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斬艦

我一來到會場外頭，就看到一艘宇宙戰艦浮在空中。

「居然把戰艦開到首都星上空，未免太過火了吧。卡爾邦，暗殺就是該做得精簡扼要啊。」

我對不在現場的卡爾邦感到有些失望。

居然只有這點本事。

我環顧四周，只見酷酷力等暗殺部隊正在和敵方的暗殺部隊交戰。

宴會會場的氛圍糟透了。

每個人都怕得要命。

好幾個做忍者打扮的敵人，朝着走出會場的我衝了過來。

但酷酷力的部下卻擋在他們的面前──就這麼自爆了。

他藉由這場爆炸，和許多敵人一起同歸於盡。

酷酷力的部下雖然爲我而死──但這是理所當然的行爲。

因爲這就是酷酷力等暗殺部隊的工作。

然而──

「死人不會背叛。我就承認你的忠心是貨真價實的吧。」

──所謂的人類，是死後才能給予評價的生物。

酷酷力那名自爆的部下爲了保護我，不惜犧牲生命也要達成目的。

我不打算說這是尊貴的行爲。

但確實是有人願意賠上性命守護我這種小人物──這就是事實。

所以，我也把自己的工作做完吧。

蘿潔塔追在我身後跑到了外頭，但隨即被天城攔了下來。

話又說回來，明明都讓宇宙戰艦入侵首都星的天空，甚至都造成破壞了，防衛部隊卻還是沒有出擊的意思。

她抓住蘿潔塔的手臂，準備將她帶回會場。

這時，我隱約覺得有動物從我的視線邊緣一竄而過──但我卻什麼都沒看見。

星際國家的技術真厲害啊。

這真的是我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

比起巨大的機動騎士，宇宙戰艦更爲龐大。

我的愛機在獲得機械心臟後，就不再受到干擾的限制。

「我的技術雖然還遠遠不及師父──但你並不是我的對手。」

一艘艘逃生艇接連從宇宙戰艦之中飛出。

若想殺死我，就該立刻用主炮將我蒸發纔行。

我之所以會走到屋外，也是因爲有着必勝的把握。

我解開架勢，扛起了入鞘的武士刀。

然而──原本會招呼到我身上的攻擊，全都被我用一閃彈開了。

『拜、拜託了！我們只是聽令行事啊！』

我看着這幅光景鬆了口氣。

我決定和向我求救的那些傢伙聊聊，作爲眼下的消遣。

這些人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宇宙戰艦基本上都不會裝載對地武器。

上流階級姑且不論，但戰艦若是墜落地表，就會對一般人造成巨大的困擾。

「真受不了，負責首都星警備的傢伙是在幹什麼啊。」

「你真是個乖孩子。」

「也是啊，要是不設法搭救的話，你們肯定會死吧。」

我的周遭被雷射燒灼，而傾注的子彈則是揚起了沙塵。

明明錯的是襲擊我的一方，卻得由我承擔罵名──這我說什麼都無法接受。

要是責任追究到我身上，那也挺麻煩的啊。

艾比德在我面前落地。明明有着二十四公尺高的巨大身軀，卻沒在落地的過程中引發任何搖撼。

「天城，妳帶着蘿潔塔一起回去，把自己藏好。」

我就這麼坐進了駕駛艙，握緊了操縱桿。

但問題在於周遭地區。

「是眼花了嗎？──算了，目前得先處理這邊的事。」

說實在的，如果只是簡單的操作，我只需要動念就行了。

艾比德能夠自動操作，執行着我腦袋裏想的事。

就在我聳了聳肩後，戰艦便對着我擊發了防空武器。

朝着飄浮在空中的物體所釋放的斬擊，在愛刀的加持下，令其威力有了更進一步的增幅。

「啊哈哈哈！這就是艾比德的力量！」

宴會會場的建築物能張開護盾，我們的人身安全得以保障。

明明是來殺我的一羣人，此時卻拚命地搖尾乞憐，這讓我感到莫名其妙。

艾比德將手伸了過來，於是我踩着它的手向上衝，跳進了駕駛艙。

看來區區沙塵還不至於弄髒那身衣物。

