幕上的評論家，總是會針對我進行種種抱怨。

「既然是那位大人開的口，那就可以相信了。讓我們在開拓行星上大賺一筆吧！」

換句話說，在兩人看來，黎恩是認真地在推動開拓行星的事業。

評論家對專家提出了反駁：

「廢話，我又不是有了理由才加稅，而是因爲爲了加稅纔去思考理由啊！」

接下來就是我發揮真本事的時候了！領民們啊，儘管嚇破膽吧！

這是有黎恩簽字的命令，可以說是勢在必行。

在概略計算出加稅的額度後，男子點了點頭。

「說起來，加稅的幅度是多少來着？」

「是個不錯的時機呢，我認爲這麼做不成問題。」

雖然應該也會招致些許不滿，但對於有意願移民的人們來說，這可是個大好消息。

「不會有錯的！這是市政廳的官方聲明！要大幅加稅啦！」

領民們肯定會爲此頭痛吧──但那又如何？我可是一點也不頭痛呢。

然而，天城只稍微思考了一下，隨即便點了點頭。

在這之後，來賓們也對我的施政方針作爲議題，將場子炒得相當火熱。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男子爲之一驚。

「雖然不少，但比起以前還是正常多了。差不多是這個比例吧？」

『不不，我的意思是，開拓行星便是正確的投資方式。這是將目光放到一百年後的行動，是一項不壞的施政。』

「好啊！」

「這、這項加稅的內容──都是真的嗎！」

◇　　◆　　◇　　◆　　◇

「喂！你先別走！先聽我把話說完！」

這位評論家想必也是知曉了一切，纔會在熒幕上演猴戲吧。

就算移居過去，生活環境的水準也仍相當落後，不少領民都對此搖頭連連。

在節目中出場的專家拚命擁護我頒佈的命令。

這棟名宅是附有庭院的白色獨棟平房，被打理得相當乾淨。

這是連黎恩都忘記的事──班菲爾德家推動了開拓行星的殖民計劃，而且已經實行了好一陣子。

男子雖然露出不想遲到的神情，男性親戚卻沒理會他的反應，而是興奮地開口道：

毋寧說，他們本來就不覺得不加稅的情況會永遠維持下去。

「好啊。那等你報完名，我們就去喝個兩杯吧！」

看來多虧了布萊安，讓我撿到一個寶呢！

然而，他臉上顯露的並非悲觀的神情，反而像是爲此感動。

「對吧！這次可以聽見領民們痛苦的吶喊了！就讓那些把當成明君崇拜的蠢貨們明白現實的嚴酷吧！不對，我這麼做會不會也招致他們的誤解啊？」

所以我也該重拾初心，爲了表現得像個惡德領主而推動加稅了。

有時候總有些傻瓜會把我稱爲明君，也不曉得他們到底是誤會了哪個部分。

「老爺，關於加稅的詳細內容該如何制訂呢？」

「我打算效仿艾克斯納男爵。男爵真是心狠手辣。雖然在治理方面是個大外行，卻能將領民壓榨得要死不活，是個擁有惡德精神的男子。而他的兒子寇特雖然個性認真，卻也繼承了惡德領主應有的才能。」

