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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装版特别篇 暂停练习之日的故事

《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 中村飒希 · 1.8万 字

我好渴。

被汗水浸湿的额发贴在皮肤上,发烫的身体沉得像铅块。

沙哑的喘息间,我忍不住咳了一声,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接连不断的剧烈咳嗽震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好难受。

十二岁的慧月缩在床榻上,紧紧抱着自己。

最近明明又长高了,却没钱添置新衣,睡衣的袖长和裤长早就不够用。手脚露在外面,又冷又热,我已经分不清是冷是热。

好难受。

我本来身体不算差,已经很久没感冒过。

可正因为不习惯,一生病,心情就低落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尤其是到了黄昏时分,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我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把我关起来,心里怕得要命。

黑暗里会不会藏着怪物?天花板上的污渍会不会附着怨念?我会不会就这样死掉?

害怕、孤单、难过。

如果可以,我想用道术把房间里所有烛台都点亮,可身体不舒服,连细微的调整都很难。就算集中气力,也总是落空,这让我更加沮丧。

如果连道术都离我而去,我还剩下什么。

「咳……」

我轻轻唤了一声:母亲。

小时候,我只要稍微吸溜一下鼻子,母亲就会贴心地为我煮粥。

所以在我心底深处,一直觉得:只要露出脆弱的样子,她就会对我温柔。

可事实上,自从她认定我是个不成器的女儿,对我就越来越敷衍。

粥越来越少,拍背的时间越来越短。我委屈地说「母亲,我好难受」,换来的却是她不耐烦的斥责:「这点感冒就别撒娇了。」

这里又黑,又孤单。

我真的受够了。

我的声音里忍不住带上了委屈。

我想,父亲一定会担心生病的女儿,也会认真听我抱怨母亲的冷漠。

我刚猜出来人的脚步声,隔开房间的拉门就被拉开了。

母亲厌烦的叹气,父亲毫无真心的敷衍。

可私奔后,在乡下一起生活,爱情的幻象一点点破灭。

他五官还算端正,可胡子总是刮不干净,看起来有些邋遢。

失控的火焰窜得几乎碰到天花板,可我只是平静地望着那危险的热度。

这个优柔寡断、只会说漂亮话的父亲,在不熟的人眼里,大概是个温和、会撩人心弦的男人。

「父亲……!」

就在这时。

——原来如此。

看到我虚弱地躺着,他啧啧几声,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

慧月猛地惊醒,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早就出门了?那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

我声音沙哑地喊着。

他自己明明也不在家。

我猛地从枕头上抬起头。

父亲只是趁母亲不在,回来偷钱的。

咳嗽涌上来。

我乖巧地回答。父亲笑着说「真是乖孩子」,这才走出了房间。

他不安地朝走廊望去。

镇魂祭结束、平安返回王都后,时节尚早的后宫里,梅花已经悄然绽放。

摇摇晃晃地把家里找了一遍,父亲已经不见了。

「我先去办点事,你乖乖躺着。」

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气质看起来很知性,轻声细语的样子也很神秘。

担心我,一直陪在我身边。

夫妻关系彻底冷掉,到现在,父亲几乎天天不回家。

「很难受吧,真可怜。」

房间越来越暗,心里的期待一点点变成失望。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是凑钱;对他来说,怕被妻子发现,比给生病的女儿倒一杯水更重要。

为什么世界这么不讲道理。

「啊,对哦!好,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我本来不想主动开口,怕显得自己很娇气,可我渐渐明白,父亲根本不会主动体贴人,只能开口求他。

就连总是眼神凌厉、被说性格泼辣的母亲,当年也被父亲温柔细致的态度打动,深深爱上了他。

「那个——」

「咳……」

朱驹宫里,分配给她的寝室。

(啊,休养期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我不要!

全都烧光吧。

没有人。

为皇帝复仇立下功劳的慧月一行人,得到了弦耀亲口嘉奖,替换之术也解除了,正处于短暂的休养期。

佣人最近已经雇不起了,今天本就不在家。

他皱着眉,用温柔的声音对我说,我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就连今天,我告诉她「我发烧了,不能去镇上买东西」,她非但不担心,还冲我大吼:「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发烧!」

「父亲……?」

「家里这么暗,吓我一跳……怎么了,这么早就睡了?感冒了吗?」

我一直在想,等他拿水过来,我要和他说好多好多话。可他迟迟没有回来。等了快一刻钟,我终于忍不住,从床上爬了起来。

母亲不在,我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又变得无比不安。

夜幕降临。

她对父亲越来越凶,而本就胆小、最怕被指责的父亲,开始渐渐疏远母亲。

父亲猛地回头,像是才想起自己连一杯水都没给生病的女儿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为什么只有我,要承受这些。

至少帮我擦擦汗、煮碗粥、陪在我身边啊。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用温和的语气和我说话,还说我可怜。

我只想被温柔对待,只想被抱着说一句可怜,却反而被嫌弃。

只要露出脆弱,就会被骂,被抛弃。

我听见房间外、不算宽敞的家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我终于明白了。

今天他大概是算准母亲不在,才难得回一趟家。

「我好渴,能不能帮我倒点水?」

所谓慵懒的眼神,不过是懒惰;含糊温柔的语气,也只是优柔寡断。母亲终于看清了这一点。

我紧紧攥紧拳头,书房里的烛火猛地跳动起来。

「早知道我再早点来就好了,被你妈撞见又要啰嗦。对了慧月,她最近还是很暴躁吗?真是的,动不动就大吼大叫,受不了。」

每咳一下,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爱面子的母亲对外说「他工作很忙」,可我知道,父亲根本没有工作,只是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厮混。

我还想再说几句,父亲却已经站起身,转身就要走。

到了下午,她似乎把见面地点改去了茶馆,心情很好地出门了。

窗外飘进清冷的晨气,还有淡淡的花香。

没有人会来救我。

发烧了,没有人用冰凉的手摸我的额头;咳嗽了,没有人拍拍我的背。

好久不见,我又是生病的女儿,他难道不应该更担心我吗?

