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玲琳，潜入

这是一家名为「天香阁」的妓楼。

它拥有一座能俯瞰整个花街的高楼，有接待客人的住宿楼、妓女们居住的主楼，甚至还有气派的池塘和水路。那个广阔的地方豪华至极，简直称其为宫殿也毫不为过。

翘起的屋顶上挂着四连提灯，柱子上雕刻着精致的图案。

住宿楼的内壁漆成了煽情的朱红色，每在走廊上迈出一步，脂粉和沉香那香甜而浓郁的香气便萦绕在身旁。楼内四处都湿漉漉的，让人感到憋闷，这不禁让人联想到那些在闺房里苦恼地喘息的妓女的气息。

事实上，绚烂的夜晚过去，东方天空渐渐透出光亮的这个时候，只要侧耳倾听，仍能从楼里各个角落传来客人与妓女惜别时缠绵的声音和娇声。

那场景淫靡而颓废。

在那个能让初来者紧张得屏住呼吸的空间一角，有个满脸伤心、双手掩面的女子站在那里。

她身材高挑，脸上长着雀斑。

她就是朱慧月身体的黄玲琳。

在与清佳立下誓言、举杯盟誓后的第二天黎明。

本应比任何人都勇敢地高举拳头的她，此刻却一脸懊恼地呆立在走廊上。

这是因为——

「喂，新来的。你在发什么呆啊？在妓楼里能睡到中午的只有妓女。像我们这种下人，而且还是最底层的，从天亮就得开始干活。首先，去打扫客人离开后的房间。」

「是、是的。」

她那长着雀斑的脸上戴的不是白粉，而是白色的头巾。

她那高挑的身材上穿的不是华丽的衣裳，而是干活穿的工作服。

没错。玲琳与同样潜入妓楼的慧月和清佳分开了，独自一人被分配去做下人。

（呜呜，明明就像是我在指挥行动一样，结果只有我成了下人……）

下人这个身份在楼里四处走动或许反而有优势，但即便如此，想到原本说好「三人在一起」却被分开，就无法掌握另外两人的动向，让人十分担心。

此外，明明自己还曾担心「让雏女扮成妓女」，甚至还想劝说，结果只有自己轻易地避开了做妓女这一差事，这让她感到十分愧疚。

「对了，这妓楼里有没有类似偏屋的地方？」

想必他要么是只习惯给素人姑娘灌宝酒，要么就是只对那些可能带来钱财的女人感兴趣。

「没有哦。因为这几年，天香阁一个花柳病患者都没出过，所以才出了名呢。」

「这女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算了，也就长得普普通通嘛。」

接着，她把目光投向通往主楼的回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一问才知道，春桃最近之前一直是下级妓女，因为身体不适连续几天无法工作，惹恼了番头，才被打发去做了下人。

「哇哦。这姑娘可是个大美人啊。哼，听说还是从后宫被赶出来的前女官？真是可怜啊。呐，来我们这儿的话，雏女大人也能享受各种奢华待遇哦。」

要直接冲进保镖众多的忠元身边太难了，所以首先应该先确定毒品的存放地点和相关人员。

（真是的！连慧月大人那洋溢着健康美的魅力都不懂，这是个多么没眼光的家伙啊。真想快点结束调查，尽早收拾了那个番头！）

从隐蔽的角度来说，那里也有可能被用来藏赘瑠。

慧月和清佳也被分开安排了房间，三人只是轻声说了句「找机会用炎术联系」就分开了。

浴室确实是保证卫生的一个重要因素，但把天花也列为原因之一，看来春桃是真的很信奉天花。

她低头看了看湿漉漉的手，突然转过头，露出亲切的笑容。

玲琳一边拧着抹布，一边把自己学过的药理知识都回想了一遍。

「我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当然，为了不让只有一处显得不自然地亮，我打算把楼里每个地方都这么处理一遍。那么，接下来打磨哪里呢？是厕所、厨房，还是香堂？主楼、后门还是仓库，随便哪里都行！」

如果这是真的，那可太棒了。

「在这儿，回答要说『哎』。」

天香阁的人毫无怀疑地接纳了这些突然前来申请入楼的女子。

没想到他完全不记得在茶楼给人灌毒品的事了。

「是的。就是那种……用来隔离生病妓女的地方。」

「不不，既然被安排当下人，客人不常去的地方我也要打磨得干干净净！」

从慧月惊讶得倒吸一口气的反应来看，他肯定是个满身珠光宝气的人。

做下人的玲琳之后很快就被要求熄灯，没机会接触火源，但像慧月她们作为妓女多少能享受些奢华，说不定上午也会点上烛台。

能不被怀疑地潜入妓楼固然是好事，但看到好友被人轻视，还是让人十分恼火。

（我来调查下人容易进出的住宿楼，慧月大人和清佳大人去调查主楼的妓女房间和高楼的宴会厅附近吧。）

看来在这妓楼里，天花就像站在顶点的人物，如同后宫里的皇后一般。

「这么个不可爱又高大还长着雀斑的女人，根本招不来客人。反正也不值得培养。让她当下人就够了。好了，我出去转转，剩下的你们随便处理。」

「天花姐使用的地方，一定要特别用心打扫。不过，主楼的大浴室、酒窖、住宿楼的香堂，还有高楼的最顶层，这四个地方基本不能随便进出。需要得到天花姐的许可。不过嘛，进去之前，估计会被保镖拦住。」

