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一閃流
《我是星際國家的惡德領主!》 · 三嶋與夢 · 9334 字
一名看似瀟灑的大叔來到了宅邸。
在造型古怪的宅邸庭院入口處,大叔──安士師父在我的面前擺出了正坐的姿勢。
他正坐在草坪上的模樣,看起來很是威風。
他的臉上長着沒修剪的短鬚,日式和服也顯得老舊鬆垮,雖說看起來就像個浪人,卻又給人截然不同的印象。
這應該就是窮極武術的男人所散發出來的風采吧。
「黎恩閣下。」
師父以平靜的語氣緩緩地喊了我的名字。
「是、是的!」
看到我面露怯色,師父隨即對我展露笑容。
「無須如此緊張。首先,在下打算向您介紹我所修習的流派。」
師父秀出了武士刀。
由於這個世界也存在着武士刀,所以我是懷着「既然打算要修練武術,不如就從武士刀下手吧」的心態挑選的。
雖說挑選的時候沒想那麼多,但就結果來看,這似乎是正確答案。
既然能請到這等高手上門指導,那我挑選武士刀的選擇似乎沒錯呢。
「黎恩大人,在下的流派奧義乃是必殺之祕技,不應隨意在他人面前展露。然而,您應該也很想知曉在下的實力水準吧?爲此,在下就特別破例,只爲您施展這一次吧。不過!在下不希望這門絕活被非相關人士看到,還請黎恩閣下獨自留下觀看。」
想不到他一登門就打算教我奧義啊。
我原本以爲他會是那種藏私不教的類型,但師父不僅散發着和善的氛圍,還表露出對於劍道的真摯之心──看來就是在人格方面,師父也是屬於高潔出衆的那一羣吧。
待在我身後的天城對師父投以狐疑的視線。
「此事攸關人身安全,請恕我無法接受。」
「天城,妳這樣太失禮了。」
(這小子還真好騙。)
(居然找上我這個只比外行人多會些皮毛的男人學劍,這小子運氣真差啊。)
毋寧說,甚至是將他奉爲座上賓的程度,連安士本人都爲此感到不知所措。
又有一根圓木被斬成兩截──而這根圓木還是位於師父正後方的位置。
「您是何時出手的?」
但安士其實沒什麼特別的意圖。
看到黎恩對自己沒有絲毫疑心的模樣,讓安士暗自竊笑了一聲。
說起來,他能教人的技術本來就不多。
奇幻世界真是博大精深!我從沒想過這世上居然存在着如此精妙的絕技!
見我說得如此篤定,天城也不便反對,她似乎不情願地接受了我的安排。
我爲師父散發出來的氣勢倒抽了一口氣。
他肯定是對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吧。
他在黎恩的面前以「在下」自稱,並散發着看似不凡的氛圍。
大概是因爲沒有動手腳的關係,機器依然毫無反應,這讓我目瞪口呆。
天城遞給我的,是一臺小型的機器。
爲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厲害,他在剛纔演示了奧義──但那其實只是一個把戲。
這臺能識破詐騙行爲的道具,存在着一個缺點。
我──想向這個人學劍!
