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幕间

就在玲琳她们成功让纳迪尔说出「充乐」之后，宴会结束的时候。

场景一转，来到了王都后宫，那是后宫一角午后的射箭场。

「命中」

伴随着「嗖」的一声箭射中靶子的声音，一个平淡的男声响起。

「不愧是你，殿下」

双手在身后交叉，姿态和表情纹丝不动地喃喃自语的，是鹫官长·辰宇。

「是你啊，辰宇。要是夸奖我的话，就不能再带点感情地夸吗？」

一边对异母弟弟的态度微微皱眉，一边搭上了下一支箭的，是皇太子·尧明。

虽然嘴上说着俏皮话，但还是拉开了弓，毫不犹豫地射出了箭。

嗖！

「全中」

即便看到所有的箭都漂亮地射穿了靶子的中心，辰宇的声音依旧低沉。

不，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厌烦。

「太厉害了，不愧是您，有着无与伦比的技艺。这世上恐怕已经没有人能在射箭上与殿下您抗衡了。我认为您没必要再继续锻炼了，不如去专心处理政务如何？」

辰宇甚至还随意地拍了拍手，催促尧明离开。

这是因为，这几天以来，尧明总是跑到鹫官的驻地，拉上辰宇，在白天的时间段里强行让他进行锻炼。

鹫官们用餐的时间是有限的，如果去晚了就吃不上午饭了。所以想尽快结束尧明的锻炼，让他回自己的宫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哎呀哎呀，说什么呢。以鹫官长这位射箭高手的眼光，再严格地评判评判。第四支箭，你不觉得应该再往左偏一点吗？我是这么认为的。来，再挑战一次吧。」

「殿下」

对于顽固地不肯离开射箭场的尧明，辰宇终于冷冷地眯起了蓝色的眼睛。

看来景彰是决定和尧明一起享受炎术交流了。

尧明偶尔会以探望或问候的名义前往五家的宫殿，但过于频繁就会惹人非议，而且他政务繁忙，实际上也抽不出太多时间。

通常情况下，尧明最多一周能和玲琳她们见上一次面。

「是啊。殿下每次都在预定时间之前老早就守在炎术前，一聊就是一刻钟。真希望能想想办法。」

「大臣们都在找您呢。他们说您要是一直待在射箭场，文官们可就没办法处理事务了，结果把我也派出来找您，我真是倒霉透顶了。」

「喂，你为了一碗鸭肉面就要出卖我吗？再说我又没偷懒，我这是在锻炼，我都说了多少遍了。」

「我声明一下，使用炎术交流时，三雏女一直都在。我可不是只和玲琳长谈。」

就在尧明开始喋喋不休的时候，射箭场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青年走了进来。

「上午的工作我都处理完了。我本来可以休息的，却特意用来锻炼。这没什么可指责的吧。」

「哦？」

黄玲琳她们从王都出发已经八天了，在飞州也已经待了六天。

另外两个雏女在尧明面前，要么紧张，要么刻意用夸张的表现来吸引他的注意，只有玲琳从不夹杂个人感想，只是条理清晰地陈述现状。

原来如此，不用慢悠悠地口头规劝，直接采取行动就好了。

尧明连忙反驳，景彰则斜着眼睛指出问题。

景彰难得用藏不住刺的语气说话，尧明瞪大了眼睛。

「刚才我只看了您射箭的准头，说您不用再锻炼了，但仔细想想，那完全是只看重准头的想法。弓不仅是『技艺』，更是『道』。与其盲目磨练技术，不如好好审视自己的礼仪之心，这才是必要的锻炼。没错，要好好审视。」

没错，尧明之所以频繁来到射箭场，是因为在这里可以不被人发现，自由自在地与慧月通过炎术交流。

「殿下——」

「确实如此。」

景彰耸着肩，提起水瓮，打算去熄灭燃烧着的篝火。

也就是说，无需中间人传话，没有帘子阻隔，也不用带着一群女官和侍从，就能直接畅快地交流。

「都说冥想有助于审视内心。特别是长时间凝视自然之物，心自然会得到磨砺。哎呀，真巧，这里有恰到好处的火焰。」

就在这时，尧明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景彰不禁眨了眨眼。

「就是说——万一周围的人误会殿下您的宠爱偏向了朱家，作为玲琳的兄长，我可就不好办了。」

尧明认为，身为理应清正廉洁的皇太子，不能轻易让人看到自己依赖道术的样子。

在射箭场的角落，即便到了白天，篝火依然熊熊燃烧着。

「原来如此，殿下您可真会躲啊。把担心妹妹安危的我晾在一边，这也太不地道了吧？」

「说白了，您就是借着汇报的名义，享受和玲琳她们聊天吧？」

然而，皇太子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于是他便找了「锻炼」这个借口，以此确保通话时间。