（就我目前了解的情况，天香阁没有这样的地方……吗）

「没错。在几十名妓女，算上下人有上百名的女人中，她可是站在顶点的人物。她对冒犯自己的人很严厉，但对下人也很和蔼。就连我这种赚得少的人，她都很关照。她容貌和技艺都很出色，是个非常特别的人。」

「多亏了这里有很棒的浴室，还有天花姐的庇佑。」

她打算趁着这忙乱劲儿，试着探索一下楼里的情况。

「很厉害吧？」

「她有那么大的权力啊。」

结合他在茶楼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是咏国的宰因的翻译，或者是其手下，代替很少来妓楼的宰因掌管着天香阁的人事权。

要是在这里干不好活，说不定会被赶出去，所以她是卯足了劲，加倍努力地干活。

「地板擦完了吗？我可说好了，打扫不干净可就得重新来——哇，这地板亮得！」

为了学习医药知识，玲琳读过很多关于各种病症的文献，上面说，一般妓楼就是疾病的温床。

不仅如此，

（赘瑠到底是什么样子，藏在哪里呢？）

忠元是个用毒品把良家女子变成妓女的坏蛋，但至少从负责卫生管理的番头这个角度来说，他还算有能力吧。

（可恶，那个番头忠元……。一定要报复他，他是个多么无礼的家伙啊！）

在那里又休息了半天后，她们与负责调查的男人们分开，玲琳她们三人敲响了妓楼的大门。

可让人痛心的是，很多妓楼会把患病的妓女关在一个不显眼的房间里隔离起来——

「番头大人最讨厌不听话的女人。在权贵面前他卑躬屈膝，可对于他不喜欢的女人，就算动手打人也面不改色。他根本就只把妓女当成赚钱的工具。」

「总之，把客人会去的地方，还有姐姐们能看到的地方好好擦干净。听说最近天花姐心情不太好，哪怕只剩一点灰尘，她都会突然发火。」

（赘瑠是见不得光的毒品，很有可能藏在人进出少的地方。）

而且，妓楼里有几个地方根据身份不同限制出入。

这样的话，是不是还是应该优先调查酒窖和厨房附近呢？

「偏屋？」

毒药和药物只有一线之隔。对于咏国曾经出现过的毒品，她多少有些了解。

她似乎出身农家，皮肤晒得黝黑，但面容可爱，让人不禁怀疑她为什么不是妓女而是下人。

（原料好像叫夜光花。但真有那种有强烈麻醉作用的花吗？制作方法是什么呢？）

她想起面试时，忠元身边总是跟着保镖。

既然来这家妓楼的客人都饱受中毒症状的折磨，番头忠元又用赘瑠招揽妓女，那么楼里肯定藏着毒品，而且由忠元管理。

玲琳一边挽起袖子回应着，突然灵机一动，问道：

拿着清扫用的水桶和抹布的她叫春桃。

本来，遇到给重要好友灌毒品的男人，就算一开始就把他刺杀了也没什么可说的，但为了调查只能暂且忍耐，这让她憋屈得要命。

接着出现在面试室的是眼神猥琐的番头忠元。

「随身带着……？」

「你说的是花柳病吗？」

玲琳她们被要求写下名字，只被询问了是否识字后，就立刻被带到了楼主代理人面前。

玲琳一边跟着前辈下人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往前走，一边回想着这些事。

「哎。」

「对。热水、酒还有香料都是天花姐管理的，能不能使用最顶层那个最豪华的宴会厅，也是她来决定。」

严格来说，三位雏女潜入这家天香阁是昨天傍晚的事。

「不用那么拼命啦……只要把客人能看到的地方打扫干净就行。」

这样的话，不仅要在酒窖里找成品，所有有黑色液体的地方都要重新检查。如果是伪装成调料、香水之类的，厨房和妓女房间也都要列入调查范围。

（在此之前，一定要收集到一些信息！）

但春桃一边把手上的烟灰溶进桶里的水里，一边摇了摇头。

从他们「原来是这些人啊」的反应来看，想必最近这里一直在为所谓的「霸香宴」扩充人手。

她的解释不知不觉变得有些含糊。

忠元看着容貌秀丽的清佳和玲琳身体的慧月，馋得直舔舌头，而对于慧月身体的玲琳，他却一脸不耐烦地打量着。

