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话 某些人的后日谈

交由黎恩处置的卡尔邦，最终被放逐到班菲尔德家拥有的一颗开拓行星之中。

对于大型帝国的皇太子来说，这颗星球的环境实在称不上安逸舒适。

现在的卡尔邦不能自由地离开开拓行星，只能过着受到限制的生活。

在这颗开拓行星上，卡尔邦正在当一名粗工。

「卡尔邦先生，差不多该收工了。」

「已经这么晚啦？」

卡尔邦从重型机具下来确认时间，发现已经过了下午五点。

放眼望去，周遭尽是一片空旷，仅有重型机具与开发到一半的土地为邻。

其他工人似乎都已经下班了。

比卡尔邦更为年轻的男子，询问他接下来的行程。

「您今天也要直接返家吗？」

卡尔邦擦着汗水，害羞地点了点头。

他原本留长的头发剃短了许多，胡子也刮了精光。

最近皮肤也晒成了小麦色，和以往白白净净的形象判若两人。

「我家孩子总是吵着找我陪他们玩呢。明天的假期也得带他们去游乐园玩，所以今天若是不早点休息，我的体力就会撑不住呢。」

「您真是重视家人啊。」

「其实直到不久前，我都不怎么重视家庭关系。这应该算是补偿……或者说是赎罪吧。」

「卡尔邦先生，您不是很疼太太的吗？」

「以前发生过不少事呢。」

在卡尔邦被交由班菲尔德家发落的期间，以前陪伴在身旁的女性们纷纷向他提出离婚。

「哎呀哎呀，莉莉真的很调皮呢。都让我想起莉希缇亚小时候的样子了。」

莉莉表现得个孩子，虽然已浑身是泥，但她不以为忤，依旧四处玩闹着。

起初固然觉得简陋狭窄，但实际住起来倒也不坏。

「真香啊。」

女子身穿便服罩着围裙──由于已经正式迎娶的关系，两人已是真正的夫妻。

寇特并没有隐瞒，向赛希莉亚阐明自己的想法：

踏入家门后，孩子们随即朝着卡尔邦扑抱了上来。

「班菲尔德公爵想必是认为，光是让前任皇太子过上和领民雷同的生活，就已经是相当严厉的惩罚吧。」

「好～」

听到赛希莉亚这么说，让寇特为难地露出微笑。

就算交由班菲尔德家发落，自己或许也不会迎来太过糟糕的末路。

站在寇特身旁守望莉莉的，是寇特的未婚妻赛希莉亚。

虽然曾是敌对关系，黎恩也有清廉高尚的一面。

「今天中午的时候，班菲尔德家派了调查员过来，在小聊几句后就离开了。」

抵达家门后，卡尔邦按了玄关的门铃，妻子随即从厨房出来应门。

但他也因此产生了疑问。

只不过，她似乎也抱持着少许的疑念。

虽然问得空泛，但妻子读出了他的话中含意。

◇　　　◆　　　◇　　　◆　　　◇

赛希莉亚是一名温文尔雅的女子，正以温柔的目光守候着莉莉。

不想让妻子看到自己阴沉表情的卡尔邦，独自走到了洗手台的镜子前祈祷。

在经历过这些事后，卡尔邦过了以家人为第一优先的生活。

精神抖擞的孩子们，表现得比待在宫殿的时期更为活泼。

「这也不见得是空穴来风喔。毕竟有不少贵族大人都是怀着隐情逃难的。那个人说不定是厌倦了贵族社会的尔虞我诈，才会逃到这颗星球喔？」

