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帝國商人

老牌高級旅館的會客室。

安排在較高樓層的會客室看起來十分高雅，散發着沉穩安逸的氛圍。

我雖然也喜歡金碧輝煌的裝潢，但如果是要作爲住處，還是這種低調奢華的風格比較合適。

讓湯馬斯爲我張羅在首都星的住處果然是對的。

這種揮霍金錢的行爲，怎麼看都是惡德領主的風範。

爲首都星的據點感到滿意的我，如今正坐在沙發上蹺着腳，看着透過湯馬斯介紹的兩名客人。

將金髮梳成三七分、身穿西裝的艾略特，是克拉貝商行的年輕當家──也就是行長。

他的外觀看起來只有二十來歲，實際年齡似乎也相當輕。

艾略特露出討人喜歡的笑容說道：

「感謝您今日撥冗與我等見面。」

坐在他隔壁的，是紐蘭茲商行的幹部──派翠絲。

她是一名紅髮綠眼的女子。

派翠絲長得相當漂亮，還穿着一襲隱約露出惹火身材的開襟西裝。

她是打算對我施展美人計嗎？不過，只要是個男人，恐怕都會甘願上當吧。

這名性感十足的女子對着我賣笑道：

「能與未來的公爵──黎恩大人見面實屬榮幸。您的大名即便在首都星也是遠近皆知呢。」

眼前的美女雖然嗲聲嗲氣地奉承着我，但我很不會應付這種女人。

──因爲會讓我想起前世的前妻。

看來，花枝招展的女性似乎不是我的菜啊。

我看了湯馬斯一眼。由於在場的兩名商人的身分地位都比他更爲顯赫，所以他整個人都畏畏縮縮的。

那雙上下打量着我的視線，彷彿出自虎視耽耽的獵食者。

他們似乎很看得起班菲爾德家啊。

聽到我拋出來的話題，湯馬斯登時露出爲難的神情。

「在紐蘭茲商行裏，擔任幹部的人大多是家族的親戚，而我也是其中之一。拜此之賜，每當當家輪替之際，總會鬧得腥風血雨──因爲每個人都在覬覦着下一任當家的位子。」

與其有朝一日被幹部們架空淪爲傀儡，還不如找個能爲自己提供奧援的貴族──這似乎就是艾略特打的算盤。

忠誠？恩惠？情義？

艾略特和派翠絲都打算捐給我一筆鉅額的獻金。

我很喜歡拍我馬屁的傢伙──卻不會相信那些無償工作的人類。

「──黎恩大人的形象和我想像的大不相同呢。不過，我這話的意思當然是在稱讚您了。我還以爲比起利益，您會更加重情重義呢。」

此外，克拉貝商行似乎和某個貴族有着很深的牽扯。

「那麼，您也願意爲我個人提供贊助對吧？您會傾全力幫助試圖大義滅親、登上行長寶座的我，沒錯吧？」

換句話說，這兩個人是把我看成一臺施暴機器，並對我讚譽有加。

想要借用班菲爾德家的名號做生意的商人所在多有。

「黎恩大人，兩位所期望的，是班菲爾德家的戰力。」

在和黎恩締結完契約後，艾略特和派翠絲搭進了電梯，在獨處的狀態下搭往旅館一樓。

派翠絲雖然看着我露出笑容，但那樣的笑容實在很難用美麗兩字形容──說是邪惡的奸笑或許更爲貼切？美女吊起嘴角露出的笑容，居然能恐怖得讓我不寒而慄。

「我其實是在幾年前才坐上當家的位子，因此常常爲了一些小事和幹部們爆發衝突。不僅如此，我們家族目前還和某位貴族有着過於密切的交情，我個人爲此抱持着警戒的態度。我雖然很想和那位貴族劃清界線，幹部們卻強烈拒絕。」

艾略特隨即臉色一變。

看吧，我就知道背後有鬼。

比起一開始那種看似和善的笑容，我更喜歡這兩個傢伙現在的面容。

「我想也是。」

是前妻會露出的笑容。

我眯細雙眼，對兩人毫不客氣地說道：

「有不少人都覺得我年紀輕輕，總是試着把我當成提線傀儡，這讓我很苦惱──老實說，父親也和我一樣，一直很想和某位貴族斷絕往來，卻因爲消息走漏而遭到暗殺。我現在的立場也是岌岌可危。」

