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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玲琳,梦呓

《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 中村飒希 · 2.4万 字

那里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

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波浪发出沙沙声不断涌来。

飞沫四溅,蓝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水滴突然变成球形膨胀,将玲琳吞了进去。

玲琳立刻用袖子遮住脸——啊,不知何时换上了雏女的正装——却没有感觉到湿漉漉的触感,下一瞬间,玲琳就站在风吹拂的草原上。

『呀啊!呀啊!』

传来一种仿佛响彻天际的奇妙声音。

但那并非因恐惧而冻结的惨叫,而是从内心深处涌起的喜悦呼喊。

那带着奇妙回响的声音,正是玲琳自己发出的。

『我可以在这里生活吗?! 可以随心所欲地培育药草、做实验、睡觉!』

视野剧烈摇晃起来。

想起来了。

这时的玲琳正蹦蹦跳跳。

那是和慧月第一次替换时的事。

那时还穿着洗朱色衣服的可爱莉莉,把我带到朱驹宫外面的仓库,还精神饱满地告诉我可以在这里生活。

『啊……呀。原来不用再憋着声音了呢!』

双手一下子从嘴边移开。

没错,刚才动的手,正是玲琳自己的。

玲琳与过去的自己融为一体,迎着风,眯着眼感受泥土的芬芳。

『哇!哇啊!冬虫夏草!我找到啦……!』

『咱们赶紧炒一下油菜吧』

嘴唇不受控制地动着,用带着点童音、还有些口齿不清的声音回答道。

在玲琳看来,「疼痛」和「感到疼痛」是两码事。

(慧月大人)

只要连害怕痛苦的心一起舍弃,你看,剩下的不过是身体的一点小毛病而已。

『这样啊。我就在附近候着,您有什么事就叫我』

回忆起慧月有力地向自己伸出援手的样子。

就在这时,如同野兽咆哮,又似雷鸣般恐怖的声响轰然作响,天地瞬间粉碎。

『哼,我、我才没跟你关系好呢!』

每次慧月尽情抒发情感时,玲琳总感觉有一股可以称之为生命力的东西,从她体内蓬勃释放出来,就像冻僵的人会无意识地寻求阳光一样,玲琳总会忍不住向她伸出手。

『别,别再练腹肌了,求你了』

当时,莉莉应该是对全是红薯的宴席欣喜不已吧。

映入眼帘的,是比现在还要纤细的手臂,还有那熟悉的室内景象。

大概是夜里发烧难受,醒了过来。

(多么快乐啊!太快乐了!)

『主食吃烤红薯,主菜吃炸红薯,配菜吃油炒红薯,换口味就吃甜炸红薯。完美!』

远处的慧月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就好像快进太阳在天空移动的画面一样,场景咕噜咕噜地变换着。

然而,不知为何,她突然脸色阴沉下来,玲琳急忙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这不是憎恶,只是心怀怨恨。

(啊,多么幸福啊!)

哪儿都不觉得憋闷。

毕竟,再也不必担心被人嫌弃自己发烧,不必隐藏自己的脸色,不必担心被人认为自己得了传染病,也不必为了不让别人察觉自己的死期而提心吊胆。

从门的另一边,能听到值夜班的侍女们在小声交谈。

『谢谢』

『玲琳大人!您没事吧!听到您的声音了,您感觉怎么样?! 』

『你们玩得很开心嘛』

被压抑的怨恨,就像悄悄持续侵蚀的锈迹。

她时而像猫一样竖起毛来吓唬我,时而气得满脸通红,真是可爱极了。

对手一边咬着指甲,烦躁地说道。

从慧月身后,冬雪、尧明和兄长们也现身了。

看到他们都一脸开心的样子,玲琳也跟着高兴起来。

(呀啊啊啊!)

看着挚友那几乎要哭出来的脸,玲琳急忙伸出双手。

『啊,连之前一步是怎么下的都想不起来了呢』

就连坚强的玲琳也不禁发出惨叫。

『玲琳大人又睡着了吗?』

这里十分明亮,温暖宜人,还弥漫着好闻的气息。

『喂,快过来啊!』

非但如此,一种想放声大笑的冲动,从心底油然而生。

她缓缓地数着数,仿佛要将身体和心灵分离一般,逐一检查着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们不知道,一个一直趴着不动的人,对声音会变得多么敏感。

看来这次玲琳是回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没事的。我没事的)

(怎么办,好开心啊)

无论外表粉刷得多么漂亮,它都会从内部慢慢蔓延,无法治愈。

『嘘,说好了不说这种话哦。她正处在爱引人注意的年纪,想吸引周围人的目光,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得赶紧过去)

头。疼。额头。发烫。胃。不舒服。

以替换为契机,彼此加深了交流,这些都是玲琳重要的人。

『哎呀呀,慧月阁下。这种时候,就算你用羽交缔的招式,也得把玲琳拦住啊』

没错。她总是能把自己拉到光明的地方。

『是啊。她可是静秀大人拼了命生下的宝贝女儿。不好好照顾她,会被静秀大人责骂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而玲琳知道这一点。

「唰」地一声,吹过花丛的风,带着一股奇怪的腥味。

『话说回来,像这样的夜晚多了,我们也有点习惯了呢。』

突然,尖锐的声音响起,等我回过神来,玲琳已经坐在池塘边的四角亭里,面前摆着棋盘。

时不时还能看到莉莉的身影,她正拼命地呼喊着什么。奇怪的是,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她的声音。

要是尽情奔跑起来,那光芒的飞沫会不会四处飞溅呢。

『要叫医生来吗?』

让侍女退下后,玲琳独自躺在床上。

『不用了。只是做了个有点吓人的梦而已。我再睡会儿,没事的』

正喘着粗气时,头顶上方传来声音。

她并不觉得痛苦。她像审视零件一样俯视着自己的身体,冷静地判断着哪里出了问题。这样一来,情绪被排除在外,能让她稍微好受一些。

充满力量的双脚往前踏出一步,周围就像沿着轨迹洒下了星光般,闪耀起来。

指尖痒痒的,嘴唇也不由自主地咧开了。

『实际上,你怎么看?玲琳大人真的像传闻中那样频繁生病吗?说不定其中有几次是装病呢。』

(咦)

(不痛苦。一点也不难受)

感觉自己被卷入了漆黑的漩涡,甚至真切地听到了自己骨头折断的声音。

『知道你们好歹还把我当成皇太子,比什么都强』

场景依旧四处切换,但慧月不是敲打着四角亭的桌子,就是在雏宫一起锻炼,或是在天幕下瞪着其他雏女,好像一直都气鼓鼓的。

不知不觉间,周围繁花似锦,清澈的泉水也蔓延开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在泉水边,慧月正皱着眉头向自己伸出手。

感觉自己与他人之间曾有的隔阂,「砰」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玲琳忍不住想扑进他们怀里。

那些本应五彩斑斓盛开着的花朵,突然从尖端开始变黑,接着从花心处「噗噗」地涌出大量的虫子。

她匆忙拨开花丛。可不知怎的,感觉脚陷进了什么东西里,身体失去了平衡。

『快——喊「救命」啊!』

一看到挚友的模样,玲琳就感觉心里像被光芒填满了一样。

想起从古井里被救出来的时候,还有在受水罚时她赶来相助的时候。

『太……让人停不下来了!全都是——……全都是红薯!』

她们对玲琳过度保护,但实际上,她们的忠诚并非指向玲琳本人,而是玲琳的母亲。

没错,那时的玲琳真的很幸福。

『呜啊啊啊啊啊!』

『嗯——能听到她的鼾声呢。看样子只是做了个噩梦,不是发病之类的。』

在接连出现的景象中,玲琳都兴奋不已。

玲琳能听出,她们深夜里的闲聊中,隐隐透出难以掩饰的烦躁。

虫子扭动着可怖的身躯,有些聚成黑影,化作漆黑的手掌向玲琳袭来。

(那时也是如此)

当然,绢秀、其他家的雏女们,还有鹫官长也在。

『黄玲琳!』

所谓的痛苦,不过是心理作用。

花朵、虫子、黑影、人,一切的一切,都被碾碎、吞噬。

『那我们白天得更用心照顾玲琳大人才行。免得夜里把她吵醒。』

毕竟自己是掌管坚实大地的黄家雏女,黄玲琳——。

玲琳意识到,这是自己在进入雏宫之前,在黄家宅邸由侍女照顾的时候。

『喂,现在别跟我聊别的事!』

玲琳一边用小手紧紧攥着被子,一边反复对自己念叨。

抬头一看,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放大的女人身影,玲琳吓了一跳。

但对玲琳来说,她这般情感的流露耀眼得让人难以直视,一看就忍不住眯起眼睛。

『啊,没事。……对不起。大半夜的,麻烦您了』

『别!玩!了!』

从身体深处涌起一股力量,让人觉得健康原来是这样的感觉,甚至想跑去拥抱太阳。

因为没有攻击的意图,她们也会眯着滴着泪的眼睛,怜爱地说玲琳「真可爱」。

(你看,我现在多有精神啊)

如果玲琳没出息,她们会叹息「静秀大人拼命生下她,结果却这样」;就算玲琳「好好地」长大了,她们也会哭着说「要是静秀大人能看到就好了」。

发烧可以用药物退烧。只要一直保持清醒,就能呼吸。

那紊乱的心跳,只要当作是在锻炼,也就不算异常了。

不能再给周围人添麻烦了。

(没关系)