虽然过得奢华，却没有自由可言。

赛希莉亚看起来并没有放在心上。

妻子前往厨房看顾吵闹的孩子们，玄关只剩下卡尔邦一个人。

「好棒喔～」

对孩子们来说，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似乎更为有趣。

然而，其中只有一名女子带着孩子们跟了过来。

也不晓得会受到什么样的惩处。

他不像黎恩那样打造新的宅邸，而是过着俭朴的生活。

卡尔邦和其家人受到班菲尔德家监控，他们现在的生活水准与一般的领民相仿。

「嗯～一般来说，他们应该要──对我们更加严厉才是吧？」

「今天过得如何？」

「我原本以为会受更多苦呢。现在的生活确实也不太好受，但老实说，还是比起在首都星生活来得轻松多了。」

「是这样吗？」

和自己一同做苦工的，其实是帝国的前任皇太子──班菲尔德家的领民们对此一无所知。

「我当时是真的很想救她──这多少也和她的来历相当复杂有关就是了。更何况，她没办法活得太久。即便只有短暂的时间，我也希望她能过上幸福的日子。」

然而，他们在这里并没有受到束缚。

在寇特与另一人的面前，有一名身穿连身裙嬉闹的女孩──她便是3588号。

起初，卡尔邦担心班菲尔德家会对他们不利，拒绝陪同；但女子表示自己无依无靠，无论去了哪里都相去不远，就这么强硬地跟了过去。

就只有她带着孩子们跟随着卡尔邦一同吃苦。

在摆脱那样的生活之后，卡尔邦为现在平稳的生活感到幸福。

（那些留在首都星的女子和其他的孩子们，不晓得现在过得如何？）

妻子的意见莫名地有说服力。

在下班后，卡尔邦买了一些伴手礼，这才返回住处。

她如今已经住进了艾克斯纳家，再过不久就要和寇特正式结婚了。

这颗受到班菲尔德家支援的行星，如今已经发达得今非昔比。

不过，艾克斯纳男爵依然居住在以往的小小宅邸之中。

寇特虽然没将莉莉就是克利奥制造的复制人一事告知赛希莉亚，但赛希莉亚天性善良，与寇特的价值观相当合拍。她相信寇特是出于好意收养可怜的莉莉。

「少来了。那种尊贵的大人物哪可能会来这种开拓行星啊。」

就算过不了富裕的生活，光是不用处处受限，就比宫殿还要好得多了──这就是卡尔邦的真心话。

受过高等教育的卡尔邦能轻松地找到工作，也能过上还算自在的生活。

孩子们拿起了装有甜甜圈的纸箱跑向客厅，卡尔邦则目送着他们的背影。

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模样，卡尔邦不禁涌上了罪恶感。

「爸爸，你今天带了什么回来？」

「啊～那个人确实有种聪明绝顶的感觉呢。他几乎无所不能，还有谣言说他其实是某处的贵族大人喔。」

不过，这样的待遇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未来的安排呢？对方有提到今后的计划吗？」