「那還用說！如果進展順利的話，那邊就能獨立起來，也不用擔心工作的事了！」

「好啦，你看這個！」

對於知曉班菲爾德家過去作爲的領民來說，即使大幅度加稅，也還不到無法承擔的地步。

「該加稅了。」

「是時候了！是大幅加稅的時間啦！」

對於領民來說，大幅度加稅想必是一項苛政。換做是前世的民主主義，內閣恐怕很快就會迫於壓力而面臨重組吧。

「現在可不是上班的時候了。徵召是什麼時候？」

不管我做了些什麼，他們肯定都會誤解一番吧。

『你也該適可而止了吧！我不是從剛剛就提到，這件事和成本有關嗎！比起從我們領地派遣軍隊，將艦艇租給對方還來得便宜多了！』

「咦？可以嗎？」

聽到我的意見，天城肯定會加以抗拒吧。然而，我這次說什麼都不會讓步，就算天城和布萊安出面求情，我也會一意孤行。

這人負責道出對我的不滿，好讓電視臺證明節目本身是公開公正的立場。

他們爲何會如此開心？又在談論些什麼話題？

『所以說，駐軍根本就是其他行星的事～』

租借軍艦的話題也讓評論家抱怨連連：

「怎麼啦？我等下就得上班了，麻煩你速戰速決啊。」

「是的。是時候了──誠如老爺的說法。」

爲此，領民都對殖民一事面有難色。

「嗄？」

男子在確認過新聞的內容後渾身發顫。

兩人反而是流露出開心的反應。

『但對於沒打算移民的人來說，只是徒增負擔吧？』

男性親戚操作起小型電腦，顯示出市政廳公佈的新聞。根據上頭的記載，明年就要開始加稅了。

『這次的大幅度加稅，是以投資開拓行星的事業爲目的。雖說民衆多有不滿，但若看做高瞻遠矚的投資，就不是壞事了。』

「您沒想到徵來的稅該如何花用吧？」

沒錯，這全都是一場鬧劇。

而班菲爾德家所推動的大幅度加稅，則是以開發行星作爲名義。

一直到其他評論家和主持人出面說服，他纔會停止這樣的發言──換句話說，這全都是安排好的。

◇　　◆　　◇　　◆　　◇

光是這一點，就能道出過去的治理有多麼失敗。

「真是一羣傻得可以的傢伙。就算被信任已久的我背叛，他們也還是會把我視爲明君。」

「哎，畢竟以前的稅率太誇張了嘛。毋寧說，我都覺得這些年來的稅率低過頭了。」

這都是一開始就決定好的套路吧。

在大幅度加稅的消息公佈後。

就連那些資深專家也爲評論家的內容動了火氣，展露出魄力十足的演技。

「離現在最近的是第三批徵召。這批徵召雖是招募執行開發計劃的人手，但果然還是以學者爲主呢。就我個人來說，是打算響應第四批的徵召啦。你要一起來嗎？」

班菲爾德家領地的某處民宅。

「明年加稅！？這、這是真的嗎？」

換做是其他領地，有些貴族便會採行強行移民後任其自生自滅的手段。

就在男子要走出庭院上班時，親戚慌張地跑來造訪男子。

由於作爲基地的行星開發已經告一段落，因此開始向其他的行星出手。

而到了隔天──我公佈了明年開始加稅的消息。

『是說～我實在無法理解買下軍艦再出租給其他行星的意義爲何耶？他究竟將我們的稅金當成什麼東西了？』

屋主是留着小鬍子、略顯中年發福的男子。

就在我一個人嘻嘻而笑時，天城對我拋來了相當現實的問題。

『但拿這種理由來加稅，也只會徒增民衆的困擾。稅金不該是要合理地用在正確的地方上嗎？』

男子們已經做好決定，要在今天下班後舉杯慶祝一番。

領地也因此騷動起來。

「等今天下班，我就會立刻去報名開拓團啦。」

我掛着奸笑看着新聞節目，這些節目內容都實在太有意思了。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海盜纔不會管你是哪個家族的領地！要是其他行星淪爲海盜的根據地，那班菲爾德家的領地也會受到影響的啊！』