圓木以師父爲中心,毫無章法地插在周遭一帶。
我照着師父的指示選定位置,而師父隨即將圓木插進了地面。
「雖說班菲爾德家的負面風評從沒少過,但他們現在過的卻是挺樸實的生活啊。」
「沒錯,正是如此。那麼,在下會將圓木設置在周遭──刀所無法觸及的位置,還請黎恩閣下選定中意的位置。」
每一根圓木都留下了漂亮的切面,而且全都是被來自不同角度的刀勢斬斷的。
「我要學!」
「是的。這臺機器能偵測出用於詐欺行爲的小道具──這樣可以嗎?」
「奧義絕非能隨意演示給他人觀看之物。然而──只要能登峯造極,那就算被有心人看到,也無需掛懷。這就是終極劍技──奧義•一閃。」
「您打算斬斷這根木頭嗎?」
那是一根隨處可見的圓木,用來偵測詐欺行爲的機器也沒有任何反應。
在我爲此大惑不解的時候,師父做了一個深呼吸。
(哎,反正貴族不管哪個都是壞事做盡的傢伙。就讓我趁機發大財吧。)
所謂的基礎並不限於武士刀,安士也教導了包括長槍、赤手空拳、小刀等戰鬥技術。
「那麼,我就暫時告退了。老爺,還請您千萬要小心。」
「天城,我准許師父的要求!」
「在學習一閃流的過程中,您應該就能逐步明白了。以自力尋找答案,也是修行的一環喔。那麼,在下就問您一句吧──您想學習一閃流嗎?」
我雖然出言叮囑,但天城依舊沒有退讓的意思。
那還用說!
圓木全都設置在拔出刀子也砍不到的距離,其中也有距離師父超過五公尺的圓木。
我看着沉默不語的師父,訝異地出聲搭話───隨即,我聽到了遠處傳來了圓木落地的聲響,因而回頭看去。
黎恩和安士所知的那些貴族有相當大的差異。
天城的視線投向師父,但師父只是坐着露出笑容。

只要能練到爐火純青,我就能變得更強!
天城在說完這句話後便動身離開,我目送着她的背影,在場只剩下我和師父獨處。
看到我驚訝的反應,師父再一次地推鍔收刀,發出了「鏗」的一聲。
師父的表情沒有變化,看起來也不像是生氣的樣子。
而安士則是待在遠處觀看着他的練習。
一閃流嗎──這肯定是一支強橫的流派吧。
(呼~還真是把我嚇出了一身冷汗。不過,想不到機器居然沒有偵測出來啊。要是被抓到有使用詐騙手法的話,我原本還打算說是因爲演示的過程中發動了魔法纔會被偵測到的呢。是機器壞掉了嗎?哎,和我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安士向黎恩搭話道:
面對有權有勢之人,竟然還能表現得如此坦蕩!這個人果然是個貨真價實的高手。
安士看着黎恩手中的機器,在內心鬆了口氣。
「師父,您怎麼了?」
說着,師父用左手的拇指輕推了一下武士刀的刀鍔,隨即收回刀刃,發出了「鏗」的一聲清響。
不過,他們給予安士的待遇並不差。
師父維持着收刀的姿勢,解說起奧義:
「這便是一閃流的奧義。」
(可別怪我啊。連這麼簡單的機關都看不出來,這都要怪你不好啊。)
◇ ◆ ◇ ◆ ◇
這個世界的劍術,是屬於奇幻體系的劍術。
然而,他並不是一名劍術高手。
這不鋪張做作的風格,讓人難以聯想是伯爵家的宅邸。
這種機器固然能識破高超的詐騙手法,但對於太過原始的戲法就不會有所反應。
他在表面上擺出指導黎恩的架子,私底下則是透過觀看免費影片一類的管道學習武術的基礎,並煞有其事地演示給黎恩看。
「無妨。」
在安士正式教導黎恩後,轉眼間過了三年。
「──騙人的吧……」
說起來──他是什麼時候拔刀的?我根本沒看見啊!
