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背叛

澳克西斯联邦王国有了动作。

这项消息让首都星陷入一片骚动。

双方虽然一直在国境进行着零星冲突，但若是正式举兵侵略，规模就会变得大不相同。

相互碰撞的舰队不再是数万艘，而会来到数百万艘之谱。

而联邦王国这次似乎是铁了心。

「三百万艘？」

「是、是的！联邦王国以煽动内乱的国家和贵族们为首，编制了大规模的舰队。黎恩大人，这下大事不妙了！」

星际国家之间一旦爆发正式战争，甚至可能拖宕数百年之久。

我正在旅馆的个人房里优雅地啜饮咖啡。

「这样啊。」

「这、这样啊！？黎恩大人，您有在权衡轻重吗？」

为我捎来这项消息的，是和联邦王国的恶德贵族有所往来的御用商人汤马斯。

联邦王国的恶德贵族马上就采取行动了。

他透过汤马斯，早一步为我带来消息。

「这与我无关，是军方的事。而且现在的我可是公务员。」

就在我优雅地享受着上班前的时光之际，汤马斯脸色大变地闯了进来。

他在看到我的反应之后，也依然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是这样没错，但只靠军方是无法摆平的。帝国的贵族们应该也很快就会收到参战的委托。」

各位贵族，让我们齐心对抗外来的危机吧！──大概就是这样的公告吧。

但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过，克利奥此时是这么想的──

「教育舱房固然优秀，但那只是将知识安装到大脑里，不能加以活用就毫无意义。如果能只靠舱房学习的话，那教育早就被废除了！」

还不能是普通的士兵，得是能率领优秀舰队的指挥官才行。

在这种情况下，帝国军不可能发挥应有的战力。

虽然战争是有可能获胜，但敌人可是有三百万之多。

「要我等率领数百万舰队！？克利奥可没有受过军训啊！」

这么一想，克劳斯这样的态度倒是挺刚好的。

「这是当然。在事成之后，我等会尽可能满足您的需求。这是订金。」

由于总是只有我吃亏，我现在连和她们相处都嫌烦了。

后宫。

「我、我不觉得。」

莉希缇亚抱头叫苦：

除了己方联邦王国之外，帝国也会以各种形式扯自军后腿。

在联邦王国里，有一名贵族和黎恩有所联系。

而我有办法断言自己不是那个「损失」的一部分吗？

帕辛是透过汤马斯，接受黎恩援助的男人。

就在我喝着咖啡的时候，克劳斯捎来了紧急通讯。

（班菲尔德伯爵，看来我们的努力到此为止了。）

如此重责大任，一般来说都是让皇帝或皇太子出面承担。

黎恩个人的实力虽然优秀，但这不是只身一人就能解决的问题。

被训斥不该纸上谈兵的克利奥稍稍闹起了脾气，转头背向莉希缇亚。

（班菲尔德伯爵也不是无所不能啊。经验不够的年轻人──原来如此，他和我是一样的啊。）

听到我这么说，汤马斯也恢复了冷静。

「也就是说，你们要我帮忙把黎恩拖上战场是吧？」

像我这种不愿参加，只打算作壁上观的贵族所在多有。

不过，帕辛伯爵并没有立即答应。

◇　　　◆　　　◇　　　◆　　　◇

「卡尔邦兄长真的是一位难缠的对手呢。」

来自帝国的商人笑吟吟地点了点头。

克利奥这样的想法被莉希缇亚否定了。