「哦～也就是说我们其实是在和贵族大人共事啰？」

她是卡尔邦主动求婚的女性，原本只是一名市井小民。

「因为我不用烦恼继承权之争和各种大小事啊。要是知道会是这种下场，我早就该向他投降了。」

艾克斯纳男爵家的领地。

希望那些为自己牺牲的人们能获得安息……即便知道这么做只是在自我安慰，卡尔邦仍忍不住献上祈祷。

「哎，但终究也只是谣言啦。」

和宫殿相比，他的新家小得可怜。这间独栋平房甚至比卡尔邦以前的个人房还小。

「她是你在战场上捡到的孤儿对吧？身为一名贵族，我不认为您的做法有错喔。」

闻言，赛希莉亚只是摇了摇头。

「卡尔邦先生今天也不来参加酒会吗？」

就算待在宫殿，他也必须时刻与不安为伍。

「等下就要吃晚餐了，可别偷吃喔。这是今天的餐后点心。」

待在宫殿时，不管做什么都需要获得核可，也得观察周遭人们的脸色。

就结果来说，卡尔邦认为自己不用扛下帝国的未来是一件好事。

◇　　　◆　　　◇　　　◆　　　◇

他走进厕所正打算洗手，随即比较著自己现在的幸福──以及失去之物的重量。

「既然无处可去，还不如和家人待在一起」──被女子这么一说，卡尔邦虽然对自己感到窝囊，但也因此不再是孤家寡人，让他流下了开心的泪水。

待在首都星时，即便他贵为皇太子，也可能会因为走错一步而立即丧命。

「你回来啦。晚餐已经煮好了喔。」

「不乖不乖，爸爸才刚下班，全身都脏兮兮的，要抱就晚些再抱吧。今天的伴手礼是甜甜圈喔。」

闻到厨房传来的香气，让卡尔邦的肚子咕噜作响。

「莉莉，可别跑太远喔。」

说来讽刺，卡尔邦在某些方面其实很信任黎恩。

如今，有三个人正在宅邸的中庭散步。

在班菲尔德家的监视下，卡尔邦得以和家人们过上平凡的生活。

「您要将她收为侧室吗？」

「难道说，寇特大人其实喜欢那样的孩子吗？」

寇特也对这样的生活甘之如饴。

也因此，卡尔邦也不打算让这些曾与自己有肉体关系的女子淌浑水。

虽然是与奢华无缘的生活，但对于卡尔邦一家人来说，这里的生活也是一种理想的型态。

「真是抱歉，都是因为我一时任性，才会决定收养这孩子。」

「这──我好像没办法否定呢。」

「那个人的口才很好，真希望他能参加酒会增添欢笑啊。」

宫殿的生活固然奢华，但因为种种原因，他们都只能过上死气沉沉的日子。

毕竟每一名女性都心知肚明，在班菲尔德家只会过上苦日子。

「都没有呢。」

「好～！」

「要是早知如此，就不用白白牺牲那么多性命了。我真对不起那些跟随我的人们。」

在意着不在场的家人们的卡尔邦，向妻子搭话道：

若是稍有不慎，说不定还会遭到杀害。

比起自己和太太，孩子们更早适应了这边的环境，他们看起来也乐在其中。

看到赛希莉亚露出担心的神情，寇特连忙否定道：

「绝对没有这回事喔!? ……我只是把她看成一个可爱的妹妹罢了。」

听到寇特这么一说，赛希莉亚像是感到安心似地按住了胸口。

「听您这么说，让我稍稍感到开心呢。」

「咦？」

「说来惭愧，其实我有些嫉妒莉莉呢。看到寇特大人将她领来宅邸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入不了您的眼，为此感到不安呢。」