這氣勢洶洶的演技真是讓人想摘帽致敬。這位專家該不會是找演員來扮演的吧？

感覺到一切水到渠成的我，終於擺出宛如惡德領主般的態度。

這可真是邪惡至極的行爲。就算是前世的政治家，想必也不會像我這麼蠻橫。

挺有可能的啊。所謂專家的頭銜，肯定也是電視臺安排的。

一想到觀衆們會輕信這種膚淺的頭銜，就讓我不禁心情大好。

就在我透過大型熒幕欣賞電視節目時，天城靠了過來。

她端了紅茶給我。

「老爺，您似乎很高興呢。」

「是啊，我很開心。一想到有衆多領民相信這種節目，還把我吹捧爲明君，我就忍不住想笑。」

資訊的操控也相當完美。都做到這種地步了，還是有人堅信我並不是出於自私自利，而是抱着遠見在施政。

不過，爲我張羅紅茶的天城露出有些傻眼的神情。

「守護領地安全的言論確實是事實，而投資開拓行星也是確有其事呢。」

「真的嗎？」

哎，但我其實想幹的就只有大幅度加稅，根本沒決定好要拿那些錢來幹什麼事。

我只是單純想搞事──只是想榨取民脂民膏罷了。

由於我有鍊金箱在手，所以只要有那個心，要賺多少錢都不是問題。

不過，我就是想看領民痛不欲生的模樣。

我從天城手中接過茶杯，優雅地啜飲紅茶。

「用領民痛苦的姿態佐茶，喝起來真是格外香醇呢。」

天城看向我的視線，就像是在看着某種可愛的生物似地，散發着慈祥的氛圍。

「只要老爺開心就好。」

這時，節目開始聊到最近的時尚風潮。

『那麼，接下來介紹的是年輕人流行的髮型。』

然而，班菲爾德家已經萎靡不振了很長一段時間，讓鄰近的小領主無從求助，爲此傷透腦筋。

在這之後，禁令很快就頒佈了下來──但我的想法實在太天真了。

說着，一名模特兒走進了攝影棚。

「由於您殺雞儆猴，其他的子弟們都變得安分許多。」

而我當然──爽快地答應啦！我最喜歡對我哈腰鞠躬的人類了！

「什麼啊，原來是人偶喔。」

「注意你的用詞！」

「新官上任就是得三把火啊。」

就在我皺眉的同時，賽莉娜走向了那名年輕人，揮手就是一個巴掌。

他掛着賊兮兮的笑容，對天城投以下流的目光。

「在這裏，我就是規矩。若是有哪個白癡想在這裏當山大王，我就會把你連同老家一起割棄。你們就牢記這件事，過自己的日子吧。」

就在我發佈禁令的隔天，領民們便上街抗議了。

『過度缺乏慾望也是個隱憂啊。畢竟貴族揮霍金錢，同時也有分配財富的意涵在。』

『唔嗯，這對班菲爾德家說不定也是好事一樁。準備的進度如何？』

有的時候確實是會有這種人。這種就是在溫室裏長大，搞不清楚自己立場的白癡混蛋。

然而，那小子卻沒有就此打住，還展露出瞧不起我的態度。

「這間宅邸不允許留這種髮型，所以不要緊的。」

「我不需要會反抗的傢伙。布萊安，把這小子趕回去。」

『我希望招收的門檻能提升到從男爵家的子弟開始收起。畢竟即便是孩子們的修行也是問題連連，難以善了啊。』

「天、天城啊啊啊啊啊！」

我伸手指向營幕後，天城將視線從我身上挪開。

「握有權力真是爽到不行。雖然在帝國只是一介貴族，但在自己的地盤就是國王陛下了。這真是讓人慾罷不能。」

至於皮塔克家的莫大負債，則是轉移到了與之聯姻的雷潔爾子爵家底下。

◇　　◆　　◇　　◆　　◇

「年紀比我小的小鬼就少擺架子了。」

幾天後。

清脆的「啪」聲響徹了房間。賽莉娜以強勢的口吻訓斥道：

「嗯，我正有此意。而實際上，班菲爾德家從明年起就會招收作爲寄子的小領主家子弟了。」

『沒這回事，能看到正經的貴族誕生，我連高興都來不及了。畢竟皮塔克家那樣的例子層出不窮，我這下才總算覺得帝國盼到了一線希望。』

「話說回來，您在打過照面後，有對哪位女孩留下深刻印象嗎？」

我帶着布萊安和天城走進房間後，被任命爲侍女長的賽莉娜便上前迎接我。

「我這就着手安排。」

賽莉娜的任務是當臥底──她負責潛入班菲爾德家，爲宰相提供情報。

和我不一樣，小領主的家族除了繼承人之外，是沒辦法在帝國留學的。

當家遭到處決。卻沒有任何一個親戚願意接手這座窮苦荒涼的領地。

「臭、臭小鬼！」

「那又怎樣？問題出在惹我不快的這人身上。說起來，這傢伙的老家也有問題，怠忽教育的結果，就是把繼承人教成這副德性。和這個家族已經沒有往來的價值了。」

『年輕人的思維就是讓人驚豔。我真沒料到這樣的髮型會席捲各地呢。』

『有妳坐鎮的話，我就放心了。妳就將力量借給班菲爾德家吧。』

難道說，這是領民針對我大幅度加稅所祭出的抗議手段嗎？

天城開始清理我噴出來的紅茶，而我則是找上天城求救。

「我不想被人認爲我的領地流行着這種丟人現眼的髮型。」

「您認爲若是發佈命令，人民就會乖乖遵守嗎？也罷，我這就聯絡市政廳。」

那個髮型就是將留長的頭髮向上盤起──說好聽點就像是冰淇淋的造型，但說難聽點就是──嗯，就是那東西的造型。

不過，招收的對象都是周遭的領主──也就是所謂的小領主。他們的爵位都在男爵之下，皆爲騎士爵或是準男爵家的子弟。

◇　　◆　　◇　　◆　　◇

最後還是照着原訂計劃，讓彼得繼承了這片領地。

男子被轟飛出去，在撞上牆壁後便猛咳不已。

看到節目的來賓高聲談笑，讓我不禁好奇起那會是什麼樣的髮型。

「老爺，您怎麼了？」

他表示那個鬧事的長子已被剔除繼承人的身分，並央求我今後仍能維持既有的交情，表現得很諂媚。

隔年。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聽到我的答覆，布萊安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所以宅邸之外都是這種髮型嗎！再怎麼說，留這種頭未免也太過分了吧！」

「這種髮型真的正在流行嗎？我們家的領地有很多人留這種頭嗎！？騙人的吧？快和我說這是騙人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不過，鄰近（但其實也是相隔甚遠）的幾處領地真的送來了許多年輕的子弟。