母亲开门从来都很粗暴,小偷也不会规规矩矩从正门走进来。

好冷……好怕。

「没关系。」

「父亲。」

「你妈去哪儿了,居然把生病的女儿丢在家里……真是可怜。」

她躺着茫然地转动视线,看到床顶的幔帐、华丽的立柱、陈设,还有床边堆着的大量书籍,才终于认出这里是哪里。

他靠着这副模样,没有固定工作,整日在女人之间游荡。

就算被这世间的业火吞噬,也比待在这空荡冰冷的黑暗房间里,要温暖得多。

我正想趁机把心里的委屈、生病的难受、母亲的冷淡都告诉他,可父亲的手却突然从我头上收了回去。

无情的亲人,就像湿透的衣服,穿也冷,脱也冷。

父亲东张西望地走进昏暗的房间,俯身看向床榻。

难道是……

真的是父亲。

「哟,慧月,睡了吗?」

这里是后宫。

黄昏的黑暗、空荡安静的房间,一点点压垮生病又脆弱的我。

不,不如说是瞪着。

「咳……那个,母亲,早就出门了——」

***

当我看到书房最里面、母亲保管的柜子被打开,钱包里仅有的一点私房钱被全部拿走时,我瘫坐在了地上。

听母亲说,这位落魄道士年轻时,是个眼神慵懒、性格温和的男人。

烧了也好。

她大概本来打算趁我出门,和情人在家里幽会,结果被我这个病人打乱了计划,才这么生气。

为什么。

一股贯穿全身的怒火,灼烧着我。

对我温柔一点,珍惜我一点。

只不过,黄玲琳那家伙早就把「休养」二字抛到脑后,成天躲着女官们到处乱跑,前几天还在文献库把脚给扭了。

他夸张地皱着眉,轻抚我的头发,光是这样,就让我的心里充满了期待。

雏女的日常本就相当忙碌。

起床整理仪容后,便要齐聚雏宫,一整个上午都要上学问与技艺的课程。

中午各自回宫用餐——关系好的雏女也会趁午休在回廊碰面喝茶——下午再重回雏宫,一直到傍晚,继续上课或是进行更专业的练习。

除了这些基础课业,遇上四季各类仪式典礼,还要挤时间准备;若是本宫的皇太子或是贵客到访,更要放下一切前去侍奉。

一天的时间几乎都被这些安排填满。

当然,也有固定的休息日,可一旦加上预习、复习和个人练习,也就和没放假差不多。

重大仪式结束后赐予的「休养期」,是难得可以完全不用上课、不用练习的时光。镇魂祭结束后的这七天左右,慧月一直过得悠闲自在。

「后天还要和雏女们办一场私下的庆功茶会……茶会一结束,日常就要恢复了。

不过,下一个假日也不远了,还好……

可休息太久,反而会不想重新开始练习。」

她躺着胡思乱想,慢慢接受了现实。

休养期即将结束。

自己也该为回归日常做准备了。

慧月下定决心,从床上坐起身,却立刻感到浑身发软,不由得皱起眉。

喉咙也异样地又干又痛。

(……感冒了。)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偏偏在今天,梦见了小时候的事。

是身体在提醒她,她已经开始发烧了。

从敬仰礼、上街巡游,到镇魂祭,最近这段时间,她确实没有一刻让身心真正休息过。

紧绷的弦一松,身体垮掉也不奇怪。

(太软弱了,真让人讨厌。)

就在几天前,在文献库被黄玲琳保护时,她还天真地觉得,玲琳是照亮自己的光,自己也拥有了这样的存在。

她别开脸,却忍不住把镜中的自己,和一直刻在脑海里的黄玲琳对比。

在需要负责照顾的女官眼里是麻烦,在其他家族眼里,是打压对方名声的绝佳机会。

要是喊了没人立刻回应,还得在宫里到处找人,一想到这些就更懒得动了。她已经受够了四处求人帮忙。

可只是一场感冒,几天前还闪闪发光的自信,就已经黯淡下去。

如果当天临时取消,不仅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还会招人反感。

(啊啊……!以前的我到底为什么要预约在今天啊!取消练习——不行,果然还是不行。)

说起来,早餐也一口没动,可她完全没有胃口。

总之必须先整理仪容。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忍不住低吟一声。

她想叫唯一的贴身女官,却又闭上了嘴。

自从被黄玲琳指导化妆后,她已经收敛了很多色彩。

小时候,因为父母自私自利,她几乎从未被好好照顾过。

因为无才无艺。

她低着头,只想擦肩而过不被认出,可身后还是传来了声音。

她拿体弱的好友当精神支柱,勉强打起劲,独自完成化妆和发型。

「够了……!」

那么离开他们、成为雏女之后,状况有没有变好呢?

寝室已经帮她通风,早餐也送到了床边,可人并不在。

她像从前一样,把眼尾仔细描上朱红,然后在心里对自己说:

从这里到雏宫的路,必须一个人走完,没有莉莉陪同。

因为性格刻薄。

(……好难看。)

(……不是吧。)

意识到自己的心正一点点被自卑吞噬,慧月用力拍了一下梳妆台。

平时莉莉每天早上帮她梳的发型,自己怎么也梳不好,最后只能简单梳顺披散着。

她只能请后宫所属的乐师,在百忙之中抽空到雏宫的练习室,自己过去听课。

那些黄玲琳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美丽,慧月可以如数家珍。

(糟透了。)

(……是我本来就不值得被爱吗?)

她飞快拿起腮红,比平时涂得更浓。

「这样就好。」

周围明明早已洒满阳光,却唯独照不进慧月的世界。

那个宛如天女下凡的少女,若是微微缩着肩咳嗽,或是脸颊因发热而泛红、难受地喘息,就算是再冷漠的人,也会立刻慌了神,伸手去照顾她吧。

没有一丝瑕疵、白得仿佛在发光的肌肤。

预约要经过好几层女官和官员,慧月最不擅长这种流程,这次为了抢到人气讲师,甚至拜托了有人脉的冬雪帮忙申请。

脸色黯淡,再加上黑眼圈,本就有些在意的吊眼梢,看起来比平时更凌厉。

没错,这样就好。

「没带莉莉,这么早要去哪儿?去雏宫有事吗?」

糟糕,还直接说了出口。

(……不行。不能在感冒的时候想这些。)

可仿佛是天生自带「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的命格,慧月「不想遇见任何人」的愿望,在走出朱驹宫的瞬间就破灭了。

只有黄玲琳向她伸出过手,可她一不在,自己就立刻变成这副模样。

慧月在心里忍不住呻吟。

现在应该是和冬雪在雏宫的房间里议事吧。

她在心里怨恨着这样的自己:一虚弱就变得更凶、更难亲近。

再加上昨晚洗完头,懒得彻底吹干,就顶着湿发在窗边发呆。

因为不像黄玲琳那样,是个美丽的人——

从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起,雏女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品头论足。

因为狼狈不堪。

(糟透了。)

(我明明知道,黄玲琳也有她的痛苦。)

一点小感冒,只能咬牙撑着去上完课。

可反观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那我只能自己燃起斗志,面对这个世界。

弧度完美的长睫毛。

并没有——甚至比以前更需要绷紧神经。

「呼——」

自己今后,也要这样一天天被情绪左右,永远无法相信自己,狼狈地活下去吗?

对了,莉莉今天一早要去参加首席女官们的晨会。

可现在,她必须用浓重的颜色,盖住脸上的暗沉,盖住心底的乌云。

练习反正已经够惨了,至少在去雏宫的路上,要保持端庄。

像渗了桃汁一般、淡淡晕染的脸颊与嘴唇。

在雏宫,每一个细小举动都会影响评价。

慧月咬着唇,摇摇晃晃地从梳妆台旁站起。

大概是身体不舒服,妆比平时更难服帖。

要挡住多嘴女官和侍卫们的视线,不让他们看出自己感冒,就必须装出这副强势的样子。

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长长吐了口气。

连发梢都毛躁蓬乱。

那大概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笑着抬手打招呼的,是黄玲琳的兄长、武官——黄景彰。

一直都是这样。

慧月一直都是这么活下来的。

慧月一直怀着近乎恨意的强烈憧憬,注视着她。

(要不叫别的女官,帮我拿点葛根或者生姜……)

「莉莉——」

是不是人在困境中被疏远,不是因为世界残酷,只是因为自己不可爱?

