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話 一閃流的夙願
《我是星際國家的惡德領主!》 · 三嶋與夢 · 6198 字
此時的安士看起來神色自若──腦子裏卻是尖叫連連。
他已經慌張得手足無措了。
(我該怎麼辦!該怎麼做纔好啊!? 要是不能挺過這一關,從這些傢伙手底下溜走的話,我總有一天會被殺掉的!)
不知爲何,黎恩等人似乎覺得安二郎與自己是不同人。
在他們看來,元祖一閃流不過就是一閃流的分支──是個有辱門風的墮落門派。
除此之外,那隻章魚怪物也是個問題。
那隻怪物突如其來現身,朝着他們殺了過來──當然,安士對怪物的來歷一無所知。
(我不過就是個雜耍藝人,爲什麼會被怪物盯上性命啊!但仔細想想,這幾個傢伙也都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嘛──不拔刀就能砍人到底是什麼鬼啦,那可不是雜耍還是魔術之類的玩意兒啊。)
安士暗自咒罵了幾句,但同時也絞盡腦汁。
(我要冷靜。只要能熬過這一關就行了。等度過難關之後,又會有平穩的人生等着我。)
就安士看來,無論是被霸王國追着跑,還是被想殺死劍神揚名立萬的蠢貨追殺,都比落入黎恩等人的掌心來得輕鬆許多。
這時,安士想到了起死回生的好點子。
(對啦!那個像怪物一樣的東西也不見得只有一隻,不如就讓這些非人之物去對付那些怪物吧?)
若是巨大章魚怪物還有同類存在,那安士也沒辦法高枕無憂。
既然如此──就讓同爲怪物的黎恩等人出面對付即可。
安士的腦海裏正構築着各式各樣的藉口,以及虛構的一閃流背景設定。
身後的兒子安幸和妻子妮娜,都對安士投以擔心的目光。
妮娜開口說道:
「小安,你真的當過貴族大人的師父嗎?那個──我覺得伯爵大人應該是不會這麼輕易低頭的吧?」
黎恩對着憂慮的妮娜露出微笑。
在卡爾邦試圖搞垮黎恩的信用時,曾散播過這樣的謠言。
終於問到這一題了──安士心想。
「預見了與怪物們交手的未來,並持續磨練技術的流派,正是一閃流!所謂的一閃流,便是從怪物手中保護人類的利刃!爲了與遠超乎人類的強大存在而誕生的流派,便是一閃流的真正來歷。」
說起來,這個名爲安士的男子,可以說是靠着一嘴口才活到了今天。
看到黎恩露出微笑,妮娜這才放心了許多。
(很好!有機會!他們相信我撒的謊了!不、不過,問題是──)
黎恩、凜鳳和風華都將視線投向安士。
「看來,是時候向黎恩閣下坦白一閃流的夙願了。」
「人類爲何尚武?爲何學劍?明明武器種類繁多,但人們從以前就對劍抱持着憧憬──那是因爲人類本能地明白,這世上存在比人類互鬥更高次元的戰爭。今天出現過的那種怪物,其實在這世上還有着許多同類!」
「他們只是沉溺於名爲一閃的技術、變得市儈的一羣人罷了。那些人想必無法完成一閃流的夙願吧。」
安士隨即轉過了頭,用眼神進行溝通。
在酷乃依消失之後,黎恩端正了坐姿。
「在下與強敵交手過。但最終力有未逮。」
她雖然比黎恩等人弱上許多,但也因此,此時的她正散發着連安士都能感受到的壓力。
「您說什麼!? 」
這是唯有心連心的夫妻才能辦到的默契。
他似乎覺得安士話中有話,於是導出了自己的結論:
愛蓮似乎相當尊敬黎恩,受到斥責後,她登時顯得畏縮幾分。
安士藉着黎恩之口,撒出了更多謊言:
在提及元祖一閃流的時候,待在後方的妮娜有了反應。
「呵呵……謹遵主命。」
「我的確極少對人低頭呢。不過,師父和他的家人是例外。對我來說,安士師父是傳授一閃流給我的劍術師父,也是值得尊敬之人。」
「沒錯,正是如此!」
「我也隱約猜測到是這麼一回事了。畢竟一閃流強過頭了──但如此一來,對墮落的元祖一閃流置之不理真的好嗎?況且,他們爲什麼要抓走師父呢?」
「的確,那些人使用的一閃都欠缺打磨,說是臨時抱佛腳也不爲過。那和我們的一閃流不同,有一種粗製濫造的印象。」
「我、我相信的是師父和師父的劍術。況且,我以前就聽說過別人批評一閃流,說這是一種抄襲其他流派的劍術──所以纔會如此在意。」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其他徒弟們居然放了柴司特一馬啊?」
安士感慨着妮娜的臨機應變,隨即重新看向黎恩等人。
安士雖然暗自感到火大,但仍拍起黎恩的馬屁。
遭受質疑的安士雖然心急如焚,但黎恩在這時斥責起愛蓮的用字遣詞。