「帝国领有一群正在闹事的贵族。那些人将会是贵国的对手。」

他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为联邦王国采取行动。

「指挥超过百万艘规模的舰队，只凭个人的力量绝对是力有未逮。若想运用这么大规模的舰队，就需要足量的指挥官。你觉得班菲尔德伯爵麾下有这么多人才吗？」

「这──说不定是最好的决定呢。」

就算真的有奇迹发生，让他们打赢这场仗──疲惫不堪的克利奥派阀也无力与卡尔邦派阀交手。

看到姐姐气急败坏的模样，克利奥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沉稳地说道：

他大概以为我会参加这场战争吧？

（班菲尔德伯爵，您似乎在帝国树立了太多敌人啊。就请您为了我的利益死去吧。）

然而──他也不打算为黎恩采取行动。

「这次就提供资金和物资，让参军一事含糊带过吧。」

就连克劳斯都如此沉不住气，想必是出了大事吧。

虽然想整顿召集起来的舰队，但时间明显不够。

他是与帝国的黎恩有所联系，从中赚取利益的男子。

他名为帕辛，爵位为伯爵。

若是能完成任务，甚至有可能让继承权产生异动。

『这是来自宫殿的邀请，他们希望您参加与联邦王国的战争。』

「如果还有几年的时间准备，或许还有转机，但这次的时间所剩无几。一盘散沙的军队是不可能在战争之中胜出的。」

他是拥有一颗行星作为领地的伯爵，但这名男子所侍奉的主君，在前些日子协助了叛军。

「居然想让联邦王国处理掉敌对派阀，帝国的贵族还真可怕啊。」

话语中提到的数万人──以至于数十万人的数字，指的是有妥善接受过教育的军官。

「作为报酬，我方会持续向您发送克利奥殿下所率领的舰队状况。」

这种被人等着以失败收场的局面，让莉希缇亚双目噙泪。

「咦？」

「那就容我辞退了。我现在仍在修行，而且就军方的角度来说，我也只是一名后备军人。」

然而，就算有了知识，能否活用还是端看使用者而定。

◇　　　◆　　　◇　　　◆　　　◇

「能多年死守皇太子的地位，证明他的确是有两把刷子呢。」

毕竟敌方舰队希望能以败给我国的情势收场。

听到克利奥低喃的感想，莉希缇亚也表示同意。

克利奥所居住的大厦，从一大早就闹得不可开交。

帕辛伯爵露出了笑容。

她虽然身为皇族，但仍以成为骑士作为目标，目前担任弟弟──原本是妹妹克利奥的护卫。

看到姐姐的模样，克利奥不禁死了心。

「你说什么！？」

「怎么了？」

皇帝的宝座在克利奥看来，就像是远在千里。

「班菲尔德伯爵能率领的数量，顶多只有十万艘而已。」

不过，一旦战力占了优势，那我方就免不了发生互扯后腿的状况。

那绝非一介伯爵能网罗到的人才。

「可是呢～我也受了黎恩阁下不少照顾，要我背叛可没那么简单。」

「况且，伯爵太过缺乏经验了。想成为一个率领数百万艘舰队的提督，要求的不只是才能，还得有大量的经验。除此之外，还需要数万名能如同手脚般灵活运用的部下。」

在战场上会成为绝佳的猎物。

在得知看似完美的黎恩也有弱点后，克利奥正稍稍为此感到安心──不对，是为此感到开心。而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到这件事。

