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 艾比德與戰姬
《我是星際國家的惡德領主!》 · 三嶋與夢 · 1.2萬 字
我接受希葉爾的請求,追蹤着戰姬的足跡,而這下似乎是中大獎了。
我追上了擄走賽希莉亞皇女殿下逃跑的車隊,以及看似護衛的機動騎士部隊。
「看來是爭取了不少時間啊。」
我看着變得破敗不堪的戰姬,在感慨它優異表現的同時,也湧上了一把怒火。
爲了寇特,我可是特地找人把它修好運來,結果你們居然搞砸我的計劃。
說起來,戰姬是我向第六兵工廠購入,再轉讓給寇特的機動騎士。
敢摧毀這架機體,就等於是向我開戰。
「好啦,第七兵工廠自豪的光束加農炮也因爲炮管燒爛派不上用場了,剩下的武器就只有這玩意兒了啊。」
我維持低空飛行,扔掉了光束加農炮,以左手握緊巨劍發起突擊。
敵機雖然在這時散開,但其中一架被戰姬踢了一腳,頓時失去了平衡。
「不錯的助攻。」
在營救艾克斯納家的人們時,第六兵工廠的工作人員們也像是贈品似地被一併救出。
我因爲認出了梅森,向他詢問了戰姬的狀況。
希葉爾提到的「另一位兄長大人」,指的是新系統──也就是透過拷貝駕駛員所產生的虛擬人格。
這名爲「雙生系統」,其優點似乎在於能製造出與駕駛員思維極爲相似的虛擬人格,藉以輔助駕駛的樣子。
說得簡單一點,這就是強行製造出一個雙胞胎,以心領神會的默契駕駛同一架機動騎士。
根據預期,這能讓機體的動作表現得更上一層樓。
之所以看起來像是無人操縱的樣子,都是託了這個新系統的福。
「居然能自動操縱,這系統還真是了不起。但感覺帝國會嘮叨幾句啊。」
要是處理不當,難保不會被判斷成人工智慧。以帝國目前的風氣來說,很有可能催生出抵制這個系統的聲浪。
聽到賽希莉亞的話語,比利搔了搔頭。
「到時就是你與鄙人的死期了……劍鬼,你不是決定爲劍道而生、爲劍道而死嗎?你難道還會害怕死亡?」
艾比德正來回揮舞着太刀,但它的動作卻是用上了機動騎士全身上下的力量。
「既然如此,你大可趁着這個機會證明一番──證明你比一閃流更加厲害。放心吧,我已經幫你打造了一座最佳舞臺。那傢伙如今不僅用不了一閃,自豪的機動騎士也只做過了急就章的修理。而根據派遣軍傳來的資訊,他似乎至今也不曾施放過一閃。」
「畢竟他是個完全不喫賄賂這一套的對手啊。有許多大名鼎鼎的海盜團,全都敗亡於班菲爾德公爵之手……鄙人的熟人們有時也會失聯好一陣子,在多方打聽後,才知道早已被班菲爾德公爵所殺。」
「你都知道他有多厲害了,還是想打贏這一仗?」
只要用的不是專門訂製的零件,在整備上自然會遇上無法相容的大問題。
◇ ◆ ◇ ◆ ◇
他滴水不漏的安排連賽希莉亞都爲之喫驚。
劍鬼冒着冷汗哈哈大笑,正專注觀察着艾比德的動作。
劍鬼的嘴角彎成了新月般的弧度,逐漸看出了艾比德的弱點。
「能拿出平時的活力真是再好不過了。」
「是強行裝上了與原本骨架不合的機動騎士零件嗎?說起來,這原本就是砸了重金打造的高檔機體,看來是連張羅零件的時間都沒有了嗎?」
以一名右撇子來說,這揮刀的手法固然稱得上流暢,但終究還是缺了精妙的感覺。
「至少比您清楚多了。班菲爾德公爵……在他還是伯爵的時候,對鄙人這些壞蛋來說就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呢。」
『但要是真的用出來的話呢?』
加西亞自暴自棄地攻向艾比德,氣勢洶洶地劈下了手中的大型戰斧。
他只是在監獄裏把大吼大叫的囚犯痛打一頓,然後就在不知不覺間站上了囚犯們的權力頂端。
「班菲爾德公爵既已到場,你還是快快投降吧。你應該也知道他的實力有多麼強大吧?」