她猛地闭上眼睛,紧接着,耳边传来温柔沙哑的声音。

『多可爱的孩子啊。你真的太招人喜欢了。』

有人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她颤动着睫毛睁开眼睛,眼前微笑着的,是一位身着黄朽叶色衣服的老妇人。

她的鬓角有些花白,但眼睛又黑又亮,透着柔和的光泽。

她是玲琳母亲那边的祖母,非常疼爱玲琳。

『你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哦,我可爱的静秀。』

不过,她似乎常常把玲琳当成自己的女儿静秀,而不是孙女。

『不用勉强生孩子啦。你都已经有两个出色的儿子了。不需要再生了。求你了,别走。也多为留下的母亲想想。』

祖母紧紧握着她的手,一滴眼泪落在她手上。

玲琳很喜欢祖母,每次见面,祖母总会拿出特别好吃的点心招待她。

所以,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候,常常会有这样的对话,这对其他人来说是个秘密。

『我会的,母亲。谢谢您为我操心。』

玲琳还会模仿文静的静秀的语调,沉稳地回应着。

(秘密)

她嘴里念叨着这个词,刹那间,祖母的身影突然消失了,原本坐着的椅子变成了草丛,桌子变成了大树。

因为这世上总有一些瞬间,即便要以痛苦为代价,她也想亲身感受。

焦急的情绪不断蔓延。明明连一瞬间都浪费不起,可她却连话都说不出来。

正因为一旦秘密被揭露,会有人遭遇不幸,所以秘密必须被隐藏起来。

被剧烈的痛苦折磨,连入睡都变得可怕。

刹那间,伴随着一阵声响,热量和光芒涌入她的身体。

虽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但就像珍珠项链一样,平凡的幸福接连不断,她曾渴望过这样的日子。

(没关系,我能保持微笑)

就用虚假的脂粉,掩盖名为绝望的阴影吧。

男人缓缓念出玲琳的名字。

挺直因恐惧而紧绷的脊背,将视线投向远方,不让自己看到脚下的影子。

她的心莫名地慌乱起来,玲琳在胸前握紧了拳头。

『救我……』

身后,无数的提灯染上不祥的色彩,摇曳不定。

玲琳为自己感到羞耻,明明这些道理早已刻在灵魂深处,自己却还是被那转瞬即逝的希望冲昏了头脑。

不知不觉间,玲琳来到了树木郁郁葱葱的山林中。

所以,玲琳总是到最后都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是个秘密)

『不过……这或许很难实现呢。』

玲琳无力地趴在地上,目光茫然,心中不禁疑惑,自己为何要如此苦苦忍受。

窗边,春天的桃花在摇曳。

不,与其说是意识到,不如说是想起来了。

冬雪发现了昏迷的自己,日夜照料,她才终于恢复了意识。

——呜啊啊啊啊……!

『黄玲琳!』

(抬起头,目光向前)

绝不能去看这个名字所指向的东西——。

(唔……啊……)

像往常一样。

(大家好不容易替我保守秘密)

然而,本以为自己大声喊了出来,从喉咙里发出的却只是『咳……』的微弱轻咳,玲琳吃了一惊。

不再是年幼少女的声音,而是正值妙龄的姑娘的声音——没错,是现在的自己的声音。

为了不打扰表情千变万化的好友,玲琳努力忍住咳嗽。

『不。必须尽可能多留下些回忆才行。』

但绝不能听从那声音,绝对不能。

她一定要好好传达给慧月。

(振作起来。我是掌管坚实大地的黄家雏女,黄玲琳——)

明明很久以前就该放弃期望和心愿了。

『大家把枕头并排摆好,一直聊到很晚。气氛热烈起来后,就会有人开始随意扔枕头玩闹。』

她想起自己根本不可能健康地活下去。

为了让泪流满面、低头看着自己的慧月安心,她强行张开干涩的嘴唇。

装饰着大门的提灯中,无数黑色的影子伸了出来,向玲琳扑了过来!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身处花街的大门前。

已经没有时间去累积幸福了。

(在那前方)

被黑色火焰肆虐过的提灯和大门,变成了漆黑的焦炭,纷纷崩塌坠落。

火焰轻轻触碰之处,便涌起难以忍受的剧痛,她忍不住尖叫起来。

收拾药碗的冬雪,肩膀在微微颤抖。

(没关系——)

那平静诉说的,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用尽全身力气呼喊。

她曾想体验一下熬夜的感觉。

(不!不要啊!)

她拼命地告诫自己,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疼痛和「感到疼痛」是两回事。

『要是喝茶的话……可以实现吗?』

(啊……!)

他手持引路的提灯,声音低沉而温和。

(不行)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呢?

『我一定会救你的!』

起初,玲琳以为自己能挺过那突如其来席卷全身的疼痛和热感。

她紧紧握住慧月的手。

她脸上洋溢着微笑,举止悠然自在,就像从幼年时起一直做的那样。

但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起自己注定要与痛苦为伴,像虫蚁般艰难地度过一生。

有不能看的东西。

那些手既是影子,也是黑色的火焰。

她倔强地低垂着眼眸,此刻一定早已盈满泪水。

然而,她能感觉到背后传来恐怖的咆哮和炽热的温度,暗色的火焰正在逼近。

但拜托了,再给她一点时间。

(不能看!)

只要露出微笑,人们就会相信那里存在着幸福。

明明应该懂得分寸的。

啊,想起来了。这是镇魂祭结束后,在通往黄麒宫的回廊上晕倒之后的事。

玲琳不想让她哭泣。

她虽然总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但实际上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她曾愚蠢地差点相信自己可以过上这样的日子。

(来吧,藏起来)

在一个没有规则和期限的世界里,不顾周旋和体面,随心所欲地和朋友相处。

她踩碎一根「啪嗒」掉落的树枝,拨开从两侧伸出来的灌木丛,突然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地方。

不能被恐惧吞噬。

『玲琳大人』

像沙金一样微小的宝物,要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看到,更不能让命运察觉。

就在她给自己打气的瞬间。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绿色气息。风不时吹动树梢。

(啊啊啊啊啊!)

她不想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为了些无聊的事情欢笑、生气。嬉戏玩闹,扔扔东西。

『好想玩扔枕头的游戏啊……』

『来得及吗?』

每次高烧时都会做的噩梦。

课堂上,慧月一边用笔挠着太阳穴,一边思考着文章的回复。她会因为卷入仪式而拍桌子,会嘟囔着『那个王子到底怎么回事』而皱起眉头,也会在山楂糖面前眼睛发亮。

她本能地挣扎着,但火焰却不断掀动她的衣衫。皮肤溃烂,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她拼命地爬行逃命,可腰部以下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所能做的,只是在命运的恶意间隙中,尽可能多藏起一颗闪耀的回忆。

然而,在视线的前方,本应在茶楼里惬意地举杯饮酒的慧月,突然痛苦地呻吟起来,玲琳心急如焚,猛地探出身去。

『来,请看看吧』

(就这样……被火焰吞噬的话)

将发热、眩晕、恶心和疼痛,所有的不适都默默压在心底,保持着平静。

『黄玲琳』

(没关系。没关系)

为了遮住身后的黑暗,她用手按住脸颊。

突然,背后传来一个沉稳的男性声音,玲琳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此前充盈全身的力气都消失殆尽,她再次被惯常的发热和倦怠感侵蚀,玲琳这才意识到,死亡已经近在咫尺。

不知不觉间,慧月的身影和花街都消失了,周围被黑暗所笼罩。

(要是死了)

每次躺在床上,她都满心不安。

痛苦的折磨是否又会降临?自己能否挺过去?

为什么自己必须承受这么多?

(会解脱吗……)

她的眼皮缓缓垂下。

如果不再有饱受折磨的身体,灵魂一定会飘向空中,前往那片乐土。

——坚持住。

就在这时,她仿佛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玲琳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定要挺过去!不向病魔反击可不行!

黑暗的空间中,亮起了耀眼的光芒。

那摇曳闪烁着轮廓的,是红色的火焰。

同样是火焰,与灼烧她身体的那团截然不同,这火焰温暖而美丽。

火焰的数量不断增加,开始照亮黑暗。

玲琳那被黑暗笼罩的眼眸中,映出了无数闪烁的光芒。

***

慧月拼命地跟玲琳搭话。

「能听见吗?你肯定能听见的吧。快回答我呀。」

也不知道已经紧紧握着她的手多久了。掌心都热乎乎的,甚至都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发热。

因为不停地冒冷汗,头发都贴在了额头上,一直说个不停的嗓子,就好像吸进了沙尘暴一样疼。

中途冬雪好几次过来换水、擦汗,每次都会说「您也休息一下吧」,但慧月都无视她,继续跟玲琳说话。

不管怎样,这过于剧烈的痛苦,会让身心俱疲,甚至会让心脏破碎吧。

(是啊,扔枕头,还有留宿会)

「黄玲琳!醒醒!」

(我……我现在到底在哪里来着)

——你说过夏天要教我夏日妆容的。还有,要在四角亭里喝茶!