玲琳一边不停地擦拭，一边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

这时，正用力点头的玲琳，被正在擦拭靠近天花板烛台烟灰的春桃搭话了。

「我们这儿有天花姐照顾呢。」

看着地板惊讶不已的春桃面前，玲琳挺起了胸膛。

据说赘瑠通过这家妓楼四处散布。

就这样，他把玲琳一个人分配去做了下人。

毕竟，听说妓楼就像个能把活马眼睛都挖出来的战场，而自己又是个新手。

前天晚上她们在金家宅邸休息了一晚，之后，清晨时所有人装作「返回王都」，实际上转移到了花街附近的客栈。

最可疑的地方是酒窖，但如果是采购成品宝酒，会很显眼又占地方，所以也有可能是先拿到原液，在妓楼里和酒调配。

（不管怎样，如果用小瓶子的量就能做出几十份宝酒，存放地点应该不用很大。最好是不显眼……而且方便和酒调配的地方。）

然后，她也要求玲琳这么做。

（先仔细探查忠元的动向和番头室……他外出时，肯定也有人被托付管理事务。说到和忠元关系近的人，是保镖吗？也得把这个人查出来。）

「真想知道有什么秘诀……」

春桃似乎非常讨厌番头，说话时鼻子都皱起来了。

「天花姐……是指最顶级的妓女吧？」

「您觉得怎么样？我用一直随身带着的小苏打把地板打磨了一遍，让它整体都有了光泽。」

「是大浴室、酒窖、香堂和高楼的最顶层吧。」

「啊……」

「听好了，仓库在那边，厨房在前面。之后，接了客的姑娘们会在主楼睡到中午。打扫主楼的时候，在走廊里绝对不能出声。要是惹她们不高兴了，会被一脚踢飞的。」

这里有外国客人进出，而且人与人肌肤紧密接触，很容易成为传染病的源头，尤其是性病很容易传播。

被吩咐给满心怒火的玲琳带路的下人轻声告诉她。

「好的。」

「诶，真的吗？」

但她知道的制作方法都是把汁液或叶子晒干制成白色粉末，从没听说过那种颜色的液体毒品。因为不知道制作方法，所以也很难一下子确定流通渠道和存放地点。

玲琳再次打起精神，使出浑身力气挥动着抹布，一边打扫，一边四处探查着楼里的各个角落。

春桃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在天香阁，有个叫天花的妓女拥有相当大的权力。

听说慧月被灌下的「宝酒」是一种有花瓣和金箔的蓝色液体。纳迪尔把青黑色液体称为原液，所以可能是把液体原料用酒之类的稀释后制成了「宝酒」。

「不过嘛」

春桃眼中流露出的敬慕之情看起来十分真挚，她只把通往天花房间的走廊擦拭得格外仔细。

＊＊＊

然而——

（嗯……一直没碰到什么可疑的地方呢）

住宿楼、主楼的走廊、高楼的下层、厕所、门扉、水路还有仓库。

在楼里四处转了一阵的玲琳，轻轻摆摆手，叹了口气。

从黎明开始打扫，已经过去了三刻钟。

能让下人进出的地方基本都查过了，可就是找不到毒品的存放处和调配处。

就只剩下没有天花许可不能进的地方，以及只有妓女能进的妓女房间了。

不过，这些地方还挺多的。

（看来，那些地方只能交给慧月大人她们了。先把目前了解到的楼里布局画在纸上……上午就查到厨房为止吧）

把清扫工具放进指定仓库的玲琳，一边挽起袖子，一边抬头看了看走廊。

在天香阁，中央是高楼，南边是住宿楼，北边是主楼，彼此之间由回廊相连。

从连接有妓女房间的主楼和高楼的走廊向东分出去的地方，有一座大平房，那就是负责天香阁饮食的厨房。

虽说这里人来人往的，不太像藏毒品的地方，但考虑到要用到火和水，说不定是个调配的好地方。

「打扫完了的话，接下来就要准备午宴了。厨房的大姐——就是下人的头儿，脾气可大了，你态度上可得注意点。」

「好——哎，春桃姐。」

同样放好清扫工具的春桃跟玲琳搭话，玲琳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到目前为止她了解到，妓楼里等级观念根深蒂固。