而艾比德則以太刀接下了這一擊,隨即行雲流水地卸開了攻擊的勁勢。
「就是這麼回事。劍鬼,你已經握有充分的勝算了。」
艾比德手裏的太刀,深深地貫穿了試圖逃跑的敵機。
『這樣啊……如此一來,在下總算再也不必爲安士那小子感到苦惱了。在下要殺了黎恩,讓世間明白一閃流只是一種冒牌劍術!爲此!就在今天!在下要與黎恩一戰!』
比利滔滔不絕的模樣雖然讓賽希莉亞感到有些古怪,但她仍未死心。
看到艾比德以左手握着巨劍的身姿,比利稍稍亢奮了起來。
聽到比利的提問,劍鬼的語氣登時粗魯起來。
對於這些釋囚來說,他們無異處於被黎恩和劍鬼前後夾殺的絕境。
『混帳東西!既然如此,那就宰了黎恩那個混蛋──』
因爲對於壞蛋們來說,黎恩就是個突然降臨在邊境地帶的天敵。
劍鬼看出艾比德的動作不至於構成威脅,慢慢冷靜了下來。
『……問題在於一閃。要是他使出一閃的話,在下會很難應付的。那是不存在於劍道之中的某種現象。那種東西……是不該存續於劍道的存在啊。』
即便如此,新系統仍是在這次作戰立了大功。
劍鬼平時雖然也不會和他們一般見識,但還是抓住了企圖逃亡的友軍。
即便命令這些跟隨自己的人們送死,劍鬼也絲毫不覺得心痛。
他讓胴丸架起長刀,展開了雙肩的加農炮。
「就算不用慣用手,也能把太刀耍得有聲有色啊……只不過……」
比利像是在激勵劍鬼似地說道:
你真的知道黎恩有多強嗎?──對於這個問題,比利爽快地回答道:
隨後,他將友軍的下場展示給其他倖存的同伴。
順勢衝撞上去的艾比德,直接撞飛了敵機的手腳。艾比德隨即踩踏地面煞住衝勢,並握着太刀用力一甩,把敵機扔得老遠。
「……這樣啊。」
「他可是連劍聖都能擊敗的騎士喔。」
駕駛胴丸的劍鬼此時正睜着佈滿血絲的雙眼,看着我方的加西亞被艾比德粉碎的光景。
站在第六兵工廠的角度來說,這無異於降低自家商品的價值。
「嗯,看來基礎練得很紮實啊。雖說光是這等身手就已是相當精湛……但右手果然只會偶爾作爲輔助,沒辦法用於戰鬥啊。」
換句話說,艾比德的右手處於無法使用的狀態……劍鬼逐漸理解了艾比德的罩門所在。
斧刃刮擦着太刀的刀腹,迸出火花。
『可、可是!就算他肉身施放,一閃也還是很危險的!要是他拋下機體親自下場──』
受到比利的鼓勵,劍鬼也鼓起了勇氣,恢復成平時狂傲的態度。
『誰要聽你的話啊!』
『救、救救我啊!那種怪物哪可能打得贏啊!』
四處大鬧的艾比德,把友軍嚇得萌生出逃跑的念頭。
但在兩人對話的這段期間,原本包圍着黎恩的加西亞們也接二連三地變成了廢鐵。
「是啊。鄙人可以向你保證。」
「所謂的劍聖,不過就是帝國爲了控管方便而設立的制度──他們只是挑些聽話的人才授與頭銜罷了。畢竟若是依照帝國的評比標準,劍鬼的實力也足以問鼎劍聖的頭銜。但因爲人格方面有缺陷,所以應該不會雀屏中選吧。」
不僅內部構造變得複雜,也和莫黑布這類量產機不同,就算換上了其他機動騎士的零件,也無法完整地修復完畢──劍鬼精確地看穿了這一點。
比利確實是沒有收到施放過一閃的資訊,但因爲地面部隊陷入混亂,也難以確認這些消息是否可靠。
他們原本都是囚犯,對陣前逃亡毫無牴觸感的樣子。
◇ ◆ ◇ ◆ ◇
「居然真的單槍匹馬追了過來,就連鄙人也沒料到會有這種事。鄙人原本以爲,他至少會帶幾架護衛機一同前來的……」
「不準逃……你們必須戰到最後一刻,爲在下收集更多的戰鬥數據。」
這其實是比利撒的謊。
車內傳來劍鬼的聲音。
「想逃的話,在下就會殺了你們。你們全都要奮戰到死爲止。」
眼見劍鬼的鬥志高昂,比利這才安心地輕輕嘆了口氣。
「他發現在下是一名強者了嗎?真不愧是海盜獵人黎恩,確實是能讓壞蛋們聞風喪膽的高手。只不過……你這次似乎是太過輕敵了啊。」
比利似乎相當忌憚黎恩,設下了重重對策。