——一起下将棋、散步,对了,还要一起做点心!你还说要帮我批改文字呢!咱们说好了一起买布料,做一样的衣服,这事儿怎么没下文了!

——醒来,一定要向敌人反击!

泪水夺眶而出。

玲琳用手摸着脸颊,回忆着过往,终于想到现在自己的身体可能正在遭受毒品的折磨。

她怎么也无法认为这是好事。

连慧月自己都惊讶,自己怎么有这么多话可说。

然而,入宫还不到两年——从最初的替换算起还不到一年的这段时间里,黄玲琳和自己积累了说不完的回忆和情感。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定会救你的!

突然,对方的身体一下子没了力气,慧月吓了一跳。

(慧月大人)

「振作点!醒醒!」

无论怎么呼唤,她都不醒。可嘴里却发出有气无力的呻吟声。

说不定,先让人享受甜蜜瞬间,再将人打入地狱底层,就是毒品的手段吧。

绝不能让这一切还没来得及回报就……

在高烧时总会做的梦,说明现在的自己正在发热。

时不时身体还会剧烈痉挛。

「啊……」

在那之前,慧月想让玲琳苏醒过来。

不管怎么说,这次最要命的是,在梦境即将变成噩梦之前,出现了幸福的场景。

慧月要把让她沉重的身体恢复生机、让她抬起无力的双脚的热度和力量传递给她。

黑暗中浮动的火焰,随着呼喊声「嗡」地摇晃起来。

又传来了声音。

金清佳或许是体贴他们,虽然自己绝不踏进这个房间,但却安排人不让其他人靠近。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药该有多可怕、多可恶啊。她差点就被它完全攫住了心神。

要是能聚集周围的气,解除替换就好了——

(还活着)

慧月急忙重新抓住那只滑落的手,强打起精神。

玲琳对慧月有过无数次邀约,多得数不清。

是像慧月曾经经历的那样,被大量可怕的虫子袭击的场景吗?

那是令人沉醉、不容置疑的友情。

「马上就天亮了。难受……你肯定很难受吧。我懂的。出了好多汗呢。不过,只要挺过这一关,就会没事的。只要现在挺过去就好。好不好呀。」

莉莉和冬雪在同一间屋子里强忍着泪水,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在收拾护理用具了。

原本被迷雾笼罩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她突然意识到「这里还在梦境的世界里」。

是活下去的希望。

慧月分不清脸上流淌的是汗水还是泪水,她声嘶力竭地喊道:

回来吧。

「快回来啊——!」

(必须遵守约定)

「不能走啊!」

「喂,如果不行的话!回来!快回来啊!我在这里呢!」

(一起化妆,在四角亭喝茶)

是手脚挣扎、身体被灼烧的场景吗?

(我当时睡着了啊。对了,我和喝了赘瑠的慧月大人替换了……然后应该是晕过去了)

慧月紧握着她的手,头发凌乱,不停地呼喊着。

脉搏也快得吓人。

(这次真的是好险)

慧月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感觉到手指下微弱的脉搏又恢复了跳动。

怪不得,自己的身体会轻飘飘地浮在黑暗之中。

这次的梦比平时更加凄惨,说不定是毒品的缘故。

慧月紧紧地、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就像当初在大门前慧月陷入错乱时,玲琳用坚定的声音和眼神将她唤回现实那样。

(是啊,慧月大人,是啊)

因为原本像急鼓般的脉搏也突然停了下来。

慧月已经没心思去在意这些了。

——你不是还说要和我喝上五刻钟的酒吗!

***

「要坚持住啊!醒来,一定要向敌人反击!你不是还说要和我喝上五刻钟的酒吗!这才连一刻钟都没喝呢……」

因为之前体验到的那片暖阳太过惬意,所以之后接踵而至的痛苦就更加难以忍受。

回到这个地方。

她想让玲琳明白,噩梦全都是虚幻的,现实中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玲琳不自觉地抿起了嘴唇。

与其说是安心,倒不如说是更加心急如焚,慧月大声喊道:

她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是约定。

至少要把自己的热度分给她一些。

然而,就像之前试过的几十次一样,无论慧月如何集中意识,耗尽道力的她始终无法凝聚气,气都七零八落,从身体中消散而去。

原本如波浪般起伏的呻吟声,在那一瞬间,就像巨浪袭来一般变成了惨叫。

那如同强行冲破黑暗的猛烈火焰般的尖锐声音,让玲琳专注地倾听着。

至少,能止住那不祥的呻吟声就好了,她心里这样祈祷着。

「你说过夏天要教我夏日妆容的。还有,要在四角亭里喝茶!一起下将棋、散步,对了,还要一起做点心!你还说要帮我批改文字呢!咱们说好了一起买布料,做一样的衣服,这事儿怎么没下文了!」

还有和好友许下的约定。

玲琳缓缓回味着慧月的话。

(但是……)

要是能把这些说出来,能唤起玲琳的意识就好了。

看着好友那不靠谱的样子,却把这些事都牢牢记住,玲琳不禁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您还记得这么清楚啊)

她集中精神,也不知道已经尝试了几十次。

「啊……啊,啊啊啊啊!」

「你不是还要扔枕头玩吗!在此之前,咱们还得办个留宿会呢。我可先说好了,在温苏和烈丹峰的破小屋里留宿可不算数哦。得是在精致的宫殿里,被最顶级的寝具和最顶级的点心环绕着,不然我可不愿意呢!」

每次慧月呼喊,那声音就像炽热的风一样在玲琳体内吹过,让她那如沉重淤泥般即将崩塌的身体,渐渐燃起了热度。

「咱们还要一起合奏二胡呢。还要彻夜长谈呢!喂!你不是都答应过的吗!」

——你不是还要扔枕头玩吗!在此之前,咱们还得办个留宿会呢。

脉搏跳动得慢得可怕。

原本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的感觉,瞬间有了清晰的认知,她分辨出眼前的景象「并非现实」。

呼吸紊乱,肌肤滚烫。

(是啊)

玲琳茫然地凝视着那照亮漆黑空间的朱红色火焰。

又或者,是被那些连想都不愿想起的记忆所折磨着吗?

她感觉有人在叫她回去。

在梦境的世界里,她现在究竟看到了什么呢?

附身于「朱慧月」身体里的黄玲琳,脸色十分难看。

自己还有必须实现的梦想。

(热度在不断下降)

因为不这样做的话,她的胸口就会被填满,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了。

玲琳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力量。

——咱们还要一起合奏二胡呢。还要彻夜长谈呢!喂!你不是都答应过的吗!

(是的,慧月大人)

最终,玲琳用双脚站了起来。

明明这里本应是一无所有的空间,可她脚下却延展出现了坚实的大地。

「我必须活下去」

不知何时,她喃喃自语的声音也有了质感。

轰……

背后传来可怕的轰鸣声。

不知悔改的黑色火焰混入黑暗中,又来灼烧玲琳。

但玲琳毫不畏惧地回头望去。

黑色的火焰时而幻化成手的形状,时而让内部如眼珠般的东西闪烁发光,依旧阴森地翻滚着,但不知为何,玲琳不再感到害怕。

(啊,是因为慧月大人的火焰在照亮着我啊)

思索片刻,玲琳意识到,

那环绕着自己的明亮火焰,正照亮四周,震慑着黑暗。

这朱红色的火焰,说不定是慧月施展的法术,

也许是她传递来的祈祷,又或许是她注入的希望。

(话说回来,我现在不就是「朱慧月」本人吗)

重新想起两人互换了身体,玲琳猛地一拍手。

自己怎么能这么轻率地差点送命呢。

穿过黑暗,朝着有光的方向前进。

然而,刚一起身就突然一阵头晕目眩,她慌忙用一只手撑在床榻上。

现在的自己,根本没必要害怕这样的黑色火焰。

玲琳真心实意地道谢,接着皱起眉头问道。

「不,冬雪。我现在有话要说。」

毕竟,刚熬过一整晚的痛苦,不可能马上就精神饱满。

看到莉莉在原地磕头,慧月别过头,哼了一声。

这本该是她熟悉的自己的身体,可当慧月附在里面,一下子就显得娇弱无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即便如此,或许正是因为经历了这一连串的互动,慧月才真切地感受到「平时的」玲琳回来了。

她的手被紧紧握着。

要是在这里不小心被毒品击败,慧月的身体岂不是会死去。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

大地崩塌。不,是整个世界都在塌陷。

最后,大地仿佛将黑色火焰碾碎一般,合上裂缝,消失不见了。

不过,看到自己没有残留毒品带来的兴奋感和全能感,想必慧月没有给她追加毒品,而是守着她度过了戒断反应。

大地拖着黑暗一同陷入深渊。

「哎呀呀,真是小瞧人了。就凭这点能耐,你以为能把现在的我怎么样吗?」

「玲琳大人,慧月大人。说到底,都是我的错……真的很抱歉……」

看来慧月真的很不擅长把脉。

她突然眼眶泛红,说着「太好了……」,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

感受着环绕自己的温暖火焰,玲琳朝着黑色火焰挑衅地扬起嘴角。

咚……

接着,玲琳刚才所在的空间,就像拔去发簪的发髻一样,迅速开始崩塌。

「真的,太好了……」

「我醒了」

难怪她经历了有史以来最痛苦的折磨。

「所以啊,我不是说了这不是你的错嘛,你这个记性不好的女官呀。」

没错。高傲的她,总是以高挑的身姿悠然俯视着对方,用略带轻蔑的眼神直直穿透对方的身影。

***

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她肯定会追悔莫及。

她看上去哭了一整晚,眼睛充血、肿得厉害,眼线都花了,头发也乱糟糟的,但即便她抽抽搭搭的模样,在玲琳看来也耀眼极了。那是只有她才会露出的表情。

「已经天亮啦!天亮了哦。现在没事了……」

「喂!我叫你快点回来啊!喂!」

「脉搏!恢复了?呼吸也正常了吧?你醒了?真的醒了!」

(来吧,回去吧)