這些圓木原本就已經被砍開了,而讓黎恩觸碰的圓木則是沒有動手腳。
「那麼,我們這就從基礎開始學起吧。」
「不,對我來說,老爺的人身安全才是第一要務。」
「這是什麼?」
黎恩幾乎天天都在重複練習安士所指示的基礎課程。
圓木都位於刀刃揮砍不到的位置……難道是拔刀術一類的技巧嗎?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無法接受這次的委託了。」
他是在途中掉包的。
「我原本以爲所謂的貴族大人,應該是更爲懶散、更不講理的存在──但那個小鬼卻表現得相當認真啊。」
換言之,安士是因爲手法太過粗糙,所以纔沒被機器察覺。
「調查?」
至於理由,是爲了理解各種武器的特徵──他掰了個煞有其事的藉口唬住了黎恩。
我驚愕地看向手中的機器,卻是全無反應。
◇ ◆ ◇ ◆ ◇
「好的,師父!」
「小孩子學東西就是快,好讓人羨慕啊。好啦,接下來又該教些什麼呢?」
「──要是出了什麼狀況,還請您立即呼救。還有,請您帶着這個。」
只要在修行的過程中講些前人的名言錦句,黎恩就會表現出若有所悟的反應,讓安士教起來得心應手。
他以極爲自然的模樣做出了這番動作後──
他將視線投向剛纔砍過的圓木。
「黎恩閣下,我等一閃流的奧義,乃是窮究武技並結合魔法的技法。若能習得此技,便不需其他多餘的招式。其餘的時間,只需傾力投注於基礎之上。」
師父站起身子,拿起了他所準備的一根圓木,遞到了我的手裏。
我用力點了點頭。
──所有設置好的圓木都被悉數斬斷,掉落在地。
不僅有發出劍氣斬傷敵人的招式,甚至還有許多能忽視物理法則的誇張技法。而在這樣的劍術風潮下,這個流派居然認爲只需學會一個招式,就能足以打遍天下無敵手?還真是有着極端思想的流派啊。
安士看着雙眼閃閃發光的黎恩,暗自思索了起來。
然而──他靜靜地做出了宣告:
「畢竟有不少劍術家做着類似詐欺的勾當,還請您用這種機器進行調查。」
徒有其表的男子──這就是安士的真面目。
原本的古怪建築物已經遭到拆除,而用以暫代居所的是一座相當樸素的宅邸。
在樹蔭底下休息的安士,將視線投往新建設的宅邸。
雖說欺騙小孩多少讓他感到良心不安,但爲了掙錢餬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今天的黎恩也拚命地做着基礎練習。
「我覺得貴族就是變強也沒什麼意義啊,畢竟身邊總是有部下保護嘛。」
安士打了個呵欠,但這對他來說不成問題──不對,其實問題可大了。
僅僅過了三年時間,安士能教導黎恩的東西已經變得少之又少。
黎恩是個認真打好基礎,還能舉一反三的好學生。
說起來,他恐怕已經變得比自己更強了。
要是輕率地開口動手,只怕會讓自己露出破綻,是以他什麼都做不了。
也因爲怕弄巧成拙,現在的他就只是在一旁觀望着。
「雖說在遠處觀望固然輕鬆,但那個人偶時不時會跑來監視我的行動啊。是說,爲什麼那個小鬼會重用一個人偶到這種地步?」
基本上,貴族普遍不喜歡將人偶放在身邊。
就算真的有人偶作陪,平時也會祕而不宣。
包含這些在內的理由,黎恩在安士眼中就是個怪人。
而安士也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他這麼做的理由。
「──居然將爵位和領地硬塞給一無所知的小孩子,貴族還真是一羣無可救藥的傢伙啊。」
安士自顧自地認定黎恩是一名在特殊環境下成長的貴族,纔會表現出這麼多不諳世事的行爲。
「哎,但也因爲他行事奇特的關係,領地反而發展得欣欣向榮,這可真是諷刺。」
原本死氣沉沉的領地,在這幾年逐漸變得正常許多。
接受過職業訓練的退役士兵和領民們,推動了基礎建設的工程。
原本停滯不前的領地工程頓時活絡了起來,而稅金也比以往更爲明顯地花用在領地之中,帶出了人們的活力。
然而,鉅額的債務並沒有因此消失,窮困的財政仍未好轉。
與我相對的公務員漲紅着臉,拚命對我曉以大義,看起來很是滑稽。
除了盜領公款之外,還對人事調動多有插手,甚至還有賄賂的行爲──完全是典型的貪官污吏啊。
被砍成兩半的公務員從體內狂噴鮮血,將會客室弄得滿是血漬,真是教人不快。
安士對這一點抱持着少許的不安。
「我已確認預算有遭到盜領的情況,也掌握了其他幾宗犯罪的證據。說起來,此人所做的行爲乃是盜用公款,是以對於領地的整頓是有百害而無一利。而他的工作也是充斥着冗贅,我實在不認爲是有其必要的行爲。」
「大、大人?」
「老爺,請您將刀放下。」
在天城進行聯絡後,過了幾個小時,公務員裏面位階特別高的一名男子來到了宅邸。
◇ ◆ ◇ ◆ ◇
這傢伙讓我想起了那段苦不堪言的回憶。
我雖然想把刀放開,手指卻動彈不得。
要是發現有人貪贓枉法的話,他會有什麼反應?