(与其说惹人怜爱,不如说就是狼狈。)

她摇摇晃晃地起身,无力地穿上衣服,心里这么想着。

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带着笑意、清爽的男声。

换衣服、打理头发、化妆。

「咦……慧月阁下?」

可在渐渐明亮的阳光下,她再次看向镜子,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人一不舒服,就容易做噩梦,精神也会跟着变差。

(……生病就会被温柔对待,说到底在哪里都是幻想。)

她这么想着,可光是要拖着发软的身体大声喊人,就觉得无比麻烦。

雏宫是雏女磨炼技艺的学堂,舞蹈、乐器等练习都被大力提倡。上周,慧月为了在雏宫复课时能立刻跟上进度,特意在休养期预约了二胡练习。

「先上午睡一觉吧……啊不行,卯时已经约了二胡练习。」

在这后宫里,会用这么亲近的语气叫她的人,她心里只有一个答案。

她低下头吐气,披散的头发遮住脸颊,仿佛置身于一片微弱的黑暗中。

***

现在只想快点去练习室。

(必须挺起胸膛。不能露出破绽。……黄玲琳每天,也是这种心情吗?)

(必须藏起来。)

像金家、黄家这种大家族,都养着专属乐师,花重金请到各自宫中授课;可朱家支援微薄,慧月没有这样的条件。

只要心无旁骛地走路,就没空胡思乱想,这副狼狈的样子,也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她还故作风雅地觉得,吹着春风很有雏女的格调,可仔细想想,自己是南领长大的人,本就畏寒,春日的夜风只会刺骨寒冷。

没有人会保护我。

(要战斗。像一直以来那样。)

只要一对视就会被吸进去的水润大眼。纤细的身躯。

「……不是吧。」

在竞争激烈的后宫,「生病」从不是「可怜」的事。

后宫基本禁止男子进入,排除宦官身份的侍卫,除了医官几乎见不到男性。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极少数例外」的他,自己总能这么频繁地遇上。

「哎呀,真是热情的招呼。」

「不然你为什么老是在后宫里晃来晃去……」

「别说得跟出没一样。我是来看着我那个只会乱来的妹妹,怕她脚扭伤还不当回事,又去练举重什么的。那家伙从来都不知道收敛。」

景彰轻哼一声,慧月大概听懂了来龙去脉。

原来他是来盯着玲琳的,怕她明明在文献库扭了脚,还趁着休养期瞎折腾。

那副「早就好啦」笑着硬撑的蝴蝶模样,确实浮现在眼前。

「啊,是哦……」

慧月含糊点头,移开了视线。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假装看路边的花木,把脸别了过去。

她自己清楚,平时就算不上好看,今天的模样更是狼狈不堪。她尽可能不想被这个男人看见。

毕竟他是被称作「蝴蝶」的黄玲琳的哥哥,看惯了咏国第一美的妹妹,自己也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他绝对会挖苦我。)

而且他本来就毒舌、黏人、爱讽刺人。

慧月知道他观察力敏锐、心思细腻,可正因为如此,她才害怕他现在把这份「敏锐」和「细腻」用在自己身上。

被他挑出肤质粗糙、头发乱糟糟、腰带结打得难看这种细节,她真的受不了。

「——我说你啊。」

景彰却忽然随意地凑近,看向别过脸的慧月。

(来了。)

她莫名其妙地回喊,已经迈步的景彰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对、对不起。我只是、呛到了……咳咳。那个,我还有练习要赶。」

「我、我才没有感冒!」

这句最直白的关心,像穿过层层衣衫,轻轻刺进了她心底。

(完、不好——)

「又是咳嗽,脚步虚浮,脸色发白,还眼前发黑,一般人管这个叫『感冒』。」

「练习?」

她不想被看,不想被点评。

「可、可是,也不用抱起来啊……!我已经不晕了!我自己能走!」

她早就知道,一旦露出弱点,只会招人厌烦,被人抛弃。

就是在面对只会乱来的妹妹,准备「认真说教」前的那副表情。

「……哼。」

抱着这个念头,慧月强行想从他身边走过,可猛地一转身,眼前忽然一黑。

「就算乱来、就算倒下,也必须撑住……!」

可所有理性的词汇都消失了,慧月的脑子里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问号。

景彰只轻轻哼了一声。

这种让人不安的笑,她见过好几次。

说起来,她也曾被鹫官长抱过,可相比之下,黄景彰的体温更高,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暖意。不对,比起这个,他托在自己膝弯的手掌那结实的触感——

换作是她,看到别人这么失礼,还想不道歉就走,也会撇嘴骂人的。

——没事吧?

看起来明明很清瘦,却有这么大的力气,不愧是武官。

可确实,说了类似的意思。

「……咦?」

她必须战斗。

她才意识到,景彰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穿过膝弯,把她横抱了起来。慧月的时间瞬间静止。

「——……唔」

随后他收起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慧月挣扎着想让他放自己下来,可景彰的手臂十分有力,她根本挣不开。

再这样下去,会很难看地摔在地上——

「慧月阁下。」

在那只武官特有的大手掌碰到皮肤前,慧月好不容易回过神,慌忙向后仰。

她本该有很多正常的词可以表达疑惑、责备,至少是惊讶。

她张着嘴咳嗽,说不定还溅了口水。

他为什么把自己横抱起来?

「什么叫平常的好斗劲?! 」

「不,那个——」

和爱操心的尧明一样,是马上要开始说教、甚至要软禁人的状态。

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可不知为何,慧月背脊一阵发寒。

越是明白现状,羞耻感就越汹涌而来,慧月脸颊瞬间通红,尖叫出声。

「没、没有啦!别随便碰我!」

「真是让人没办法。」

慧月想反驳,却被景彰轻描淡写地堵了回去。

「我天天跑后宫,跟妹妹说『别乱来』『身体最重要』,你现在是在跟我说『乱来才对,健康比不上练技艺,笨蛋』?」

「是。咳咳,那、那么,告辞。」

「是吗?」

「明明不舒服,还去什么练习。」

「强制遣返。」

(咦?)

「你的声音有点哑,语气也没什么精神。」

「你啊」

慧月下意识浑身一僵。

可他接下来的问句,语气意外地温和,慧月不由得眨了眨眼。

在这个讲究礼仪的男人面前,自己咳得这么难看,她觉得羞耻极了。

「那、那……啊、啊,喂」

从认识开始,他就像挑剔儿媳的婆婆一样,三番五次挑她毛病:姿势不好、笑容僵硬、拿茶具的方式不对等等。

「强制遣返!」

她一怒喊,喉咙受到刺激,忍不住咳了出来。

(咦?)