「這樣呀。她們其實都是您的側室候選人呢，真是遺憾。」

看着我的布萊安雖然有些傻眼，但還是出言讚賞道：

皮塔克家和海盜聯手，向班菲爾德家挑起戰事，因此鬧出了不小的問題。但由於黎恩並沒有追究此事，家族終究沒有走到滅門的下場。

媽的！都壞了我的大好心情！

聚集到寬敞房間的子弟們，幾乎每一個年紀都比我大。

『這就是最近流行的「龍捲風髮型」。』

「大概再過十年就能有個雛形了。」

通訊就此結束。

知曉前因後果的小領主當家，跑來我的領地道歉。

而成了新當家的彼得，並沒有進行復原胯下的治療。若是遲遲無法將聖靈藥弄到手，無從治療的彼得就會成爲皮塔克家的末代當家。

我在變得一片死寂的房間裏瞪視着其餘子弟。

我想都沒想到，那些願意接受加稅的領民──居然會爲一個髮型羣情激憤。

就在我爲此感慨時，布萊安開口確認起我的想法。

就在所有人依序向問候時，其中一人卻顧着嚼口香糖。

雖然是無關的事，但前世的我也曾被那種囂張的年輕後輩搞得雞飛狗跳過。

我明明都手下留情了，但看到這名男子光是捱了一拳就已是步履蹣跚，讓我登時對他失去興致。

我懷着比加稅時更爲強烈的意志下了決定。

我推開賽莉娜，走到那小子身旁──就這麼給了他一拳。

敢小看我的傢伙全都得死！光是我還願意留他一命，他就該感謝我了。

「天城，立刻去安排把他送回去。」

「女孩？哦，是沒什麼印象啦。怎麼了？」

◇　　◆　　◇　　◆　　◇

班菲爾德家首度招收了其他家族的子弟。

「他應該是無暇揮霍吧。不過，他在用錢方面可是相當有一手呢。」

「此外，班菲爾德家似乎打算在未來徵召子弟，而我也預定助他一臂之力。」

「黎恩大人，這些便是從今天起暫居敝家族的客人。來，向黎恩大人打招呼。」

「您似乎期待着另有隱情的發展呢。」

但說穿了，就是這些家族的財力不足以負擔第二人留學的費用。就原本的狀況來說，寄子們都會找仰仗的家族求助以完成學業。

『原來如此，他是爲了認真開拓行星纔會加稅啊。』

「侍女長對您讚譽有加喔。她認爲您的表現堪稱是當機立斷。不過，就我而言，我倒是希望您能表現得更爲沉穩一些。明明寄子的制度好不容易復活了，要是再有所減少的話，豈不是太讓人難過了。」

『我聽說他購入了大量艦艇，還以爲是要展露闊綽的一面，原來是在開源節流啊。』

「立刻發佈禁令。豈能讓這種髮型流通各地！」

這回就沒人敢反抗了。沒錯，就是該這樣纔對。

我是寬以待己、嚴以待人的個性。周遭登時安靜了下來，而男子則像是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目前看來並沒有可疑之處。即使提升了稅率，他看起來也沒有要中飽私囊的樣子，毋寧說，他依然過着相當節制的生活。」