看到這條訊息,我便暗自決定了這名公務員的處分。
幹了這麼多骯髒事,還真虧他有臉在我面前嘻皮笑臉的。
教育艙房也有所謂的時期之分。
因爲她不會帶入多餘的感情,僅會以效率作爲第一優先。
「妳覺得什麼時候好?」
除了外表,這傢伙的手段還真值得我學習。
這真是讓人火大。
在我於辦公室裏簽署著文件的時候,天城向我詢問起今後的計劃。
「不過那個小鬼──感覺好像很討厭貪官污吏,要是東窗事發的話,我是不是也會遭到肅清啊?」
在開始學習武藝的一小段時間後。
她盯着浮在半空的電子文件,接連確認起其他的資料和文件的內容。
「怎麼了?」
我默不作聲地瞪着他看,公務員便遊移起視線。
──是盜領公款啊。
要珍惜那些聽從我指示的部下是沒關係,但我討厭那種想把我當傀儡的部下。
「我在問你,把罪行栽贓給部下,換得自己苟活於世,是不是讓你很開心?」
不過,其中一項內容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既然如此,就速戰速決吧。這段期間的治理就交給妳了。」
「何時都不成問題。這次預計要請您進去半年的時間。」
天城默默地處理了一會兒公事,在看到一份文件的時候停下了動作。
他雖然扯開了嗓子大喊,但拔刀出鞘的我已經縱身一躍,直直地將他劈成了兩半。
強化肉體和修練一閃流至今,已然有了成果。
根據情報所示,這傢伙讓一個部下從這世上消失了。
但與其說是時期,不如說就算進去躺上幾十年,也沒辦法一次將所有的知識輸進大腦之中。
新的宅邸順利完工了。
◇ ◆ ◇ ◆ ◇
我就是再怎麼想擺架子,這身行頭終究還是模仿不來。
「那個小鬼也真可憐啊,居然在一無所知的狀況下還如此努力,我都快哭出來了。」
「──給我閉上你的髒嘴。」
「請您參閱這份文件。」
就和前公司的上司一樣。
「喂──我問你,把部下殺掉很好玩嗎?把貪污的罪嫌推卸給他人,你又作何感想?」
況且,有資格欺凌我的領民的,就只有我而已。
雖說這只是用於暫住的住處,但我已經對這棟建築的水準感到十分滿意。
「老爺,此人已經死了。」
她針對眼前的公務員做了鉅細靡遺的調查。
他沒打算揭露自己欺騙了黎恩的事,還打算繼續享受着優渥的待遇。
我將公務員毫不重要的說教當成耳邊風。
「遵命。」
「老爺,請別這麼做!」
這時,天城溫柔地伸出雙手,以手掌輕輕地握住了我握着刀的手。
在我拔刀之後,公務員似乎就沒辦法維持那油腔滑調的態度了。
他大概是想爲竄改文件的行爲找藉口吧,只見男子滔滔不絕地說出了一個又一個理由。
這種硬是要炫耀自己富有的男子──說穿了就是個暴發戶。
頂着渾圓小腹的男子,身穿看似高級的西裝。
我看着冷汗直冒的公務員,想起了前世的記憶。
泡泡很快就消失了,而與此同時,沾在衣服和身體上的血漬也跟着洗得乾乾淨淨。
雖然還是孩童的體型,但我已經強化過肉體,也鍛鍊了三年時間。
我將手伸向平時帶在身邊的武士刀。
「──把經手這份文件的傢伙立刻叫來。」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啦?」