「哦,在繼續聊之前──酷乃依。」
安士馬上就編出了欺騙黎恩的謊言。
「大概是利慾薰心的關係吧?真是可悲可嘆。」
不知爲何,黎恩莫名堅信安士也同樣有辦法擊敗那隻巨大章魚。
看到兩人面面相覷地認真討論,安士在內心擺出了勝利姿勢。
兩人偏着頭感到不解,看來這樣的說法對她們不管用。
面對創立了元祖一閃流的安士,黎恩可說是口無遮攔。
在黎恩感到驚訝的同時,他身後的凜鳳和風華也睜大了雙眼。
他煞有其事地這麼一說,凜鳳和風華的頭上都冒出了大大的問號。
安士驀地脫去上衣,秀出胸口的一道斜向傷疤。
愛蓮張開了嘴,她的眼神和語氣都像是在打探虛實。
一閃流是安士抄襲其他流派所編造的流派,基礎動作都充斥着各種流派的影子。
爲了不讓他們發現自己就是安二郎,他打算強行結束這個話題。
安士交織着不知從哪聽來的格言,繪聲繪影地杜撰著。
然而,安士其實心知肚明。
「我不認爲安士師父被抓一事與法納姆伯爵無關,妳姑且去調查一番吧……等調查結束後,就讓他們知道和一閃流作對是什麼下場。我有必要殺雞儆猴。」
(這小子可是危險人物,要是有人敢叫他低頭,他可是會立刻拔刀殺人的啊!媽的!要是被他知道我就是安二郎,也知道一閃流是我胡謅出來的劍術,我說不定也會成爲他的刀下亡魂。)
(要是有比那個更恐怖的傢伙就慘了。不過,還是對這小子這麼說吧──)
安士思索着:
愛蓮的視線也逐漸變得冰冷──但就只有沉思的黎恩不同。
「安士大人,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妮娜抱着安幸,不着痕跡地捂住了他的嘴。
然而,即便感到害怕,愛蓮仍瞪着安士。
但說起來,這原本就只是弄假成真的流派。
(──就、就只有這小丫頭還在懷疑我。我知道喔,這小丫頭有着一雙完全不信任我的眼神!)
(真的有嗎?哎,只要找一找應該就會有吧?就算沒有,就只要說沒找到就好。)
然而,安士並沒有自亂陣腳。
(你們三個,別一直偷偷打量我啦!原來你們也很在意嗎!? )
「愛蓮!妳怎麼能這樣對安士師父說話!難道說,妳不肯相信安士師父的話語和一閃流嗎?」
這是爲了不讓他胡亂開口。
(我明白了,小安!)
迄今爲止,他都有驚無險地維持住深藏不露的形象,不過,安士早已備妥瞭解決這個問題的手段。
「請、請說。」
「您說一閃流是爲了與怪物交戰而創造的劍術,但爲何有這麼多架勢與其他的流派極其相似?明明是爲了與怪物交戰而創造的劍術,其中卻包括了以人類爲假想敵的技術,這不是很不自然嗎?」
在不知不覺間,對話的氛圍變得溫馨許多──黎恩散發的氛圍卻突然一變。
「師、師父輸了!? 是比那隻巨大章魚還厲害的傢伙嗎?」
「您說……夙願嗎?」
這東拼西湊、破綻百出的流派,光是被詢問幾個問題就顯得窮於應付。
(你雖然說要繼續鑽研,但說起來,你纔是一閃流的開山祖師吧?這世上可不存在比你更會使用一閃的劍士啊。)
酷乃依收到命令後,微微感到喜悅似地縮回了影子之中。
黎恩嘴上斥責了愛蓮的無禮,但依然等待着安士的回答──看來他也對此感到好奇。
即便面對着黎恩這般恐怖的敵人,安士也不忘偷損幾句。
「是的。您也看到那隻兇惡的怪物了吧?所謂的一閃流──便是爲了和那些存在戰鬥而誕生的劍術。」
「……您是問無法戰鬥的理由嗎?原因就是這個。」
畢竟安士就是器量如此狹小的男子。
「那是因爲──若是追本溯源,所有流派的源頭都是一閃流的關係!不對,是所有的武藝最後都會抵達名爲一閃流的終點!」
黎恩喊出名字之後,戴着面具的女子便從影子裏現身了。
「元祖一閃流已經和滅門無異了。擔任師父的男子原本想逃跑,結果被代官──柴司特殺害了。」
「您的意思是,一閃流便是武學的終極型態?」
安士閉上雙眼,營造出悲愴的氛圍撒謊道:
「……他們已經喪失了夙願的傳承,纔會找上在下,希望在下能協助讓奧義重見天日──畢竟拜某人之賜,在下如今變得很有名氣呢。」
「您能理解這一點,果然聰穎過人。黎恩閣下的一閃,想必已經超越了在下的層次了。」
在安士的視線前方,能看到在場唯一露出懷疑眼神的愛蓮。
凜鳳和風華儘管朝愛蓮釋出殺氣──但似乎也對此感到在意。
「不,我還遠遠比不上師父。我會繼續鑽研劍術,以使出師父那樣的一閃作爲目標。」
「那麼,師父是爲何被抓的?」
背部開始冒出了冷汗。
在結束與妮娜進行的溫馨對話後,黎恩察覺到安士散發的氛圍,隨即板起臉孔。
(別把我是元祖一閃流師父的事說出去!)