照理来说，这是该让卡尔邦出面的大事，但他本人却推荐了克利奥。

帕辛伯爵在内心哈哈大笑。

听到帕辛伯爵要求更多代价，帝国商人登时扬起嘴角露出坏笑。

「姐姐，请您冷静。我有在教育舱房学过基础知识。」

听到商人的话语，帕辛伯爵也察觉到帝国打算以战争作为争权夺利的手段。

进入教育舱房，便能将知识灌输到大脑之中。

没有事先预约就向我联络的克劳斯，脸色看起来相当焦虑。

（这可真不错。只要能随时掌握敌方的位置资讯，我也会有能够立功的机会吧。）

『但……克利奥殿下已被任命为这次的总帅。』

以为伸手可及，却又棋差一着。

只要帝国有那个心，就能凑出比对方多上一倍的战力。

即便是与有海盗贵族之称的巴克里家族交战时，黎恩率领的舰队也还不到二十万艘。

「帮我推掉，我很忙。」

「糟透了。这可是帝国的危机，要是克利奥辞退总帅一职，其他的贵族们便会一哄而散。但就算是这样，当上总帅也绝无胜算。」

商人揭示的是一笔钜款，以及大量的资源清单。

克利奥的姐姐莉希缇亚掩饰不住内心的愤怒。

如果是不管用的部下──像是来自蒂亚或是玛莉的通讯，我二话不说就会挂掉了。

不过，就算对她们展露冷淡的态度，她们也只会兴奋得开心起来。

三百万艘敌军攻了过来──这确实是一件大事，但帝国也是个巨大的星际国家。

『黎恩大人，请恕在下禀报紧急事项。』

况且，身为恶德领主，就不该甘冒风险。

拜此之赐，他为了将功赎罪，被迫参与了和帝国之间的战争。

「──反正指挥舰队的也不是我，而是班菲尔德伯爵呢。」

他只为自己的利益行动。

帝国也会蒙受不小的损失。

◇　　　◆　　　◇　　　◆　　　◇

贵族们从帝国大学毕业之后，等待着他们的便是为时两年的研修期。

就算军校毕业，也得面临两年的研修时间。

就算已经考上了文官，也同样免不了研修的洗礼。

而我研修的单位──位于远离宫殿的穷乡僻壤的一栋小型建筑物之中。

若是以前世日本的感觉来说明，大概就是乡下的区公所吧。

为什么我得在这里研修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没走上升官发财之路。

一般来说，身为伯爵家当家的我，理应在宫殿优雅地工作才是。

然而，我实际上却被扔到了穷乡僻壤。

正常而言，研修的贵族都会在单位附近张罗住处──但我每天都是从下榻的旅馆开车上班的。

这个世界的车子有着强悍的性能。

其速度比小型的喷射机还快，若是高级一点的车款，甚至能轻松行驶到行星的另一端。

所以就算被踢到穷乡僻壤，对我来说也不需担心。

如此这般，我跑来偏乡的公所进行研修──但我又遇到了让人作呕的上司。

我在座位上做起下班的准备时，上司露出贼兮兮的笑容喊了我的名字：

「黎恩小～弟，你是从首都特地跑来我们这种乡下地方上班的对吧？既然你这么有钱，怎么不在附近租个房子呢？」

这名上司同时也是我的指导员，他好像是上流贵族家排行三十的儿子吧？

出生在上流贵族家是不错啦，但在子女成群的家族之中，他却是止步于这种乡下的公务员。

如果他的应对进退再有本事一点，理应能在宫殿谋个还不错的官职。

在这种地方就职一事，就可以当成是他无能的证据了。

那些人大都有着精明的头脑，和这些无能大不相同。

真是浅显易懂的整人手法。

就算让他们消失也不成问题。

我没理会这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子文件。

「那么，您辛苦了──明天之前要搞定啊。」

上司似乎看不惯我的态度，以气冲冲的语气喊道：

无能上司在上司身后发抖──这家伙看着我，露出有点得意洋洋的神情。

所谓的货真价实，讲的不是身为贵族应有的心态，而是指社会地位的部分。

因为我自己就是恶德领主，是无能上司的翘楚。

「脾气真硬啊，但我可是很清楚喔。你最近就要被送上战场了，你就后悔与卡尔邦殿下作对吧！」

他在我的面前展开了大量资料夹──也就是多如小山的电子文件。

听到无能上司以尖锐的嗓音回应后，我露出微笑。

看到身穿动力服的士兵们登场，上司和无能都一头雾水。

你有什么脸讲这种话啊？

如果整天过着为自己的地位提心吊胆的生活，那就是再善良的人也会腐化为恶人。

无能上司发抖说道：

说完，下班的钟声响起，我收拾完毕后便离开了。

只不过，我不允许自己的上司比我无能。

不过就是让人过个水的职场罢了。

──如果要我同情卡尔邦的话，大概就是派阀过于巨大，连这种无能都得悉心关照的这一部分吧。

「你以为所有人都得对你低声下气吗？我老家可是隶属于卡尔邦殿下的派阀，我才不怕你呢！」

我松手之后，那名男子随即颤抖了起来。

隔天，我被无能上司的上司叫了过去。

是不是该找个机会改善职场的环境算了？

「在研修的这段期间，你可要听从我的指示啊。就算你贵为伯爵家的当家，我也不会让你怠忽职守的。」

「好、好的。」

话又说回来，拜无能上司所赐，我的压力累积了不少。

无论在这里获得了何种评价，对我而言都是不痛不痒。

也许是理解不了我的行动吧，只见上司一脸眼冒金星的模样。

就算贪污被人发现，他们脸上的神情也像是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似的。

「在明天之前，你要一个人把工作处理完毕──你办不到的话，我就捏爆你。」

「那又如何？这点金额的贪污──」

就让我替他减轻一点点负担吧。

我当然打算付出代价了。

我走近无能上司，贴近脸孔这么一说，他便吓得涕泗纵横。

我将收集好的电子文件在房间里展开，上司和无能虽然都露出了讶异的神情，但很快就转为笑容。

「臭、臭小子！你以为做这种事不用付出代价──」

周遭看着我们的互动颤抖不已，但因为和我没关系，于是我继续说道：

「呼、呼嘎！？」

「你想说『大家都在做』对吧？这种事对我来说无所谓，我只要凑齐能让你们垮台的材料并加以实行，让我一扫心中的郁闷就好。职场的环境太糟糕了，我就把你们扫地出门，重新打造成我喜欢的职场吧。」

