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公主騎士

「我纔不要。」

我俯視着戈亞茲，吊起了嘴角笑道。

戈亞茲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咦？請、請問──」

「我說『我纔不要』啊。」

形貌兇悍的壯漢，在我的面前害怕得發抖。

這副模樣實在是相當滑稽。他鍛鍊得毫無意義的肌肉，以及不曉得是追求時尚、還是爲了壓迫部下而刺在身上的刺青，都讓我想起了前世的討債集團。

光是看着他，就讓我感到一肚子火。不過，在被我握住生殺大權後，看着他哀聲求饒卻立刻被我拒絕後的反應，確實也是妙趣橫生。

──看來，我這個人肯定是壞到骨子裏去了。

唉，但我如今也不打算回去當好人了。

戈亞茲還在繼續討饒。

「求求你！我什麼都願意做！請原諒我！」

周遭的士兵們舉起了槍，包圍起戈亞茲。

其餘的士兵則是開始搬運傷兵或是同伴的遺體。

士兵們對戈亞茲投以極爲冰冷的視線。

那些視線就像是在說「你現在居然還有臉討饒」似的。

大規模海盜團的團長，對着身材還只是個小孩子的我哇哇大哭。

果然暴力是很偉大的東西。

但話又說回來，我之所以不想讓戈亞茲活命，其實是有理由的。

雖說他長得和我前世討厭的類型很像也是個原因，但這傢伙似乎搞錯了什麼。

一想到這就是我初次上陣的成果，就讓我感到愕然。

當時的我，曾捫心自問過「爲什麼只有我得遭受這種不合情理的對待」。

「被囚禁的人員？」

戈亞茲求饒的聲音讓我愈聽愈嫌吵。

戈亞茲似乎明白自己已無獲救的可能，於是不再對我擺出低姿態了。

回想起來的盡是前世的記憶──是哪個白癡說過「借錢也有三分情」這種蠢話的啊？

「不、不敢，只是我有許多部下都死在他的手裏。」

「不，對於戈亞茲這樣的重刑犯，帝國是採取不論生死的通緝方式。如果要拿戈亞茲去交換賞金，那就算只將給予致命一擊的過程拍攝下來，也能借此換得賞金。」

「別亂叫了，煩都煩死人了。」

現在的我乃是掠奪的一方。

是指船艙裏設置着某種特殊的裝置？他到底在飼養着什麼樣的動物啊？

我原本想說，以一艘海盜船而言，這裏的裝潢格局未免太過紮實了，結果好像是從某國搶來的戰艦進行改造的樣子。

「喂，我說你。」

士兵們慌慌張張地對我敬禮。

戈亞茲滑溜溜地倒在地板上，似乎一時之間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那、那個，請儘量不要觸碰裝置。那是小人重要的生財工具啊。」

雖然他並不是完全在說謊，但想必也爲了明哲保身而撒了一些小謊吧。

這麼一來，那個變黑的肌膚又是怎麼回事──這個世界真是充斥着不可思議的現象啊。

比起這傢伙的死活，這把新刀的鋒利程度更是超越了我的想像，讓我開心地打量刀身。

「別一直大吵大鬧的。」

所以出手掠奪也無須介意。

「什麼呀，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對於蓄勢待發的戈亞茲，我只是將刀尖對準了他──

所以──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被其他海盜稱之爲「飼育員」的這名男子，是戈亞茲的左膀右臂。

「肌膚的顏色變回去了。這傢伙不是改造人嗎？」

我踹了一下幫我帶路的海盜的屁股。

「請放我一馬。我什麼都會說的，所以請饒──」

周遭的士兵們也對戈亞茲投以濃烈的恨意。

──不過，我不打算改變剛纔的決定就是了。

這時，我收到了聯絡──根據部下的報告，船內似乎已經鎮壓完畢了。

而這一世的我又是如何？

「開、開什麼玩笑啊，你這死小鬼啊啊啊啊！」

他們肯定會用上讓我退避三舍的狠毒手段進行調查吧。

雖然海盜們恣意妄爲的行徑讓人傻眼，但艦艇被搶的國家也同樣讓人傻眼。

在掃蕩完畢後，我只感到不夠盡興。

而戈亞茲的命運，就是在被榨乾情報後遭到處決。

「什麼啊，已經要把真心話說出來了嗎？你就再裝一下嘛。」

前世的我可是被他們吸血吸到連骨髓都幹了啊。

畢竟海盜團只是仗着人多，根本就是一羣烏合之衆。

「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啊？你嘴上說什麼都願意做，又說要把什麼寶物給我──可是，你的寶物已經是我的東西了。而你還能做的事，就是乖乖地成爲我的功績，以及讓我送去帝國好換取賞金啊。」