下人要绝对服从上级，资历越浅的干的活越多。新人从黎明就开始打扫，前辈们过几个时辰才慢悠悠地起来做饭，而且新人还不能有怨言。

其中，管理下人的是个叫大姐的女人，据春桃说，她对新人很严厉。

刚成为下人的春桃，似乎也很怕大姐，收起了之前爽朗的笑容，一脸紧张地走进了厨房。

「刚病愈还干这么多，都超出合理范围了吧！」

（我能应付得过来吗……）

「你……还挺能干的……」

但要是在这儿被这个大姐给镇住了，潜入调查可就没法进行了，必须想办法挺过去。

想必她之前也被大姐狠狠地「管教」过。

「你……挺吓人的……」

「当然！大姐！」

「呀！」

玲琳像接到命令的武官一样迅速站好。

「别只让我打一瓮，让我打三瓮吧！我还能行！」

「你……干嘛带着小苏打……那接下来，把灶里的石头重新垒好——」

这时，在后面听着的春桃吓得缩了缩身子。

「没关系！我正好带着小苏打呢！」

「嗯？」

「嗯……」

「那……那你去打点水来！要把这个大瓮装满！」

看到她不停地分发药品，玲琳眨了眨眼。

「个子倒是挺高，就是脸色太苍白了，大姐。」

「哼，满脸雀斑，不过皮肤倒挺白。原来是个大小姐啊？」

玲琳眨了眨眼。

据说前些年的后宫，女官只要打碎了主人喜欢的花瓶，就会被处以杖刑然后被赶出去——不过从绢秀那代开始就禁止私刑了——她就是抱着这样的决心来的，没想到大姐似乎还挺有人道主义价值观。

目光交汇的瞬间，玲琳低下头报上了假名。

就在这时。

就连玲琳也被这一下惊到了。

不过，她们都穿着寒酸，脸上还挂着不怀好意的冷笑。

被要求打水，玲琳还顺便想调查一下井，主动提出往返三次打三瓮水。

没被赶出去，玲琳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胸口。

「姐姐！」

看样子也是个下人。

途中，她给擦身而过的人分发着东西：

听说有些妓楼，不光有妓女和下人，还会聘请专门的厨师、乐师和医生。

「吵什么呢？」

「这是麻黄，给所有感冒的人喝。」

她直勾勾地盯着玲琳满是雀斑的脸颊，下一秒，做出了让人惊讶的举动。

「可别太欺负她了，大姐。人手不够呢。」

厨房的门再次打开，一个女人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啊？」

「说什么欺负，这话多难听。我就是稍微疼疼她而已。今天还有那么多苦活等着呢，总得让我放松放松吧？」

「我可不喜欢。」

被要求清理炉灶，玲琳利用过去的经验，把石头完美地重新垒好。

看来她对玲琳的工作表现挺满意。

「早上好。」

只有她坐在椅子上，而且腰带颜色也不一样，估计她就是那个管理下人的大姐。

她五官端正，但穿着同样的工作服，头发没扎起来，也没化妆。

被叫做姐姐的女人慢悠悠地穿过下人们，朝这边走来。

「请多多关照。那个……您是医生吗？」

玲琳诚恳地补充道。

好像在这妓楼里，下人还有没接客的妓女都用外号互相称呼，慧月打算叫慧慧，清佳打算叫佳佳。

但那些攻击都有明显的敌意和不祥的预兆。

玲琳感激地微笑着，女人们都纷纷往后退了退。

被要求洗碗，玲琳又拿出藏着的小苏打，把锅擦得锃亮。

就在玲琳被这个陌生世界弄得不知所措时，大姐恶狠狠地笑着说：「听好了。下人分两种，一种是生来就干粗活的，一种是当过妓女或者大小姐，后来沦落成下人的。对于后者，我可要好好管教管教。得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明白自己没什么了不起的。」

「那……接下来，把烧焦的锅洗干净！记住，全部都要洗！我可告诉你，新人没有洗涤剂——」

「别以为这点本事就了不起了！下人的活多着呢！」

「什……什么？不……」

「你说的是哪个世界的事儿啊！」

就连被称为大姐的女人，都恭恭敬敬地叫她「姐姐」，说不定她是管所有下人的头儿呢。

回想起来，她之前被雏女从高楼上推下来过，被邑民绑过，差点被柱子压死，还掉进过井里。

「这次能待几天啊，大姐？」

「这是约定好的软膏。」

「哼。琳琳啊。」

厨房里有二十来个人，有切菜的、吹灶火的、从瓮里打水的，全是女人，年龄各异。

玲琳也学着春桃，深深地低下头走进了厨房——在这楼里，不管白天黑夜都得说「早上好」——就在那一瞬间，正在厨房忙碌的女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不过，慧月在登记簿上写下「慧慧」的时候，一脸纠结，说不定她不喜欢这个外号。

大姐正准备放声大笑，却看到玲琳毫不犹豫地跪在泥地上，以惊人的速度把红薯都捡了起来，一下子愣住了。

「哼，这就是新来的？」

这说的是后宫的世界。

被要求计量米，玲琳立刻干劲十足地拿起升斗忙活起来。

「真好。大姐您真是宽宏大量。」

「哎，姐姐！」

紧接着，旁边正在削皮的年轻女人上下打量着玲琳，哼了一声。她应该是大姐的跟班吧。

啪！

大姐既不回应玲琳的问候，也没让她报上名字，径直走到玲琳跟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顺便说一下，按照我的标准来判断，大的有十五颗，中的有三十颗，小的有二十五颗。」