「是的。托您的福我醒了,呼吸和脉搏都稳定了。」

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啊,这就是替换后,个子高挑的「朱慧月」的视野。

既然自己已经平安恢复,她还是很在意慧月的身体状况。

慧月猛地将原本握着的手甩到床上放开。

严格来说,她身体发烫,腿脚无力,还有点想吐、头疼,但以玲琳的标准来看,这就算「和平时一样」。

「真的吗?哈桑说赘瑠在黎明时分的戒断反应很严重,弄不好会丢了性命。你当时可是在生死边缘,要么死,要么继续服用赘瑠以中毒者的身份苟延残喘。」

玲琳感慨地只说了这么一句,没想到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玲琳歪着头笑着说道,莉莉感动至极,低下了头。

(哎呀,真是太可爱了)

《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10 第7章 玲琳,梦呓插图(1)
《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 10 · 第7章 玲琳,梦呓 · 第1张插图

她回来了。

玲琳制止了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冬雪,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气。

玲琳如同在太空中划动前行一般,将意识凝聚向天空。

慧月肯定会扬起眉毛,冲她发火。

「………!脉搏,恢复了——」

她堂堂正正地与黑色火焰对峙,只见黑色火焰膨胀起来,像是在威吓她。

一直在一旁待命的冬雪突然哽咽着轻声说道,莉莉也双手捂住脸哭了起来。

一瞬间她有些混乱,但随即反应过来,这其实是慧月。

「在这种情况下,你要是还敢再问我的身体状况,我可就把你打飞了。」

「您醒了,玲琳大人」

玲琳感慨万千,不自觉地嘴角上扬,慧月眼角挂着泪珠,呆呆地看着她。

这很正常,毕竟玲琳所看到的梦境世界,会随着她从睡梦中醒来而崩塌。

即便如此,只要注意姿势和呼吸,似乎还是能说说话的。

她还有些迷离的双眼转动了一下,看到了被朝阳照亮的床帐和家具,还有将额头贴在自己握着的手上的「黄玲琳」的发髻。

黑色的火焰似乎有所畏惧,甚至让人感觉它缩小了一些。

慧月一边擦着眼泪,莉莉一边吧嗒吧嗒地流着一直强忍着的泪水,两人争论着。

「『哦』?」

其实莉莉也一样,说到底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玲琳才受苦,她怀着和慧月一样甚至更强烈的愧疚感,几乎要被压垮了。

「哎呀呀」

咚咚咚咚咚……

玲琳努力平静地对周围强忍着泪水的人说道:

慧月声音和身体都在颤抖,活像一只小猫。

玲琳仿佛被一只巨手连意识一起捧起,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就别傻笑了,快说点什么啊!」

「——…哦」

(哎呀,真的太可爱了……)

她不知道这暗色的火焰是毒品带来的幻觉,还是一直折磨自己的病魔的象征。也没想出具体击退这火焰的法术。

「可是慧月大人……可是……」

说出口后,仅仅这句话就让全身充满了力量。

她那么用力地攥着手腕,反倒会阻碍血液循环,但玲琳可不会说这么煞风景的话。

正因为二者结合在一起,才熬过了这个可怕的夜晚。

「玲琳大人! 别这么急着起身啊——」

正因为玲琳挺了过来,她才有机会道歉。

「我绝对不会死的。因为我现在就是『朱慧月』。」

「二位。这次的事情,二位完全没必要自责哦。」

玲琳一边吩咐冬雪准备针灸和煎药,一边温柔地朝那两人微笑。

慧月急切地抬起头,话都没说完。

咚咚咚……

玲琳心想就算不甩这一下也没事,刚嘀咕完,手就被迅速抓住,手腕被紧紧攥住。

「我们这次替换,又是正确的选择呢。」

不,考虑到呼吸稳定了,甚至可以说比在「黄玲琳」身体里的时候状态还好。

她慢慢地起身。

「虽然还有点发热,但赘瑠的影响基本已经消退了。」

「话说回来,慧月大人您身体没事吧?」

玲琳迈出一步,昂首挺胸,目光望向远方。

若不是精神极为坚韧的人,恐怕无法忍受戒断症状。而要是被毒品侵蚀的是玲琳的身体,恐怕也坚持不下来。

慧月相信玲琳能挺过这场苦战。

她拨开梦境的世界,向上,再向上。

「您相信我,守着我,谢谢您。」

因为——玲琳所认识的「朱慧月」,可是世界上最强的彗星。

(来吧)

是习惯了忍耐的玲琳的精神,和健康的慧月的身体。

耳边立刻传来呼喊声。

「慧月大人作为雏女,只是替部下承受了痛苦。我作为朋友,只是替慧月小姐承受了痛苦。该被指责的只有最初带来痛苦的人——也就是产出赘瑠的人。仔细想想,最后承担痛苦的是替换的我,这其实是幸运的。」

然而,慧月却抿着嘴唇,默默地摇了摇头。

「我不这么想……」

她垂下眼睛,本已擦干的眼泪又渗了出来,啪嗒一声滚落。

「就因为和我替换了,你差点丢了性命啊。」

这几个时辰一心只想着唤回好友,一直被抛到脑后的自责之情,此刻在确认玲琳平安无事之后,突然涌上心头。

从乞巧节那次替换开始,马上就要过一年了。

通过和玲琳的交往,慧月学会了直面自己的过错。

多亏如此,她如今也能正面承担责任,但那感觉就像在极苦的药里混了泥,糟糕透顶。

这绝不是能轻松接受的事。

「回想起来,我们的关系是从我把你从高楼上推下去,差点杀了你开始的。之后也是,你总是因为我被抓走,差点送命。真的……再没有比这更扭曲、更麻烦的关系了。」

慧月心想。

虽说她也曾抱怨和黄玲琳在一起总是卷入事件,但实际上,因为慧月而让玲琳受苦的次数要多得多。

「对你来说,我就像个瘟神一样。」

「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慧月大人——」

「毕竟,都是因为我,你一直隐瞒着自己的身体状况,对吧?」

慧月打断她的话继续说道,玲琳微微倒吸了一口气。

「……」

她露出一副像被人发现了隐瞒着的糟糕答案的孩子般的尴尬表情。

「您……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吗?」

「……那是紧急情况嘛。」

「就算差点被您杀死,也丝毫不会动摇。因为,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所以,请不要说要结束我们的友情。不是因为您的『错』,而是因为您的『功劳』,我才能紧紧抓住原本快要放弃的生命。」

(要是我们一直替换下去)

「别想转移话题,这可不行哦。我从冬雪那里都听说了。你从镇魂祭结束后,病情就愈发严重了,是吧?」

「这……这,怎么」

说不定,自己现在是把玲琳平日里忍住的眼泪都一起流出来了。

「你……说什么」

「并不是特定的内脏有疾病。血液并不稀薄,气也畅通。但只要走几步就会累倒,因为一点小感冒就卧床十天,只是被针刺到手指就会发烧。」

虽然她心里这么想,但无处发泄的愤怒、焦急、悲伤和悔恨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无论怎么压抑,还是会从心底溢出来。

「我听说……你是因为想和我在一起,所以才留在雏宫的。」

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么复杂的事情。

「是的。殿下和其他家的雏女们,还有兄长们,以及皇后陛下,我都还没告诉他们。」

玲琳说,她在呻吟的时候,听到了声音。

「——……」

慧月迅速用手背上的皮肤擦去滚落的泪水。

玲琳像是在庇护冬雪似的喃喃说道,懂事的女官便把治疗用具摆放好,深深地叩了个头。

她靠在床边,伸直了脖子。

「实在是非常抱歉,玲琳大人。」

她差点立刻怒喝道「怎么可能有那种事!」,但马上又把话咽了回去。

「如你所愿,我赶过来啦!我从外面的冬雪那里听说了一切。玲琳!你挺过来了,真棒!」

但是——只有一方不断获利的这种扭曲的关系,不能称之为友情。

虽然慧月从未说出口,但她从心底相信,要是有什么事,她会比任何人,甚至比亲人都要先赶来帮自己。

「喂,冷静点。别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就糟蹋自己的健康——甚至赔上自己的性命,这可不行。你所珍视的『友情』,根本就不对。」

「——……嗯」

与抽泣的慧月相反,玲琳始终温和而冷静。

「您说我们的友情是错误的,因为是从杀意开始的友情。」

慧月心想,一直都是这样。

紧接着,门被猛地一下大力推开。

因为不这样的话,话语和情绪就会乱作一团地涌出来,她感觉自己都要大声叫嚷起来了。

靠在床榻上的玲琳眯起眼睛,慧月像是不会被她糊弄过去似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到头来,为了慧月,她甚至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

慧月自己也清楚,自己总是依赖着她。

玲琳轻易地就被病魔击倒,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说太荒唐了。

嘴角还留着微笑的余韵。

「今天看样子会是个好天气呢。」

「如果集中治疗,排除造成契机的伤或病,或许确实能稍微延长寿命。但是,慧月大人。这种病弱体质,根本就没有根治的方法。」

那样的话,黄玲琳能摆脱病魔的纠缠吗?