「請、請您收回成命，黎恩大人，這還只是第一天呀。」

也許是察覺到我心意已決吧，天城立即辦起手續。

「咦？有這回事？」

「雖說只是來學習禮儀，但終究是寄子家的千金。若沒有婚約的對象，就會以黎恩大人的希望爲優先。雖說貪得無厭固然教人頭疼，但若是全無興致的話倒也是個問題。」

看到模特兒的那一瞬間，我噴出了口中的紅茶。

當上班菲爾德家女侍長的賽莉娜，正在向宰相進行回報。

我可沒聽說有這回事啊！不過，既然我對在場的成員沒什麼印象，就代表沒人是我的菜吧。

「是這樣嗎？不過，既然沒有能吸住我目光的絕世美女，那也沒辦法了。」

「我就向賽莉娜傳達『無人符合您的喜好』吧。」

布萊安打消了念頭，隨即又補了一句：「我很期待下次的招收喔。」

◇　　◆　　◇　　◆　　◇

一名貴族收到了貶爵處分。

其擁有的資源衛星被帝國沒收了大半，也失去身爲貴族的信譽。

雷潔爾子爵家──不對，由於受到貶爵，現在已經變成雷潔爾男爵家了。

如今，這個家族還被貼上了不適合作爲修行地點的標籤。

「爲何會變成這樣？」

雷潔爾男爵獨自在房間裏抱頭叫苦。

帝國方懷疑，雷潔爾男爵在班菲爾德家遭受海盜襲擊時，刻意採取了相應不理的態度。所幸海盜們最終都被黎恩殲滅了。

至於殘留在領地的海盜餘黨，則是被雷潔爾男爵全數處理完畢。

然而，帝國的調查力道卻比他預期得還要強勁，在被揪出其他相關的證據後，雷潔爾家便遭受了貶爵的處分。

雷潔爾家之所以沒有直接遭到滅門，主要是因爲帝國認爲若是下手太狠，就會讓接收領地時變得難以治理。

這並不是帝國願意網開一面。除此之外，皮塔克家的現況也是理由之一。

皮塔克家揹負的莫大債務，如今即將轉由雷潔爾家揹負。

因爲他的女兒──卡特琳娜已經成了彼得的妻子。

雷潔爾男爵雖然很想拋下一切逃之夭夭，但這麼一來就真的會被帝國抄家滅族了。

不管再怎麼掙扎，都看不見光明的未來。而倒楣事仍接踵而至。

「想不到連商家都全跑光了。」

「就算回老家，也改變不了什麼呀。父親雖然也勸我回去，但我不打算離開這裏。若是對你棄之不顧，我們家也只有垮臺的下場。既然如此，我就得想辦法讓皮塔克家振作起來纔行。」