「有資格運用我的權力的,就只有我本人而已,像你這種垃圾就去死吧!真讓人心浮氣躁。天城,給我追根究柢地查上一遍。把那些貪污的公務員通通處決!」
他對着我爆出了真心話。
聽到天城冷靜地吐槽,我才稍稍恢復了平常心。
「老爺,您下次預計何時要進入教育艙房呢?」
若只是要砍個人──對我來說根本易如反掌。
看到我的動作,天城立刻出言制止:
在這種時候,人工智慧就非常可靠了。
而且天花板也挑得很高,加上外觀也顯得十分氣派。
那只是轉瞬間發生的事。
安士雖然對黎恩產生了少許的同情,但也就僅此而已。
「乾脆就直接當正式的宅邸算了吧?」
我似乎是太過激動了。
由於他說的話也不是全無道理,是以我徵詢起天城的意見。
以貴族來說,黎恩算得上是相當正經的那一類人。
「哎、哎呀,好像是有這檔事沒錯。」
我發出了比平時更爲低沉的聲音。
「臭、臭小子!你以爲你能活到現在,是託了誰的福啊!你之所以能活到現在,都是因爲有我們在背後──」
這既不古怪也不具獨創性的宅邸,沒有對我的生活帶來絲毫不便。
天城來到了我的身邊,對着我噴了去除污垢用的噴霧劑,我很快就被大量的泡沫包覆。
我接過天城遞來的電子文件進行確認。
公務員在被我砍了之後,臉上還依然掛着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的表情。
早知道會髒成這樣,當初就不該把他叫到宅邸來。
我原本以爲會是一間儉樸的小屋,但就我的觀感看來,這看起來儼然是一座莊嚴華美的大宅。
「領主大人,我想您應該是有所不解,這是爲了執行公務所必要的經費。光看報表上的數字不見得能順利地處理好事情呀。」
他的十根手指全都戴着鑲有寶石的戒指,看起來一副有錢人的行頭。
將盜用公款的罪嫌推到我頭上的前任上司──那傢伙的身影和眼前的公務員重疊在一起。
雖然有下功夫遮掩,但經手的公務員還是留下了幾個動過手腳的部分。
所以在成人之前有多次利用教育艙房的必要。
他將盜領公款的罪嫌栽贓到部下頭上,還將部下的家人一同處決。
這名公務員來到了我的面前,露出了讓人火冒三丈的黏膩笑容開口說道:
天城向我行了一禮。
「領主大人,您萬萬不可相信人偶所說的話。他們正是毀滅前一段文明的元兇,是人類的敵人呀。領主大人,您這是被她給矇騙了。屬下或許真的有犯過一些輕微的罪行,然而,誰沒犯過這種小錯呢?這是爲了讓工作順利進行而必須存在的潤滑,人偶是不會懂這種細節的!」
不過,安士還是對某件事感到有些在意。
說起來,光是佔地面積就夠大了。
「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這傢伙犯的罪讓我想起了前世的上司──因爲惹我不快,所以我砍了他。
我俯視着變爲一具死屍的公務員,再次燃起了心頭怒火。
光是這一點,就讓我對這個傢伙怒不可遏。
「奇、奇怪?」
「我這就幫您鬆手。」
她小心翼翼地將我僵住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讓我放開了刀柄。
將刀子放下後,我才發現自己滿身是汗。
──是因爲第一次動手殺人,讓我感受到良心的苛責嗎?