所以,她不知道对方此刻是什么表情。

「不可思议呢」

但是,如果因为太看重这份情谊而让她丢了性命,那这种关系,简直糟透了。

玲琳轻声诉说着,向泪流满面的慧月伸出双手。

最后,慧月抽着鼻子,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慧月大人就是帮我驱散黑暗的彗星啊。」

她轻声细语地说道,仿佛是一位远离俗世的仙人。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担了这么多。」

慧月惊讶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能感觉到玲琳在微笑。

因为她越想越觉得,对方简直是精准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境。

「我已经做好准备,到最后一刻都以慧月大人的朋友身份陪您走下去。所以,慧月大人。能否请您陪我走到最后……?」

就像一个担心自己的幼子无法独自生活的母亲一样,黄玲琳留在了雏宫。

要是慧月为自己的笨拙而哀叹,她就会放下自己的练习来指导慧月;要是慧月被人欺负或者卷入事件,她会比慧月本人还要愤怒,全力去解决问题。

抬头一看,不禁吃了一惊。

洒进来的阳光越来越强烈,仿佛所有的黑暗都将被驱散,所有停滞的事情都将得到解决。可她真的没救了吗?

「让你们久等啦!」

慧月在心里暗自思索,没有说出口。就在这时,一阵类似地鸣的「咚咚咚……」声传入耳中,她猛地抬起头。

玲琳说着,依旧咯咯笑着,歪了歪小脑袋。

这就是她竭尽全力给出的答复。

已经天亮了。

「我之后会再跟慧月大人好好解释的。所以冬雪,你去跟莉莉说说吧。莉莉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她一直低着头。因为她实在没脸去看对方。

慧月无论如何都止不住眼泪。

「能和这样的您积累多少美好的回忆呢。我觉得这就足够了。金银财宝和生前的身份都带不进乐土,但回忆一定可以紧紧抱在灵魂里带走。」

玲琳在人前绝对不会流泪,可自己怎么这么容易就哭出来了呢。

玲琳用坚定的目光注视着呆立着的慧月。

额头相抵,玲琳如此询问,慧月沉默了片刻,陷入思考。

「这种友情,就到此为止吧。不,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友情。有的只是麻烦又扭曲的缘分。你的朋友不在雏宫。既然不在,等替换解除后,你就赶紧离开雏宫吧。好好地……专心接受治疗……」

玲琳轻声说道,被称为冰之女官的冬雪声音哽咽,头埋得更低了。

「谢谢您,慧月大人。」

「慧月大人真是既单纯又刚烈。您总是越过『对不起』,直接说什么『杀了我也可以』『破坏关系也可以』之类的话。」

慧月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大声叫了出来。

听到她用缓慢的语调说出的断定,慧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黄玲琳总是这样。她总是把慧月的事情放在自己的事情前面。

「就算是正常过日子,意识都会变得很危险,是吧? 要是这样的话,就应该好好调养身体,接受治疗啊。那个充满阴谋、危险重重的雏女之位,现在就该立刻辞掉。这种道理,连小孩子都懂。可你呢……」

——直到传来一声轻轻的、轻快的笑声。

慧月心想,必须要让黄玲琳解脱。

「那个,慧月大人。请您千万不要为『差点杀了我』之类的事而烦恼。另外,您关心我让我优先治疗,我很感激,但不需要了。」

这一夜,慧月一直被一种罪恶感压得喘不过气来,她觉得可能会因为自己而失去朋友。

慧月顿时脸颊绯红。

在温柔注视着自己的玲琳面前,慧月紧紧握起了拳头。

「明明应该被推开了,却感觉像是在慧月大人向我哭诉着『不知道该怎么道歉』,紧紧缠着不放一样。」

玲琳转向冬雪,轻轻摇了摇头。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您言重了。」

玲琳静静地低头看着自己举起的双手。

但这只是毫无根据的突发奇想,而且提出这种像是要夺走对方人生的建议,慧月实在做不到。

「不。没关系的,冬雪。」

然而,那温柔的话语在慧月听来却像是「再见」。

玲琳移开了看向无言以对的慧月的视线,忽然看向了洒进洁白朝阳的窗户。

玲琳正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看着这边。

冬雪解释说,那是因为她爱慕慧月,但实际上,可能是因为慧月实在太靠不住了吧。

「——我的父亲担心体弱多病的女儿,买下了一整座山,种植了各种各样的药草。这世上已经没有我得不到的药草了。」

为什么黄景彰现在会在这里?不,按理说在照顾病人的这段时间里,一直都盼着他出现,可他来得速度实在超乎想象,比起喜悦和安心,惊讶率先涌上心头。

简直就像病魔有折磨玲琳的意志,以一点小伤或小病为借口。

崭新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世界如此明亮。

「当然,父亲也从世界各地找来了最好的医生。丰富的药草和最好的医生。但无论是谁,都束手无策。他们说,他们从未见过这种病。」

她说,正是受到那个声音的鼓舞,自己才走出了黑暗。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晨的阳光白晃晃地照了进来。

原本在床榻上坐起身的玲琳,也着实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

「或许我们确实弄错了开始的方式。但是,慧月大人。正因为一开始错了,我们的友情才变得无比坚固,不会再出错。」

说着说着,慧月的声音早已颤抖,眼睛也泛起了泪花。

说着,她那长着雀斑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现在对方才刚刚熬过难关。

说着,她带着一脸茫然的莉莉走出了房间。

「啊?! 」

她是慧月有生以来第一个朋友。

回头一看,正喘着粗气擦汗的,竟然是黄景彰。

从王都到飞州,坐马车要两天半。

就算是快马加鞭,怎么也得两天时间。

可偏偏,夜里用炎术联络之后才过了几刻,他就已经冲进了飞州的宅邸,这怎么可能。

「什么?你什么时候学会瞬移之术了……?」

「怎么可能。我不是说过嘛,『我会以让你吃惊的速度赶过来』。」

他眨了下眼睛说道,但怎么想都觉得他肯定是用了什么法术。

「那个,呃,可你到底是怎么……」

慧月的疑问,被随后慢悠悠走进房间的人解开了。

「景彰阁下,你擅自行动可让人头疼。既然是以殿下代表的身份前来,首先应该去拜见此地的代表金清佳阁下吧。」

「鹫、鹫官长?」

没错,还没来得及换下旅装,跟在景彰后面进来的,正是鹫官长辰宇。

能看到他身后的冬雪和莉莉,她们似乎在为放客人进来这件事是否妥当而苦恼。尤其是莉莉,估计是从冬雪那里得知了玲琳的病情,眼睛还是肿的。

「殿下的……代表?」

慧月呆呆地喃喃自语,景彰应了声「没错」,从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你们啊,趁我们看不到,可真是为所欲为啊。又是暗杀未遂,又是逛街,甚至还炸了仓库?听到那些事,我可没法坐视不管。我想让你们看看,炎术被单方面切断后殿下的反应。」

「呃……」

「难道,殿下也来这边了?」

雏女们紧张地绷紧了脸,景彰忽然露出一抹莫名忧愁的笑容。

「唉,可惜啊……其实我本来第一时间就收拾好了行李。结果反倒坏事了,被阿基姆和陛下察觉到了动静,大臣们把我围住,质问我是不是打算在即将开会的时候离开王都。『要离开王都,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好几个重臣哭哭啼啼地这么说。」

「啊……」

「『要是我离开了,他应该会来这里。是为了检查主城。听好了,别再说什么没有女人帮忙就没法搜查这种废话!这可不是单纯的国内派系斗争,这是会给咏国带来严重危害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靠在门上的男人——那个本该是侍从的男人,嘲讽地哼了一声。

同时,她赶紧梳理了一下时间线。

(怎么可能)

刚才说得太快没听清,多亏玲琳现在慢慢重复了一遍,大家才明白了内容。

「是担心你们的殿下派我们来的。本想来教训你们,顺便看着你们,结果一揭开盖子,就成了这副局面。」

「啊?」

「我连好好解释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

他轻轻拍着妹妹那张陌生的脸。

「这……原来是这样……」

「姨母大人挥舞着玉玺,大声呵斥:『我很担心玲琳的安危。好啦,尧明,别管那些了,快去飞州!后面的责任我来担!』。真是让人震撼啊,这就是黄家的女子。」

最先瞪大双眼的是哈桑,接着清佳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殿下,小心后面。那些女人不是在看这边吗?』——你们昨晚在大门前就是这么对话的吧。」

估计她也是一夜没睡。

慧月她们不禁靠在了一起。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不知不觉间,她们的胡闹已经传到了皇帝那里,事情变得严重起来了。

清佳看着从床榻上坐起来的玲琳,松了口气,抚了抚胸口。

「这、这是什么意思?王子殿下和侍从互换身份……?」

她大概是想着要把这些责备的话原样还回去。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一个女人冲进了房间。