「要是黄家,大家只会说『为了不传染老师,主动放弃心爱的练习,真懂事』。」

(咦?)

慌乱的慧月拼命想找反驳的话,声音都在发抖。

她甚至没看清他什么时候伸出的手。

「你干什么!」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你感冒了吧?我跟我妹妹也说过很多次,这世上没有比身体更重要的练习。现在还是休养期,就该在宫里好好休息。」

「你、咳咳、对、对不起……咳咳」

近在咫尺的黄景彰的嘴角。

「喔,太好了,平常的好斗劲回来了。」

她停止挣扎,抬头看向景彰,正好对上他俯视的目光。

本来就感冒,再加上没吃早饭,她眼前一黑,快要晕倒。

她没说这么狂妄的话。

(糟了。)

「呀」

还是要骂我态度冷淡?

「我……」

没有家族撑腰,没有美貌,没有才华,以前还到处闯祸,甚至被叫做「沟鼠」的自己,连一点点失误都不被允许。

「你们的价值观才有问题!咳咳!而且黄玲琳做什么都会被夸奖,我可不一样……」

身体浮在空中——不如说,是被抱了起来。

与其说温和,不如说是担心。

尤其是——被他。

如果是在黄玲琳纤细的身体里也就算了,可自己这副被称作高个子的身体,他居然这么轻松就抱起来。

可她并没有摔到地上,身体忽然轻轻飘了起来,慧月惊得睁大了眼。

慧月急得快哭了。

「咦,不回答?难道还发烧了?」

慧月心里明白,柔弱美女优雅咳嗽会惹人怜爱,可粗野的丑女溅着口水咳嗽,只会被嫌「脏」。

「很会惹我认真嘛。」

一股血从头顶往下沉的感觉,膝盖瞬间没了力气。

虽然那些指点最终让她成长,可现在她真的不想再被说教。

她慌忙用袖子捂住嘴,不停拍着胸口,可一旦咳起来,就没那么容易停下。

「没事吧?」

看着吓呆沉默的慧月,景彰轻轻挥了挥手。

他微微弯腰靠近,慧月一时愣住,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她捶着景彰的胸口,自己也认同这番话。

黄玲琳和自己,起点本就不同。

看着他温和的笑容,慧月心里咯噔一下。

可无论如何,她不想再被他看到更难看的样子。

「不用这么有精神地重复。」

更过分的是,他还把手朝她的额头伸了过来。

他上扬的唇形很漂亮。

是要嫌我妆太浓?

「住手啦!……咳咳!我今天已经约好练习了!临时取消会被人说闲话的……」

「让你自己走,你肯定又往雏宫跑,我这是帮你修正路线。」

紧紧贴在自己小臂上的胸膛。

「可、可是」

她想随便找个借口逃走,景彰的声音却沉了下来。

「是、是你突然抱我。我、我又不是你妹妹。我是朱慧月啊……」

总之,慧月只想摆脱被这个美男子抱着的状况。

和之前被鹫官长抱着不同,现在的她,并不在美丽的黄玲琳身体里。

她不想被近距离看到浓妆,怕他觉得自己个子高、身体重,更怕刚才的咳嗽喷到他身上,一想到就想哭。

「朱、朱家的雏女被黄家武官随便抱着,传出去不知道要被说成什么样。」

她小声嘟囔着。

「——……」

出乎意料,景彰沉默着点了点头,轻轻把慧月放了下来。

「也是。」

他耸耸肩,嘴角微微一扬。

「抱歉,不知不觉当成我妹妹了。」

要说习惯成自然,她和黄玲琳的身形、体重明明差很多。

慧月虽然这么想,但不管怎样,自己的要求被接受了。

慧月松了一口气,可景彰忽然笑得更深,说:「在这儿等我一下。」

(怎么……?)

慧月歪着头,他已经快步走到附近的侍卫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很快就回来了。

「好了,搞定。」

「咦?」

「我已经把你身体不适的事通知各方面了,今天的练习取消。」

「咦?! 」

「啊、是……」

换好衣服,她乖乖坐下,任由莉莉帮她卸妆。莉莉语气虽凶,手却很轻。慧月忍不住轻声喃喃:

莉莉强行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只是微热,露出意外的表情,收回了手。

「哈?传话?」

黄家的人从不说空话,说得出做得到。

「你……人真好。」

但她能强烈感受到,现在不能违抗他。

他微微偏头,乌黑亮丽的发丝从肩头滑落。

曾经,慧月骂过这位红发女官是「舞女的女儿」。

而是先干脆地惩罚完,再问「知道错了吗」的类型。

「我说,慧月阁下。」

「来来,宫在这边,雏女阁下。」

「啰、啰嗦死了。我只休息一会儿就要去练习,这样就够了!咳……」

「慧月大人!您没事吧?! 」

莉莉一边碎碎念,一边从柜子里拿出备用毛毯,一层层铺在床上。

她觉得莉莉是靠男人的同情活下去的,瞧不起她出身低微,才能勉强维持心理平衡。

但只停顿一瞬,她立刻懂了是谁搞的鬼。

听着莉莉带着鼻音的抱怨,慧月冒出一身冷汗。

气喘吁吁冲进来的,是本该去参加晨会的首席女官——莉莉。

即便面对用优雅手势指向宫殿的景彰,慧月依然不肯放弃。景彰却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单手放在耳边。

慧月以为莉莉要骂她礼仪不周,可她生气的点完全不在这。

慧月沉默了。

「现在是初期,说不定之后会变严重。最需要照顾的时候,你怎么不把女官叫到身边!」

所谓「已经通知各方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莉莉一边帮她梳头发,大概也听见了她微弱的自语,明白她在后悔什么,轻轻笑道:

她完全不记得这段对话,大概当时还半梦半醒。

***

「来,让我量量体温!」

「你说什么……?」

她想起母亲那句不耐烦的「别为这点感冒大惊小怪」,和厌恶的表情。

结果,慧月为了不吃苦头,只好放弃当天的练习——

「咳嗽是事实吧!就算没发烧,也不能放着不管啊!」

她小声辩解,想先躺下去蒙混过关,莉莉又「啊——!」地不耐烦地叫出声。

「感冒了还去练习?对方早就收到你缺席的通知了。今天休息!要好好休息,外衣腰带太紧,妆不卸干净,发烧了都看不出来!把身体弄舒服一点!」

「真是的,明明头发湿着还吹夜风,才会感冒。快,换完衣服把妆卸了!睡衣在这儿,坐好!」

莉莉眯起眼:「蠢?」

她不自觉语气变得尖锐。

她不懂这话的意思。

慧月脸都扭曲了,可莉莉一脸严肃地大步走进房。

「…………」

甚至拿出身攻击她,一切都错了。

明明是在戳她痛处,她却无力反驳。

「明明只是这种小感冒,还这么用心照顾我。而且……对我这样的主人。」

莉莉当时被排挤,被同僚欺负,可混血的容貌很美,身材有致,很受侍卫和宦官欢迎。

莉莉对僵在原地的慧月干脆利落地吩咐。

「我也很懂淋成落汤鸡、感冒有多难受嘛。」

「嗯?你说『还是想被抱着回去』?」

这完全不是她预想的指责,慧月一时语塞。

慧月惊得声音都变调了。

如果当时她说不舒服,莉莉就会留下来陪她。

她脱掉外衣,用桶里的抹布随便擦了擦手,脑子昏沉沉地想着。

「而且早上我送早餐来的时候,问你『是不是做噩梦了,不舒服吗』,你还记得吗?你迷迷糊糊说『没事』,我才去晨会的。不舒服就好好说啊!」

「嗯,我很擅长这种协调工作。」

「就、就起来之后才不舒服的,而且只是小感冒……」

绝对不要惹笑里藏刀的黄家之人。

慧月以为自己也要挨骂,可——

她脸颊一点点发烫。

「都是景彰阁下夸大其词!你别信他,太蠢了!」

「咦,莉莉……?你怎么没去晨会……咳咳」

(因为……他们是在担心我。)