也許是受到稱讚而感到開心吧,只見黎恩害羞地垂下臉龐。
安士本人便是因爲在利慾的驅使下創立了元祖一閃流,結果居然說得事不關己。
黎恩等人都爲這道傷痕喫了一驚。
安士用上渾身解數,狠狠地賭了一把。
「這、這道傷勢是!? 」
就在安士擔心着自己能否哄騙成功時,黎恩輕輕點了點頭。
「那是咱們的敵人?」
雖然也能說是他只有那張嘴管用,但現在正是關鍵時刻。
黎恩也對元祖一閃流的評價大打折扣。
「仔細想想,老子在對上其他流派時,總是覺得對手根本不堪一擊,原來是有這層原因啊。」
「此外,還請容我詢問一件事──爲什麼師父無法戰鬥了?憑藉師父的實力,要打敗那隻巨大章魚,應當也是不在話下吧?」
就在安士傻乎乎地想着「這就是傳說中的暗殺部隊啊~」的同時,黎恩下達了無情的命令。
安士醞釀出凝重的氛圍,緩緩地開口說道:
畢竟在安士看來,愛蓮也是怪物等級的高手。
(你、你們……剛纔的對話是怎麼回事!難、難道說,是要去暗殺敵對的那些傢伙嗎?不、不會吧,應該不會吧!? )
安士感受到背脊一陣發涼。
「──有的。在下的對手是更爲邪惡的魔頭。在下敗給了那傢伙,如今的身體已經無法戰鬥了。」
後方的妮娜雖然爲那道傷口露出了有所察覺的驚訝之情,但她很快平復情緒,露出悲痛的表情。真不愧是夫妻。
黎恩嚴肅地觀察着安士的傷口。
「真是銳利的刀傷,簡直像是懷着恨意──難道說,您是因爲傷勢的後遺症而無法戰鬥嗎?若是如此,我這就幫您準備聖靈藥。瑪莉,去拿聖靈藥過來。」
在一旁待命的瑪莉起身,從懷裏取出了聖靈藥。
「黎恩大人,請用。」
這想必是爲了治療黎恩而隨身攜帶的吧──但聽到對方準備了聖靈藥,安士不禁焦慮了起來。
(爲什麼這些傢伙會隨身攜帶聖靈藥這種玩意兒啊!? 不對,問題不在這裏。)
安士冷靜地搖了搖頭,穿回了上衣。
「黎恩閣下,在下敗得十分悽慘。雖然勉強撿回了一命,但已經再也施放不出一閃了。這並非治療心靈或肉體就能恢復的傷勢,在下受到的是完全不同的傷害。」
「我會治療您的!我們家族有許多優秀的醫生,肯定能讓師父痊癒的!」
(要是痊癒的話反而麻煩啊!而且這傷口早就不會痛了!)