「等等！只要讓我活下來的話，我一定能有所幫助的！我、我雖然輸給你了，但你也見識過我有多強了吧？那邊的軍隊根本不是我的對手，而強成這樣的我則是會安分地做你的部下。所以，就饒我一命吧！我還藏着比懸賞金還多的寶物，所以說拜託你放過我！我也會交出沒放在這艘船上的寶物的！」

飼育員露出了惹人生厭的笑容後，開始對我說明起自己的專業。

雖然我已對戈亞茲毫無興趣，但部下們卻向我問起了關於他的處置方式。

他身材矮小，頂着圓滾滾的肚子，手腳卻相當細長。

「你有在這艘船上養狗嗎？」

看來是我搞錯了啊。

我比這些傢伙都來得更強。

這時部下又報告起另一件事：

「黎恩大人，船內似乎有一批遭到囚禁的人員。」

我把這些了無新意的臺詞當作耳邊風。

「──是的。就目前看來，他們似乎都是被海盜抓捕的人士。」

在被帶到戈亞茲的房間附近後，我的部下們將門打開，先行入內。

這窩囊的模樣，讓人聯想不到這傢伙就是毀滅了好幾顆行星的大規模海盜團團長。

「這就可以當成證據了吧？」

爲什麼會冒出這種答案啊？我只是要問這艘船上有沒有狗啊。

──以不至於喪命的程度將他砍出了無數傷口，也斬了他最後的一條腿。

「什麼啊，原來你還藏着別的寶物啊。那麼，我就向帝國的審問官傳達一句吧。想要你寶物的審問官們，想必會用盡手段讓你說出口吧。」

是個讓人看了就不舒服的男子。

「貴族大人的品味可真獨特。不管是想要什麼品種的狗，小人都能改造得包您滿意。您想要聽話的類型嗎？還是說，要幫您弄得和真正的狗沒兩樣呢？」

會這樣說話的傢伙，我在前世看得可多了。

戈亞茲雖然雙眼大睜震驚不已，但對我來說卻是理所當然的道理。

完全是一點溫情也沒有。

總覺得有聽說過這樣的傳聞。

我要把他移交給帝國，拿下這筆賞金。

「已經結束了啊。」

讓我對人生徹底絕望了。

我砍掉了他的腦袋讓他閉嘴後，隨即爲戈亞茲的身體感到喫驚。

飼育員看起來有些不安的樣子。

若是饒他一命，這傢伙之後肯定會背叛我。

只剩下一條腿的戈亞茲還是站了起來。

這人並沒有值得酌情減刑的餘地。

一名士兵在空中展示出懸賞系統的相關資訊，上頭的確有記載着這樣的敘述。

原本漆黑的皮膚，如今變成了像是受過強烈日曬的小麥色。

原來如此，隊長不打算饒他活命啊。

我還以爲他把身體改造成機械了，結果並沒這回事。

我將視線投向戈亞茲，發現他還沒哭完。

他的全身上下噴出了黑煙，轉身面對着我。

我抓着戈亞茲的腦袋，遞給了士兵。

◇　　◆　　◇　　◆　　◇

和救助這傢伙所能得到的利益相比，還是賞金的誘惑更大啊。

我不管怎麼哭喊，他們就是不放過我。

我問起了一個有點在意的問題。

既然有可能遭到他們的暗算，那還是誠懇地應對吧。

我絲毫沒打算留他性命的意思。

「生財工具？」

「黎恩大人，您真的打算活捉他嗎？」

既然同伴是被他殺的，那也沒辦法了。