「嗯?」

「可、可是,不去雏宫……练习的话……咳咳」

「哈?」

她被黏人的景彰一路盯着,「我看着你进门为止」,只得脚步虚浮地折返宫中。

她一直以为,被人这样小题大做、装病示弱,只会招来轻蔑——就像她母亲当年那样。

经验告诉她:

后半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居然擅自夸大其词!)

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她完全忘了,黄景彰从不是那种会温柔预告「不听话就惩罚你」的人。

「没、没有发烧啦!只是有点咳嗽而已。」

「可、通知……各方面是指……老师那边?你取消练习了?明明需要那么复杂的手续,这么一瞬间就……」

「啊……」

同样是皱眉,她第一次见到,是源于担心的怒气。

明明被女官皱着眉训斥,心里却莫名害羞、发烫。

慧月感觉到空气里有点「白担心一场」的尴尬,赌气地别过脸。

「我马上回去。」

她还没跟上这展开,景彰已经说道:「总之练习取消,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然后直接要把慧月送回朱驹宫。

「啊?」

「咦,真的耶,好像没那么烫。」

她正迷糊地掀开床褥,房门突然「砰」地一声被推开。

现在想来,只觉得愚蠢。

慧月回到朱驹宫后,才真正明白景彰所谓的「安排」到底有多夸张。

她讨厌那些人一边说她「眼神里全是坏心眼」,一边又色眯眯地说莉莉「猫眼好可爱」。

(黄景彰你这家伙……)

「这已经不是擅长的程度了……」

(早知道该在路上叫个女官过来的)

慧月立刻乖乖就范。

她小声嘀咕着,景彰依旧笑着走近。

「我回朱驹宫,休息几个时辰就好。练习改到下午就没问题了,当天内改期的话,应该不会被说什么……」

她误会了侍卫们的好色是好意,把怒气发在莉莉身上,而不是那些男人。

她一直以为,一点小病就闹大,只会像母亲和其他女官那样,被嫌「麻烦」。

嫌她眼神傲慢,泼过她水,把淋成落汤鸡的她赶出冬日的花园。

不过是轻微的喉咙感冒,怎么就传成「高烧」了。

「你居然想穿着外衣上床?不止外衣,要换上睡衣!妆也要卸掉!」

「我很擅长对付『感冒还硬撑乱来的人』。别想些有的没的,听话,好好静养。」

她就是看不惯莉莉那张讨喜的脸。

这处理速度也太快了。

(咦,怎么回事?)

不是往坏的方向,而是——往好的方向。

(闹成这样,莉莉也会觉得我很烦吧……)

「…………」

「我哪还能安心去啊!有人传话来说『主人发高烧,快不行了』!」

看着浑身僵硬的慧月,莉莉忽然笑了,继续说:

「我可不是什么烂好人。以前的事也不是一笔勾销,我偶尔还是会拿出来刺你几句。但是」

她的头发被熟练地梳理,虽然不是瞬间顺滑,却一点点被解开、变得柔软。

「但是,就算这样,我现在还是想照顾你,这样不就够了吗?因为我喜欢现在的你,才服侍你。哪天讨厌了,我就走。仅此而已。」

「…………」

慧月背对着她,咬住嘴唇。

大概是感冒,心特别脆弱。

从刚才开始,眼泪就一直涌上来,不知所措。

她低下头,小声说:

「……我会努力的。」

为了不离开愿意原谅她的人。

即使到现在,她还是说不出一句「对不起」,但至少,她想当个合格的主人。

「生病的时候就别努力了。慧月大人,你越来越跟玲琳大人一个样了,知道吗?」

「哈?别开玩笑,别把我跟那个乱来的疯子相提并论。」

可她刚生出一点感动,就被莉莉无奈吐槽,瞬间炸毛。

「真是的。只是喉咙感冒,没必要这么夸张——」

「冒昧打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清冷的声音。

「黄麒宫首席女官,冬雪,前来拜见。」

「哈?」

「好像……真的闹太大了,对不起……?」

原来,看过黄玲琳无数次乱来、濒死之后,冬雪也改变了态度。

慧月、莉莉、冬雪,三人同时回头望向大门。

受过无数次「训练」,慧月在这位严厉女官面前,已经本能地挺直背脊。

听到她直白的感想,这位魔鬼教官似的女官有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黄麒宫的方向。

「殿、殿下怎么会突然过来!」

慧月狠狠瞪着莉莉,可莉莉也一脸意外,尴尬地挠着脸。

对方比谁都讲究礼仪、看重坚毅。

更何况她现在还素着一张脸。

(不说话。生气了。绝对生气了。)

她以为这个方案还是不行。

「……没有。只是我以为,你会说『这点感冒就请假,太偷懒了!就是因为你没有坚毅』之类的……」

她正沉浸在又甜又酸的情绪里,准备躺上床时,异变突生。

「是、是吗……」

「朱慧月,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得了怪病,全身复杂骨折、肠子扭转,一咳嗽全身七窍喷彩虹血——!」

更过分的是,尧明这次竟罕见地不等通报,神色匆忙地直接走进房。

她嘴角发酸,说不出话,冬雪却轻轻「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微微皱眉。

(不要不要不要,毫无预告就过来,饶了我吧……!)