劍鬼在明白逃跑的同伴派不上用場後,就拔出了不同於長刀的另一把刀……以右手拔出了短刀,朝着駕駛艙捅了進去。
「呵哈、呵哈哈哈!明明同爲二十四公尺級,性能差距竟然如此懸殊!雖說是損毀之身,但真是值得讚歎!」
也許是判斷再多費脣舌也毫無意義,賽希莉亞默默地閉上嘴巴。
比利指着熒幕上的艾比德。
「既然如此,爲了你自身着想,快快投降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隨即,比利向似乎聆聽了這段對話的人物搭話道:
比利露出苦惱的神情。而看到黎恩現身,賽希莉亞登時精神大振,再次規勸比利投降:
裝甲車裏的比利,正透過熒幕注視着外頭的動向。
在最後一架加西亞被艾比德解決時,劍鬼也有了必勝的把握。
「不,這反而讓鄙人更不能投降了。畢竟班菲爾德公爵素來對於壞蛋都是採取趕盡殺絕的方針,況且鄙人要是在這一役落敗成了階下囚,等着鄙人的就是遭到滅口的下場呢。」
劍鬼的駕駛艙和其他同伴保持着通話狀態,他們的哭喊聲傳了進來。
「既然敢對我的東西出手,那想必做好了送死的心理準備吧?」
我架起太刀,看向了最爲顯眼的一架機體。所有敵機之中,就只有它手裏沒拿武器。
重心不穩的加西亞雖然試圖穩住身形,但艾比德已經掄起太刀橫掃……將它斬成了上下兩截。
爲了營救同伴而單獨行動,對黎恩來說是個不幸的失誤。
今後想必有加上安全裝置的必要性吧。
但比利相信這與事實相去不遠。
而正在戰鬥的艾比德也似乎提防着胴丸,隨時保持着戒備的態勢。
冷汗逐漸不再冒出,原本佈滿血絲的雙眼也恢復如常。
看來劍鬼似乎也聽到了這段對話。
劍鬼爲這一連串的動作發出讚歎:
「謠傳艾比德受到嚴重的損傷,看來這項消息當真不假。班菲爾德公爵是右撇子,如今卻左手握刀。此外,艾比德此時的樣貌也與以往不同,對吧?這就是來不及修繕完畢的證據喔。」
即便不畏在戰場上赴死,劍鬼似乎仍是無法接受自己輸給安士。
「因爲不是沒有勝算呢。喏,請看這裏。」
原先老神在在的模樣已不復見,此時的劍鬼顯得害怕至極。
「而在進行各種動作時,都是以左腳作爲中心點。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狀態啊……」
『他、他真的用不出一閃嗎?』
「他的機體承受不住一閃的後座力。他每次施放都會搞壞機體,纔會呈現出那樣的狀態。」
聽到劍鬼的話聲打顫,比利開口說道:
聽到比利不肯認輸,賽希莉亞皺起了眉頭。
『當然不會!可、可是,要是輸給他的話,在下就等同於輸給了安士。在下豈能允許自己的劍術輸給那種三流劍士……』
艾比德原本是舊型的機動騎士,是經歷了無數次的改造,才獲得瞭如今的性能。
劍鬼並沒有把他們當成同伴看待。
「在這方面也不必擔心,鄙人早已部屬了好幾個狙擊部隊,也設置了用以殺傷人員的無人機。要是他敢以肉身之姿踏上戰場,鄙人就會立即下令狙擊。只要命令見效,他就會立刻被烤成焦炭。」
「閣下的愛機狀況欠佳的此刻,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即便明白對方的狀況並非萬全──不,正因爲明白對方的狀況並非萬全。
劍鬼下定決心,要趁着這個機會和一閃流……以及安士分出個高下。
「在下絕對不可能輸給安士的徒弟!爲了和那天、那時被你嚇得屁滾尿流的在下做個了斷,閣下就死在這裏吧!」
胴丸朝着艾比德揮刀砍去。
在出刀之際,胴丸已經繞到艾比德右側。
而胴丸的攻勢讓艾比德顯得難以招架。
胴丸的長刀和艾比德的太刀劇烈相碰。
同爲稀有金屬打造的武器在交擊之際,迸出了和其他機動騎士交手時截然不同的各色火花。
無數火花從互擊的位置迸散,澆淋着胴丸和艾比德……看到自己的連番攻勢全被艾比德擋下,讓劍鬼睜大雙眼哈哈大笑。