「是、是的！」

「我聽說把通緝犯活着送回帝國的話，就能拿到更爲高額的賞金，所以我要以這樣的狀態把他移交出去。」

「還沒到嗎？」

過了不久，他好像才察覺到自己是什麼狀況，又再次哭着向我討饒。

我讓其中一名海盜帶路，最後抵達了戈亞茲的房間一帶。

「請、請救救我！拜託你！救我！我還不想死啊！」

「是？」

他似乎被交付了特殊的工作，也擁有相關的專業知識。

而遭受剝奪的，則是兇惡罪犯戈亞茲──這不是棒透了嗎！

我雖然不允許別人對我的做法說三道四，但這些傢伙是我的暴力組織，要是讓他們對我心生不滿，那也會是個問題。

說起來，他是靠買賣這種動物賺錢的嗎？

面子可丟大了。

還有人逼我加保壽險。

「這會有什麼問題嗎？」

「就、就快到了！」

這傢伙真的沒問題嗎？在我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幾名部下從房間裏衝了出來。

他們打開了頭盔的面罩部分，嘔吐了出來。

看到這窩囊的模樣，擔任我護衛的士兵發出了怒吼：

「你們幾個，別在黎恩大人面前丟人現眼！」

經過訓練的士兵們居然全數臉色發青，讓我有點好奇發生了什麼事。

另一名士兵這時走出房間，向我報告道：

「屬下認爲，黎恩大人還是不要進去這間房爲好。」

他的聲音有氣無力。

而且，他並沒有提及房間裏有什麼東西，根本說不上是正經的報告。

「裏面怎樣？我很在意，快給我說。」

在部下猶豫着是否該開口的時候，詭異的飼育員代他說明了起來：

「這裏面也兼作小人的研究室。小人平時的工作是幫忙團長──幫忙戈亞茲滿足他的嗜好呢。貴族大人想必也會很中意的。」

從房間裏出來的士兵們紛紛瞪向了飼育員。

「你這邪魔歪道！」

聽到其中一名士兵這麼咒罵，飼育員露出了奸笑。

「哎呀，不合您的胃口嗎？」

這傢伙的態度讓我很不爽。

「──說明給我聽。」

在我要求說明後，飼育員便喜孜孜地解說起他的工作內容。

然後──聽得一陣噁心的我向士兵借了手槍，一槍爆了飼育員的頭。

「就他們的身姿來看，若要治療的話，就只能重新塑造他們的肉身了。」

◇　　◆　　◇　　◆　　◇

蒂亞哀求着留下的士兵。

她強大又美麗的身姿，讓領民爲她奉上了「公主騎士」的美稱。

即使偶爾出現在市面上，也會被人以驚人的價格買下。

戈亞茲的興趣，就是將俊男美女逐漸改造成醜陋的外貌，並引以爲樂。

就算苟活下去，也是毫無意義。

說到奇幻世界的聖靈藥，就是給人萬能藥水的印象。

「等、等等──」

說不定戈亞茲本人就有私藏的聖靈藥呢。

而在戈亞茲等人扭曲慾望的驅使下，他們被迫變成了醜陋的存在。

房間裏的同伴們紛紛發出了呻吟。

「──是的。然而，治療過程會需要用到聖靈藥。雖然是以稀釋的形式加以利用，但您應該也曉得聖靈藥的價格有多麼不菲。」

