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野心

看似黑色加長禮車的載具，搭乘起來確實是高雅舒適。

後座的部分打造得相當寬敞，內部也裝潢得珠光寶氣。

駕駛座和後座分隔開來，看不見彼此的樣貌。

而這樣的大型車並不是跑在地面上，而是飛在空中。

車輪收進了車體之內，以飛行的方式前行。

這種載具原本就是飛行之用，輪胎僅僅只是作爲輔助。

爲了在停車時方便一些，以及在必要時能落地行駛──就只是這樣而已。

馬利昂就身在這輛高級車的後座之中。

「安娜貝爾夫人居然想找我敘敘，真是教人意外。」

馬利昂坐在座位上蹺着腳，蘭迪則坐在他的對側。

兩人四目相交，醞釀出和諧的氛圍。

「叔母大人似乎很想見你一面。」

「這讓我受寵若驚呢──您不是隻把我當成監控黎恩的一枚棋子嗎？」

「我當然不會只把你當棋子。等計劃水到渠成，我方便會爲奧格倫家族提供全方位的支援。當然，你也在支援的對象之中。」

蘭迪浮現出耐人尋味的笑容，馬利昂也展露微笑。

「那我會多加祈禱，期盼那項計劃能馬到成功。」

馬利昂在暗中與蘭迪有所聯繫。

之所以和黎恩打交道，也是爲了就近監視。

他待在黎恩身旁，向蘭迪回報一舉一動。

光是這樣的小事，就讓蘭迪向馬利昂給出承諾，會向奧格倫家族提供支援。

馬利昂斂起表情。

「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看來到目的地了。」

「男爵是個品味惡劣的男人，而那一帶原本也就被視爲眼中釘。在男爵拒絕後，應該就能以對帝國貢獻不力爲由，一舉擊垮這個家族吧？」

他按捺情緒說出真心話：

當時的恐懼依然留存在卡爾邦派心底。

「是邊境伯爵的寶座啊。」

「你聽懂了吧？」

「你只是想利用班菲爾德家救援老家吧？話又說回來，要將黎恩派去應付霸王國並不容易，畢竟卡爾邦派都在堤防黎恩。」

「似乎比我想像得更爲機靈呢。可以讓我們一對一地聊聊嗎？」

「在我看來，你應該能和克利奧相處得很好。你去說服克利奧，讓他派遣黎恩作爲代官吧。要是成功的話，我可以向你承諾，讓你取得踏板──亦即子爵家的當家寶座。」

看到馬利昂低頭鞠躬的模樣，安娜貝爾夫人被勾起了些許興致。

「所以要派出黎恩對吧？」

馬利昂回想起男爵的樣貌，自然而然地顯露出厭惡感。

高級車着地後打開車門，兩人隨後下了車。

奧格倫子爵家侍奉的對象，是本家──奧格倫邊境伯爵。

「這樣好嗎？在下聽說殿下的訪客極多，行程甚至排到數年之後。」

「老實說，我並沒有特別遭受到冷落。我雖然羨慕那些享有特殊待遇的哥哥們，卻不恨他們──只不過，若是看到萬丈高山，就會湧現征服的念頭吧？對我來說，子爵家不過是跳板。我真正的目標──」

「在下是馬利昂•賽拉•奧格倫。今後還請您多多指教。」

「話說回來，坐上當家之位，就是你這次要求的報酬嗎？要在首都星求個不錯的官職，我也能讓你如願喔？」

馬利昂吊起兩邊的嘴角展露笑容，揭示了深藏不露的計謀：

◇　　　◆　　　◇　　　◆　　　◇

「我喜歡貪婪的人類──特別是對於自己的目的瞭然於心的人類。因爲這樣的人特別好相處。」

她似乎判斷馬利昂有合作的價值。

按理來說，這顆行星剛好處於能支援卡爾邦等帝國軍的位置。

安娜貝爾夫人投來彷佛能看穿一切的視線，馬利昂卻是老神在在。

爲此，他在老家都被哥哥們當成次一等的親戚。

「擊垮之後呢？」

她大概是不覺得自己必須起身行禮吧。

安娜貝爾夫人似乎也看出端倪了。

她將視線投向蘭迪關上的房門說道：

不過，馬利昂也很清楚這些背景。

「我調查過你的來歷了，你似乎相當優秀，真想讓蘭迪也向你看齊。那孩子行事太不正經，是真的打算趕在兩百年之前草草結束脩行呢。我原本希望他能在更有寬裕的情況下結束脩行。」

「所以得看清監視那個黎恩的人選啊──好啦，我已從蘭迪那兒打聽了不少事，居然只想要當家的位子，你的願望可真渺小。」

馬利昂在會客室裏與安娜貝爾夫人打了照面。

「徵收而來的領地雖然會成爲帝國的直轄地，但也必須派遣代官。雖說短時間內擱着不管並不會出事，但現在正與霸王國交戰。您不覺得，儘快在後方建設一座支援基地，是一項妥當的決策嗎？」