「明明施展不了一閃,居然還能與在下鬥得旗鼓相當!……可惜啊!」
胴丸朝着艾比德的右腳使出踢擊。
劍鬼並不執着以劍術取勝,用上格鬥技的實戰型打法更合他的胃口。
然而,現在的艾比德存在着右腳這個弱點。
黎恩雖然巧妙地擋下了這一擊,但艾比德的平衡也被稍稍打亂。
一般的騎士恐怕看不出這個破綻,卻逃不過劍鬼的目光。
「從在下的眼前消失吧啊啊啊啊!!」
胴丸自斜下方揮出了一記上撈斬,沒能及時反應的艾比德,軀幹登時被斬出一記刀痕。
這一刀不深不淺,還不至於造成致命傷。
但這也是劍鬼的劍足以摧毀艾比德的證據。
胴丸邁步前行,走近被光束灼燒、顯得滿目瘡痍的艾比德。
若是繼續拖延下去的話,我方的援軍應該就會趕來吧。
爲了打敗眼前的敵機,我讓艾比德揮出太刀……但就在這個時候。
◇ ◆ ◇ ◆ ◇
然而,她卻看見了不存在的一條狗。
即便陷入了苦戰,這對黎恩來說也還算不上危機。
我立即思索起該如何克服眼下的劣勢。
畢竟只要走出駕駛艙施放一閃,就能輕鬆解決掉眼前的機動騎士……
「隨你便。還有,在下很感謝你。因爲你給了在下殺死黎恩的大好機會。」
而駕駛員的技術也相當高明。
即便僅是透過複製寇特而誕生的人格,但莉莉葉確實存在於此。
他覺得贏不了眼前的敵人、而且還讓主人感到左右爲難的自己相當沒用。
艾比德雖然失去了右手和右腳,但仍拄着太刀站立在地。
第七兵工廠完全不考慮性價比、只追求性能的工匠思維確實不容小覷。
敵方機動騎士似乎做了大幅度的個人化改造,但和武器的精緻度相比仍是略遜一籌。
下一瞬間,來自四面八方的光束朝着艾比德射來,並接連命中。
牠乖巧地坐在駕駛座上。
然而,黎恩對於艾比德的疼愛……以及執着之情,讓他陷入了猶豫。
艾比德心想。
待莉莉葉有所察覺時,用以維持系統的內部電池也即將耗盡電力。
她看向理應空無一人的右胸駕駛艙──不知爲何,居然有東西坐在那個位子上。
她不甘心地流下淚水。
雖然只是顯示出來的畫面,但對於莉莉葉來說,這是真實存在的情感。
(……我真沒用。)
不願失去艾比德的心情,讓此時的黎恩糾結不已。
「來啊,讓我們繼續下一回合!」
然而,劍鬼似乎有葬身於此的打算。
◇ ◆ ◇ ◆ ◇
黎恩改造了無人理會的自己,而且也與自己一同奮戰至今……但卻因爲黎恩變得太過強大,反而讓自己成了累贅。
這既能確保黎恩的安全,就算遭到狙擊,艾比德的駕駛艙也結實得讓人放心。
「人家……不僅走不出駕駛艙……甚至……也幫不上喜歡的人的忙……」
即便安裝了機械心臟,也可能真的會毀於一旦。
即便用不了一閃,能把艾比德逼得如此狼狽,也絕對不是尋常騎士應有的能耐。
『鄙人覺得是個難得的好機會,所以纔會下令狙擊,看來結果還不壞啊。』
「居然讓我的艾比德受傷了?看來那傢伙的武器是訂製品啊。」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戰姬也已經瀕臨極限了。
我感受到敵人的氣息,正打算讓艾比德往後退去──但它的右腳在這時報廢了。
由於雜訊過於嚴重,只能看到些許輪廓,但她還是勉強判斷那是一條狗。
深信自己佔據優勢的劍鬼,終於在這時變回曾經的自己。
和戰姬聯繫在一起的莉莉葉,已經確認過駕駛艙內沒有生命反應。
「這下子不好辦啊。」
「但要是貿然離開駕駛艙,就會受到狙擊……肉身的話還是有點應付不來啊。」
只不過,這條狗朝着莉莉葉走了過來……牠穿過了熒幕之牆,然後干涉起理應不存在的駕駛艙。
莉莉葉從未見過艾比德陷入這般絕境的模樣。
看在莉莉葉的眼裏,對方的身上佈滿雜訊,難以辨識身影──但那似乎是一條狗。
黎恩的視線投向設置在駕駛艙內刀座上的武士刀。