在房間進行搜索的一名士兵拿着終端裝置，遞給了少年。

「我殺掉他了。那個叫飼育員的男子也被我開槍殺了。」

黎恩離開後，房裏依然迴盪着許多人的哭喊聲。

蒂亞對着渾身發抖的士兵說道：

如果賣掉從戈亞茲那裏搶來的寶物，應該就能換得一筆鉅款吧。

這讓他們感到開心。

「只要買得到就行了吧。反正我也很想要啊。」

士兵們轉過身子說道：

蒂亞真的是打從心底感謝此人。

看起來似乎還沒成年的少年，手裏握着一把武士刀。

她所發出的古怪嗓音，只是讓士兵嚇了一跳而已。

看到那名士兵的態度，蒂亞再次明白自己變成了多麼醜陋而可怕的姿態。

曾經擁有高潔精神的蒂亞，如今的心靈也瀕臨崩潰的邊緣。

雖說在星際國家裏算是一個小國，但以公主身分出生的她，廣受人民的愛戴。

蒂亞所說的解救，指的是死在少年等人的手下。

然而，少年的回答卻出乎蒂亞等人的預料。

少年就這麼帶領士兵，離開了這個房間。

然而，士兵只是表現出害怕的神情，根本沒有回答她。

接着把囚徒送進這個房間。

歡欣、感謝、喜極而泣──士兵們雖然露出膽怯的反應，但少年只是直視着蒂亞。

「──這樣呀。」

而這些受害者之中，有一人受到了特別嚴酷的待遇。

她的暱稱爲【蒂亞】。

待在這間房的克莉絲蒂亞娜──蒂亞已經成了一團醜陋的肉塊，再也看不出過去的容貌。

從士兵們的反應來看，蒂亞認爲這名少年似乎擁有相當高貴的地位，於是開口說道：

果然盜匪之流盡是人間毒瘤啊。

這裏融合了飼育員男子的實驗內容，以及戈亞茲那異於常人的興趣，形成了品味極爲低俗的房間。

在她想到這裏的時候，房門外驀地響起了一聲槍響。

踏入房間的士兵在看到眼前的光景──也就是自己與其他人的身姿後，紛紛吐了出來。

我實在無法理解海盜的嗜好。

雖然在死前想得知戈亞茲和飼育員的下場，但對於蒂亞來說，這些已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蒂亞以爲眼前的少年誤會了她所說的「解救」兩字。

「求求您，拜託您──拜託您殺了我！我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

他們現在的身體，甚至連自殺都辦不到。

聽到少年簡潔的回應，蒂亞在來到這裏之後，頭一次湧上了幸福的感覺。

大概是某處的軍隊吧。

「──這是黎恩大人的命令，我等無法忤逆，真對不起。」

然後，一名騎士走進了房內。

「求求您！殺了我！請您殺了我吧！」

「是的。光是看到我等的身姿，諸位應該就能理解纔是。我們已經再也無法以人的身分繼續過活了。既然如此，還不如藉由各位的手──」

※我可是會把拿到手的聖靈藥用光的個性。（譯註：聖靈藥在各種遊戲裏，往往屬於效果強大但數量有限的回覆藥。而部分玩家即使玩到遊戲破關，也堅持不肯使用囤積下來的聖靈藥，而這也被稱爲『聖靈藥症候羣』。）