理由？似乎是「我們無法對沒有抵抗的領民下手」的樣子──混帳東西！

布萊安搖了搖頭。

雷潔爾男爵感到絕望──而引路人則是注視着他的模樣。

「──狀況就是如此。除了示威遊行之外，班菲爾德家處於相當和平的狀態。」

引路人是認真地這麼想着。

雖然又過了一段時間，但領民們的反彈依舊強勢。不對，是變得更加激烈了。

我用力捶着辦公室的牆壁，將軍隊派去處理各地的遊行。

包含雷潔爾男爵和彼得在內。

賽莉娜回答了這個問題：

也因爲如此，毫無幹勁的軍人們，就只是在一旁觀看遊行活動。其中也有軍方的人表示「不過就是個髮型，別這麼在乎嘛」──開什麼玩笑啊！

「哪裏和平了！到處都是反抗我的領民啊！」

這種只能靠自己自立自強的局面，反而激發了她的鬥志。

眼見彼得哭着道歉，卡特琳娜輕輕地嘆了口氣。

是怎樣？是對加稅一事產生了反彈嗎？是這樣沒錯吧！你們是在報加稅的仇沒錯吧！

卡特琳娜的口吻雖然帶着傻眼的情緒，臉上卻也展露着笑容。卡特琳娜喫苦耐勞地照料着躺臥病榻的彼得，而彼得則是憂心着她的處境。

「啊啊！本大爺也會努力、會加油的！」

我對天城的話語感到愕然。哪裏和平了？現在各地幾乎每天都有示威遊行啊！

「這些狗屎混蛋啊啊啊啊！！」

所幸，這些遊行就只是拿着「尊重發型」的標語牌四處走動的活動罷了。

要是沒有雷潔爾男爵的不幸，引路人恐怕也會承受不住。

『伯爵應該是不會有問題，但我聽說近年的小學也出了不少問題兒童。』

『我對伯爵的心情感同身受。』

「領地真是和平呢。」

◇　　◆　　◇　　◆　　◇

他對世事一竅不通，而父母則是遠居首都星。

天城將稅加到難以承擔的政策，也是他們如此反彈的原因之一吧。

那種向上盤發的大○型髮型，到底還要流行幾年才甘心啊！

『說起來，伯爵從第七兵工廠購入了要塞級的兵器對吧？這給人急躁地增強軍備的印象，背後有什麼理由嗎？』

我說什麼都不會承認那種髮型的！

「我要把他們鎮壓殆盡！」

「只要皮塔克家稍微振作起來，就會有人自願接任當家了。到時，我們就讓出當家的位子，找個地方隱居起來吧。也得治療彼得的那話兒呢。」

黎恩預計於六十歲就讀的小學，如今也有不少問題。應該說，簾國的現況就是各處都充斥着問題。

然而，這樣的力量還不足以搞垮黎恩。

「到底是哪一步走錯了？我究竟搞錯了什麼？」

「如此一來，我就揭露所有的真相，讓黎恩陷入絕望吧。我只剩下這條路可走，而那小子再遲鈍，應該也會有所起疑。」

就實行面來說，這會牽扯到哪個髮型算是「好」，哪個髮型又算是「不好」的標準，似乎會變得相當麻煩。

既然如此，就該讓他們知道誰纔是正確──不對，是要讓他們好好明白誰纔是位居高位的一方了。

知曉雷潔爾家現況的商家都逃走了。

在所有人都棄彼得而去的情況下，就只有卡特琳娜還陪在他身邊。

你們爲什麼對髮型這麼堅持啦！

就連素有交情的御用商人們，也在得知遭受貶爵處分後就變得相當冷淡。這些御用商人原本就對雷潔爾家勾結海盜的手法頗有微詞，趁着這個機會便斷絕了聯繫。

引路人對着一無所覺的雷潔爾男爵抱怨道：