「不要!人家纔不要就這樣消失!」
◇ ◆ ◇ ◆ ◇
「……只不過,我的自尊不准許我這麼做!」
聽到劍鬼的心聲,比利輕輕嘆了口氣。
由於敵方一再朝艾比德的右腳攻擊,這一刻似乎迎來了艾比德能承受的上限。
「不準妨礙在下!這是在下和安士的對決!」
儘管處於生死一瞬的決鬥之中,劍鬼依舊滿腦子想着安士。
莉莉葉雖然拚了命想幫上黎恩的忙,但她終究只是由數據構成的存在。
在這種狀況下,黎恩難以親自走出駕駛艙外施放一閃。
「哈哈,人家這是故障了嗎?居然連幻覺都看見了。」
透過戰姬的駕駛艙,莉莉葉看到艾比德拄着太刀勉強站立的身姿。
「比利那個臭小子!交給在下解決不就得了!」
莉莉葉雖然大喫一驚,但這條穿透牆壁的狗並沒有讓她感到不快。
莉莉葉用力搖動操縱桿、試圖讓戰姬上前幫忙,但戰姬卻顯得不聽使喚。
光束似乎只燒掉了表面的裝甲,以及拼湊裝上的手腳而已。
(我真沒用。)
敵方機動騎士的性能雖然遜於艾比德,但肯定也是特別訂製的機體。
她能做的事相當有限。
我雖然開啓了防禦力場,但因爲功率不如以往的緣故,防禦力場輕而易舉地遭到擊碎,而光束也灼燒起裝甲。
「就由我和艾比德一起幹掉你。」
如此一來,我們只要把對方包圍起來,就能輕鬆地分出勝負了。
看到艾比德被光束攻擊的光景,劍鬼咂了一聲。
即便是和涅梵相較,也是敵機的性能更爲出色吧。
「真是讓人不爽啊。」
毋寧說,莉莉葉甚至感受到了一股暖流。
這說不定是我最後一次駕駛艾比德了。
即便是完好的狀態,也會讓艾比德的內部結構產生崩潰,以現在的狀況來說,很可能會直接讓艾比德變得分崩離析。
在艾比德的駕駛艙內,黎恩表現得比平時焦躁許多。
◇ ◆ ◇ ◆ ◇
看來爲了摧毀艾比德,對方特地砸了大錢打造這把武器。
「人家……怎麼會這麼沒用……」
自從阿里斯塔不再駕駛自己之後,究竟已經過去了多久的時間?在這段期間,它一直被束之高閣。
那個恐懼着一閃流的劍鬼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黎恩……黎恩!」
我還打算把它修復得完好如初,而且裝上機械心臟之後的艾比德也很討人喜歡。
就在莉莉葉潸然淚下的時候,她突然察覺到了一股氣息。
比利似乎一直在旁聆聽,他透過通訊頻道,解釋起下令攻擊艾比德的理由:
不過,若是待在艾比德的駕駛艙內,就沒有這層顧慮了。
「唔!? 居然還有敵人嗎……糟──」
「黎恩,就由在下幫你介錯(譯註:介錯爲日本武士切腹後,安排他人斬首以從痛苦中解脫的儀式。)吧!只要殺了你,在下就等於贏過了安士啊!」
就算能在閒暇時光開出來兜風,恐怕也不會再和它一起上戰場了。
『真不好意思,但鄙人已經沒時間了。要是再不快點分出勝負,鄙人就得把你留在這裏囉?』
而安裝了機械心臟的艾比德,就這麼注視着主人的模樣。
『鄙人不討厭你,也想和你今後繼續維持商業夥伴的關係,但這可真是遺憾。那麼,鄙人要動身了。』
就算胴丸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永無止盡地戰鬥下去。
要是被拋棄在這顆行星上,劍鬼想必會被班菲爾德家拿下吧。
然而,隨着戰局演變,我今後很有可能改爲搭乘新型的機動騎士。
但失去平衡的艾比德,已經再無擊敗胴丸的手段。
要是在駕駛艙內施放一閃,那黎恩就會給予艾比德致命的一擊。
「你……難道是來幫人家的嗎?」
「要是贏不了的話,那和死了也沒什麼兩樣。況且,這還會讓在下從此過上被仇恨與恐懼糾纏得無法入眠的生活。與其爲了求勝而得當一輩子的喪家之犬,在下還不如死在這裏。」
艾比德感受到的情緒,是對自己的無能爲力所產生的自責感。
在緊要關頭卻幫不上黎恩的忙,讓它覺得自己着實窩囊至極。