她只能哀嘆着已經遭到毀滅的故鄉，並過着祈求死期儘快到來的每一天。

戈亞茲會在行星上燒殺擄掠後，擄走該行星的俊男美女。

「那些傢伙的興趣真差勁。」

作者觀察着實驗體變化的過程，像是在寫飼育日記一樣。

而飼育員的嗜好爲改造人體，搭上線的兩人，就將俊男美女們送進這間房裏，把他們逐漸變成不堪入目的姿態。

昏暗的房間裏，可以看到許多毛骨悚然的工具掛在牆壁上。

「您抓到戈亞茲了嗎？」

然而，看到士兵的模樣，房裏和蒂亞一樣被變成醜陋怪物的同伴們，都紛紛露出了安心的念頭。

房裏設置着手術檯，還擺了形形色色的裝置。

「很好啊，我這就解救你們。要記得還我這份恩情啊。來人，去叫來醫生，然後把這幾個傢伙運出去。」

在以爲終於能夠解脫的時候，卻遭到了對方的背叛。

少年就像是她在地獄般的每一天持續祈禱後，終於給予了回應的神之使者。

這名部下似乎擁有醫療相關的知識。

待在這間房裏的──全都「曾是」俊男美女。

而這樣的她，因爲出生的行星被戈亞茲作爲要脅而投降，現在成了戈亞茲最爲中意的──玩具。

她名爲【克莉絲蒂亞娜•雷塔•羅茲佈雷亞】──她過去曾是一名美麗的女騎士。

啊，我們這下總算──可以死去了。

「終於可以結束了呢。雖然不知道您是哪位，但您若願意行行好──還請您解救我們。」

士兵的肩膀顫抖，舉起槍枝瞄準了自己。

如此一來，這一切終於能結束了──蒂亞這麼想着。

發生什麼事了？在蒂亞想到這裏的時候，士兵們連忙整好隊伍。

被帶進這間房的人們，大都擁有類似的特殊立場。

「要我解救你們？」

海盜們將這裏稱之爲「飼育房」。

他看起來並沒有感到害怕，膽識似乎相當過人。

說穿了就是超級高檔貨，絕對不是貧窮貴族能買得下手的東西。

「請不要如此驚慌。我雖然變成了這副身姿，但我並不是敵人。我再問您一次，戈亞茲怎麼了？」

◇　　◆　　◇　　◆　　◇

他個子嬌小，看起來年紀尚幼。

「治得好吧？」

「──戈亞茲怎麼了？」

「咿！」

在變成醜陋不堪的怪物後，已經不可能變回原本的姿態了。

若是胡亂刺激他的話，他說不定會就這麼扣下扳機，將自己殺死吧。

離開品味低俗的房間後，我拿着平板電腦，調閱起那些經過改造的人們的原始面貌。

而她察覺到船隻發生了異變。在看到一羣陌生的集團闖進飼育房後，便明白了一切。

房裏的蒂亞等人頓時墮入了絕望的深淵。

他們身穿的並非海盜的裝備，而且一舉一動都相當有秩序。

部下對我問道：

「黎恩大人，您真的打算拯救他們嗎？」

將他們弄成這副模樣的戈亞茲和飼育員都死了。

在感到悲傷的同時，她也湧上了終於能夠解脫的安心感。

這世界雖然同樣存在着這類藥水，但就算在巨大的帝國之中，也很難找到聖靈藥的蹤影。

想要快點結束這一切。

少年雖然稍稍喫了一驚，但很快就回答了她的問題。

過去美麗的嗓音，如今已是聽不出原有的一絲餘音。

也不曉得是哪裏有趣了，這裏居然連將俊男美女逐漸變成醜陋怪物的實驗紀錄都有。

「呃、不、可是──這還需要其他專科的醫師幫忙，屬下也聽說用來治療的設備相當昂貴。況且，在那樣的狀態下，他們還得接受精神方面的治療。光是變回原本的身姿，就得花上好幾年的時間──那個，這會是一筆相當驚人的治療費用喔。」

我這次大賺了一筆，所以不成問題。

「既然他們向我求救了，我也只好救救他們啦。」

「那個『解救』的意思是──」

「我當然知道。」

部下閉上了嘴巴。

他們已經不奢望過上普通的生活了。

我雖然能理解這樣的心情──但透過終端看過前因後果後，我只覺得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他們身上，實在是太沒天理了。