我明明是以惡德領主爲目標,卻膽小成這副德性,真是窩囊透了。
天城接過了我的刀,將血漬擦拭乾淨後,收回了刀鞘之中。
「關於您方纔的指示,若是將所有人都加以處決的話,是會對行政造成問題的。」
「貪官污吏居然有這麼多嗎?」
「是的。貪污的風潮似乎已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我雖然能代替那些人處理公務,但還是能預期此舉會對將來帶來後患。」
讓天城一個人負擔這些事,未免太可憐了。
「有解決方案嗎?」
「需要一定數量的人偶──但性能不用到與我相等的程度。此外,也需要籌備專門用來管理的人工智慧。」
我聽着天城的意見,俯視着公務員,不禁暗自心想。
──就連人工智慧都比這些傢伙管用啊。
會造成問題的,是我的風評。
布萊安也說過,要是重用人工智慧的話,會讓帝國的人們感到很不是滋味。
但這與我無關,誰管那些人在想什麼啊。
畢竟我──可是以惡德領主爲目標的男人啊。
我固然對輿論不感興趣,但還是打算做些表面功夫。
人類也是會背叛──不對,人類是更加不可信任的存在。
班菲爾德家的領地。
那些只有外表好看的傭人們,已經全被黎恩掃地出門了。
(黎恩大人相當聰明,想必已經明白自己遭到父母拋棄了吧。克里夫大人、黛西夫人,您們爲什麼不願意更加用心地栽培這樣的孩子呢?)
聽到布萊安這麼解釋後,某人開口說道:
她們固然想逢迎拍馬──但要是稍有出錯,是不是就會立即慘死刀下?
老闆爲熟客送上酒,並開口回答:
她們似乎對此抱持着不安。
「真是讓人難以置信,五年前的我還真想不到狀況能好轉到這一步。」
「少瞎掰了。領主大人不是才十歲左右嗎?」
「我不需要會忤逆我的部下。」
「希望接下來能一切平安,讓熱絡的景氣維持下去啊。」
「喂,你聽說了嗎?聽說領主大人親手砍死了一個貪污的公務員啊。」
「我就當作沒聽見剛纔那句話吧,但不會有第二次了。」
對於布萊安來說,天城是個讓他相當頭痛的問題。
◇ ◆ ◇ ◆ ◇
雖說也有不少領民認爲他年紀還小,擔心將來會有什麼變卦,但黎恩仍是慢慢地受到了周遭的認同。
布萊安相信着黎恩的能耐,並在內心再次向他宣誓效忠。
面對害怕着黎恩的這羣新人,布萊安細心地化解了他們的誤會。
「無所謂。比起這些傢伙,我更加信任妳。」
但對我來說,這就只是一句「那又如何?」就能打發的事。
「我也這麼想。」
而他信任天城的模樣,也像是個找人撒嬌的孩子。
「你的朋友是公務員喔?」
由於貪官污吏接連遭到肅清一事傳了開來,酒館裏此時正是熱鬧非凡。
年幼的黎恩雖然已經具備了冷酷的決策能力,但他也依然渴望着母愛──想到這裏,布萊安的內心就爲之一痛。
不過,也有不少傭人面露怯色。
「有什麼問題嗎?」
也有女子會以美色誘取利益。
對於黎恩這類會招致惡評的行爲,布萊安實在是不忍苛責。
「他只是個清潔工啦。」
畢竟在不久之前,黎恩才一鼓作氣地揪出了大量的貪官污吏,並將他們依法治罪。
既然如此,那還是採用天城的意見來得好。
聚集在這裏的人們除了長相出衆,也通過了技能和人格方面的考覈。
熟客喝乾了酒,眺望着空空如也的玻璃杯。
布萊安看着這些認真而優秀的年輕人們,內心不禁爲之感動。
這個世界的人們大多認爲人工智慧有背叛的前科,所以不能信任。
「嗯,我有看到。聽說目前正十萬火急地籌備新的學校啊。從事營造業的客人也曾說過最近變得很忙,笑得很開懷呢。」