「畢竟本性確實不易察覺。」

因爲和並非親戚的異性獨處，讓他覺得相當不妥。

「若是如此，蘭迪閣下就不會與我相遇了。就結果來說，我認爲他的判斷很正確。」

「是呀。這道難題就交給黎恩•賽拉•班菲爾德處理吧。問題在於尚在修行的黎恩，能否成爲派遣的對象。」

安娜貝爾夫人依然坐在位子上，將視線投向站着的馬利昂。

聞言，安娜貝爾夫人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安娜貝爾夫人是皇帝的側室──亦即皇妃之一，會有這種態度倒也不足爲奇，馬利昂對此處之淡然。

「在下當然明白。」

蘭迪離開會客室後，安娜貝爾夫人便示意他坐下。

正因爲如此，蘭迪才以爲不會出現獨處的要求吧。

聽到安娜貝爾夫人的提議，蘭迪有些困惑。

──想必不會有人想自告奮勇擔任代官吧。

馬利昂操作小型電腦展示資料，安娜貝爾夫人皺起眉頭。

也是因爲如此，卡爾邦派纔不讓可靠的班菲爾德家參與和霸王國的戰事。

在離開之際，他向馬利昂忠告道：

眼見安娜貝爾夫人來了興致，馬利昂述說起今後的計劃：

「正確來說，我的目標是本家邊境伯爵的地位。子爵不過是個跳板罷了。」

「我的老家與霸王國的邊境相去不遠，對那一帶的情勢相當清楚。」

即便位於後方，那仍是一顆相當接近霸王國戰場的行星。

「──這也難怪，這種行星自然無法成爲可靠的後方基地。」

安娜貝爾夫人的氛圍倏地一變。

「叔母大人，即便事關重大，和男人獨處一室未免──」

蘭迪介紹着馬利昂：

蘭迪露出爲難的神情。

被安娜貝爾夫人一瞪，蘭迪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房間。

無法保證不會被捲入戰火之中。

比起支配偏遠行星的子爵家當家，在首都星當大官應該更教人開心吧？對於蘭迪這樣的認知，馬利昂拚命維持臉上的笑容。

對於蘭迪來說，待在首都星纔是享福的真理──而這樣的認知險些惹得馬利昂失笑。

蘭迪凝視着馬利昂的臉，提起關於支援他個人的話題：

「正確答案。我會請蘭迪閣下幫忙，協助我當上邊境伯爵。」

那顆出了問題的行星，必須打造成從後方提供支援的基地。

馬利昂覬覦着他的位子。

爲了談論機密，這處會議室並未設置竊聽器或是側錄器一類的機器。

馬利昂聊起關於當地的消息：

安娜貝爾夫人饒富興致地打量着馬利昂。

「我想削弱黎恩的權力，你可有妙計？」

隨着戰線推移，霸王國有可能長驅直入，將其化爲戰場。

「你叫馬利昂對吧？你去見克利奧一面。」

安娜貝爾夫人閉上嘴巴，以一副不抱期望的表情催促他繼續說。

這看似是爲了拯救受到霸王國之戰荼毒的老家──但實則不然。

在馬利昂原本的盤算之中，他甚至想過被當成棄子的可能性，能受到安娜貝爾夫人青睞，對他來說是望外之喜。

馬利昂憶起和蘭迪的對話，先是浮現出「這個人原來也一樣」的感想，隨即講出自己的心願：

「因爲我從出生起，就沒有什麼地位可言。拜此之賜，哥哥們對我也沒什麼好臉色。被衆人瞧不起的我，突然坐上子爵家的當家大位──您不覺得這是最佳的復仇劇本嗎？」

在過去外徵聯邦王國之際，班菲爾德家曾對卡爾邦派造成重大的打擊，併爲所屬派閥拿下勝利。

「要是他再優秀一些，我也不會這麼煩惱了──好啦，閒聊就到此爲止吧。」

應該說，光是被她召見，就讓馬利昂感到開心。

「將他捲入霸王國的戰爭之中吧。」

帝國也實際下令男爵支援，男爵卻以家有內情爲由拒絕了。

「叔母大人，我把人帶來了。」

雖然出生在子爵家，但馬利昂卻不具備能夠爭奪當家寶座的立場。

即便硬着頭皮推出人選，那人也必須具備完成任務的本事。

「必不辱命。在下定會巧舌如簧，讓克利奧殿下無法自拔。」

「你真的這麼想復仇，不惜犧牲自己的一輩子？」

不過，安娜貝爾夫人此時卻邪邪一笑。

對安娜貝爾夫人來說，子爵家寶座的價值似乎並不高。

「在距離國境稍遠之處，有顆由男爵治理的行星，其位置作爲後方支援再適合不過。只不過，這顆行星出了點事。」

她板起臉孔，向馬利昂索討計策：

「我一直有盯着黎恩的一舉一動，自然也會想索討應得的報酬嘛。也罷，至少希望您能給出承諾，篤定能幫我奪下老家的一切。」

「他雖是直率又可愛的外甥，但問題在於個性輕浮和能力欠佳呢。因爲他總是看不透身旁之人的本性。」

就連護衛和侍者都被排除在外。

安娜貝爾夫人提起馬利昂的過往：