「请您别信……真的……」

「…………」

果然,只是感冒就请假——

「等一下,不要随便看我的喉咙——唔啊啊!」

「啊、对了练习。你帮我安排的二胡练习,好像被景彰阁下擅自取消了,我想改到下午。咳咳……」

尧明迅速扫过她全身,松了一口气。

可以恨得彻底,但只要对方展现悔改与努力,就能毫无芥蒂地接纳、认可。

「驾到——!皇太子驾到——!」

「皇太子殿下,驾到——!」

如果这事发生在「下凡天女」「殿下的蝴蝶」黄玲琳身上,大家或许还能理解。

她不敢说自己是开心得快叫出来,慌忙别过脸。

更何况,慧月曾经欺负过玲琳,而冬雪极度溺爱玲琳,两人差点打起来,之后也一直处处针锋相对。

听到这句淡淡的话,慧月下意识捂住嘴。

「咦?」

没想到,曾经对她最刻薄的女人,竟然这样认可她的努力。

「我不是真的信。只是对你和玲琳,就算发生再离谱的事,也不奇怪。以防万一。」

明明刚才还在气黄景彰乱传话,现在却反而有点感谢他。

这在旁人看来,就是「信了」。

「咦?」

「不、不是的……」

(只是喉咙感冒,就把别宫首席女官叫来,肯定要被她冷嘲热讽死。)

看着愣住的慧月,冰之首席女官面无表情地继续说:

「不会吧……」

「话说,您刚才说中断了给皇后请安……就为了我这点小感冒……请别这样……真的……咳咳」

慧月不由得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官。

慧月差点当场惨叫。

她确实前科累累,但也不想被跟那个麻烦制造机归为一类。

总之,这局面她铁定要哭出来。

我来收拾他们。

「太拼了……我?」

「啊啊啊啊?! ——咳咳!」

没想到,别宫的冬雪竟突然出现在朱驹宫。

「莉莉慌慌张张离开晨会,我怕等太医来不及。我先诊断,也能节省配药时间,便尽力赶来了。」

(黄景彰你到底传了多离谱的话啊啊啊啊啊!)

「你脸变红了,可能要开始发烧了。」

慧月看着莉莉放下梳子去迎接,整个人都懵了。

她从没想过,一场感冒,能让她感受到这么多温暖。

「…………」

她的心乱得厉害,眼睛莫名湿润。

「嗯……只是风热感冒。听莉莉传得像是『全身肿胀、高烧打滚的怪病』,我还很担心。」

「是。」

(结果只是小感冒……大家一定会嘲笑我小题大做,殿下也会叹气觉得我麻烦,画面都浮现在眼前了。)

慧月这时才懂,黄家的血脉,就是这样。

慧月每次面对带着龙气的尧明,都会被他吸引得移不开眼,又因敬畏而全身发抖,心情十分矛盾——

「哈?看病……?」

沉重的铜锣声,从朱驹宫门口轰隆隆传来。

「是、是啊。虽然临时变更不太礼貌,但当天内改期,应该还好吧?咳咳。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冬雪转回头,表情忽然柔和下来。

「那、那个,冬雪,只是小感冒,别闹大了。」

传话会失真她懂,但也不至于歪成这样。

「我承认我以前是那样……但经历过太多次『太纵容主人乱来,主人真的会没命』,我就……」

「请饶了我……对象不是那位『蝴蝶』黄玲琳,而是我啊……这不合适……」

被那双细长的单眼皮眼睛盯着,她忍不住开始脑补对方的心思,冷汗直流。

「而且,就算是轻症,感冒也是感冒。你最近,反而太拼了。适当放松一点。」

「咦……不是,为什么冬雪……咳咳」

想到自己这点小事,耽误了皇太子的时间,甚至让他离开皇后御前,她就浑身发毛。

(糟了。)

看来她是来给慧月看病的。

她听到了完全意想不到的话。

冬雪一手捏住慧月的脸颊,检查她喉咙的红肿和颈部的脉象。

「拜访别宫,事后会补请许可,不必担心。首先,这是诊疗用具。」

「嗯。」

慧月整个人呆住。

「……别开玩笑了。」

(求求你们,别把冬雪卷进来啊!)

「改到下午?」

慧月双手捂脸呻吟,尧明则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毕竟,连体弱的黄玲琳硬要乱来练习时,她不但不阻止,还带头称赞「不愧是玲琳殿下,有坚毅」。

但这位外号「冰之女官」的冬雪,完全无视慧月的慌乱,径自走进房内。

她努力安抚,冬雪却皱起眉。

「莉莉!你也传得太夸张了吧!」

看着莉莉吐舌装傻,慧月简直想仰天长叹。

「我才没那么说!一定是经过几个人传话,越传越离谱啦!」

慧月和莉莉手拉着手,失声尖叫。

尧明偶尔会去有亲戚关系的黄麒宫,可驾临朱驹宫,每一次都让人极度紧张。

「我想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所以过来看看——啊,果然没事。」

「怎么一脸被狐狸骗了的表情。」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今天乖乖休息——」

这位冷淡的首席女官出身玄家,性子强硬,本来就跟慧月极度不合。

「呼,还好。我本来还中断了给皇后请安。」

「冬雪大人!您怎么会来这里?」

没想到,继莉莉、冬雪之后,连皇太子尧明都亲临朱驹宫。

听到随风传来的守卫大喊,三人脸色瞬间发白。

「只不过休息一天,怎么会说你偷懒?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努力。要是有人说闲话,告诉我。」

可这次,让他匆忙赶来的,是无才无德、甚至被称作「沟鼠」的朱慧月!

「为了不给女官丢脸,就把练习看得比身体重要,你疯了吗?改期之后再说就好。今天好好休息,专心养病。」

慧月沮丧地想着,可听到她嘀咕的尧明,反应却出乎意料。

「是吗?」

他疑惑地歪过头。

「皇太子探望雏女,有什么不对?」

「…………」

慧月被问得哑口无言。

(因为……)

她不是他心上人,既不美丽,也不才艺出众。

但这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沉默之间,尧明静静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一直想跟你说。」

他英气的脸庞,认真地望向慧月。

「我把你视作雏女。而皇太子,就是要守护雏女的。……只要这位雏女,不违背人伦。」

真挚的语气,让慧月轻轻屏住呼吸。

直白的话语,毫无阻碍地落进她心底深处。

(啊,原来是这样。)

入宫近两年。

自从和黄玲琳替换、频繁交集至今,也快一年。

她渐渐明白,这位她曾以为完美却傲慢的男人,有「皇太子」三个字无法概括的一面。

他很诚实。

没有任何夸大,慧月反而惊呆了。

「确实有点挤。」

「是感冒对不对?对不对。那就是我出场的时候了。我可是通晓百咳千热的女人。我会全力照顾您!目标一天痊愈!」

最近,她甚至会心疼他这份没有回报的深情。

「这声音……!」

「不、等一下——不用了!咳咳!」

尧明也苦笑,准备尽快离开。

只要对方,是品行端正的人。

「咳一下你就看出这么多,也太恐怖了!」

「如果您愿意,我可以点安眠香,也可以整天唱摇篮曲。」

「太好了,冬雪,就这么办。」

「不用了,那种持久战摇篮曲……」

慧月没听懂,歪过头。

「来,慧月大人。虽然有点挤,但床只属于您一个人。放心伸展身体,好好休息。殿下他们我来送。」

「失礼!黄麒宫上级女官·珠兰,已取得皇后陛下许可,可拜访各宫并使用厨房!」

更何况这种状况,她根本不可能「好好休息」。

「你跟朱慧月是什么关系啊……」

看着比病人还虚弱的身影,慧月只能抱头惨叫。

可就在他转身要走的瞬间,尧明忽然停住,抬起头。

即使他只看着玲琳,她也不再怨恨。

「你在干什么啊?! 你到底在干什么!」

声音,听得见。

(殿下他……)