◇　　◆　　◇　　◆　　◇

我雖然打算強行訂立相關的法律，公務員卻強硬地表示：「這似乎不太可行啊。」

我雖然旁敲側擊地向電視臺表示：「這樣遊行似乎不太好吧？」，但那些傢伙卻厚臉皮地回我：「帝國不存在限制髮型的法令。」

即使相隔甚遠，黎恩那教人難受的感謝之情仍傳了過來。

我也沒料到他們會把我惹火到這種地步。

由於有這些陷入不幸的人們，引路人才得以恢復了些許力量。

「我真是對你失望透頂。不過，多虧了你的絕望，讓我變得舒適了一點。我會用你們的絕望作爲糧食，向黎恩報復的。」

「黎恩大人，若是貿然下了禁令，就會引發劇烈的反彈喔。」

「話說回來，小學的開學季就快到了呢。」

在引路人消失後，被吸走負面情緒的雷潔爾男爵抬起了臉龐。

這些蠢貨主張自己有決定髮型的自主權，讓我苦於應對。

「卡特琳娜，妳就回老家去吧。妳現在還能讓婚約作廢，也能證明妳我之間並沒有產生任何肉體關係。我不能再給妳添麻煩了。」

引路人思索着。

「爲什麼就堅持要留着那種像大○一樣的髮型啊！」

察覺苗頭不對的部下們也接連離開領地，尋找下一個當官之處。

卡特琳娜是認真打算讓皮塔克家東山再起。

彼得和黎恩一樣，都是在沒有雙親疼愛的環境下長大。

那話兒爆炸的彼得，如今露出了大夢初醒的神情。

「卡特琳娜……對不起、對不起……」

明明是準備入學的重要時期，領民們卻搞得我愁眉苦臉。

「這次我一定要將黎恩打入地獄之中！」

『真是奢侈的運用方式。』

宰相之所以看好黎恩，也是因爲看不慣帝國的腐敗。

「原來本大爺是個傻瓜啊。」

我明白。我雖然很明白……但是！

要是運氣不好的話，他說不定已經耗盡力氣，就此消滅殆盡。

◇　　◆　　◇　　◆　　◇

你們到底是站在誰那邊的！給我多諂媚有權有勢的那一方啊！開什麼玩笑！

我雖然對連日爆發的示威遊行感到震怒，但小學的開學季已經迫在眉睫了。

我拿起時尚雜誌翻看，結果刊登在上頭的是那個髮型的進化版本。

在我就讀小學之前，我說什麼都要廢掉那種爛髮型！

而這樣的他，首次遇見了能夠依賴的卡特琳娜，讓彼得很開心。

卡特琳娜照料着躺在牀上的彼得。而彼得則是對着她露出了無力的笑容。

「沒關係啦。」

我原本以爲可以迅速鎮壓，卻遭到軍方的反彈。

「我說什麼都不允許領民羣起反抗！」

不管是自由還是權利都是我的東西！你們根本沒有自由也沒有權利啦！

布萊安探頭說道：

「他是將要塞配備在開拓地的防衛據點喔。由於還得再施工數年，才能在開拓地打造出像樣的基地，他應該是拿來作爲過渡時期的基地吧。」

◇　　◆　　◇　　◆　　◇

「你總算明白啦？」

「可惡！要是這些傢伙能變得更加不幸的話，我就能取回更多的力量了！」

聽到黎恩的處境，宰相不禁心生同情。

「比起開發行星，髮型的事才更重要吧！要是滿街都是頂着大○造型的領民，那我可是會受不了的！」

不願就此止步的雷潔爾男爵，就這麼重新振作了起來。

「話說回來，開拓行星的事業比預期得還要順利許多。由於加稅的關係，民衆們大概認爲老爺是認真開發吧。領民們都充斥着非同小可的幹勁。」