大姐重重地把瓮放下，说完最后一个任务，不禁提高音量嘀咕了一句。

被说成是没见过世面的千金小姐，她也无言以对。

「还好……其实我刚病愈，要是您再让我打一瓮水，我真怕自己会晕过去。」

虽然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大姐满意，但她拼了命地想让大姐认可自己。

她突然打了玲琳一巴掌。

「因为我怕要是在这儿搞砸了，会被拔掉指甲、被棍子打，然后被赶出去。」

最先搭话的是个眼神犀利、瘦巴巴的中年女人。

「是——不，哎！顺便说一下，我发现里面混有坏米，已经挑出来了！」

「初次见面。从今天起请多关照，我……我叫琳琳。」

「哼，爬着去把它们捡起来。听好了，你再也别想穿什么漂亮衣服了。顶多就是满身剩饭地……」

大姐一会儿看看装红薯的麻袋，一会儿看看玲琳，嘴巴张合着，看到周围的人都被惊到往后退了退，她这才猛地挺直身子，提高了音量。

（难道她是后宫里说的医女那样的人？）

「看样子，你也是后者。看来得好好给你讲讲我们这儿的规矩了。」

「喂，新来的。先数数有多少个红薯。」

玲琳捂着脸颊说出心里话，大姐惊讶地叫了起来。

「大约七十颗！」

「姐姐，您听听，这个新来的有点怪。」

万万没想到，刚见面，毫无征兆地就像聊天一样轻松地被打了，真是出乎意料。这找茬动手的速度也太快了。

是个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年轻女子。

（这……这就是市井的节奏吗……）

潜入之前，她和慧月她们约定好，为了保险起见，要隐瞒姓氏和本名。

「谢谢您，姐姐！」

「哎！我按照过去住仓库的经验，把石头重新垒好了，这样热量能更均匀地传递！」

顿时，大量的红薯咕噜咕噜地滚到了满是油污和菜渣的泥土地面上。

她说不定就是那个医生。

「要是能给我点时间，我还能把它们按糖分含量重新分类。」

「接下来！把这里的米都一升一升地分好！记住，半个时辰内完不成的话——」

玲琳被大姐毫不客气地捏着下巴，咽了咽口水。

大姐把玲琳一把推开，用脚勾倒了旁边的麻袋。

玲琳小心翼翼地问这个轻声嘟囔的女人。

对方微微勾起薄唇，用低沉动听的声音回答：

「我？偶尔会装装照顾病人，但可不是什么医生。要说的话，就像个管澡堂的吧。」

「管澡堂的……？」

玲琳疑惑地歪着头，周围的人一下子哄笑起来。

「就是管澡堂的，姐姐！」

「没错，不过正如您所说。那个澡堂——『瑶池』，只有姐姐能管。」

「原来是管瑶池的。」

从女人们愉快的交谈中，玲琳悄悄记下了这个信息：这妓楼有名的澡堂叫「瑶池」，传说中这是仙女玩水的泉的名字。

虽然这和毒品似乎没什么关系，但楼里的信息知道得越多越好。

「您就是负责管理名为『瑶池』的浴室的瑶池番，对吧？」

「对。浴室很暖和。我有权让病人在那里休息。——啊，春桃在呢。」

这位被称作瑶池番的女子，向缩在厨房角落、远离大姐的春桃投去关切的目光。

「你还没完全病好，别太勉强自己。之后身体状况怎么样？」

「啊……！ 谢谢您。」

被搭话的春桃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差点就要扑上去。

「托您的福，我已经恢复元气了！ 最近，手又有点痒痒的……不过就这点小毛病。」

「这样啊。要是病情反复，再来瑶池。不过，要偷偷来哦。」

「哎……！ 真的太谢谢您了！」

大姐她们似乎对曾经是妓女的春桃受到关照这件事不太高兴，但好像觉得「既然是姐关照的」，所以暂时保持了沉默。

「您到底觉得我们吃得有多饱？」

看来宴会预约的传达工作是她负责的。

大姐激烈地指责着春桃，而她自己也是脸颊凹陷，从工作服里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臂。

「不是……」

「我们也想吃属于自己的一份饭！ 这要求很过分吗？」

瑶池番嘲讽地挑了挑一边的眉毛，忠元气得满脸通红，瞪了回去。

恼羞成怒的忠元，这次抓住了玲琳的头发。

「你一个人的米能顶什么用！ 每次都这样，我们下人的米又要被减少了。总是找借口……我可不想带着拖后腿的新人！ 赶紧离开厨房，离开天香阁！」

「总之，要准备五十人的份！」

「用石头温热的饭，在宴席上会一直冒着热气，看起来会更美味。跟客人解释说这是为了保证饭菜的美味而想的办法就行。反正客人光喝酒，饭也吃不了多少，与其多盛饭，不如提高质量，客人会更满意的。」