兩人都對我展露笑顏，說起了今後的展望。

「讓我們立即締結契約吧。這將是黎恩大人──和我個人的契約。」

「──我聽說您是個慈悲爲懷的明君，看來有些事還是得親眼目睹才能明白呢。」

艾略特和派翠絲同時露出嚴肅的神情。聽到我答應得這麼爽快，反而讓他們感到疑神疑鬼了吧。

「繼續說。」

他肯定已經從湯馬斯口中打聽過我迄今的所作所爲了。

「既然是我家的御用商人，你就該更精明一點啊──言歸正傳，你們如果能讓我賺錢的話，我就對你們伸出援手。這種契約很單純好懂吧？」

艾略特將雙手交握在嘴巴前方，先是稍稍煩惱了一會兒，這才道出了自己的背景：

「是的。請務必讓在下爲黎恩大人服務。克拉貝商行同時也是帝國的御用商人，是累積了多年傳統和成績的商家，肯定能爲您出一份力。」

「那不是廢話嗎？」

艾略特雖然露出笑容，但已經不是先前宛如有爲青年的親切笑臉。

我不打算相信那些嘴上說會幫助我的傢伙。

看來，我已經愈來愈像個惡德領主了。

我對兩人說出了我的答覆：

「想當我的御用商人嗎？」

我纔不相信這些東西。

「我的御用商人是湯馬斯，你們如果打算插隊，就應該明白那代表什麼意思吧？」

「黎恩大人，若能借助這兩位的力量，班菲爾德家的實力肯定會有飛躍式提升。但與此同時，這也會使得您惹禍上身。」

「紐蘭茲商行相當看好如日中天的班菲爾德家。在我看來，您光是願意今後與敝商行接洽合作，就會爲我們帶來莫大的利益。」

我就是討厭這種老好人，因此幫艾略特一把的決定正合我意。

派翠絲雖然仍掛着笑容，但散發出來的氣息和先前截然不同。

這不是挺好懂的嗎？

這應該沒必要借用班菲爾德家的名號纔對。

你也是個惡德商人吧，表現得再坦蕩一點啦。

「目的嗎？因爲我再怎麼說也是一名商人，自然會想尋找能賺錢的生意。就我看來，班菲爾德家很有可能成爲敝商行新一代的大客戶呢。」

「隨妳愛怎麼幹都行，就由本大爺來當妳的後盾吧。不過，醜話還是得說在前──你們得讓我大賺一筆。然後，你們也要賺得盆滿鉢盈。不覺得雙方都能夠賺取利益，纔是最佳的合作關係嗎？」

「克拉貝商行將會向班菲爾德家捐助獻金。而您在首都星的生活所需，也都能向敝商行免費索取服務。」

「你們會因爲重視情義而放棄賺錢的機會嗎？若是如此，這種人的經商之路想必會走得無比快活吧。你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湯馬斯？」