布萊安實在不忍心讓黎恩和少數能讓他撒嬌的天城分開。
覺得最近上門的客人變多的酒館老闆,這時正在和坐在吧檯旁、閱讀報紙的熟客聊天。
而他正在閱讀報導了黎恩的電子報。
◇ ◆ ◇ ◆ ◇
「這是真的啦!那是我在市政廳工作的朋友說的!」
一名女僕惴惴不安地輕輕舉手。
雖然她非常能幹──但在貴族社會里卻是個嚴重的隱患。
自從黎恩開始執政之後,便開始運用稅金整頓領地。
而其中一則謠言則是說他脾氣暴躁,還會揮刀斬殺傭人。
雖然恐怖,卻是個可靠的領主──這便是領民們對於黎恩的評價。
「需要多少人?」
在新落成的宅邸裏,布萊安正面對着剛通過面試的傭人們,爲他們施行員工教育。
我眯細了雙眼,發出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的低沉嗓音:
不過,也許是聽過了黎恩的傳聞後感到不安吧,只見女性們都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那就是黎恩非常信任天城。
老闆扠着腰答腔:
「──居然會把人偶放在身邊服侍。」
「──我這就立刻安排。」
換句話說,只要同時起用人工智慧和人類就好了。
「這樣真的好嗎?這會對老爺的風評帶來不好的影響。」
熟客接過了酒杯喝酒──不過,他點的酒類比以往的更爲高檔一些。
光是讓她待在身邊,就會讓黎恩的評價爲之下滑。
「至少需要三十臺量產型,畢竟得分出人手管理宅邸。若是購入專門用於統治領地的人工智慧,以及可供其運用的子機,便能填補人力上的缺口。」
這個世界裏,這類案例可說是俯拾皆是。
不僅如此,還傳出原有三萬艘之多的宇宙艦隊,如今減少至十分之一的風聲。
「黎恩大人年紀尚幼,妳們不需擔心侍寢一事。他的貼身照料皆由天城負責,應當不會與妳們有什麼接觸的機會纔是。」
(然而,領地確實正朝着好的方向發展。只要有黎恩大人坐鎮,那班菲爾德家必然能取回昔日的榮耀。)
與此同時,由於他下令肅清了大批的貪官污吏,是以深得領民的喜愛。
老闆也點了點頭。
聽到這句話,布萊安的眼神驀地變得銳利。
但在這幾年下來,布萊安察覺到了一件事。
「就照妳的意思去做吧。」
黎恩固然年幼,但他正努力地履行身爲領主的職責。
「看來是大賺了一筆,希望我也能分一杯羹啊。」
宅邸的主人對傭人出手。
而他也進行了裁軍,士兵們在接受過職業訓練後,返回了地表。
那些中飽私囊的公務員們幾乎全都被安上了某種罪名,得到了制裁。
(總算是招募到一批願意認真工作的傭人了。)
「話又說回來,這位新上任的領主大人還真是個性豪邁。他應該才十歲吧?」
「老闆,看過這則新聞了嗎?義務教育好像要從三年延長到六年了喔。」
此事讓年幼的黎恩在領內傳出了各式各樣的謠言。
天城立刻給出了回答:
我俯視已經斷氣的公務員,想起了他的惡形惡狀。
「那、那個,請問──黎恩大人若是下令侍寢的話,那我們──」
即便年紀還小,但黎恩在領地裏已是個人人畏懼的存在。
「天城對黎恩大人來說是特別的存在,千萬不可對她表現出輕蔑的態度。若是讓這類流言蜚語傳入黎恩大人的耳裏,那就連我也沒辦法保住你們的安危了。」
「你們應該會有些不安,但黎恩大人對於認真做事的人們總是寬大爲懷。不需要對你們的主人抱持過多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