說起來,他的身上之所以會留下這道傷口,可說是妮娜爲了不讓安士逃跑而烙下的印記。
安士垂下臉龐。
「和怪物交手,就是伴隨着這般風險。無論再怎麼治療,在下的身體都不可能恢復如初。」
「怎、怎麼會……」
看到黎恩絕望地垂下臉龐的模樣,安士對自己的勝利深信不疑。
只要再一步──勝利馬上就在眼前了。
「在下的一閃無法勝過對方,今後想必也沒有雪恥的機會了──爲此,請容在下將自己和一閃流的夙願託付給黎恩閣下。」
「託、託付給我嗎?可、可是──」
眼見黎恩感到一陣動搖,安士以強硬的語氣逼迫道:
「啊,若黎恩閣下願意的話,能請您爲安幸出一份力嗎?」
安士也稍稍萌生了身爲父親的自覺,爲了保護兒子挺身而出。
「安幸,你應該覺得老子比較好吧?二刀流可是很帥氣的喔!」
安士在內心咒罵黎恩。
「──我明白了。師父和一閃流的心願,就由我繼承下去吧。」
「您的好意讓在下心領了。況且,安幸並沒有劍術之才。在下希望讓這孩子步上平凡的人生。」
聽到黎恩的提議,在一旁待命的瑪莉便毛遂自薦:
看來在妮娜心裏,她已經決定要去黎恩的本星定居了。
妮娜將安幸的未來託付給黎恩。
「怎、怎麼會!? 」
安士無法違抗妮娜,只能無力地垂下腦袋。
安士抱頭叫苦。
自己陷入不幸事小,但她似乎不願讓孩子過上不幸的生活。
如果一閃流的夙願,是得和巨大章魚一類的怪物交戰,那就不能讓安幸走上這條危險之路──三人似乎也因而死了心。
他回頭一看,只見妮娜正在與黎恩商量。
聽到瑪莉要收留安幸,黎恩對她露出極爲冰冷的眼神。
「您爲何如此示弱!黎恩閣下是在下的繼承人!而且還是真正一閃流的繼承人啊!」
凜鳳這麼開口後,風華也不肯保持沉默了。
(妳、妳在想些什麼啊!? 居然找上這傢伙,妳是不要命了嗎!? )
「受到您多方照顧,真是太謝謝您了!哎呀~想不到小安的高徒居然是伯爵大人,我到現在都還無法相信呢~」
「妳不是那塊料,這對安幸小弟的教育很不好。」
妮娜雖然是安士的妻子,但同時也是安幸的母親。
就在兩人爭相想收安幸爲徒時,黎恩展露了任性妄爲的一面。
「既然如此,那就該輪到黎恩大人的左右手──本千金出馬了。就讓我將安幸閣下培育成出色的騎士吧。」
「在下放心了。如此一來,在下再也沒有其他牽掛。看來,是在下再次踏上旅程、安度餘生的時候了──」
凜鳳和風華抱怨了起來,愛蓮卻對這一幕露出了五味雜陳的表情。
「您、您意下如何呢?我希望能讓這孩子能待在好的環境讀書上學,能請您行個方便,讓我們移居到有正常環境的星球嗎?」
「師母,請包在我身上!我黎恩•賽拉•班菲爾德會將各位招待至我的本星。此外,我目前還能再招收兩名徒弟,所以也會將安幸小弟培育成出色的一閃流劍士!」
「不行。師父珍視的孩子,就由我來收爲徒弟吧。」
就在黎恩這麼一口咬定時,周遭傳來了抗議聲。
聽到妮娜爲安幸的未來感到擔憂,黎恩立即拍了拍胸膛。
(我雖然是個人渣,但還沒有惡毒到會把孩子託付給怪物啊!我一定要守住安幸!)
他們原本還想說「就算沒有天賦,但依然能用努力彌補」,但在看過巨大章魚怪物之後,也說不出這句話了。
「不,我想工作!畢竟照料小安和安幸正是我的本分呀!」
(小安,對不起喔。)
由於沒收到徒弟,黎恩抵着下顎深思了起來。
要是讓安幸拜黎恩等人爲師,說不定也會跟着踏入怪物的境界。
背叛他的人──是妮娜。
在妮娜的熱情要求下,有些畏縮的黎恩承諾會爲她安排工作。
「哎呀!居然能前往伯爵大人的本星接受照顧!這樣真的好嗎!」
「您不需擔心生活開支,我會照顧您們的。」
崇拜着安士的黎恩等人在聽到這席話後,紛紛失望地垮下肩膀。
「既然如此,不如就將安幸小弟託付給我最信任的騎士吧?」
原來是一直忍着沒打斷對話的凜鳳和風華。
「這、這樣呀。那麼,我會爲師母找一份合適的工作。」
安幸的話題儘管炒熱了氣氛,但對於安士來說,這可是個不好笑的笑話。
我辦到了──安士成功地以假亂真,並暗自竊喜着。
「師兄,等一下!咱已經獨當一面了,也可以收徒了對吧?所以說,安幸就由咱來教吧。畢竟安幸可是咱的弟弟呀。」
(我不是說要讓他遠離危險嗎?怎麼還找騎士來啊!你到底想讓安幸過上什麼樣的人生!)
就在安士認爲接下來只需逃之夭夭時,有人在這時放了冷箭。
「我馬上就會爲各位安排宅邸。師母可有什麼要求?」
(怎麼辦!? 該怎麼辦啦!該拋下安幸逃跑嗎?然而,身爲一個父親,怎能做出這種狼心狗肺的行徑──不對,說起來,妮娜打算和安幸分開住嗎?)
聞言,黎恩靜靜地點了點頭,立下了要完成虛假夙願的約定。
安士回頭看去。
(完、完蛋了。我的努力究竟是爲了什麼啊?)
「就算不大也沒關係,我想要附帶庭院的房子呢。還有,麻煩您安排一份工作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