派翠絲伸手抵脣，褐色的臉頰微微泛紅。

「帝國需要的是克拉貝商行，而不是我這個人。況且，殺害我父親的走狗早已遍佈在帝國各處了。」

「您若是也願意利用紐蘭茲商行，那我等便會以低廉的價格提供班菲爾德家所需要的物資。當然，您大可期待每年入帳的獻金款項。」

就在兩人的氛圍爲之驟變的同時，湯馬斯出面向我說明道：

只要有利可圖，人類就不會背叛。

「我等並沒有獨佔御用商人這個名號的意思。我等所冀望的，便是與亨福利商行一同支持班菲爾德家族。」

艾略特又確認了一次。不過，從他會找上我這種男人幫忙來看，他想必也是個心狠手辣的壞蛋吧。

艾略特雖然露出很不是滋味的表情，但我倒是來了興致。

我將視線投向派翠絲，她隨即說起了自己的事──不過這女人的野心可真不小。

由於這兩人的商行規模都比湯馬斯的商行來得巨大，想必能幫上我不少忙吧。

「黎恩大人，這兩位今日是想來與您商量和御用商人有關的話題。他們主動表示，希望能成爲班菲爾德家的御用商人。」

「還算合理。不過，你們這種富商巨賈居然跑來找我商量，這就有點不對勁了。你們有心的話，應該還找得到其他人當你們的盟友吧。」

艾略特想要劃清界線的貴族，肯定是個品行端正、會在談生意時動之以情的麻煩人物。

這種面具般的笑臉我看多了。

時至今日，我仍忘不了那個騙了我的女人的長相。

這不是很好懂嗎？

「聽起來挺有意思的，我就幫你們一把吧。」

派翠絲交抱雙臂，刻意秀出了豐滿的胸部。

看來，在首都星活躍的上流商人和幹部，似乎是爲了當我的御用商人才特地跑這一趟。

即使我開口詢問，艾略特和派翠絲仍貼着一層笑臉回應我的問題。

他儘管坐上了當家的寶座，但似乎沒辦法好好統御底下的幹部。

「這樣啊。所以呢？你們想從我這裏獲得什麼？」

「我可以視爲您已經充分明白了背後的風險嗎？」

不過，這兩個傢伙應該早就有交情深厚的貴族作爲靠山。

「黎恩大人，您要不要試着出借些許力量，好讓我當上將來的紐蘭茲商行行長呢？當然，我會爲您準備豐厚的報酬喔。」

善意？在談生意的時候，善意可是值不了一毛錢啊。

就算是富商巨賈發生內鬥，最後也還是得靠拳頭來說話，所以他們纔會找上我。

明明即將上演骨肉相殘的家族內鬥，派翠絲看起來卻像是相當期待。

真是血腥的話題。看來富商巨賈也是有難唸的經啊。

被我搬出名號的湯馬斯本人顯得相當慌張。

過去的我姑且不論，這一世的我可是很討厭這種論調的。

「給我把那張假惺惺的笑容收起來。」

挺好的。

「您、您是指什麼呢？」

「那可真是挺好的──所以呢？你們有什麼目的？」

「這是當然，我等並沒有趕跑亨福利商行的打算。您若是願意偶爾賞個光，那便是敝商行的榮幸。」

情義？惡德領主重情重義？哦，她講的應該是那種黑道連續劇會提及的情義吧。

若非如此，他們就爬不到頂尖商人這樣的高度了。

「有試着去向帝國哭訴嗎？」

艾略特比手劃腳地試圖說服我：

「和急於自保的艾略特閣下不同，我的目的是拿下整個紐蘭茲商行。」

「克拉貝商行確實在首都星也是名列前茅的商家，但我等紐蘭茲商行的枝芽卻是遍佈了帝國全境。廣受各地領主支持的紐蘭茲商行，想必會爲黎恩大人幫上不少忙吧。」

「原來這纔是你的本性嗎？不過，這倒是很合我胃口呢。」

我雖然喜歡別人拍我馬屁──但好事總是有代價的。

派翠絲似乎有着相同的意見。

派翠絲似乎是有些亢奮，只見她的臉龐顯得相當紅潤。

湯馬斯向我說明和這兩人聯手的壞處：

艾略特展露笑容這麼說完，身旁的派翠絲也像是不甘落於人後似地，在小露酥胸的同時滔滔不絕：

克拉貝商行甚至還是帝國的御用商人。換言之，他有整個帝國作爲後盾。

◇　◆　◇　◆　◇

「這是當然。比起看不見的情義或是友誼，受到契約束縛的形式才更能讓人相信。」

電梯的外牆是以玻璃打造，可以眺望首都星的夜景。

艾略特稍稍鬆開了領帶，向派翠絲搭話道：

「──真是一位比預期得更好說話的人呢。」

派翠絲交抱雙臂，背靠着電梯的玻璃牆──這是爲了不對艾略特露出自己的後背，足見她的防備心之重。

「少和我裝熟了。就算簽了契約，也無法改變我們對立的事實。」

「哎呀？我還以爲攜手合作對我們來說有利無弊呢。」

「──和沒有實權的當家合作根本毫無意義。」

「可真敢說啊。妳不也只是衆多幹部的一員嗎？」

「我和懼怕巴克裏家族、還爲此向班菲爾德家哭訴的小少爺可不一樣。」

艾略特所害怕的貴族，正是巴克裏家族。

克拉貝商行的幹部們，都肩負着支援巴克裏家族的義務。

即便是惡名昭彰的海盜貴族，只要付得出錢，就會被視爲座上賓。然而，這世道終究沒有這麼單純。

若是處處禮遇那些海盜，克拉貝商行的經銷買賣遲早會出問題。

艾略特不想看到商行走到那一步，纔會向與巴克裏家正面抗爭的黎恩伸出援手。

他耳聞黎恩是個正經八百的人物，因此原本還有些擔心，但就結果而言──對艾略特來說，黎恩是個耐人尋味的人物。

「妳不也和我打着一樣的算盤嗎？我聽說你們家的幹部有不少人和巴克裏家有深交呢。這個世道早就不流行爲正義而戰的戲碼囉。」

艾略特之所以會提到正義兩字，是因爲派翠絲不若自稱的那麼冷漠──她其實是個重情重義的人物。

派翠絲別過臉龐，爲了否定正義兩字而岔開話題。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早在很久以前，紐蘭茲商行就勾搭上統御海盜的巴克裏家族了。妳不是因爲想改變現況，纔會決定鋌而走險嗎？」

「真的嗎？」

「因爲他是真的很有實力啊。真是個可恨的小鬼。」

除了分發到巡邏艦隊的貴族之外，黎恩也招惹到了那些好逸惡勞的軍人們。

「真希望有個人能好好教育他啊！」

但三人都臨時有事，所以不在場。

我明明只是做些天經地義的事，結果就賣了別人人情，這真是莫名其妙。

引路人讓軍隊裏的人類產生了投靠巴克裏家的心思，使黎恩的敵人又增加了一批。

「居然沒辦法讓貴族過上奢華的生活，這些後勤隊到底是在幹什麼喫的！」

我將話題拋回寇特那邊。

從美少年變成了美男子。

自從不再爲巡邏艦隊提供奢侈的物資後，單位的預算也隨之恢復，我也因此向駐紮國境的正規艦隊賣了一個人情。

我原本也邀了渥雷斯、愛拉和蘿潔塔一起出遊。

「看來他很順利地樹立了不少敵人，真是教人安心。好啦，就讓他們也爲我出一份力吧。」

寇特疲憊地嘆了口長氣，似乎是真的被折磨得焦頭爛額的樣子。

◇　◆　◇　◆　◇

「混帳！只是個小鬼還敢擺架子！」

「老實說，我最近有點傷腦筋呢。雖然在工作上沒什麼問題，卻收到了很多女性的求婚呢。」

自己只是爲了爬上商行的高位，纔會利用黎恩──聽到派翠絲的說詞，艾略特只是露出微笑。

我在研習地點的懶散生活依舊持續着。

「順利到沒事可做，我都要打哈欠了。」

無論派來的是何許人也，應該都不會是派不上用場的庸才吧。

由於向他求婚的女同事們日漸增加，似乎讓他窮於應付的樣子。

引路人打了個響指，他的體內隨即飄出了黑色的煙霧。

「當然。要是他贏不了這一仗，那我可就頭痛了呢。」

瀰漫整間房的黑煙雖然竄入了貴族們的鼻腔，他們卻渾然未覺。

「就連艦隊也受到影響。我的艦隊被安上了莫名其妙的理由，就這麼被裁撤了一批數量！」

下午則是完成剩下的工作，在做好按時下班的準備後，剩下的就全是休息時間。

不良軍人們紛紛露出下流的笑容。

「我可沒有其他理由。話又說回來，我真沒想到班菲爾德家的當家會這麼好說話呢。」

「──這下說什麼都得讓伯爵獲勝了。」

看到我嘆了口氣，寇特卻不知爲何露出開心的神情。

「就算和其他人同流合污，最終也成不了氣候。既然周遭的人們都對巴克裏家下注，那我就只好押在班菲爾德家上頭，並以更崇高的地位爲目標呢。」

「副官？」

「我聽說這件事在軍方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風波呢。想報名當黎恩副官的軍人相當多，軍方想必也在爲遴選感到頭痛吧。」