(真是一对半斤八两的兄妹啊)

「从小就有人教导我,未来要成为皇太子的妻子、下一任国母的女人,不能抢先说外语。」

「『我离开』……『殿下』……」

「『喂喂,开玩笑的吧!这可是资深谍报人员的头衔,要是连他把泽希尔藏哪儿了都查不出来,可就太丢人了!』」

景彰的靴子上还溅着泥,平时总是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没插武官用的帽子,只是随意地束在一起。

不,应该说是看向自称哈桑、以侍从身份行事的谢尔巴王国第一王子纳迪尔。

怪不得他当时应该在屋外,估计是在森林或者别的什么地方露营呢。

慧月打心底里感谢上天,庆幸尧明是个肯吃苦受累的人。

「让您担心了,真是非常抱歉。」

不过,玲琳很快就微笑着躲开了。

「这……是什么意思……?」

清佳以为景彰只是单纯询问哈桑的身份,马上开始解释。

「这、怎么会这样」

清佳没听懂,皱起了眉头。

「我听说金家的雏女精通语言,可没想到『沟鼠』朱家的雏女也这么厉害!明明会说却一直藏着,真是小心眼。」

「难道说,终于轮到泽希尔出场了?」

他大概也一直在等着被召唤吧。

「刚才门卫来报,说有个不速之客强行闯过了宅邸大门。你们没事吧!」

要是这些台词是哈桑说的……

没错,作为皇后的侄女,从小就被认定会成为皇太子妻子的玲琳,学习了堪称女性版帝王学的国母女德。

从男性特有的主语和句尾用词能看出,这并非玲琳本人的发言。

「啊,景彰阁下,我来解释。哈桑虽然是异国人,但并不是可疑人物。他是纳迪尔王子殿下为了善后留下的侍从。虽然性格有点自负,但这次主动提出协助解毒——」

「呀……」

「您才是真正的纳迪尔王子殿下。我猜,您的心腹侍从哈桑现在正代替您扮演王子。我在花街遇到您的时候就想问了,结果晕倒了,完全错过了机会。」

「哼。慧月阁下,你现在和晕倒前感觉很不一样啊。」

「真好啊。看来不用借你的力量了,哈桑?」

不会吧。

「……」

玲琳一脸愧疚地皱起眉头,难得乖乖地任由哥哥抚摸着自己的头发。

为了应对陆续到来的客人,原本站在门口的冬雪和莉莉也有些困惑地回到了屋里,房间里几乎全员到齐了。

「不愧是谢尔巴的苍炎,以豪胆著称的纳迪尔王子殿下。」

慧月和女官们听不懂玲琳重现的谢尔巴语,但听到这句话也吓了一跳,都一脸紧张地看向哈桑。

清佳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人挤在刚病愈的人房间里不太好。我先告辞了!」

和在国际交流频繁的金家长大、率先使用外语的清佳不同,尊崇咏国权威至上的皇后一家,不会去迎合他国。

辰宇一脸疲惫,景彰神情黯然,两人摇着头说道。

「听到动静的皇后陛下赶到了本宫,站到了殿下这边。」

「难道是叔父大人的手下,是刺客吗?! 」

听到玲琳最后用咏国语补充的这句话,清佳终于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清佳捕捉到这些违和的词汇,顿时脸色煞白。

玲琳突然说起的谢尔巴语,正是慧月她们晕倒在赘瑠之前,哈桑和商贩们交谈的内容。

就在这时,流畅的西国语在室内响起。

「哎呀呀!」

来人是金清佳,还是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服。

慧月她们手拉着手,缩成了一团。

就算能听懂所有外语对话,也没必要特意去教别人,更不用说去迎合对方的语言了。

被问到的哈桑精神饱满地回应着,但不知为何,他的脚却朝着门外迈去。

男人察觉到清佳的目光,咧嘴一笑,摊开双手。

慧月、冬雪和莉莉也对这突然变得诡异的情况面面相觑。

从他这副模样就能看出,他是多么心急火燎地策马狂奔而来。

景彰温和地打断了支支吾吾的慧月,看向靠在床榻上的妹妹。

接着,清佳身后还探出了拿着玻璃瓶的哈桑的脑袋。

就算是担心妹妹,武官强行闯过官方关卡也太过分了。

他爽快地低头行礼,正要离开,景彰突然叫住了他。

「是的。再好不过了!」

「真是太丢人了。不过玲……『慧月阁下』看起来也平安度过难关了呢。」

也就是说,刚才深夜用炎术联系的时候,景彰已经和辰宇在赶路了。

「啊,黄景彰阁下和鹫官长!这……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明显带着疲惫的辰宇补充道。

「——……!」

就因为她们的胡闹,皇后和皇太子差点做出了不得了的鲁莽举动。

「侍从?奇怪啊。三年前,我记得他是以别的身份参加会议的。」

玲琳俏皮地微笑着回应:

「还不止这些呢。」

「反过来,您无论什么模样,都藏不住豁达的性格呢。」

「请稍等。」

清佳看到突然出现的景彰和辰宇,瞪大了眼睛,慌忙行礼。

「真是的。你就别这么胡来了。多亏了你,我为了最快速度赶到飞州,闯过了三处关卡呢。」

这语气对一个异国侍从来说,格外礼貌。

他没有否认。也就是说,这是真的。

「西国的人面部轮廓都很深,还都戴着头巾,我们很难区分。但我见过的人的脸和声音,都不会忘记。」

面对对方探寻的目光,玲琳给出致命一击,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然而景彰温和地打断了她。

那西国语的语调抑扬顿挫,就像是母语一样精准。

「殿下含着血泪将后事托付给我们,他的呼喊至今仍在我心中回响……殿下说:『不要断了联络,一定要保持联络,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真是让人想哭啊……」

「啊!被发现了!」

除了景彰之外,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接着更是大吃一惊。

「说实话,我都感觉你没救了。你能平安熬过这一夜,真是太好了。」

用流利的谢尔巴语说话的,正是靠在床榻上的「朱慧月」——也就是黄玲琳。

「原本计划今天中午左右到飞州,好好教训你们一顿,结果出了这么个意外。我把鹫官长叫醒,连夜赶了过来。」

「但是,看到皇后陛下比自己还失去理智,殿下反倒恢复了理智。他觉得这样下去会引发内乱,无奈之下,指定了景彰阁下和我作为代表。」

清佳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有着蜂蜜色头发的男人。

在慧月看来,他们俩都因为爱得太深而变得莽撞冲动,为了公平起见,她选择了沉默。

虽然理解了玲琳的话,但最难以接受的却是清佳。

毕竟从他出现在飞州开始,就一直以侍从的身份行事。

那么,不是中途互换,而是从一开始——在踏上飞州土地之前,王子和侍从就互换了身份。

「你、你竟然做出这么大胆的事……你以为这样不会被发现吗?! 」

「没想到还真没被发现。你们不都被骗了吗!」

哈桑,不,纳迪尔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10 第7章 玲琳,梦呓插图(2)
《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 10 · 第7章 玲琳,梦呓 · 第2张插图

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使用敬语了。这大概就是他原本的说话方式吧。

「要是认识的高官也就罢了,可大家对邻国王子的模样,都只在细密画里见过而已。只要看到一个有着蓝色眼眸的男人穿着华丽的衣服大摇大摆地走来,就会认定那家伙是王子!」

听到「蓝色眼眸」,清佳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因为她自己也是根据从西国传来的细密画,记住了王子的容貌。

「没错,蓝色眼眸……。被誉为『谢尔巴的苍炎』的王子殿下,理应是碧眼之人。」

她急忙在记忆中搜寻。

那些细密画里,蓝色眼眸应该都被异常突出地描绘成高贵的象征。

正因为如此,看到从船上下来的「王子」有着碧眼,清佳才丝毫没有怀疑他的身份。

而眼前自称哈桑的男人,虽说眼睛带点青色,但实际上是灰色的眼眸。

「你的眼睛是灰色的呀。我果然还是无法相信你是真正的王子。」

再加上之前围绕赘瑠发生的那件事,清佳对这个男人已经充满了不信任。

她怀疑他是不是在冒充自己的身份,便瞪着他,男人则咧嘴一笑,用手遮住了眼睛。

「我可是如假包换的碧眼哦。」

不过,他说着,慢慢放下了双手。

「只是在兴奋的时候才会这样!」

「不久之后,泽希尔会蔓延到与花街无关的人身上。那样的话,这个国家就完了! 我认为,如今飞州正处于决定是否会将整个国家卷入其中的紧要关头。」

「这是为了履行王子的职责。」

这样一来,一直小心翼翼的宰因一派就会放松警惕,开始检查老巢。

「我觉得可利用的因素越多越好。」

他的计划就是趁此时机,捣毁毒品交易现场。

也就是说,对纳迪尔而言,现在让「王子」离开飞州,才是真正的行动时刻。

她们脑海中浮现的想必是同样的景象。

纳迪尔得意地仰望着天空,接着又看了看三个雏女。

看到如此确凿的碧眼证据,清佳无言以对。

你说什么呀!」

「嘛,是侍从哈桑啦!」

露出来的眼眸,从青灰色一下子变得鲜艳起来,眼看着就要变成天空般的颜色。

自己也有着琥珀色眼眸的莉莉,轻声低语道。

那就好像灰色中燃起了青色的火焰。

清佳和慧月面面相觑。

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清佳她们的行动岂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那个抛下妻儿也要去花街的男人。