大姐虽然严厉地指责春桃，但她自己也深陷痛苦的漩涡之中。

「请您住手。」

「我确认一下，菜肴的食材应该是够的吧。毕竟只是把三十人的量增加到五十人，把菜量减少一半，剩下的用花来装饰就好了。我刚才打水的时候，看到连翘开了很多漂亮的花。」

大家齐刷刷地转过头，春桃脸色煞白，双手抱在胸前。

「把碗底垫高？ 这要怎么做？ 现在再去定制特殊的碗吗？」

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眼神猥琐，一看就是那种把营养都用在长肌肉而不是长脑子上的傲慢家伙——正是番头兼楼主代理忠元。

她仔细打量着玲琳，尽管脸上布满雀斑，但肌肤却很有血色，从头巾里露出来的黑发也很有光泽。

已经和玲琳过过招的大姐，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哪有。我只关心合我心意的人。我会多留意那些吃过苦的人。这样的人懂事明理，很招人喜欢。」

不久，忠元听到外面传来报时的钟声，骂了一句「该死，没时间了」，便放弃了争执。

「番、番头大人。我们当然会马上开始准备。可是，五十人？ 今天的宴会不是原定三十人吗？」

大姐们虽然愤怒地指责春桃，但她们自己也同样身处苦难之中。

「闭嘴！ 是你自己看错了，怪得了谁！」

「安排宴席怎么想都是番头你的工作。你口口声声说会确认，却一直拖到最后，错的人是你吧？ 别不分青红皂白就想杀人。」

「店里看起来这么气派，可我们这些干活的人，总是只能用勉强够数的米来应付！」

「我可告诉你，不管你多嚣张，你可没权力阻止我惩罚犯错的人。」

被无理逼迫的女人们，脸色铁青，开始大声叫嚷起来。

玲琳把泪眼汪汪、捂着脸颊的春桃搂在怀里保护起来。

「「但是，客人喝了酒之后，饭基本都吃不下。如果能把剩下的拿回来……」

「别胡闹了，你这个废物。要是饭菜准备不及时，我就打死你。不然就把你扒光扔到客人面前！ 这样说不定还能当赔罪……」

「是烧热的石头。」

「这些石头在慢慢蒸红薯的时候很有用。把它们烧热放在碗里，上面垫上朴树叶，再盖上饭，饭的量用平时的一半以下就够了吧？」

被瑶池番冷静地指责，忠元不满地咂了咂嘴。

就在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有人打破了僵局。

「对……对不起。是我不好。可以把我的那份米拿去做宴席，没关系的……」

忠元把一封信扔给惊慌失措询问的大姐，唾沫横飞地怒吼道：

就在这时，一阵粗暴的脚步声传来，门被猛地推开了。

「哼！ 谁知道能剩下多少！ 你让我们去指望那些老头子沾满口水的剩饭？」

愤怒从弱者身上，转嫁到更弱者身上——

说着，她把手伸进炉灶，拿出了一样东西。

「去问那个传错预约的蠢货！ 信上不是写着『五十人』吗！ 啊？ 连五和三都分不清的笨蛋是谁！ 这可是一个月前就预约的大户人家的贵客。你们说怎么办！」

虽然这只是权宜之计，但当下最重要的是先度过这个难关。

说话的自然是玲琳。

原来如此，这位瑶池番似乎把下人们管理得井井有条。

不过，她压低声音，用食指抬起玲琳的下巴。

在齐刷刷转过头的女人们面前，玲琳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手托着下巴，冷静地思考着。

玲琳微笑着，女人们都惊讶地「啊？」了一声。

玲琳异常冷静的语气，让大姐有些措手不及，她点了点头。

「啊，大姐，对不起。别打我……」

「就算减少下人的口粮，也要把宴席的费用凑齐。不然，我就杀了她们。」

不难看出，忠元总是挑下人们的毛病，然后把她们的口粮挪作客用。这样就能节省开支——这很像是吝啬的经营者会做的事。

「最后我们还要背一身债，永远摆脱不了这种猪狗不如的生活！」

「哼！」

「唔」

过了一会儿，春桃颤抖着声音，打破了厨房的沉默。

她的目光落在炉灶上，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

「哼！ 谁知道能剩下多少！ 你让我们去指望那些老头子沾满口水的剩饭吗？」

「不过，如果把碗底垫高，或许能解决问题。」

「我还特意问过要不要按五十人准备，您说那样太浪费，您会去确认的。所以，我……」

「姐姐，不过这个新来的，好像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就连这点少得可怜的份额，还要因为一点小错就被削减！」