這時,艾比德的機械心臟聽到了說話聲。
從同樣寄宿着心靈的機動騎士裏,傳來了女性的說話聲。
她說的是──「我真沒用」。
那究竟是巧合,還是奇蹟?艾比德像是受到某人的牽引似地,深深地被戰姬吸引住了。
艾比德粗暴地扭轉僅剩的一隻腳,像是在逃跑似地遠離敵機。
「艾比德,你怎麼了?爲什麼要從我手中搶走操縱權!? 」
看到艾比德將自己的後背顯露在敵人面前,就連黎恩也爲之困惑。
不過,艾比德循着聲音的來源,正朝着戰姬所在的方向移動。
戰姬好不容易坐起了上身,望向了艾比德的臉孔。
對於艾比德來說,它像是獲得了某種啓示似地,感受到戰姬正在對自己表示「讓我成爲助力吧」。
艾比德將太刀向前一扔,使其倒插在戰姬的身旁。
「艾比德,你不聽我的命令了嗎!? 」
在艾比德的後方,敵機已經握着長刀逼近而來。
就在黎恩苦惱着是否該施放一閃時,艾比德的左手已經抓住了戰姬。
◇ ◆ ◇ ◆ ◇
對於劍鬼來說,這或許是他翹首以盼的光景。
看到艾比德背對自己,以單腳一瘸一拐地逃跑的模樣時,他有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他在戰場上雖然看過許多背對自己逃跑的敵人,但從未想像過艾比德落荒而逃的光景。
「呵哈、呵哈哈哈!那個黎恩居然背對着在下逃之夭夭!就是這個!在下之所以苟活至今,就是想看到這幅光景啊!」
『沒事的……相信你的艾比德吧……這孩子很想和你並肩作戰喔。』
不過,我仍感覺到了些異樣。
白色艾比德的綠色雙眼驀地綻放出強光,像是在瞪着胴丸駕駛艙內的劍鬼。
我握住操縱桿,舉起了太刀……以及不知何時握在手裏的巨劍。
今後也還想和我一起戰鬥──總覺得這道聲音代替了艾比德說出了這般心聲。
不僅如此,就連最具特徵的大盾也修復如初。
並非艾比德的人物存在於此。
敵我雙方都有着爐火純青的劍技和操作技術,我預測着敵機的攻擊動作,不敢魯莽地採取行動。
熒幕雖然被強烈的閃光遮蔽,但很快就恢復原狀,顯示出眼前的光景。
雖然左側的大盾也很有特色,但說到最爲顯眼的變化,大概還是鑲嵌在各處的水晶吧。
驀地,我握着操縱桿的手背,感受到了一股溫暖的掌心觸感。
兩柄武器無數次地交擊,迸出了陣陣火花,但這次是我佔了上風。
「讓你久等了。接下來,我就拿出全副實力和你交手吧。」
待我察覺之際,艾比德的手腳已然修復完畢,但從駕駛艙看去,就能發現艾比德的手臂變成了白色。
『沒事的。這孩子還能戰鬥。他還想繼續成長。』
隨着沙塵被強風吹散,機動騎士的身影也隨之顯現──但站立在眼前的卻不是艾比德。
若是用上一閃的話,這點能耐的敵手確實能輕鬆解決,但我決定不對它使用。
有人和艾比德一起輔助着我的操縱。
艾比德的周遭飄散着閃閃發光的粒子,營造出莊嚴的氛圍。
像是上了一層白漆、還以大量水晶裝飾的艾比德,在戰場上綻放着相當突兀的身影。

我用力握緊操縱桿,然後讓艾比德擺出架勢。
由於敵機靈巧地揮舞長刀,我索性有樣學樣。
艾比德像是在回應我的話語似地轉動引擎,而左側的大盾也隨之發出強光。
我四下張望着進行確認,但除了我之外,駕駛艙內沒有別人。
「居然耍這種嚇人的手段……什麼!? 」
「是爲了減輕重量飛上天逃跑嗎?但爲時已晚!」
「我現在沒空去想這麼多,還是利用眼下的狀況幹掉敵人吧!」
就在這時,艾比德似乎嫌手裏的巨劍礙事,朝着前方扔了過去。
「是誰?誰搭上了艾比德?」
「是閃光彈嗎!死到臨頭還用這種小伎倆……嗚喔!? 」
就連變化後的這番模樣,也是它向我傳達的訊息吧。
眼前的究竟是黎恩,亦或是安士……焦躁的劍鬼已經分不清了。
◇ ◆ ◇ ◆ ◇
「看來比力氣是我佔了上風啊。」
映入劍鬼雙眼的是一陣沙塵……以及身居其中的機動騎士剪影。