「真是讓人羨慕得要命啊。」

寇特似乎很在意我的副官人選的樣子。

「我的生活還挺一成不變的，你那邊又怎麼樣？你已經從大學畢業，目前是以公務員的身分研習對吧？」

他們似乎試着對黎恩動過各種手腳，卻都是以失敗收場。

我雖然覺得很羨慕，但寇特似乎一點也不覺得有趣的樣子。

「這樣啊。」

引路人站起身子，在將帽子重新戴好後，便走出房間。

派翠絲原本想用花言巧語操控黎恩的行動，但這出乎意料的狀況，卻讓她樂在其中地露出微笑。

他們隨意地坐在椅子上，正晃着腿打着拍子。

那些跑來抱怨的傢伙，都被我搬出身分地位爲後盾轟了回去。我有時也會賄賂正規艦隊的司令官──喔，不對，應該說是在逢年過節時打個招呼纔對。

像我這樣的上流貴族在正式升任將官時，通常就是從輔佐官開始做起。

「我倒是不怎麼在乎呢。」

然而，這些人卻都沒有反抗黎恩的勇氣。

蒂亞忙於工作，而瑪莉則是被分發到了不同的研習地點──我總覺得自己身邊的女人有點太少了。但話又說回來，我最近已經放棄從她們身上找尋身爲女人的魅力了。

◇　◆　◇　◆　◇

在到任之際，軍方也會爲我安排一名副官。

我說着說着，忽然覺得自己還挺窩囊的。

「沒、沒有啊，我又沒有感到高興。呃、啊、嗯，對了！黎恩，你應該差不多要升任將官了，有挑好自己的副官了嗎？」

「氣死人了。不僅配發下來的都是些便宜的酒，那些接待女郎甚至還被打了回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都曾做過盜用公款和收受賄賂等不公不義之事。

此言一出，聚集在此地的軍人們紛紛來了興致。

「但我是真的很頭痛喔？黎恩，你那邊就沒人向你示好嗎？」

他們都是些揮霍成性的不良軍人。

一道有着狗兒輪廓、原本待在房間角落觀察引路人的淡淡光芒，也靜靜地追着引路人離去。

「沒有啊。畢竟職場的同事以男性居多，就算出去遊玩，也只有渥雷斯和愛拉會跟來而已──蘿潔塔偶爾也會露個臉就是了。」

我將工作丟給人工智慧處理，在做過確認後就到了午休時間。

這讓派翠絲感到相當不快。

對於在各地做買賣的紐蘭茲商行來說，巴克裏家族是相當棘手的存在。他們無法忽視對方，而現任當家所選擇的，乃是共存的方針。

「也有不少軍人受到了他們的挖角。不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嗎？──既然端正軍隊風氣是我們這些帝國貴族的義務，那我們是不是就該幫巴克裏家族一把？聽說巴克裏家族目前開出了極爲優渥的條件，正在四處招兵買馬呢。」

我後來才知道，補給物資一直存在着沒辦法順利送達前線的問題。雖說預算不足也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因素還是中飽私囊──也就是有人會盜賣運送到一半的物資。

「你、你行的話你上，我可是敬謝不敏！」

「而且他還不收賄賂。我雖然也調查過他的弱點，但根本沒有我們可以下手的空間啊。」

「你爲什麼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寇特停下了手邊的午餐，露出有些爲難的神情。

這是因爲蒂亞曾對我說過「若是將補給物資大量送往前線，各位肯定就能明白黎恩大人的過人之處」。

爲了避免受到海盜襲擊，紐蘭茲商行也提供了巴克裏家族諸多資源。

如今偶爾齊聚一堂，像這樣說些黎恩的壞話，已經逐漸成了他們的生活一部分。

這一天，我難得地和寇特一同度過假日。

「──好像有個小道消息指出，巴克裏家似乎即將與班菲爾德家決戰的樣子？」

我們在從小學之後就沒再見過面了，而久違重逢的寇特，可以說是朝着女性夢中情人的方向順利成長。

她們雖然是很有能力，但實在是缺乏女性魅力。

搞鬼的是也和後勤站點有關的單位，而我則是二話不說地捅了一刀。

「看來比當初預期的更有意思呢。他不是個頭腦簡單的乖寶寶，這點很深得我心。」

若是能給正規艦隊的司令官一些方便，今後應該也能撈些好處回來吧。

爲什麼身爲惡德領主的我，身邊卻沒有美女成羣呢？愛拉雖然是個美少女，但我們都只當彼此是朋友而已。

我們坐在咖啡廳的室外座位，正圍着圓桌聊着彼此的近況。

大多數的貴族都會以自身的利益爲優先，但黎恩卻不信任這樣的合作關係。

「這樣的安排還不夠。若想打敗那個黎恩，我絕對不能輕忽大意。」

這批喝得爛醉的不良軍人，此時正映入了引路人的眼底。

我這麼斬釘截鐵地一說，寇特便回了一句：「你還是老樣子呢。」接着給了我幾句忠告：

老實說，不管對方是誰都無所謂。既然是軍方遴選的人才，那基本上就是包辦能力出衆和長相出色等基本條件了。

這都是班菲爾德家的黎恩的錯──這便是在場衆人的共識。

「只要是個長得漂亮的女人，不管是誰我都無所謂。」

寇特雖然有些強硬地扯開話題，但我覺得繼續那個窩囊的話題也沒好處，所以便思索起副官的問題。

他迄今都過於大意了。

「黎恩最近過得如何？工作還順利嗎？」

艾略特這麼開口後，派翠絲也點了點頭。

在這之後便是優雅的午餐時光──有時也會喫得簡便一點，然後輕輕鬆鬆地休息。

「你可要小心一點啊。派遣到你身邊的副官，肯定都打算和你個人建立起聯繫。那些候補名單之中，似乎也有些人的背景不太光彩，就連父親都提醒我要多加留意呢。即便在現在的研習地點，也有女性喊着要當我的情婦呢。」