糟糕了！？這下豈不是會弄髒天城的禮服嗎──我雖然這麼想着，但因爲訂製的是性能超羣的禮服，因此天城的身上沒有一絲髒污。

爲了使出我此時此刻的全力，我還特地擺出了架勢。

艾比德抵達了戰艦底部，推着在空中逐漸裂解的戰艦向上直飛。

接着，我握住了刀柄。

真正的壞蛋絕不會輕忽大意。

艾比德的目標乃是正在下墜的宇宙戰艦。

聽到這則消息，我立即露出賊笑，對着天空吶喊：

「這之後纔是問題啊。」

「天城，放開本宮！達令有危險呀！」

在艾比德提升馬力持續上升後，原本持續下墜的宇宙戰艦先是在空中停滯了一會兒──隨即轉而緩緩地向上爬升。

光學武器被我用刀身彎折路徑，實彈武器則是將之砍飛。

「老爺，請您千萬不要逞強。」

還真是怠忽職守啊。

他們似乎終究不敢在首都星發射主炮。

我面對飄浮在空中的宇宙戰艦，爲了使出全力一擊緊握刀柄。

「要是讓戰艦掉到地上，之後會很麻煩──艾比德，讓大家見識你的力量吧。」

所以，我有必要幫他們收拾這個爛攤子。

但說起來──我也準備了因應的手段。

「很好，就這樣把它推到外太空去！」

「這點小事也算得上逞強？對我來說，這不過就是遊戲罷了。」

但在使出全力的時候，果然還是擺出架勢更能專注出招。

像是在回應我的呼喚似地，一架機動騎士從空中現身了。

若是置之不理，想必會在地表造成極大的損害。

我下達命令後，蘿潔塔便流下淚水──天城則是對我投以擔憂的表情。

『救命啊！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們會──』

我放低姿勢擺出架勢，隨即調整呼吸。

我在確認天城已將蘿潔塔帶回建築物內部的同時，戰艦再次朝我發出了攻擊。

『黎恩，宰相准許你使用機動騎士了！』

我放開操縱桿，將雙手枕在腦後。

雖然質量的差距也相當巨大，但艾比德的力量終究更勝一籌。

若是用主炮或導彈直接摧毀這一帶，這場作戰的勝算還比較高呢。

浮在半空中的宇宙戰艦，在朝着首都星灑落殘骸的同時緩緩下墜。

對方向我請求救援。

「那個設計師真討人喜歡，就把他聘爲專任設計師吧。」

它是從在首都星近處待命的班菲爾德家戰艦飛出來，並一直在包覆首都星的金屬外殼附近待命的吧。

「你們對於攻擊首都星一事有所遲疑，但這也會成爲害死你們的關鍵因素。」

就在四周被沙塵包覆、視野瀰漫塵埃的同時，我突然驚覺到一件事。

我眯細雙眼，聚精會神地低喃一句：

不過，光是直接墜落就會造成災情了，要是戰艦在這之後爆炸，造成的破壞想必非同小可。

是我的錯覺嗎？

由於全數都被我彈開的關係，我的周遭一帶都被破壞得相當嚴重。

理由是因爲能在外太空發射的防空武器過於優秀，直接用來進行地面戰也不成問題。

全都是用防空武器對我發起攻擊。

看到艾比德表現得力大無窮，我登時難掩興奮的情緒。

防空武器──光學武器的透鏡閃爍光芒，而實彈武器則是射出了子彈。

宇宙戰艦既然是緩緩下墜，就代表反重力裝置還能運作吧。

就在我絞盡腦汁時，渥雷斯捎來了通訊。

「蘿潔塔大人，您在這裏會妨礙老爺，請回室內乖乖待命吧。」

我感受到斬擊的威力比平時更強，也明白這一刀確實砍中了空中的宇宙戰艦。

雖然不曉得蘿潔塔是基於什麼理由飛奔出來，但她在外頭的話確實比較麻煩。

由於艾比德和戰艦接觸的關係，敵方對我開啓了通訊。

看到它來得比我預期得更快，我出言誇獎了艾比德。

壞蛋就是該慎重其事。

同時把腿蹺了起來。

和宇宙戰艦相比顯得極爲渺小的機動騎士，竟能跨越質量的難關反推回去，這樣的光景看起來想必相當荒謬吧。

「該你出場了，艾比德！！」

我雖然打算拿正當防衛作爲理由，但要是波及首都星，宰相在情感上也不會站在我這邊。

「一閃。」