她麻利地把慧月按上床,动作轻柔地为她盖上被子。

他一手捂脸,话音落下的同时,寝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所以,不用这么拘谨——听到了吗,朱慧月?」

可玲琳就为了这点事,拼尽全力跑过来。

「来,慧月大人!您寝具都准备好了!立刻上床!配药交给我!先喝点稀粥比较好,莉莉,马上去厨房交代!注意,米不要先用油炒——」

慧月和莉莉对视一眼,很快,她们也听见了不寻常的声响。

「我已经没事了,殿下请先回去处理公务吧……咳咳」

「啊、是……!」

「失礼!黄麒宫上级女官·珊瑚,特带来西国进口保暖羽绒被二十床!」

他没有怪她耽误时间,也没有嫌她只是轻症,只是纯粹地关心她。慧月低着头,咬住嘴唇。

那阵仗简直像大军压境,慧月看得头晕目眩。

「看起来很难受。喉咙感冒拖久了也麻烦,之后我让人送点润喉的东西过来。」

「莉莉,尽量少油少肉。慧月大人比起海带高汤,更喜欢香菇高汤,用那个吧。」

「玲琳大人!粥要调味吗?」

慧月嘴角抽搐。

「你到底听到了什么啊!」

她才回过神,自己居然丢下天下的皇太子发呆,慌忙应声。

咚咚咚咚咚……!

「!从喉部轻微收缩音、痰黏度,还有阵发性咳嗽来看……这是风热外感、风热犯肺之症!必须在下呼吸道发炎前处理!」

「喂,玲琳。你也太宠她了。善后我会处理,但你别忘了自己还在静养。」

「……这气息。」

「呵呵。我就在旁边,您随时叫我。」

慧月惊慌大叫,尧明却忽然露出疲惫的眼神,仰天长叹。

「……哈?」

「失礼!黄麒宫上级女官·翠玉,特带来百种治感冒生药!」

慧月想着,尧明对她而言到底是什么。

「那我这次真的告辞了。」

比她最初以为的更甚。

正直,且身为王者格外宽容的男人。

她环顾四周,小小的房间里,挤着首席女官、别宫女官,还有皇太子。

能让她急成这样,黄景彰到底在她宫里传了多离谱的话。

若她们遭受不白之冤,他会动用龙气将敌人制裁;

「还有,有点、站不稳。」

听到她咳嗽,尧明微微皱眉,语气带着关心。

她们身后,跟着黄麒宫一众热情的上级女官,以及数十名仆役。

不只玲琳,连她带来的女官们也开始忙碌:开窗通风、加盖毛毯保暖、在房间角落腾出配药空间。

「乱来的气息。」

在房内来回的脚步声。

「慧、慧月大人……听闻您出事,我、我黄玲琳,急忙赶来……未能及时通报,还望、恕罪——」

「慧月大人,您、您咳嗽了。」

但和冬雪一样,只要女人悔改、努力,他就会放下过去,评价现在的她。

慧月目瞪口呆,玲琳却已经调整好呼吸,眼神发亮地逼近。

「还有……这次闹这么大,真的很抱歉。」

「慧月大人!您没事吧?! 」

「我有认真听!……咳咳」

玲琳温柔一笑,放下床帘。薄布隔开的床内,意外安静又舒适。

「咦?什么?」

「毕竟是我煽的火。希望她能别再乱来练习。」

「是、是。谢谢您。」

是大批人马的脚步声。

他不会爱上玲琳之外的雏女,却会以雏女的身份,尊重每一个人。

「哎呀,小兄长……您还是来了。」

尧明和冬雪都一脸抽搐,可手握皇后许可的玲琳毫无畏惧。

为了照顾慧月,人手一批接一批涌入,寝室瞬间被人海淹没。

「我告诉你。这是——」

看到他端正的容貌,心跳会不由自主加快;感受到龙气,全身会紧绷。

对欺压弱者的女人,他毫不留情;

冲在最前面的体弱黄玲琳,显然是全力狂奔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咦?什么?! 怎么回事?! 」

明明是寝室,却人满为患。

(比较像……如果我有哥哥,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只是很普通的对话,也不是什么甜言蜜语——可不知为何,句句都戳进心底。

「玲琳大人,我大致看了一下,朱驹宫药不多,这次没用完的药也留下吧。」

紧接着,连五感敏锐的冬雪也倒吸一口气。

若她们病倒受伤,他会不惜抽出宝贵时间前来探望。

门边,他带来的侍从和被突发驾到惊动的朱驹宫女官,也开始聚集。

那很像恋爱的感觉。以前她也幻想过,若被这位美貌皇太子宠爱该多好,也怨过他从不看自己。

对慧月而言,尧明不再是想相恋的对象——

可现在,他们常常交谈,那份饥渴的感觉,却不知消失在了何处。

「喂,玲琳……你也太夸张了。」

「而且玲琳大人,景彰阁下命令您,扭伤痊愈前要静养。」

层层毛毯很暖,帘外的气息虽然热闹,却处处充满关怀。适度的喧嚣,一点点勾起慧月的睡意。

「嗯?」

「这反而很准确?! 」

更像是可以依靠的伙伴,或是严厉却心软的兄长。

「殿下,我代慧月大人送您。多谢您挂念慧月大人。」

以前她反感他只钟情玲琳一人、毫不掩饰,可她渐渐懂了,他是为了不让其他雏女抱有不必要的期待。

「不要!我说不要!」

慧月想把玲琳推开,可她反而步步紧逼。

冲进朱驹宫寝室的,正是黄麒宫的雏女——玲琳。

隔着薄布,许许多多的声音。

「看来我们闹过头了,人多你也没法休息。那我就——」

有人经过时,帘布轻轻晃动的气息。

所有人都压低声音,怕吵醒病人,却又有条不紊地交谈。

没有人在生气。

偶尔,她能感觉到帘外投来温柔的视线。

啊。

(好热闹……)

慧月心想,她再也不孤单了。

过去独自在黄昏里,空等亲人的寝室光景,被此刻充满晨光与人影的房间,一点点覆盖。

自从遇见黄玲琳。

曾经只有火焰相伴的她,因为遇见那个女孩,被拉出封闭的世界,才得以在这样明亮的地方,与人相连。

她和玲琳的友情,就像照亮慧月的光。

有时,又像大地。

在慧月长久荒芜、干裂的心上,她撒下小小的种子。

种子长出的根,缝合了龟裂的缝隙。在被软化相连的泥土里,四周陆续冒出嫩芽。

回过神时,慧月已经站在,开满笑容的丰饶大地上——

(这些话,我绝对不会跟她说。)

情绪化、没自信的她,说不定过几天又会不争气地消沉,怀疑身边的温暖。

但每一次,黄玲琳——不,不只是她,还有这些最近才冒出的、鲜嫩的情感嫩芽,都会轻轻安慰她。

慧月已经不再孤单。有黄玲琳在。

而且,不只有黄玲琳。

想起粥锅上升起的淡淡白雾。

可慧月觉得,自己今后一定会时常想起这一天。

那些藏在日常里、微不足道的回忆,她一定会像从宝箱中取出、对着光端详糖果一样,百看不厌。

那天,和此前波澜万丈的日子相比,其实算不上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既没有身陷性命危机,也没有什么轰动世间、风光无限的大事。