這時，其中一人突然靈光一閃。

「但也是個大意不得的對象啊。」

在黎恩開始研習後，便陸續出現了喫了悶虧的軍人們。

「你這不是很受歡迎嗎？」

我聯絡上那個無故把我抓去偵訊的憲兵隊准將，讓他徹底調查了一番，作爲對我的賠罪。拜此之賜，補給物資總算能夠順利地送達最前線了。

「我當作是這麼回事吧。」

引路人已經決定不再小看黎恩。

想成爲未來公爵大人的副官的軍人相當多。

「也不是隻有我這樣啦，只要是身爲貴族家的繼承人，就會有很多人搶着報名當祕書或副官的。」

「是這樣嗎？」

「無論當的是軍隊的副官還是公務員體系的祕書，只要被貴族看上眼，就能直接納爲家臣喔。甚至還有一派是這麼說的──只要能當上貴族的情婦，就等於加入了人生勝利組。」

是類似飛上枝頭變鳳凰那樣的思維嗎？

對於並非貴族的平民來說，想出人頭地似乎是相當困難的事。

我興致勃勃地聽着寇特講述這個話題，然後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既然如此，我就對副官的徵選加個條件，要求來個鶴立雞羣的美女吧。我不討厭阿諛奉承的女人，我會把對方當成小弟使來喚去的。」

聽到我這麼宣告，寇特也不禁露出苦笑。

「黎恩還真的是老樣子呢。不過，如果是派遣到黎恩身旁的軍人，想必會是一名外貌出衆的美女吧。畢竟容貌也是遴選的標準之一呢。」

「真是期待啊。」

說完，我再次動起了午餐。而寇特看到我的反應，似乎有話想說──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講，只是換了個話題。