「你做得完对吧！」

我用一只手压制着上司，把他的脑袋压进桌面里。

看来似乎已经没办法讲话了。

──我没这么认为。

我将放在肩上的手掌掸开，抓住上司的脑袋朝着桌面砸下。

偏乡的公务员没资格对我下命令。

虽然听到了「嘎吱嘎吱」的声响，但因为痛的不是我，所以没关系。

「不准动！把手放在头部后面，趴在地上！」

就算口出恶言，面对我这个坏蛋，周遭也只敢忍气吞声。

我这么说着，按着上司的手掌施加了更强的力道。

「对我大呼小叫有让你消气吗？」

「我记得你说过要在明天之前完成对吧？你是因为自己办得到，才会开出这样的时间吧？」

士兵对着两人大吼：

我散发出「敢再反抗就捏碎你的脑袋」的气势后，无能似乎总算察觉到自己命在旦夕，顶着血色全失的面孔，态度收敛了许多。

「──你给我一个人做。这是你的失误，所以当然该这么办吧？」

上司的上司以高高在上的态度对我说道：

不理会这条规矩，也没能继承当家的这名男子居然还敢对我不敬，这已经超过了我的容忍范围。

不管怎么看，这样的工作量都不可能在这点时间之内完成。

他唯一高人一等的就只有自尊心，但平常总是不务正业，在上班时间玩着游戏。

桌面发出嘎吱声迸裂开来，而上司的脑袋也埋进去了一半左右。

「你是在对谁下命令？不过就是个研修期间的指导员，少对我颐指气使了。」

那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份量。

说起来，光是会被我抓到贪污的小辫子，就代表这些家伙着实无能。

「这确实是让我感到焦虑的消息。话又说回来──来看看这些文件吧。上面写的全都是你们贪污的证据。」

我一边看著文件，一边对上司开口：

我虽然对待无能上司的态度极为无礼，但我原本就贵为伯爵。

看到我没有理会的意图，上司嗤之以鼻。

还有，我其实对上司无能一事保持着肯定的态度。

遭受压制的上司对我伸出手指。

「嘿、嘿嘎──」

他是无能上司的亲戚，似乎和上流贵族有点交情。

「啊，还有，这些资料要在今天之内整理完毕喔。因为这是明天会用到的资料呢。」

◇　　　◆　　　◇　　　◆　　　◇

但就现状来说，无能的数量还是不少。

我将上司踹飞出去，他在打滚了好几圈后撞上了墙壁。

贵族就是一群和我一样无可救药的家伙的聚集地。

「我、我做不完。」

「你、你们到底是──」

我是绝对不会加班的。

于是我改用温柔的口吻说道：

浑身发颤的他虽然想起身，却一直站不起来，于是我又叮咛了一句：

在帝国里，贵族就是高尚的存在。

我抓住无能上司的脑袋用力一掐，随即发出了吱轧声响。

毕竟我可是货真价实的贵族。

虽然这不是一介研修生该说的话，但我可是伯爵。

「好、好滴。」

「上司居然是个无能之辈，真是没救了。你要不要认清一下自己的立场啊？」

我打了个响指，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随即鱼贯而入。

我平常都没把他放在眼里，但他今天却在我即将下班之际捎来了额外的工作。

「我听说你在军队里闹得挺凶，但这里是公所。希望你别像军人那样做些野蛮行为。」

话又说回来，如果是这家伙打出的评价，我多的是手段可以抹掉。

让我以外的人去做就好。

「在明天之前做完。既然是你自己开的口，就该把责任扛下啊。」

加班？这不是恶德领主该做的事。

「臭、臭小子，你竟敢对上司出言不逊！扣分！我要把你的考绩打成劣评！」

教育员虽然会帮研修生打考绩，但对我来说，考绩就算满江红也没关系。

周遭或许是已经死心，就算看到上司在玩乐，也不会出言劝阻。

桌面虽然迸出了裂痕，但没问题──这点小钱我很乐意赔偿的。

我瞥了一眼时钟，距离下班时间只剩下几分钟而已。

「在我下班之前丢工作过来是什么意思？你可是主管，分配工作也是你的份内事。在这个时间点发派工作？你到底在想什么？」

所谓的Noblesse Oblige──贵族义务，不过是虚构的想像。

「这是你的过失，你就自己处理吧。」

上司将手搭在我肩膀上。

上司和无能都被士兵踹飞，很快就被拘束了起来。

在顺利把两人带走后，队长来到了我的身旁敬礼。

「感谢您的举报。」

「动作可真俐落。」

调查两人贪污的事实并加以举报的，正是我本人。

以前和天城一起努力时，我就很擅长揪出这类贪污的证据。

当然，我也很擅长善后。

「宰相托我传话给您，说是感谢您工作得如此勤快。」

我才开口夸了他们，他们就反过来夸我了。

感到有趣的我笑了出来。

「什么啊，原来你们是接受宰相的指挥啊。」

「是！」

「我受了宰相很多照顾，正想送点谢礼过去呢。」

看这些士兵们工作得如此勤快，晚点也得贿赂──不对，是送点礼物才行。

那些对我有益的人类，我总是会记得多关照他们一点。

话又说回来──最近的运气莫名糟糕。

又是被踢到穷乡僻壤，又是上司无能，又是职场贪污──不仅如此，我还得被迫参加麻烦的战争。

麻烦事接二连三地落到我头上。

那个把我拖下水的战争，居然还是两个星际国家相互碰撞的大战。

老实说，这已经超过我能处理的范围了。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