「赛希莉亚大人……」

赛希莉亚吐露了内心的不安：

「我听人在首都星的莉希缇亚说，我们已经与班菲尔德家分道扬，也因此，我很担心这场婚事是否也会告吹……到了现在，我也还是无法相信克利奥会选择背叛。」

寇特温柔地抱住了浑身发抖的赛希莉亚。

「请别担心。我已经向黎恩确认过了，他并不反对我们的婚事。」

闻言，赛希莉亚将手环过了寇特的背部。

她用力抱住了寇特。

「寇特大人，我一直倾心于您。」

赛希莉亚和寇特的婚姻虽然算是政治联姻，但双方都努力培养着感情。

而现在的赛希莉亚已经彻底爱上了寇特。

面对着赛希莉亚的告白，寇特涌上过意不去的念头。

「嗯，我也一样喔。」

（……对不起，我没办法背叛黎恩。就算他是您的弟弟，只要黎恩下令与皇太子一战，我就会对他举剑相向。就结果来说，您势必会为此感到难过。）

寇特看着开心地四处跑动的莉莉，为克利奥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

寇特已经看出了克利奥昏庸的本质。

寇特环顾周遭，但并没有看到狗的踪影。

「是这样吗？对不起喔，我说错话了。」

引路人的呐喊，就这么空虚地回荡在外太空之中。

看着莉莉的反应，赛希莉亚觉得有些困惑。

这里乍看之下是一座喷水池，但只要泡进水里，就会自动分解脏污，而一旦离开水池，就会在转瞬间变得干爽。

为了赢过黎恩，他制造了复制人，仰仗了人工智慧作战。

只不过，刻意纠正开心的莉莉也未免太不识趣，于是寇特和赛希莉亚决定不再深究此事。

「嗯～」

寇特交抱双臂思索了起来。

那把匕首──是将莉莉的感谢之情具现而成的匕首。

随后，她突然频频转头确认四周。

看到引路人挣扎着想拔出匕首的模样，狗像是感到满意似地，就这么消失无踪了。

引路人变成只剩下帽子的样貌，哭个不停。

狗松开匕首后，匕首便朝着引路人直飞而去。

「听我说、听我说！我刚刚看到一只汪汪，牠说会帮我传达喔！」

眼见赛希莉亚感到困惑，寇特便稍稍提及莉莉的来历：

克利奥想必不会留下触犯禁忌的证据，就算留存下来，应该也不会转移到其他地方吧。

在外太空的某处。

「艾克斯纳男爵家是有养狗，难道是带到这附近散步了吗？」

寇特和赛希莉亚将莉莉带到近处的水池，洗刷她身上的泥巴。

「汪汪？」

牠的嘴里叼着一把匕首。

「莉莉从小就在特殊的环境长大，对这些日常器具大多一无所知。」

寇特和赛希莉亚连忙跑了过去，抱起了莉莉。

「居然连诅咒黎恩都办不到了。换作以前，那么一点神圣的力量哪可能弹开我的攻击。」

「嘻嘻，我跌倒了。」

「应该是从小照顾她的人吧，但关于那人的来历，就连莉莉也不是很清楚。」

「养育莉莉的设施应该属于最高机密，若是如此，那就很可能已经遭到销毁了。那个帽子先生可能也已经不在了。就算那人还活着，能相见的机率也是趋近于零吧。」

就在引路人自言自语时，一条狗从他的背后现身了。

「过来这边。」

垂落的眼泪化为水珠散向四周。

「祈祷？……这样吗？」

就在他为将来感到苦恼之际，莉莉跌倒了。

寇特温柔地抚摸莉莉的脑袋。

「我不会放弃的。我绝对不会死心。我一定要把黎恩踹进不幸的深渊，让他饱尝痛苦！」

莉莉拚命地讲述起帽子先生的话题：

甚至连气息都没有。

莉莉似乎具备着相关知识，合握起自己的双手。

（要是真的让克利奥殿下当上皇帝，帝国肯定会变得一团糟吧。）

自己的力量衰弱许多，黎恩的力量则是更胜从前。

莉莉用力挥动着双手。

「有很厉害吗？这应该是随处可见的装置吧？」

「这好厉害喔。一下就变干净了。」

所以，寇特决定教莉莉一个方法。

「为了总有一天能够重逢，我们就来祈祷吧。」

「嘎啊啊啊！！这、这股感谢的情绪是黎恩吗!? 不、不对，不一样。难道这是──3588号!? 为什么妳的感谢之情会传到我这里啊啊啊！啊，不行，别刺那么深！我的本体会裂开的！要裂成两半了！」

「莉莉，怎么啦？」

◇　　　◆　　　◇　　　◆　　　◇

灌满了纯真情绪的匕首，就这么扎进了引路人的帽子。

看到赛希莉亚向自己道歉，莉莉随即摇了摇头。

「我想应该是没有狗吧。会不会是莉莉搞错了呢？」

征收贵族财产的行为也过于蛮横。

「嗯！关心我的就只有帽子先生呢。不过，我要怎么做才能见到他呢？」

双方的实力差距不断扩大。

赛希莉亚也侧首不解。

「喏，都怪妳太调皮了。」

「帽子先生？」

「我明明都费了那么多心思照顾妳，结果妳居然背叛我啊，3588号！！」

「也是呢。若哪天和帽子先生重逢的话，就把名字告诉他吧。」

「没事的，我不在意。因为呀，莉莉一直有帽子先生陪伴喔。」

寇特确认了一下周遭，但没看到狗或是其他野兽的存在。

「那个呀，帽子先生是个万事通喔。他会在我需要帮忙的时候出手，也会在我疼痛的时候帮我治疗喔。嘻嘻，既然寇特都帮我取了名字，那希望帽子先生总有一天不是用号码，而是用名字称呼我呢。」

（背叛黎恩的行为我还可以理解。虽然感到恼怒，但这也是政治方面的问题，就算我无法认同，也会选择接受。只不过，这世上有些禁忌是绝对不能触犯的。但克利奥殿下却轻而易举地跨过了那条红线。）

赛希莉亚偏了偏头，将目光投向寇特，而寇特则是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