「不过,我知道『泽希尔』是毒品,有人把它藏在了飞州。您是想把它揭露出来,防止它危害咏国——这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的确,这次「朱慧月」不就在自己领地内一家再普通不过的茶楼里遭遇了毒品。

「……说实话,我连『泽希尔』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听清了对话,也只能猜到您是王子殿下而已。」

(说起来……)

紧接着,众人就像被投下了一颗炸弹,惊得目瞪口呆。

「其实,原本计划再延长几天的! 但为了向在宴会上识破我身份的你们表示敬意,我四天就离开了。哈哈,不用谢啦!」

最先从船上下来的,不是「纳迪尔王子」,而是拿着喇叭的「哈桑」。

「不敢相信? 那你就把眼睛睁得更大些好好看看。有没有突然行为异常的富人? 有没有成天泡在花街、自甘堕落的人? 这些迹象应该会最先在花街附近的人身上显现出来。」

她不自觉地喃喃自语,同时也在思索。

「刚才和那些商贩的对话,你都听明白了吧。要是这样,你是不是也隐隐约约猜到我的目的了?」

也就是说,实际上她早就有了那样的盘算。

清佳忍不住叫了起来,没想到纳迪尔竟然一脸严肃。

那身引人注目的华丽服装,还有几乎遮住整个脸的大头巾。举止还那么夸张。

「是我的政敌的名字。那家伙财力雄厚,掌控了十二州中的一半,身为宰相却狂妄地觊觎着下一任王位,是个不守规矩的家伙!」

「宰因为了拉拢各州太守,花了巨额钱财。你以为他那些钱是怎么赚来的? 竟然是靠买卖毒品! 不过,在本国,泽希尔被严格禁止,他自然很难开展生意。所以——」

那个被债主围堵的年轻人。

事实上,在飞州以及花街附近,毒品确实在以「宝酒」之类的名义流通着。

纳迪尔像往常一样,大张旗鼓地行事,吸引众人目光,给人留下「王子赖在飞州知事府邸不走」的印象。实际上,他趁机秘密探查飞州。

毒品的魔爪已经逼近,近在咫尺。

话题突然跳转,雏女们掩饰不住内心的困惑。

而且,宣布充乐的时候,就在那之前,「王子」还看着「哈桑」呢。

但她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会被说成是「权力斗争」。

「不是的。在眼睛颜色较浅的人当中,有些人血液循环变好时眼睛的颜色就会变鲜艳。在西国,这样的人偶尔会有。」

被轻易揭开谜底的纳迪尔,哈哈地笑了起来。

「这威胁手段可真高明啊! 王子势力范围内的州的点心加了茶叶,宰相势力范围内的州的点心没加茶叶。双方势力旗鼓相当,只要有一个州倒戈,平衡就会被打破。然后还故意问『你要去惹州里的人不高兴吗?』『你不吃吗?』」

接着,他狡黠一笑,说出了一个名字。

他是这么解释的。

尤其是清佳,她皱起秀眉,像是在责怪不善言辞的纳迪尔。

清佳重复了一遍,纳迪尔没有回答,而是回头看向玲琳。

原来,哈桑,不,是纳迪尔在花街附近探查,是出于这个原因。

清佳她们瞪大了眼睛。

慧月想起了黄玲琳那本被写得密密麻麻的教科书。

而且,他大肆宣扬「王子何时离开飞州」,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飞州。

面对接连披露的信息,清佳茫然地摇了摇头。

清佳倒吸一口凉气,纳迪尔隔着瓶子注视着她。

把茶叶混进点心面团里的是拿着地图的玲琳。

只要再有一双蓝色的眼睛,马上就能打造出一个「纳迪尔王子」。

清佳,还有在一旁聆听的玲琳和慧月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确实,宴会上准备了点缀着各州特产的点心。

「叫宰因。」

「……」

清佳自己也怀疑,是不是有人把盯上的女人用毒品控制,再引诱到妓楼去。

「——……!」

「他就打算把毒品卖到邻国去! 首先就是离西国最近的港口城镇。也就是飞州。」

「宴会上摆出那样的点心。你们肯定也了解谢尔巴国内的权力斗争吧?」

「没错,这只是单纯的生理变化。而且,兴奋着奔赴战场的时候,眼睛大多就是这个颜色。所以才得了『苍炎』这样的外号。大家都说这双眼睛能为国家带来胜利呢!」

清佳等人被这冲击性的话语惊得说不出话来,景彰和辰宇替她们发问。

「哼! 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那座任由府邸荒芜的大商家。

纳迪尔伸出手臂,从桌上随意扔着的托盘里拿起一个小玻璃瓶。

费了这么大的力气,送去王都的不是国宾王子,而是他的侍从,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那是因为纳迪尔王子扮成「侍从」,在等他发出信号。

不过,这个疑问很快就被接下来的话解开了。

玲琳在卧榻上坐正身子,谨慎地回答道。

纳迪尔夸张地哼了一声,拉过身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原来如此,她并不满足于讲师所传授的知识,还独自去学习更深入的知识,比如外国的势力关系和内政情况。

仍挂在卧榻上的「朱慧月」——玲琳只是温柔地微笑着。

事到如今,她脑海角落里的诸多记忆都苏醒了。

国家会走向灭亡。

「这、这眼睛……。难道说,西方国度的王族是龙的后裔之类的……?」

以「笨蛋王子出游」为幌子,宰因一派不会太在意纳迪尔的行动。

他毫不羞愧,大大方方地指着自己的双眼。

「哎呀呀,你真没眼力见儿! 就是那家伙在飞州散布毒品呢!」

这些都是她们三人到港口城镇时亲眼所见的。

清佳瞪大了眼睛,一直在背后默默观察的冬雪也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说道:

「您没宣布『充乐』,还延长停留时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原来如此。所以您才隐瞒身份,在飞州四处探查。」

她们没想到,这可不只是简单地融入各州特产,还用面团的颜色进行了那样的政治博弈。

「履行王子的职责?」

「宰因?」

纳迪尔察觉到清佳的想法,天真地笑了起来。

「你说什么?」

「没错! 要是大张旗鼓地行动,会引起宰因的警觉。虽说我来到他的地盘就已经会被怀疑,但正因为如此,我才闹得沸沸扬扬,让他们觉得『王子终于离开了』!」

「你说的政敌是谁啊?」

「可是,毒品这种东西…… 我真不敢相信。飞州会有那种东西流通。」

「您是说,延长停留时间,然后大张旗鼓地离开,这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王子」要么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要么就跟侍从咬耳朵,假装翻译却口出不逊的也是「哈桑」。

「宰因很狡猾,很难抓到把柄。他是如何制作和贩卖泽希尔的,一直找不到物证! 不过,他经常去飞州的花街。花街对异国文化包容,富人云集,是引领潮流的地方,是传播毒品的绝佳场所。」

「等等。那我们昨天到底是把谁送上马车送去王都了?」

雏女们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在宴会上,他还装作「作陪」,和大家一起吃点心来着。

「后来这事儿越传越离谱,我的细密画里就只突出碧眼了。不过,算了! 多亏这样,找替身也容易了。」

清佳听后,脸色变得阴沉。

「哎呀,这跟被你全看穿了没什么两样啊!」

「人啊,稍微紧张一下,之后就会彻底放松警惕! 哎呀呀,我这谋士的手段真是高明啊!」

「……」

清佳气得脸都扭曲了,接着,她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

「……我真不想知道您是王子。」

「嗯? 为什么? 啊,难道是因为你已经开始被侍从身份的我吸引了?」

「要是在知道之前,我肯定再踢你几脚,或者狠狠揍你要害!」

被戏弄的清佳气得脸颊绯红,捶打着墙壁。

「要是你只是异国来的客人,以侍从的身份,凭我的权限就能把你教训一顿。你这家伙!」

平日里说话沉稳的清佳,对着他国王子大吼大叫,这简直难以想象。

但在清佳看来,面对这个离谱的男人,自己还能维持使用敬语,就已经值得被称赞了。

听到清佳愤怒的话语,纳迪尔瞪大了眼睛:「你居然叫我『你这家伙』!」

「哈哈哈哈,好可怕,好可怕! 咏国的女子意外地很有个性啊!」

但他的语气却与话语相反,像是觉得很有趣。

「总之,我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我发誓没有说谎。即便如此,我还是为把他国卷入谢尔巴的权力斗争而感到自责,而且我觉得你们值得信任,所以才毫无保留地跟你们说了这些! 就算告诉尧明也没关系!」

虽然他说话的方式让人有些难受,但他的气质很爽朗,没有邪气,而且他的主张也合乎逻辑。他会因担忧本国生产的毒品祸害邻国而采取行动,应该是个有正义感的人。

「那么,就是这样!」

纳迪尔撩起衣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轻快地把玻璃瓶放回桌上,然后伸出空着的手,面向众人。

「虽然我知道犯人是谁,但苦于抓不到证据。你们也想报自己领地被毒品侵蚀、同伴被下了毒品之仇吧。怎么样! 能不能在这里帮我一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他不禁歪了歪头。