（要是这个小把戏被发现，情况可能会更糟，但在那之前，我会让番头受到惩罚，包括他压榨员工的恶行。）

「看到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大小姐，我就来气。」

「您很关心大家呢。」

他就像一场毫无道理的暴风雨。

看样子，他对瑶池番的话，也就只是暂时停下手，稍微听一听而已。

玲琳由衷地感叹道，这位没精打采的女子俏皮地挑了挑一边的眉毛，耸了耸肩。

被众人的愤怒所笼罩，春桃带着哭腔向周围人诉说着：

「那个……」

「本来就少得可怜的份额，还因为一点小错就被削减！」

「用这个来垫高。」

「我最讨厌大小姐了。她们没吃过苦，净说些漂亮话。看样子，你不会也是这类人吧？」

听到这番叫嚷，春桃喘着气小声嘀咕道：

「喂，你们在叽叽喳喳说什么呢！ 午宴马上就开始了。要是准备不好五十人的饭菜，我可饶不了你们！」

不过，他们两人的关系显然不太好，忠元恶狠狠地露出牙齿，嘲讽道：

大姐愤怒地指责着春桃，但她自己也是面黄肌瘦，从工作服里露出的手臂瘦骨嶙峋。

「你算什么东西！ 下人还敢这么嚣张！」

承受着众人怒火的春桃，带着哭腔向周围的人诉说：

「没跟楼主说一声，你就能这么做？」

「那……那，番头大人。当时因为字写得太潦草看不清，跟您商量的时候，您不是说『这是三』吗？」

「可是，客人喝了酒，饭基本都吃不完。要是能把剩下的拿回来……」

她虽然没化妆，但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婀娜的韵味。

但看到女人们既不惊讶，又绝望地低下头的样子，就知道这种事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天香阁的炉灶里，为了蒸红薯和蔬菜，储备了大量这样的石头。

就在忠元粗暴地摇晃着玲琳的脑袋时，瑶池番白皙的手抓住了他的手。

面对强悍的忠元，瑶池番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一步也没有退让。

「这是……？」

就在忠元还要继续殴打春桃的时候，玲琳急忙冲了出来。

「那我不打她了，打死你怎么样，啊!? 」

「我们也想吃属于自己的一份饭！ 这要求很过分吗！」

「啊？ 你又跑到厨房来瞎掺和什么。」

「嗯……菜倒是可以这么处理，但饭可没法糊弄。总不能在碗里插花吧。」

忠元强行狡辩。

「那个……」

不仅如此，他还大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打了春桃一巴掌。

玲琳补充说这就是所谓的「温石膳」，然后俏皮地歪了歪头。

玲琳一边回答，一边环顾四周。

大姐尖锐的声音打断了她。

玲琳把后半句话藏在心里，斩钉截铁地说完后，大姐，不，是所有女人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这是刚才玲琳清理炉灶时重新摆放的扁平圆石。

接着，他用下巴示意春桃和玲琳。

忠元松开玲琳的头发，怒吼着扔下这句话，匆匆离开了厨房。

「要是每次出了差错就动手打人，本来就不够的人手会更加不足。当务之急，是不是应该先准备好饭菜？」

「好了好了。」

这些烧热的石头和朴树叶，一直就在她们身边，可她们却从没想过这个办法。

「你还真能想出这种点子……」

「冒着热气的饭，比什么都好吃呢。」

这是那些因身边有好几位试毒人，所以很少能吃到热乎食物的贵人的牢骚。

每次被端上冷冰冰的白米饭时，她就常常幻想，能不能在碗里放上烧热的石头呢，这个念头她老早就有了。

玲琳不经意间用手托着脸颊，陷入了沉思，突然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这样一来，需要煮的米就减少到一半以下了。如果是五十人份的话，大概就二十人份左右吧。也就是说，原本准备五十人份的米，现在能剩下相当于三十人份里的十人份，把这些额外的米分给大家，不是挺好的吗？」

她微笑着提议，大姐也忘了刚才的抵触情绪，立刻露出了喜色。

「这么说我们的份额反而增加了？」

「太棒了！居然能从客人那里多拿一份！」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大家都兴奋得差点拍手称快。于是，大家纷纷开始收集石头。

「哼」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瑶池番也愉快地笑出了声。

「干得漂亮啊，你——琳琳」

说着，她靠在玲琳的肩膀上，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

「我呢，就只想到把自己的东西卖了换米钱，没想到你居然能绕过番头大人弄到米。我还以为你是个不懂世事的大小姐，没想到还挺有办法的嘛。」

「呃，实在是惭愧……」

玲琳本以为自己性格比较老实，没想到得到了「有办法」这样的评价。

正当玲琳有些慌乱的时候，身姿婀娜的瑶池番看到被忠元弄乱的玲琳的头发，突然眨了眨眼睛。

「哎呀，头发乱糟糟的。」

按照设定她只能这么回答，但这样说会不会让人觉得她是个嗜酒如命的人呢。

那本应是在天香阁成为艺妓，或者娼妓的人的名字。

「这样你在这里的日子就安稳啦。」

「啊，那个……天花姐！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您说！」

「啊？」

要是不明就里地折磨她们，两人的关系肯定会产生裂痕。

（这可不行）

「琴瑶姐？」

「真的呀。把天花的琴瑶姐当成烧水的，这怎么可能！虽说只有天花有使用瑶池温泉的特权。」

「听说妓女那边也新来了两个姑娘。我猜应该是和你同一时期面试的，你知道吗？」

看来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考察新员工玲琳的为人。

既然没法和天花说，那就用炎术和慧月她们联系。

得赶紧告诉琴瑶，「新人」其实是自己的儿时玩伴。

想到其中有儿时玩伴清佳，这样的见面方式可不行。

「可是……」

「哼，你还想偷懒啊？新来的哪有资格跟天花姐长谈！」

接着她邀请玲琳：「我很喜欢你。你到我身边做事吧，也随时来瑶池玩。」

玲琳慌了，刚要追上去，却被大姐从后面抓住肩膀，拽了回来。

「番头大人虽然爱唠叨，但在这里，不管是酒、香料还是热水，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用。就连厨房，也差不多归我管呢。这里就像是我的地盘。」