它隨時都做好準備，只要感應到了我有危機，就會立即飛奔過來。

一閃流原本不存在任何架勢。

我像是在訴說似地說明了前因後果後，艾比德的引擎發出轟鳴聲，隨即雷霆萬鈞地朝着空中飛去。

戰艦的中心位置迸出了一道裂痕，緩緩地朝着各處蔓延。

正因爲握着絕對性的勝算，我纔會獨自與戰艦爲敵。

想必向他們下達命令的，是覬覦我性命的傢伙，而他們則負責執行這個魯莽的計劃。

「你們將宇宙戰艦開進了首都星，而且還開了火。就算倖存下來，你們的人生也完蛋了。那些逃跑的傢伙也很快會被逮捕，見識活生生的地獄喔。」

對這些傢伙來說，死在這裏又何嘗不是救贖？

不過，他們似乎還不打算死心。

他們拚命對我動之以情。

『我們是被威脅的！我什麼都說，也會幫你作證說好話的！所以救我們一命吧！』

他們雖然說願意爲我做任何事，但我卻逐漸失去了興致。

「誰管你們，就這樣去死吧。」

在結束對話後，艾比德進一步提升了速度。

持續上升了一陣子，便能看見被液態金屬包覆的首都星外牆。

戰艦雖然撞上了外牆，但由於是液態的金屬，因此當然穿了過去。

然而，牆外就是外太空。

『住、住手啊啊啊啊！』

在進入外太空後，衆人的叫嚷聲驀地消失，而艾比德隨即和宇宙戰艦拉開了距離。

艾比德伸出手臂，掌心前方冒出了魔法陣。

抽出魔法陣裏的實體武器後，艾比德便握持着一把武士刀。

我看着艾比德自行挑選的武器，不禁露出微笑。

「你想切碎它嗎？」

它像是在回應似地讓引擎發出轟鳴，於是我便伸手握住了操縱桿。

艾比德獲得機械心臟後，就會回應我的話語了，真是可愛。

現在的自己有辦法打贏黎恩嗎？

但外觀依舊是粗獷的機動騎士就是了。

話又說回來，卡爾邦就只有這點腦袋嗎？

不過，握在他手裏的手槍，其威力足以將天城破壞殆盡。

黎恩以一把刀劈開了戰艦。

而對方也沒有擺出友善的態度。

艾比德像是在回應我似地發出了咆哮，看來它鬧得還不夠過癮。

（他認識老爺？但更重要的是，我看來是要被破壞了。雖然已經做好了資料備份，但此時的我──似乎是要消失在這裏了呢。）

看到這幅光景，引路人露出了笑容。

「好啦，既然把戰艦推走了，那差不多該回去啦。不過，卡爾邦那傢伙總算露出了狐狸尾巴。然而──他比我想像得更沒本事。看來，我似乎是太過高估卡爾邦了。」

不過，艾比德也並非毫髮無傷。

是眼前的存在動了手腳嗎？

她對不存在資料庫之中的未知存在提高了警覺。

聽到通知後，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是名身穿直條紋燕尾服的男子。

腦袋拒絕理解眼前的狀況，甚至拒絕處理眼前看到的資訊。

「看來白癡們都消失了呢。話又說回來──」

「──發生了什麼變故嗎？」

不過，我沒打算手下留情。

簡直就是我的愛駒──不對，說是搭檔應該比較好吧。畢竟艾比德又不是馬。

天城甚至沒有閒暇更衣，就這麼穿着禮服穿梭在會場裏四處幫忙。

一個人類的力量在戰艦面前微不足道──這樣的前提被徹底打碎了。

腦袋裏的警報響起，告訴她眼前的存在相當危險。

艾比德將刀尖對準了宇宙戰艦。

「小姐，妳好啊。」

其中一擊直接命中了引擎，讓戰艦掀起了爆炸。

我在一聲低喃後，艾比德便施放了一閃。

就連身爲女僕機器人的天城都感到不對勁。

引路人屈膝跪下。

「您是什麼人？」

引路人已經放棄打敗黎恩的念頭。

爲了讓艾比德重現一閃流，我讓它擺出了架勢。

「若是把妳的頭顱丟到黎恩眼前，他究竟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對於精疲力盡的我來說，只能仰仗這種武器了。不過，我早該在一開始就這麼做了。只要讓妳消失的話──！」