我先是感到一陣困惑,而周遭隨即發出了陣陣爆炸。
(啊啊,如此一來,在下總算能夠重回劍道了……在下再也不必爲安士所惱,可以變回原本的在下了……)
難道是自爆了嗎──劍鬼雖然閃過了這個想法,但隨即想到這構不成逃跑的理由,於是再次讓胴丸舉起長刀。
「喂喂,這功率比平常還要高出了好幾倍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這也是機械心臟帶來的影響嗎?」
這部分的設計讓人聯想到艾克斯納家的家徽。
胴丸舉起長刀,追趕在艾比德身後。
自己難道是在作夢嗎?這真的是現實嗎?──這迷茫的念頭讓劍鬼停下了動作。
但還是保留了艾比德主要的特徵,駕駛艙也是保持原樣。
敵機雖然以長刀格擋着艾比德的巨劍,但長刀卻被劇烈地彈開了。
接着,我讓艾比德緩緩地以太刀和巨劍擺出架勢,而敵機也配合著我的動作架起長刀。
我朝着敵機接連揮出了巨劍,而和先前不同,這回輪到敵機被艾比德的攻擊打得節節敗退。
此時的艾比德操作起來比平時輕快許多,而原因似乎出在左側的大盾上頭。
噴嘴沒有被操作過的痕跡,反而像是減輕了移動時的重量似的。
不過,這柄巨劍似乎不是徒有其表的樣子。
雖然巨劍同樣不曉得從何而來,但劍身也水晶打造,施有華麗的裝飾。
我和敵機都打算用下一招分出高下。
「你幹了什麼……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
困惑不已的劍鬼讓胴丸擺出了架勢,窺探着眼前的狀況。
熒幕上映出了艾比德如今的身姿。
我駕駛着染上一身白的艾比德向前急馳,與眼前的敵人拉近距離。
不僅鎖定了那些在狙擊後移動位置的敵兵……而且還透過神祕的發光現象炸飛了他們。
這種纖細的調節手法……絕非出自艾比德的手筆。
不僅失去的手腳得以復原,全身上下還染上了一層白色。
它四下游走,試圖佔據有利的位置──但艾比德總能比它快上一步。
「……這樣啊。」
我還搞不太清楚狀況……只不過,得擊敗眼前敵人的狀況依舊沒變。
這時,駕駛艙內傳來了說話聲。
「……沒這個必要。」
我再次聽見了說話聲。
而且劍身中段還淺淺地刻着某種圖紋和家徽。
「咿!? 」
艾比德以右手拿起先前扔掉的太刀,並以左手緊緊握住了戰姬先前握持的巨劍。
原先通體漆黑的艾比德此時染上了一身雪白,失去的手腳也隨之復原,變回了原本的樣貌。
劍鬼害怕得讓胴丸向後飛退。
「是援軍嗎?還是說……」
劍鬼原本以爲黎恩只是在垂死掙扎,但下一瞬間卻炸出了一道衝擊波,就連胴丸都被擊退了些許距離。
我將敵機一腳踹飛,拉開了雙方的距離。
肩上的大盾與艾比德原本的粗獷大盾不同,施加了許多豪華的裝飾。
雙方都不敢貿然行動。
艾比德似乎察覺了我想換乘新型機的想法,向我訴說着「自己還能戰鬥」的心情。
劍鬼感受着成就感和喜樂之情,眼看就要以胴丸的長刀貫穿艾比德……但眼前卻迸出了刺眼的光芒。
爆炸的位置與先前狙擊艾比德的敵兵所在位置相當接近。
『你不用一閃嗎?』
劍鬼舉刀瞄準着艾比德的背部……打算一舉刺穿駕駛艙。
水晶本身就等同於積蓄能量的電池,並不是單純的裝飾而已。
無論是艾比德的本體還是左側的大盾,都鑲滿了淡綠色的水晶。
「是幹掉了那些狙擊手嗎?」
「還以爲已經把你逼上絕路,結果居然還藏着一張王牌嗎,安士!? 」
敵機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它不再仰仗蠻力猛攻,而是改以招式取巧。
這架宛如穿上了一身正裝的機動騎士,甚至讓劍鬼以爲自己看到了幻覺。
那個聲音說道:
左側的大盾尤其顯得格格不入──換作是戰姬持用的話,或許就顯得相得益彰吧。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這副模樣又是怎麼回事?」
艾比德和敵機就這麼維持着架勢,僵住了動作。
雖然沒有給我不好的感覺,但直覺告訴我駕駛艙裏還有別人。
這是因爲敵機似乎也察覺到了異狀,正保持着警戒的姿態,給了我些許時間。
在艾比德的駕駛艙內,我正努力地掌握狀況。
之所以和艾比德原本粗擴的造型顯得格格不入,想必是因爲現在的艾比德有着宛如押花般的輪廓吧。
隱約有點耳熟的嗓音對我說道:
「怎麼啦?我一沒放水,你就只剩下這點本事?」
「你還願意陪我一同作戰嗎?」
而且就連細節都與平時的模樣不同。
在我開口的瞬間,敵機動了。
敵機身形如電,似乎在動作中摻雜着虛招,有一瞬間在我們的眼前留下一道殘影。
這想必是透過卓越技術才能使出的頂尖身法吧。
艾比德也蹬地向前一衝,高舉巨劍揮出了一記大斜劈。
兩機交掠而過,揮落了手中武器,以背對背的姿勢停下了動作。
我輕輕嘆了口氣,隨即解開了艾比德的架勢,用力將太刀和巨劍橫向一揮,抖落了上頭的髒污。
我就這麼舉起太刀和巨劍,準備揹在艾比德的背後……隨即展開了一道魔法陣,將兩把武器收納了進去。
看來空間魔法也能用了。
「你確實很強,但我和艾比德更勝一籌……能分出勝負的理由就僅此而已。」
我之所以沒用上一閃,是爲了證明我與艾比德的實力。
我緩緩地讓艾比德轉過身子,只見背對着我的敵機已經從左肩至右腰劈出了一條斜線,被斬斷的上半身隨即滑落墜地。
機身在落地後便轟然炸開,衝擊波隨即襲向艾比德。
在紛飛的火焰和黑煙之中,我看着自己的右手。
「……被他溜了。」
『你怎麼知道?』
「就是有這種感覺罷了。」
雖然摧毀了敵機,但總覺得讓駕駛員給跑了。
照理來說,我應該得把那傢伙揪出來抓住,但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
遠處傳來了轟鳴聲──只見一架火箭朝着外太空直飛而去。
在聽到轟隆聲的當下,敵艦似乎早已飛出了大氣層。
以機動騎士單機執行短距離傳送……我聽說第六兵工廠已經實驗成功了。
就在我思考着直接追上去是否還來得及的時候,艾比德張開了雙手。
眼前展開了魔法陣──而且還不止一道,而是層層交疊。
艾比德和那道嗓音似乎完全不理會這些程序,要直接以單機進行完整的傳送步驟。
「是在高速艦上加裝了推進器嗎?再不想辦法的話會被他們溜掉啊……儘管想讓友軍上前攔截,但現在似乎是沒有這樣的餘力。」
艾比德被魔法陣吸了進去。
我方艦隊如今依然在外太空與敵方艦隊激戰,要是還從他們那兒抽調戰力,也未免太沒人性了。
我察覺到了嗓音和艾比德想做的事,忍不住睜大了雙眼。
「……可不能讓他們逃了,繞去攔截他們吧。」
嗓音這時說道:
「是打算以機動騎士之身執行傳送嗎!? 」
『出發吧,黎恩……開始傳送……』
此外,要追捕從行星逃脫的高速艦……是一項非常困難的任務。
然而,在正式執行的步驟之中,會需要在傳送的目的地設置名爲錨點的裝置,才能順利傳送過去。
駕駛艙內的熒幕上開始跑起了形形色色的計算過程。
這時,或許是察覺到我的焦慮之情,那道溫柔的嗓子朝我安撫道:
我感覺受到了艾比德和嗓音的引導,自然而然地在腦海中浮現出敵艦目前的所在位置。
「艾比德,你在做什麼?」
讓對方溜之大吉的可能性並不低。
隨着嗓音傳來,艾比德的周遭開始飄出了發光的粒子。
光粒包覆着艾比德,展開的魔法陣隨即以更加複雜的形狀拓展開來。
我先是閉上了眼睛,然後集中精神。
『放心……現在的這孩子一定能追上去的。喏,試着想像看看──你想去哪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