她心想，妓女那边新来的「新人」，肯定就是慧月和清佳。

「啊，那个，天花姐！」

琴瑶丝毫没察觉到玲琳的震惊，伸了个懒腰说道。

要是在后宫，后妃和雏女是绝对的，女官之类的往往无足轻重，但在妓楼里似乎不同。

「噗，你笑了。真好啊。在这妓楼里，不认识我这张脸的孩子可不多见，挺新鲜的。」

她的语气里满是绝对的信赖和敬仰。

得知自己刚才面对的竟是这里的最高掌权者，就连向来镇定的玲琳也不禁紧张起来。

「啊？嗯……我听说来这里能喝到特别的酒……」

「您是要去考察那两位姑娘吗？」

「顺便问一下，如果没得到您的赏识，会有什么待遇呢？」

「你在干什么呢，新来的。赶紧去准备午宴！」

她捡起被扔在一旁的头巾，轻轻把玲琳散下来的头发撩到耳后。

围在周围的大姐也都笑了起来。

「啊？呃……」

「——……」

玲琳探身问道，琴瑶耸了耸肩，说：「那当然。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凡是我看不顺眼的，一个都别想留下。晚宴前大家都会在准备室集合，到时候我去看看。不过在此之前，我已经吩咐我的手下好好『关照』她们了。」

琴瑶。

女人们笑得前仰后合，就连小个子的春桃也咯咯笑着告诉玲琳：

看来，得到这位瑶池番的赏识，在天香阁是件很重要的事。

「话说，你为什么会来天香阁呢？你应该还有其他工作机会吧。」

玲琳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一愣，眨了眨眼睛。

玲琳吞吞吐吐地说完，琴瑶却意外地点头表示理解：「……这样啊。」

「哎呀，这个新来的！」

瑶池番，也就是这位天花琴瑶，坦然承受着女人们崇拜的目光，风情万种地朝玲琳扬了扬下巴。

「离宴会没多少时间了。你得赶紧去收集烧热的石头，做好准备工作。」

（这哪是女官，分明是皇后级别的人物……）

气氛一下子变得融洽起来，这固然是好事，但玲琳也听到了一句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忽视的话。

还没等玲琳反应过来，大姐先欢呼起来：「多好啊，新来的，能得到琴瑶姐的赏识呢。」

「好了，新厨子的情况我也了解了，接下来该去别处看看了。」

她不知为何，盯着捧起的玲琳的头发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歪着脑袋。

「话虽如此，看到天花姐这气质，真会有人认为您是下人吗？」

「那个！我想马上开始工作！具体来说，我想负责生火！一个人就行！还有，柴火管理、炉灶看守、清理煤灰这些和火有关的活儿，都交给我吧！我一个人干！」

「哈哈，你在说什么呢。」

玲琳握紧拳头，朝大姐凑过去。

就在玲琳和大姐争论的时候，琴瑶的身影越来越远。

「是啊。瑶池番大人，比起那些妓女，您才更像是这妓楼的掌权人呢。」

玲琳正感慨地点头，瑶池番突然笑出声来。

琴瑶懒洋洋地问道，玲琳一听，立刻挺直了脊背。

（至少得把「天花姐」的身份和新人可能会被折磨的事告诉慧月大人她们）

玲琳刚要凑过去，可就因为稍微犹豫了一下，琴瑶已经抬脚往厨房外走去。

「啊？那我肯定会用尽我的权力好好折磨你，然后把你从后门赶出去。」

毕竟她俩曾经是好友，要是告诉琴瑶清佳是赶来帮忙的，说不定她还会协助毒品调查呢。

玲琳只是随口问问，瑶池番却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很有威慑力的表情，完全不像个下人。

（糟了！）

「是，是这样没错，可是，我想跟天花姐好好聊聊。」

「抱歉，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这天香阁的天花，琴瑶。你叫我天花姐或者琴瑶姐都行。」

刚才还无精打采的新人，这会儿突然干劲十足地要求分配工作，大姐有点惊讶，不禁愣了一下。

玲琳无奈地垂下双手，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是清佳已离散的儿时玩伴的名字。

「琴瑶姐可是这妓楼的顶梁柱。我能活到现在，全靠姐姐呢。」

（原来如此，这就是市井的真实情况，所谓暗处的实权人物就是这样啊）

「连琴瑶姐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