「这药也太可怕了吧……」

人们所说的,幸福吧。

慧月心想,朋友展现出不输太医的制药手艺,却依旧一脸淡然微笑的模样,那份深不可测,大概也会深深留在她的脑海里,久久不会散去。

(这种感觉,就是——)

还有。

大家都在。

玲琳亲手做的药药效强得离谱,别说一天,仅仅几个时辰,感冒就彻底痊愈。

想起握着汤匙微笑的朋友的脸,还有她身后忙碌穿梭的人们的气息。

想起床帘轻轻晃动时的细碎声响。

「呵呵,这就是友情的胜利哦。」

硬要说的话,就只是:轻微感冒、被身边人关心、暂停了练习。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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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玲琳,被替换
  4. 04第二章 玲琳,面临处刑
  5. 05第三章 玲琳,移居乐园
  6. 06第四章 慧月,知晓真实
  7. 07第五章 玲琳,得到N官
  8. 08第六章 慧月,深陷焦虑
  9. 09第七章 玲琳,进行准备
  10. 10第八章 玲琳,起舞
  11. 11第九章 玲琳,拉弓射箭
  12. 12特別篇 她与化妆
  13. 13后记
  14. 14特典SS『虽为绵薄的努力』
  15. 15特典SS 虽然只是些简单的点心
  16. 16cmoa特典SS 皇后绢秀朗读《真照丽罗》

第二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2

  1. 01插图
  2. 02第1章 慧月,被识破
  3. 03第2章 玲琳,原谅
  4. 04第3章 幕间
  5. 05第4章 玲琳,察觉
  6. 06第5章 玲琳,进入
  7. 07尾声
  8. 08特别篇 弓箭比赛
  9. 09附录 俱理须益的回忆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虽然只是细微的差别』
  12. 12特典SS『紫』
  13. 13特典SS『矛盾』

第三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欢闹
  4. 04第2章 玲琳,愤怒
  5. 05第3章 玲琳,反击
  6. 06第4章 玲琳,开拓新天地
  7. 07第5章 玲琳,向野兽挑战
  8. 08第6章 玲琳,YH
  9. 09第7章 幕间
  10. 10第8章 玲琳,看病
  11. 11第9章 慧月,怀疑
  12. 12后记
  13. 13特典SS 虽然只是悄悄流传的传闻
  14. 14特典SS 因为想靠近
  15. 15特典SS 怪谈

第四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4

  1. 01序章
  2. 02第1章 玲琳,治疗
  3. 03第2章 慧月,举办茶会
  4. 04第3章 玲琳,流泪
  5. 05第4章 慧月,担心
  6. 06第5章 玲琳,打倒
  7. 07尾声
  8. 08特别篇 微笑与预言
  9. 09后记
  10. 10特典SS 虽说事不关己
  11. 11特典SS 充满回忆
  12. 12特典SS 教学高手
  13. 13特典SS 馒头好可怕

第五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5

  1. 01插图
  2. 02第1章 各自的夜晚
  3. 03第2章 玲琳,代表花
  4. 04第3章 玲琳,沉没
  5. 05第4章 玲琳,吵架
  6. 06第5章 玲琳,别扭
  7. 07第6章 慧月,怒火中烧
  8. 08第7章 玲琳,做好死的觉悟
  9. 09后记
  10. 10特典SS 虽然是坚强之花

第六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模仿
  4. 04第2章 慧月,搞砸
  5. 05第3章 玲琳,潜入
  6. 06第4章 慧月,恐吓
  7. 07第5章 玲琳,责备
  8. 08第6章 玲琳,表演
  9. 09尾声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 虽然是坚强之花

第七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7

  1. 01插图
  2. 02第1章 玲琳和莉莉和尧明
  3. 03第2章 慧月和景彰
  4. 04第3章 幕间
  5. 05第4章 冬雪和景行
  6. 06第5章 幕间
  7. 07第6章 辰宇和云岚
  8. 08第7章 全员集合
  9. 09第8章 终幕
  10. 10特别篇 看,看,给我看看
  11. 11后记

第八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鼓足干劲
  4. 04第2章 慧月,被逼迫
  5. 05第3章 玲琳,掷勺
  6. 06第4章 慧月,奋斗
  7. 07第5章 玲琳,进行爆破
  8. 08第6章 慧月,骑马
  9. 09第7章 玲琳,仰望水面
  10. 10特别篇 破冰
  11. 11后记
  12. 12特典SS 密谈
  13. 13特典SS 检酒
  14. 14特典SS 协商

第九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灵光一现
  4. 04第2章 玲琳,追查
  5. 05第3章 玲琳,聆听
  6. 06第4章 慧月,怒吼
  7. 07第5章 玲琳,揭露
  8. 08第6章 玲琳,准备
  9. 09尾声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 歌唱指导
  12. 12特典SS 景彰画家与慧月的评价
  13. 13特典SS 警戒心
  14. 14特装版特别篇 幸还是不幸

第十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潜入
  4. 04第2章 玲琳,漫步
  5. 05第3章 玲琳,劝吃
  6. 06第4章 幕间
  7. 07第5章 慧月,饮酒
  8. 08第6章 慧月,懊恼
  9. 09第7章 玲琳,梦呓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 说教
  12. 12特典SS 积极悻
  13. 13特典SS M的追求
  14. 14特典SS 玲琳和芳春的故事朗读——仙鹤报恩

第十一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短篇

  1. 01五家的特质——莉莉所见——
  2. 02销量突破15万部纪念SS 正确的书籍编纂方法
  3. 03销量突破150万部纪念SS 星座占卜
  4. 04官方X(旧Twitter)帐号突破5000人感谢SS 五千人力
  5. 05销量突破200万部纪念SS 愿朋友平安康泰

第十二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商量
  4. 04第2章 玲琳,潜入
  5. 05第3章 慧月,潜入
  6. 06第4章 玲琳,打听
  7. 07第5章 幕间
  8. 08第6章 慧月,胆怯
  9. 09第7章 玲琳,查明
  10. 10尾声
  11. 11后记
  12. 12特典SS 被吓到了!
  13. 13特典SS 变装
  14. 14特典SS 裁缝
  15. 15特典SS 告密

第十三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决定归乡
  4. 04第2章 慧月,察觉
  5. 05第4章 玲琳,谈心
  6. 06第5章 玲琳,登山
  7. 07第6章 玲琳,救出
  8. 08第7章 慧月,被追问
  9. 09第8章 玲琳,仰望星星
  10. 10尾声
  11. 11后记
  12. 12特装版特别篇 暂停练习之日的故事正在阅读
  13. 13特装版小册子 作者后记
  14. 14特典SS 『最强』监视者
  15. 15特典SS 下户
  16. 16特典SS 剑与菜刀
  17. 17特典SS 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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