「怎么了? 咏国人的兴致不高啊!」

「咏国的女子都这么生猛啊! 太棒了!」

看到一提到毒品就吓得沉默不语的玲琳,纳迪尔也露出了理解的表情,挠了挠金色的头发:「啊,抱歉!」

那声音听起来斗志昂扬。

「在听您说话的时候,我想了很多」

「她肯定会拿自己的性命当筹码来谈判……」

「所以呢,您是想掌握赘瑠的制作方法和流通渠道,拿到物证吧? 如果是这样,我觉得女子直接潜入源头的妓楼是最快的办法。」

「所以我才不想让你在这个像野猪一样的病人面前说些不恰当的话……!」

「……嗯,她确实会这样呢」

按住太阳穴开口说话的,是有着天使般面容的美少女——没想到竟然是慧月。

「嗯?」

早就预见到这一幕发展、堪称玲琳鉴定一级专家的慧月,无奈地垂下头,哀怨地抬头看着纳迪尔。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不知何时,对她过度美化的滤镜似乎也开始出现裂痕了。

「她身体这样,也没法报仇啊! 她肯定受了不少惊吓,让这位雏女好好休息——」

一直以来凭借着不懂看气氛的活泼劲儿压过周围人的纳迪尔,第一次反过来被对方的气势震慑住,眼睛眨个不停。

「是的」

「啊呀,我就知道! 从中间我就猜到会这样了!」

「事情变成这样,她就说什么都不会退让了……」

「因为」

就在刚才还在呻吟的女子,带着一种奇异的狠劲,回头看向这边。

「如果赘瑠是从花街扩散开来的,我觉得我们直接潜入妓楼是最快捷的办法。」

「我们明白您的情况,但能不能别在一个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的病人面前,轻易地提报仇的事?」

景彰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冬雪和莉莉则开始抱头。

直到这时,纳迪尔才明白,她之前一直沉默不是因为害怕,只是在沉思。

「那个……」

纳迪尔没明白她的意思,皱起了眉头。

「——……」

因为,这个本应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女子,虽然脸色还没完全恢复,但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就连原本对玲琳着迷的清佳,目光也稍稍游移了一下。

「嗯?」

但下一瞬间,看到原本挂在卧榻上的雏女突然抬起头,他吃了一惊。

感到困惑的纳迪尔,和反应勉强能与之相近的,大概也就只有惊讶得瞪大眼睛、搞不明白状况的辰宇了吧。

「嗯? 野猪? 病人? 啥?」

「呃……啥? 雏女要去扮成妓女?」

「她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这是怎么回事啊」

「恰恰相反」

虽然还无法完全从卧榻上起身,但这名雏女还是抬起细胳膊,双手握拳捏得关节作响。

「我是想说,别在这个不懂自重的重病女子面前,说出报仇这种听起来很诱人的词!」

「我得用最短的距离,去揍飞那个对我的身体下毒的卑鄙小人。」

然而,慧月果断地打断了他,他不禁「嗯?」了一声,眨了眨眼睛。

她用下巴示意的方向,是那个雀斑很显眼的雏女——也就是玲琳,她正静静地低着头。

众人心中交织着「生猛的是你吧」和「好像说她生猛也没错」这两种想法。

而且,她不顾周围人警惕的神情,说出了这样的话。

原本呆愣着的纳迪尔,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还欢快地拍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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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玲琳,被替换
  4. 04第二章 玲琳,面临处刑
  5. 05第三章 玲琳,移居乐园
  6. 06第四章 慧月,知晓真实
  7. 07第五章 玲琳,得到N官
  8. 08第六章 慧月,深陷焦虑
  9. 09第七章 玲琳,进行准备
  10. 10第八章 玲琳,起舞
  11. 11第九章 玲琳,拉弓射箭
  12. 12特別篇 她与化妆
  13. 13后记
  14. 14特典SS『虽为绵薄的努力』
  15. 15特典SS 虽然只是些简单的点心
  16. 16cmoa特典SS 皇后绢秀朗读《真照丽罗》

第二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2

  1. 01插图
  2. 02第1章 慧月,被识破
  3. 03第2章 玲琳,原谅
  4. 04第3章 幕间
  5. 05第4章 玲琳,察觉
  6. 06第5章 玲琳,进入
  7. 07尾声
  8. 08特别篇 弓箭比赛
  9. 09附录 俱理须益的回忆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虽然只是细微的差别』
  12. 12特典SS『紫』
  13. 13特典SS『矛盾』

第三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欢闹
  4. 04第2章 玲琳,愤怒
  5. 05第3章 玲琳,反击
  6. 06第4章 玲琳,开拓新天地
  7. 07第5章 玲琳,向野兽挑战
  8. 08第6章 玲琳,YH
  9. 09第7章 幕间
  10. 10第8章 玲琳,看病
  11. 11第9章 慧月,怀疑
  12. 12后记
  13. 13特典SS 虽然只是悄悄流传的传闻
  14. 14特典SS 因为想靠近
  15. 15特典SS 怪谈

第四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4

  1. 01序章
  2. 02第1章 玲琳,治疗
  3. 03第2章 慧月,举办茶会
  4. 04第3章 玲琳,流泪
  5. 05第4章 慧月,担心
  6. 06第5章 玲琳,打倒
  7. 07尾声
  8. 08特别篇 微笑与预言
  9. 09后记
  10. 10特典SS 虽说事不关己
  11. 11特典SS 充满回忆
  12. 12特典SS 教学高手
  13. 13特典SS 馒头好可怕

第五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5

  1. 01插图
  2. 02第1章 各自的夜晚
  3. 03第2章 玲琳,代表花
  4. 04第3章 玲琳,沉没
  5. 05第4章 玲琳,吵架
  6. 06第5章 玲琳,别扭
  7. 07第6章 慧月,怒火中烧
  8. 08第7章 玲琳,做好死的觉悟
  9. 09后记
  10. 10特典SS 虽然是坚强之花

第六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模仿
  4. 04第2章 慧月,搞砸
  5. 05第3章 玲琳,潜入
  6. 06第4章 慧月,恐吓
  7. 07第5章 玲琳,责备
  8. 08第6章 玲琳,表演
  9. 09尾声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 虽然是坚强之花

第七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7

  1. 01插图
  2. 02第1章 玲琳和莉莉和尧明
  3. 03第2章 慧月和景彰
  4. 04第3章 幕间
  5. 05第4章 冬雪和景行
  6. 06第5章 幕间
  7. 07第6章 辰宇和云岚
  8. 08第7章 全员集合
  9. 09第8章 终幕
  10. 10特别篇 看,看,给我看看
  11. 11后记

第八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鼓足干劲
  4. 04第2章 慧月,被逼迫
  5. 05第3章 玲琳,掷勺
  6. 06第4章 慧月,奋斗
  7. 07第5章 玲琳,进行爆破
  8. 08第6章 慧月,骑马
  9. 09第7章 玲琳,仰望水面
  10. 10特别篇 破冰
  11. 11后记
  12. 12特典SS 密谈
  13. 13特典SS 检酒
  14. 14特典SS 协商

第九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灵光一现
  4. 04第2章 玲琳,追查
  5. 05第3章 玲琳,聆听
  6. 06第4章 慧月,怒吼
  7. 07第5章 玲琳,揭露
  8. 08第6章 玲琳,准备
  9. 09尾声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 歌唱指导
  12. 12特典SS 景彰画家与慧月的评价
  13. 13特典SS 警戒心
  14. 14特装版特别篇 幸还是不幸

第十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潜入
  4. 04第2章 玲琳,漫步
  5. 05第3章 玲琳,劝吃
  6. 06第4章 幕间
  7. 07第5章 慧月,饮酒
  8. 08第6章 慧月,懊恼
  9. 09第7章 玲琳,梦呓正在阅读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 说教
  12. 12特典SS 积极悻
  13. 13特典SS M的追求
  14. 14特典SS 玲琳和芳春的故事朗读——仙鹤报恩

第十一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短篇

  1. 01五家的特质——莉莉所见——
  2. 02销量突破15万部纪念SS 正确的书籍编纂方法
  3. 03销量突破150万部纪念SS 星座占卜
  4. 04官方X(旧Twitter)帐号突破5000人感谢SS 五千人力
  5. 05销量突破200万部纪念SS 愿朋友平安康泰

第十二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商量
  4. 04第2章 玲琳,潜入
  5. 05第3章 慧月,潜入
  6. 06第4章 玲琳,打听
  7. 07第5章 幕间
  8. 08第6章 慧月,胆怯
  9. 09第7章 玲琳,查明
  10. 10尾声
  11. 11后记
  12. 12特典SS 被吓到了!
  13. 13特典SS 变装
  14. 14特典SS 裁缝
  15. 15特典SS 告密

第十三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决定归乡
  4. 04第2章 慧月,察觉
  5. 05第4章 玲琳,谈心
  6. 06第5章 玲琳,登山
  7. 07第6章 玲琳,救出
  8. 08第7章 慧月,被追问
  9. 09第8章 玲琳,仰望星星
  10. 10尾声
  11. 11后记
  12. 12特装版特别篇 暂停练习之日的故事
  13. 13特装版小册子 作者后记
  14. 14特典SS 『最强』监视者
  15. 15特典SS 下户
  16. 16特典SS 剑与菜刀
  17. 17特典SS 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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