總覺得看到了前世的我──看到了比前世的我過得更苦的人，讓我產生了些許同情。

那些被抓到這裏的人，絕大多數人的故鄉都被戈亞茲毀滅了。

他們幾乎都是無家可歸的人們。

「因爲我現在的心情很好啊。偶爾行善也挺不錯的吧，你不這麼認爲嗎？」

部下們似乎不曉得該怎麼回答的樣子。

唉，身爲壞人的我居然說什麼行善云云，他們大概是在內心嘲弄我吧。

不對，說不定是在憋笑呢？

話又說回來，這次可真是大豐收。

這也是託了引路人的福。

◇　　◆　　◇　　◆　　◇

在班菲爾德家領地。

擊敗戈亞茲海盜團的消息，被新聞媒體大肆報導了一番。

而在消息傳開之後，整顆行星都陷入了狂熱狀態。

在黎恩出生之前，他們根本無法想像會有看見這幅光景的那天。

那個遺憾美女妮雅絲所待的工廠爲什麼會找上我？這還真是讓人費解。

老闆不禁放聲大笑。

「也是啊。不過，現在就爲領主大人初戰告捷一事慶祝一番吧。」

不過──光是他願意爲我操心、爲我流淚，就已經很不錯了吧。

「因爲我還以爲這次真的沒救了啊。」

帝國的貴族常常會爲了增加自己的功績，而去參加戰爭。

是不是該積極地多幹幾票呢？

「可以的話，我希望那是杜撰的故事啊。畢竟那個人若是現在突然倒下，我可不曉得這幅光景會變得如何呢。」

這場仗將會成爲我的功勳。

狩獵海盜真有賺頭。

兩人又各倒了一杯酒，對彼此乾杯。

「是的。帝國方打算要爲討伐了戈亞茲海盜團的老爺頒發勳章。您似乎已是內定對象，而近期預定會正式公佈相關消息。」

「你若是再忍耐一下，那一罈就能變成美酒了呢，真是浪費啊。」

「海盜所擁有的兵器之中，似乎也有不少是來自其他國家的製品。他們打算向您購買這些兵器，作爲研究之用。」

不過，老闆的臉上似乎帶着幾分笑意。

而他登上海盜船、甚至擊斃了戈亞茲的消息，更是驚奇到會被懷疑造假也不意外的程度。

雖然政府不會公佈詳細資訊，但領民都知道，海盜出手摧毀領地並不是多麼罕見的事。

與之乾杯的老闆，將玻璃杯裏的酒一口氣喝個精光。

「是這樣啊？」

天城對我附耳說道：

「先和湯馬斯洽談吧。」

酒館老闆表示今天請客，爲客人們送上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話說回來，這裏一直都平安無事嗎？」

「他確實擔心着老爺的安危，但並未覺得您能旗開得勝。」

雖然布萊安邊哭邊報告好幾項消息，但他的話說得口齒不清，根本聽不懂在說什麼。

「我可以當作他們是熱衷於研究嗎？」

不過只是殲滅那種弱小的海盜團，居然就能獲得價值連城的財寶和名聲。

搞了半天，我只好向天城進行確認。

◇　　◆　　◇　　◆　　◇

「確實是這樣沒錯！我可是自暴自棄，把一罈封存很久的酒給開來喝了呢！」

「老闆，您今天倒是挺闊氣的嘛。」

海盜對他們來說就是如此恐怖的存在。

在得知被戈亞茲海盜團盯上的時候，老闆就產生了生無可戀的心情。

「首都星傳喚我過去？」

然後──

「是啊，真的是很浪費呢。話說回來，領主大人似乎是初戰告捷的樣子，這是真的嗎？」

布萊安哭得相當誇張，連我看了都有點嚇到。

熟客這麼開口後，老闆也同意着點了點頭。

熟客也津津有味地喝下了酒。

「喔、喔，這樣啊。」

坐在吧檯的熟客向老闆要求乾杯。

熟客也相當開心。

回到領地後，我受到了熱烈的歡迎。

但根據新聞報導的說法，黎恩不僅搭乘了機動騎士，還朝着敵方的旗艦發起突擊。

──但黃金佔的比例很低，所以我實在是不怎麼高興。

天城很快就給出了答案：

「新聞報導是這麼說的啊。」

「我立刻着手安排。」

我對布萊安投以狐疑的視線後，他立刻將目光撇開了。

戈亞茲海盜團所擁有的貴金屬，其份量可是非同小可。

他真是關照得無微不至啊。

比起在隨時可能會死亡的狀態下酗酒，還不如拿來當作慶祝勝利的美酒。

引路人曾說過。

被這麼一說，熟客也點了點頭。

「此外，亨福利商行和第七兵工廠都有捎來訊息。湯馬斯大人想向您收購戰利品。」

有個優秀的部下可真輕鬆啊。

「黎恩大人！老布萊安我可是堅信您一定會平安歸來的喔！」

「簡直像是童話故事裏跑出來的英雄大人啊──如果報導都是真的的話。」

「除此之外，由於班菲爾德家傳出了找到稀有金屬的傳聞，他們大概也是想趁機收購相關材料吧？」

老闆和熟客眺望着大批人潮舉杯歡飲的光景。

領民們大爲歡喜，而在宅邸迎接我的布萊安等人則是淚流滿面。

而在參加這種戰爭的時候，貴族通常都會退到安全的地方。

「兵工廠說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