他身材高瘦，戴着遮住眼角的絲質禮帽。

聽到我的勸說後，艾比德似乎稍稍冷靜了下來。

有着人型的某種存在。

和萊納斯一樣，卡爾邦想必也不是我的對手。

在收集到一個手掌的量後，艾比德便使勁一握，將垃圾加壓成塊。

被火力強大的手槍直指，天城做出了閃避動作。

就在天城打算逃跑之際，黑色的煙霧從四周冒出，纏上了天城的雙腿。

◇　　　◆　　　◇　　　◆　　　◇

各部位都因爲這樣的動作而發出悲鳴，損傷等級也從綠色變成了橘色。

引路人從懷中掏出一把手槍。

「──騙人的吧？」

既然是可愛的艾比德的請求，那我就回應它的任性吧。

不過，他仍想讓黎恩感到絕望。

「挺能幹的嘛。如此一來，就能再鬧得更兇啦。」

「現在的我拿你沒輒，既然如此，就讓你的內心留下傷口吧。你就抱持着悔意度過一生吧。」

「黎恩已經成了無人能敵的怪物了嗎？」

畢竟在首都星裏遭受到了戰艦的攻擊，這也是無可奈何。

將宇宙戰艦開進首都星，無疑是天大的失策。

虛弱的自己絕無勝算。

這是有可能的事嗎？

今後，就將寶貴的鍊金箱存放在艾比德體內吧。

這時，艾比德回來了。

無數斬擊劈裂了宇宙戰艦，將之化爲在太空中飄蕩的碎屑。

只露出嘴角的引路人展露微笑。

在衆多人潮四處走動的建築物之中，只有這裏沒有人類接近。

「爲、爲什麼？」

「──一閃。」

然而，看在天城眼裏──他卻是一個「無法辨識的存在」。

大量太空垃圾飄蕩在宇宙之中。

◇　　　◆　　　◇　　　◆　　　◇

我讓艾比德對着太空垃圾伸出手，併產生重力將垃圾吸引過來。

明明是自己掏出的武器，他卻莫名錶露出不快的情緒。

就算沒有動用主炮，能以一把刀擋下防空雷射的動作也同樣難以置信。

「我沒有回答機器人的必要。只要妳一死，黎恩就會感到痛苦。就是這麼回事。」

普通的垃圾被轉換成黃金粒子，看着垃圾塊逐漸變成金塊的光景，就讓我心情大好。

聽到眼前的存在喊出黎恩的名字，天城思索了起來。

能進入駕駛艙的人並不多，而現在的艾比德也獲得了機械心臟得以強化。

眼前的戰艦分崩離析，化爲諸多碎片。

原先有着大批人潮穿梭的此地，此時卻沒有任何人靠近，成爲無人空間。

「看來用起來沒問題呢。就存放在你的體內吧。」

「別這麼焦急，這宇宙有着殺之不盡的敵人，等下次有機會時，我就會陪你玩到過癮爲止。」

動彈不得的天城登時失去了逃跑能力。

黎恩在走出駕駛艙後，擔心得趕赴而至的並非蘿潔塔，而是天城。

「到底是搞錯了什麼？我究竟哪裏做錯了！」

爲了安撫興奮起來的艾比德，我以溫柔的語氣哄它：

不過，獲得機械心臟的艾比德立即修復了自己，讓各部位的損傷變回原樣。

我看着被壓得緊實的垃圾，使用了鍊金箱。

就算想呼救，通訊也遭到干擾，周遭也沒有人類接近的氣息。

橘色變回了綠色，並透過電子嗓音通知我修復完畢。

一名人物走出了宴會會場，前來迎接艾比德的歸來。

宴會會場一陣混亂。

「好啊。就讓我看看，你究竟能將我的動作重現到何種地步吧。你可別放水，要用全力上啊。」

看到這幅光景的引路人傻住了。

若要在搭乘機動騎士的情況下使出一閃流，那果然還是得握持武器擺出架勢。

「唔！」

天城得不出答案。

作爲保管處是最適合不過的吧。

就讓我好好地把你痛整一頓吧。

虛弱無比的引路人，已經連親手殺人的力量都不剩了。

而在天城來到走廊時，四周驀地失去人類的氣息。

不僅如此，他還劈開了戰艦。

「你會因此被逼上絕路嗎？我已經迫不及待啦。」

就在她連忙想前往黎恩身邊時，一個不可思議的存在出現在天城面前。

我取出藏在艾比德之中的鍊金箱。

看在天城眼裏，引路人的身影充斥着雜訊，無法看清他的模樣。

他不想理解這個事實──拒絕理解的心思，讓大腦遲遲無法接納現實。

迄今一直按兵不動的卡爾邦突然主動出擊，讓我逮到了機會。

天城閉上雙眼，接受自己即將毀壞的命運。

「老爺，真是非常抱歉──但看來，我的生命就到此結束了。」

引路人浮現笑容，扣下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