兩人隔桌而對，安娜貝爾夫人隨即開啓了話題。

黎恩若修行爲由拒絕的話，這次的計劃就胎死腹中了。

「你可別動歪腦筋。叔母大人可是皇帝陛下的妃子之一。」

「要是對報酬貪圖過多，小心得不償失。」

◇　　　◆　　　◇　　　◆　　　◇

這天晚上，馬利昂得到與克利奧會面的機會。

地點在克利奧位於後宮的居所大樓。

由於時間已晚，克利奧穿上睡袍，看起來相當放鬆。

在會面之初，克利奧便爲自己的打扮致歉：

「不好意思，我只撥得出就寢前的時間。雖然只能用這種裝扮與你會面，但還請你別失望。」

身穿西裝的馬利昂看了克利奧的姿態，莫名地感到興奮。

「是在下無禮在先，反而是在下想向您道歉呢。」

「你願意體諒，讓我鬆了口氣。言歸正傳，你似乎要我派遣班菲爾德伯爵作爲代官？你應該知道，他就是我最大的靠山吧？」

他顯露出來的態度，明顯是在說「怎麼可能將靠山派離首都星」。

爲了說服他，馬利昂說出表面上的理由：

「憑黎恩前輩的能力，他肯定能做好後方支援的工作，協助與霸王國交戰的卡爾邦殿下，走向勝利之路。如此一來，就能阻止卡爾邦殿下一人獨贏的局面了。」

「原來如此。不過，這事也沒有迫切到非這麼做不可。」

認爲克利奧不會聽進去後，馬利昂便闡述起奧格倫家的窘境：

「坦白說，在下其實是想拯救自己的老家──奧格倫家。若黎恩前輩能參與霸王國之戰，就能拯救老家於水火之中。待事態落幕，我等國境貴族，必會對出手相助的克利奧殿下獻上忠誠。」

他改而採取動之以情的策略。

雖然也同時提示了利益，克利奧卻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你以爲我會相信母親大人介紹的來客嗎？」

「您、您的意思是!? ──咦？」

馬利昂也知道克利奧和安娜貝爾夫人不睦。

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表示「自己只是爲了想以個人身分和克利奧殿下見面，而利用了安娜貝爾夫人」時──克利奧伸出雙手，觸碰着馬利昂的臉龐。

「馬利昂──可以告訴我你真正的心思嗎？我認爲和你相處，會比和他打交道更爲融洽。」

不信任親生母親的莉希緹亞，似乎有意排擠馬利昂。

馬利昂無法別開目光，因爲克利奧正散發着難以形容的神祕魅力。

「我不打算禁止你玩樂，但還是慎選對象吧。他可是經由母親大人介紹的對象，肯定有所圖謀。」

克利奧該不會是被那位得寵的馬利昂除掉脾氣了吧？──她不禁這麼擔憂。

聽到他毫不掩飾，莉希緹亞不禁皺起眉頭。

眼見克利奧淡然處之，莉希緹亞頭痛不已。

「可不是嗎？」

克利奧將臉貼近了馬利昂。

「馬利昂和我很像，所以我纔會想和他深交。」

「讓你爲難了呢。不過，我是打從心底想和你好好相處喔。」

◇　　　◆　　　◇　　　◆　　　◇

雖然話中帶刺，但克利奧並不在意。

「我的目的是──」

「昨晚和那位得寵之人的密會，似乎讓你很開心啊。」

克利奧露出微笑。

「既然不是子虛烏有的謊言，那就讓他們隨便說吧。」

這句話讓莉希緹亞停下斥責。

「殿、殿下──可是──」

幾乎到了可以接吻的距離。

在兩人的嘴脣即將相碰之際，克利奧露出淘氣的笑容。

克利奧依舊過着整日會客的生活，但他今天看起來心情很好。

「都怪你將男人招入住處，現在已經傳出了各種流言蜚語。一羣好事之徒已經這件事加油添醋，向外傳了出去。」

「──我想你應該也明白，但你做事之前要更有節制。拜那些奇怪的流言所賜，現在前來會面的客人們，全都毫無意義地帶着面容姣好的少年列席。」

馬利昂視線遊移，克利奧則繼續說：

克利奧回憶起那些訪客的隨從，這下才明白此舉的意圖。他臉上露出了微笑。

面紅耳赤的馬利昂垂下視線，情不自禁地說出了真心話：

「您是說馬利昂？我確實挺喜歡他的。」

「誤會真是可怕啊。」

爲了取悅克利奧，領着美少年前來會面的客人逐漸增加。

莉希緹亞看着他的模樣，露出不滿的神情。

「我們很相像。既然氣味相投，我們就好好相處吧。喏，對我一五一十全盤說出吧。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麼？派遣黎恩作爲代官的計劃，又能讓你得到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