◇　◆　◇　◆　◇

外表亮麗的女性將官們，在偌大的房間裏一字排開。

在這個像是叫來大量美女、讓她們換上軍裝的空間裏，蒂亞正以坦蕩的神情行走其中。

她此時配戴的是上校的階級章。

重新編制巡邏艦隊等任務，似乎爲她博得了極高的評價，讓她破例地連升數級。

蒂亞的任務原本只是爲黎恩籌備一支巡邏艦隊，但這支巡邏艦隊的規模之大，如今已經不輸給一般的正規艦隊了。

不管看在任何人眼裏，這都是一支和「巡邏艦隊」四字無緣的精實艦隊。

蒂亞原本只打算重新編制冗員過多的部分巡邏艦隊，作爲能讓黎恩待得舒服的分發單位。

但因爲黎恩撥下來的私房錢實在太多，讓蒂亞莫名燃起了鬥志，她最後打造出來的，便是規模與正規艦隊不相上下的三萬艘巡邏艦隊。

不僅刪減了數量過剩的巡邏艦隊，還能打造出等同於兩支正規艦隊規模的蒂亞，確實是才能超羣。

這是一名爲軍方解決各種疑難雜症，還擁有大量稀有金屬的貴族。

無論是外貌、能力還是個性，都難以從軍中找出與之匹敵的人才。

唉──好想和天城見面啊。

我以前就覺得她還挺優秀的，如今的她還真的成了一名本領高超的女性將官。

我在辦公室裏看着像是相親名簿一樣的資料。

簡直就像個女間諜一樣。

「話又說回來，她的功績真是相當驚人，我都想將她收爲直屬部下了。」

──要是一一細看的話，我八成沒辦法準時下班。

還有，我雖然大致掃過了一遍，但都是些無法打動我心絃的女人。

不僅精通各種技能，也留下亮眼的成績。

渥雷斯一臉不甘地朝我看了過來。

尤莉西亞受到了高層的高度肯定。

結果我看到某個意外的人物，大喫一驚。

兩人雖然爭執了起來，但找個魔鬼士官長盯着渥雷斯說不定是個好主意。

想到這裏，我突然覺得要選誰當副官已經沒那麼重要了。

還不如儘快分個高下比較痛快。

她雖然原本是個有點脫線的女人，但應該不成問題吧。

蒂亞雖然爲黎恩安排了美麗的副官人選，但問題在於黎恩本人是否有挑選的意願。

然而，蒂亞卻沒打算默不吭聲。

◇　◆　◇　◆　◇

「好好喔～當個伯爵就算什麼話也不說，也會有漂亮的女生倒貼過來呢～」

「外貌呢？」

同一時間，軍方高層正在抱頭叫苦。

一旦本人拒絕，這類提案就得作廢。

待在軍隊的這段期間，副官在公私兩方面都會提供協助。由於偶爾爲之的肉體關係也算是支援的一環，因此通常都會認真地依照個人喜好挑選的樣子。

看到我選得如此隨意，愛拉爲之一驚。

渥雷斯在確認過尤莉西亞的長相後，用羨慕的口吻對我說：

「妳們都是從黎恩大人的領地精心挑選出來的菁英分子，黎恩大人想必會從妳們之中挑出一人作爲他的副官。不對──是非讓黎恩大人選上不可！」

其中一人抬起臉龐。

是不是乾脆把她也帶來首都星比較好？

因爲黎恩若是看上了那名副官，就能在退伍之際向軍方要人，並將之納入麾下。

雖然是軍方不願放手的人才，但高層認爲，既然尤莉西亞的能力和外貌都如此出衆，那黎恩願意點頭的機率就不低。

「『她』的話說不定有機會雀屏中選。」

不過，他並不會被安排副官。

對軍方高層來說，黎恩這次挑選副官便是一次絕佳的機會。

就在我大惑不解時，渥雷斯側起了脖子問道：

「渥雷斯根本不需要什麼副官，找個魔鬼士官長跟着比較實際吧？要我幫你申請看看嗎？」

黎恩不僅在後勤站點屢創佳績，還命令自己的騎士張羅了配備最新型艦艇的正規艦隊。

蒂亞最後想出的對策，就是讓班菲爾德家出身之人通過遴選成爲副官。

看着渥雷斯羨慕的模樣雖然讓我心情大好，但問題還是這些堆積如山的檔案。

渥雷斯姑且也是個皇族，所以預計會在結束研習後升任中尉。

「她爲什麼要加入特殊部隊啊？」

「妳們要爲黎恩大人奉獻一切，交出妳們的身心靈吧！」

看了一下她的經歷，是從第三兵工廠調至軍方的進修設施──之後則是隸屬於特殊部隊。

「是你的熟人嗎？」

雖說也能先向他報備此事，但黎恩基本上不喜歡這類作弊行爲。

「啊，她該不會是那個時候的軍人？」

「到底該怎麼辦？」

（這些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就算和一般的女性將官做比較，黎恩大人肯定也會視能力爲第一優先的！）