賽莉娜將連日發生的事件回報給宰相。

還留在領地的，就只有腦袋死板的部下們。

「這就是以前累積下來的報應吧。既然如此，就只能從這裏重新出發了。總之，就先聯絡卡特琳娜吧。」

曾爲黎恩指導的熱血騎士也包含在內。

他露出了像是大夢初醒的神情。

「您不妨死了這條心吧？」

「死心的不該是我，而是他們啊！竟敢忤逆掌控大權的我，我一定要讓他們後悔莫及！」

「在我看來，領民們似乎更像是對這次的遊行樂在其中呢。」

「這不是更無法饒恕了嗎！」

我玩弄領民可以，但領民玩弄我就是不行。

這可是攸關惡德領主的威信。

「既然如此，就只能動用武力了。把騎士通通叫回來，我要把那些毛囊豐沛的傢伙全都剃成小平頭！對啦，乾脆讓士兵們配備理髮器，把他們全部剃──嗯？」

我說到這裏，才發現布萊安的狀況有點奇怪。

他像是被停止時間似地一動也不動。

我以前有體驗過這樣的現象。沒錯，我對這種情況相當熟悉。

和以前一樣──不對，看起來憔悴些許的引路人現身了。

他在不知不覺間出現在房間之中，坐在旅行箱上蹺着腿。

他將帽檐壓得極低，看不見他的眼角。

然而，那彎成新月狀的嘴巴卻是清晰可見。

「好久不見啦～黎恩先生。」

「是你啊！老實說，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引路人舉起了手，打斷了我的話語。看來他似乎有話想說。

「我一～直很想和您見個面呢。不過，我之前都處於無法和您碰面的狀態。」

看到引路人喜不自勝的模樣，我也發出了致謝的話語。

「我也很想見你一面啊。老實說，我很想感謝──」

聽到真相的我不禁思索起來。

「要覺得奇怪啊！」

──這傢伙。

「將你本該獲得的一切奪走的，正是我本人！沒錯，黎恩先生，您被騙了喔！」

「不會啊。」

「──你騙人的吧！？」

引路人先是大吼出聲，隨即補了句「抱歉」並繼續說道

「──就是我喔。」

引路人鞠躬行禮，並抬起臉龐對我露出笑容。

「換做原本的狀況，彼得所受到的款待纔是黎恩先生所該接受的待遇。這原本是您迎娶雷潔爾家的女兒，並與有力家族建立連線的大好機會。就原本的狀況來說，彼得的立場纔是黎恩先生所應得的。」

「您難道都不覺得奇怪嗎？」

引路人站了起來，就這麼繞着房間開口說道：

「這都是我在幕後穿針引線。」

我睜大眼睛這麼一喊，引路人便看似開心地攤開雙手大笑出聲。

「這、這一切都是你乾的嗎？」

「那麼，爲何理應該由黎恩先生獲得的一切，卻都被彼得奪走了呢！這都是因爲有幕後黑手搞鬼的關係。」

「幕後黑手？」

引路人在嘴邊豎起食指，示意要我安靜。

「有什麼奇怪？」

「先從我開始說吧。黎恩先生，我也有很多話想對您說呢。」

「我指您迄今所遇到的種種──哎，若是最近來說，就是雷潔爾家了吧。黎恩先生，您難道都不對自己遭到冷落一事感到奇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