蒂亞也不想讓黎恩感到心煩，所以也不能動用強硬手段。

「這麼隨性真的好嗎？這差不多是等於在挑對象吧？」

◇　◆　◇　◆　◇

該名女子的檔案隨即被投映出來。

「哈！美女這種東西要找多少就有多少，沒必要爲一個副官這麼講究。」

對高層來說，與其強迫執行後落得失敗的下場，還不如直接作廢還來得好些。

愛拉也探頭看向我手中的資料，隨即認出了尤莉西亞。

周遭雖然似乎都有些在意我的行爲，卻沒人敢出言指責。

列隊的女性將官們，全都是從軍校畢業後便正式加入帝國軍，獲得將官階級的女子。不過，這裏的所有人都是來自班菲爾德家的領地。

蒂亞這時正比手劃腳地對女性將官們大聲宣佈：

「這位是尤莉西亞少校。她原本是隸屬於兵工廠的軍人，但後來接受了進修，並順利加入特殊部隊。她現在也以特務的身分大肆活躍着。」

「這女人在搞什麼鬼啊？」

高層說什麼都想和他打好關係。

然而，黎恩的家臣團隊總是從中作梗，而軍方也缺乏能讓雙方構築友好關係的人才。

渥雷斯抽起其中一張文件，在看過內容後大喫一驚。

只見上頭附的是尤莉西亞的照片。

因爲他的地位還沒有高到需要被軍方如此關照。

「各位，黎恩大人終於要正式下部隊了。」

「我剛纔不就在問有沒有符合這個條件的人才嗎！」

「不成問題，她本人也有這個意願。只不過，這確實是軍方捨不得放手的人才啊。」

「那人是誰？」

在那之後，她又再次進了進修設施，習得了情資相關的技術。

「她本人的想法呢？這種類型的職位多半都會影響到她的人生規劃，有徵得她的同意嗎？」

在我身旁的愛拉也抽了一張名單，確認起上頭的內容。

此外，考慮到黎恩會對副官出手的可能性，蒂亞也希望能讓領地出身的菁英分子隨侍在側。

我從堆積如山的資料之中隨意抽出一張文件，確認起裏面的內容。

「她原本是兵工廠的女業務，是負責我們家的窗口呢。」

「如果連少校都不行的話，我們就放棄這個計劃吧。趕緊把檔案寄給伯爵。」

總而言之，她不希望讓一個局外人待在黎恩身旁。

總覺得和巴克裏之間的鬥爭已經讓我厭倦了。

如今，黎恩的副官人選之中，已擠滿了班菲爾德家的菁英。

由於沒必要深入考量，所以我就決定選尤莉西亞了。

「就選尤莉西亞吧。畢竟和她算是熟人，她也不是什麼繡花枕頭吧。」

「我們需要和伯爵──不對，是下任公爵之間的溝通管道。」

看到所有人同聲回應並敬禮的動作，蒂亞感到相當滿意。

但因爲我已經委託她處理領地的事務，再加上那些姓巴克裏的傢伙總是在我的周遭伺機鬧事，把她帶來這裏只會增加我的不安。

基本上，這等同於詢問對方是否願意成爲貴族的情婦或是側室。

──在引路人的操作下，尤莉西亞被列入了黎恩的副官人選名單之中。

「是！」

「這人長得好漂亮！唉～不曉得她會不會願意作我的副官呢。」

雖說志願報名的軍人非常多，但對於蒂亞來說，她實在不希望將一名外人安插在黎恩身旁。

「不成問題。不僅如此，她還和伯爵有一點交情。」

副官雖然會在軍事方面輔佐黎恩，但那人若是將帝國軍看得比黎恩更重的人士，就會變得相當麻煩。

（無論是作爲副官的能力還是容貌，都沒有比她們更爲優秀的人才了。黎恩大人想必也會爲此滿意吧。問題就在於黎恩大人會不會選上她們。）

「我也希望自己的身分地位有高到能說這種話啊。」

「妳可真會說笑啊──喂，妳爲什麼還真的寫起申請書了？算我求妳了，快點住手啊！」

軍方爲了關照正式進入軍隊體系的黎恩，會爲他安排一名副官。

有些人固然會高舉雙手欣然同意，對此感到厭惡的女性卻也不在少數。

但對我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在挑完副官之後，愛拉換了個話題。

「我們的研習差不多要結束了，很快就要下部隊了呢。啊，我也可以去黎恩的巡邏部隊那邊接受關照嗎？」

愛拉這小妮子也真機靈，居然主動表示想跟着我一起下部隊。

畢竟待在我身邊的話，肯定能過着喫喝玩樂的生活啊。

但遺憾的是，儘管風險不高，巡邏艦隊仍是有可能會鬧出人命的單位。

「不行。我已經和軍方說過了，妳會被分發到現在的研習單位。」

「咦？爲、爲什麼！？」

我嘆了一口氣，向驚訝不已的愛拉說明原委：

「因爲我一離開，那些白癡又會開始鬧事，只好讓妳代我坐鎮在這個單位了。一旦出了什麼問題，就立刻聯絡我處理吧。可以嗎？」

我以溫柔的語氣這麼確認後，愛拉便一臉苦澀地同意了。

「你、你都說到這種地步了，那我也只能答應啦。」

聞言，渥雷斯登時露出有所期待的目光詢問道：

「黎恩，不如也讓我留在這裏吧？」

「你得跟我過來！等下部隊之後，我一定要把你操得死去活來！」

「你對待我的態度也差太多了吧！？」

◇　◆　◇　◆　◇

在挑選完副官的隔天，尤莉西亞就找上門來了。

「黎恩大人，好久不見了。」

露出笑容對我敬禮的尤莉西亞，此時的身材比起以前更顯得緊緻一些。

不過，胸部和屁股仍維持着肉感──她的身材比以前更好了。

不僅消去了多餘的贅肉，胸部和臀部的線條也變得更爲突出。

站在黎恩面前的尤莉西亞，將濃稠的惡念深藏於心。

「黎恩大人，那我們打鐵趁熱──」

「──你們應該又製造了一堆不重視外觀的艦艇吧？」

（這個大傻瓜！爲什麼會對那種玩意兒表現出純情的反應啦！）

「咦，是這樣喔？我全權交給蒂亞去辦了，所以不知道有這回事。」

由於是打造正規艦隊的差事，因此各家兵工廠都相當忙碌。

黎恩就這麼和妮雅絲開起了會，傳達出自己的需求。

在蒂亞的指示下，只有第七兵工廠被排除在外。而黎恩應該已經猜到理由了。

來者是特立獨行的第七兵工廠的技術上尉──【妮雅絲•卡琳】。

妮雅絲摘下眼睛擦去淚水。

「這、這樣啊。嗯，也是。呃～妳是想要預算嗎？那我就用私房錢支付吧。」

尤莉西亞總是在思考黎恩的事，就連他的個人喜好都好好地調查了一番，因此尤莉西亞知道──比起花俏的款式，黎恩更喜歡運動型的內衣褲。

「黎恩大人～」

尤莉西亞在內心冷笑了一聲。

（可惡！這種沒禮貌的女人就把她趕出去啦！這男人的心腸還是一樣軟呢。）

◇　◆　◇　◆　◇

「呃、嗄？」

尤莉西亞雖然明白這一點，但看到黎恩對妮雅絲處處退讓的模樣，還是讓她一陣火大。

首先，她是不被允許展露出這樣的態度的。

「哎，也罷。那就來幫忙吧。」

黎恩露出傻眼的神情。

（真是活該。喏，既然都抱怨完了，就快點滾回去吧。）

「有什麼事？」

「那當然沒問題囉！太棒了！這下就能開發下一世代的艦艇了！」

黎恩對開心不已的妮雅絲附上了條件：

（我聽說第九兵工廠也有動作，就只有第七被徹底地隔絕在外呢。）

尤莉西亞伶牙利齒地回答我的問題：

（是、是妳──！？）

「好吧，我就把那八百艘通通買下來。」

話又說回來，現在的她和待在第三兵工廠工作的時候簡直是判若兩人。

「我們也是很努力的！可是那個人卻說『這些艦艇配不上黎恩大人』，就直接一口回絕了！我們家還有八百艘艦艇賣不出去！您不買的話，我們會很傷腦筋的！」

妮雅絲和尤莉西亞一樣，都與黎恩有些交情，她卻連一句「好久不見」都沒說。

「全新的戰艦啊？」

「是戰艦沒錯，但嚴格來說，那應該算是個人喜好吧。」

黎恩看起來也相當傻眼──但他似乎若有所思。

妮雅絲想必不是故意的吧。

（他們還是一樣，開發艦艇時總是以技術爲第一優先。說起來，他們明明沒收到訂單，怎麼就造了八百艘艦艇啊？難道是一羣白癡嗎？）

妮雅絲沒錯過黎恩打算敞開錢包的大好機會，又進一步提出了要求：

黎恩目前的身分是伯爵，軍階則是上尉。

不過，黎恩卻表現出很有興趣的樣子。

尤莉西亞用雙手掩住了自己的臉。

之前曾在第三兵工廠工作的尤莉西亞，也聽說了這起共同開發的案件。

「是、是我失禮了。哎呀，我最近真的很忙，所以不小心就換上了容易換洗的內衣褲。我平常穿的可都是更爲精緻一些的款式喔！」

這感覺真是爽啊。

（總算──總算是盼到了這一天。）

她正想把黎恩哄得無力招架，要是妮雅絲在場的話就太礙事了。

（我會待在你身邊，把你所有的弱點全調查出來的！）

這幾十年來，她滿腦子都是那個拒絕自己色誘的男人，努力地磨練自己。

尤莉西亞的自尊曾被黎恩重重打擊過，而她正是爲了報復，纔會趁機接近黎恩。

黎恩清了清嗓子，藏住臉上的表情。

在尤莉西亞的認知裏，黎恩基本上都對自己的熟人十分寬容。

「一艘？您是指戰艦嗎？」

「這樣啊。」

「也請您提供稀有金屬！還有，請買一些我們家的戰艦吧。目前正在編制的艦隊明明是爲了黎恩大人量身打造，但這支艦隊卻沒從我們家購入任何艦艇！這也太過分了吧！對方說是統一採用第三和第六兵工廠聯合開發的艦艇，真的是太無情了啦。」

「嗄！？」

「妳不是還要再過半年纔會正式成爲我的副官嗎？」

一看到尤莉西亞走近，原本在做行政工作的我隨即停止處理手邊的電子文件。

雖然有時會露出嚴厲的一面，但以帝國貴族的標準來說，他已經是屬於慈悲爲懷的那一類了。

察覺到黎恩視線的妮雅絲，登時慌張地撫平自己的裙子。

她有着一頭黑髮，戴着眼鏡，乍看之下是一名知性美女，內在卻只能用遺憾兩字形容。

粗暴地推門而入的妮雅絲，就這麼直接哭了出來。

聽到她厚顏無恥的請求，即便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尤莉西亞，此時也不禁發出了驚呼聲。

感到害臊的妮雅絲羞答答地爲自己找起了藉口：

「我會爲黎恩大人準備一艘特別的戰艦！您就當作是贊助研發經費，給我預算和稀有金屬吧！」

──爲什麼妳會出現在這裏？

但就在她即將付諸實行的那一刻，有個人哭哭啼啼地跑進了黎恩所在的辦公室。

到頭來──妮雅絲似乎沒能完成自己想做的實驗。

「我之後會額外再下一筆訂單的。畢竟其他兵工廠感覺都很忙，就只有你們看起來很閒。還有──你們應該有些即將報廢的艦艇和武器吧？把那些都賣給我吧。」

尤莉西亞雖然覺得妮雅絲是在撒謊，但也沒漏看黎恩欣喜的反應。

「請聽我說呀！我拿黎恩大人以前送我的稀有金屬打造了一架實驗艦艇！結果大家都跑來插隊，想借機嘗試自己的技術──」

就算黎恩心胸再寬大，似乎也不打算爲這單刀直入的交涉手法掏出預算──但就在哭哭啼啼的妮雅絲起身時，她的裙子卻掀了開來。

看來，我好像成爲衆人羨慕的對象了。

（不、不妙了！）

明明是自己的艦隊，黎恩卻講的卻不當一回事。

然而，妮雅絲卻說出了不得了的一句話：

我是不曉得爲什麼連渥雷斯都要瞪着我看啦，晚點去踹一下他的屁股好了。

「這之前有聽妳說過啊。」

若是純論軍階高低，妮雅絲固然是沒必要特別顧慮黎恩，但對身爲貴族的黎恩擺出這種態度，可謂失禮之至。

畢竟她的內褲是屬於以機能爲優先的款式。若是被男性看到的話，只怕會澆熄原有的興致。

「真的嗎！？」

她打算從此踏出復仇的第一步。

在一臉嚴肅地敬禮後，尤莉西亞隨即對我展露微笑。

尤莉西亞思索着：

看來妮雅絲雖然想做各種實驗，卻引來了第七兵工廠的諸多工作人員，還被他們借去嘗試各種新技術的樣子。

「我希望您能撥給我更多稀有金屬和預算。我想打造全新的戰艦！」

「遵命！」

說起來，妮雅絲根本沒有那個資格向黎恩索討稀有金屬。

這不是挺機靈的嗎？

按理來說，黎恩就算將她轟出辦公室也不會惹人非議，他卻選擇聆聽妮雅絲的來意。

不過，尤莉西亞一說出「公私兩方面」這幾個字後，周遭的男人們隨即向我投來帶着妒意的銳利視線。

──奇怪？她看起來好像變得比以前更可愛了，這是怎麼回事？

尤莉西亞則完全搞不懂黎恩的想法爲何。

然而，看到妮雅絲春光乍現，黎恩卻睜大了雙眼。

「我已獲得了軍方的同意。而一想到您的工作量可能會在正式下部隊之前有所增加，我便前來分攤您的工作了。請讓我在公私兩方面都爲您分憂解勞。」

「這是不是很過分！我也是有很多東西想嘗試的耶！」

「還有，妳要爲我打造一艘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