这个穿着帅气武官服的人，正是黄家次子、本宫随侍武官黄景彰。

（——不，我还是无法理解）

然而，辰宇一想到今天中午的菜单里有自己爱吃的鸭肉面，还是改变了想法。

这话可需要相当高的解读能力。

「恕我冒昧，您这话是不是有点欠考虑了？」

「每天固定时间来射箭场，一连八天……哈哈。玲琳她们从王都出发，今天是第八天了吧。」

被戳中痛处的尧明，却只是微微扬起一边的眉毛回应：

辰宇对着这个轻易撂挑子的武官喊了一声，但两人头也不回。

「啊……？」

「确实如此。弓术的锻炼，本来就很花时间。」

（殿下居然能对这么不解风情的人如此着迷，真是厉害）

这段时间里，他们每天都通过炎术交流，但完全看不出玲琳会沉迷于和皇太子的闲聊。

想想外出游玩时，男女都要分开，不能待在同一处，如今每天能有近一刻钟的时间交谈，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亲密了。

「紧急情况？这种事通过缩短来王都的行程和后续活动安排，完全可以解决吧。」

「在温苏的时候，殿下您甚至动用兄长的信鸽去打探玲琳的动向，我还以为这次您会乖乖收敛呢。没想到您居然靠着慧月阁下的炎术，每天都和她们联系！」

突然，景彰一脸严肃，开始把刚才拿出来的箭放回箭壶。

现在他很清楚，向一个根本不看自己一眼的女子伸手是多么愚蠢的行为。果然，过去那个曾有一瞬间对那个莽撞雏女心动的自己，肯定是脑子糊涂了。

「哪部分欠考虑了？」

然而，辰宇锐利的目光并没有放过其中的猫腻。

既然尧明无法主动发起炎术交流，为了能随时留意慧月的联络，他需要空出未时左右的时间，并且点着火候。

「您这是越描越黑了。」

事实上，即便隔着炎术凝视着素有咏国第一美女之称的黄玲琳，辰宇也没有心动的感觉；亲眼看到尧明和她亲近，他也没有涌起嫉妒之情。

「以殿下您的本事，根本不需要再锻炼了。好了好了，全中全中，恭喜恭喜。」

面对顽固地盯着火焰、不与自己对视的景彰，尧明摸着下巴思索起来，不久后露出了坏笑。

面对一本正经反驳的尧明，辰宇斩钉截铁地回应道。

但这并不意味着世人的看法就此改变。

「喂，景彰，别灭火！」

鉴于慧月在先期镇魂祭上的功绩，皇帝本人已经不再打压道术。

「火？」

担心未时初刻炎术传来会手忙脚乱，所以早早来到射箭场占好位置；为了不让对方察觉自己的期待，还真的拉弓射箭来消磨时间。

景彰也点头回应，然后不知为何又转向了篝火。

「炎术这东西，一旦体验过，就没法想象没有它的生活了。这几天，一临近正午，我心里就全是朱慧月。满脑子都是『朱慧月，朱慧月，快联系我』。」

「八天了？哼，鹫官长还真是有耐心。」

「说什么密会，这话可真难听。没办法啊，在本宫里，我整天都被大臣和侍从跟着，根本没办法用禁忌的道术长时间交谈。」

在外出游玩时试图搭讪她，还想送她短刀，这些事根本不用黄景行来牵制自己，就知道不过是一时的糊涂罢了。

原本，雏女仅仅是皇太子的婚约对象，在正式成婚之前，若非宫中举办活动，他们是不被允许随意见面的。

尧明眼中闪过一丝愉悦的光芒，直直地盯着下属。

「说起来，景彰。听说你自荐去当朱慧月的礼武官，结果被干脆地拒绝了。走在后宫里，女官们都争着向你伸手，结果你居然也有被人拒绝的一天，真让我吃惊啊。」

景彰扬起整齐的眉毛，毫不客气地指着尧明。

尧明立刻反驳道，而景彰则带着表弟特有的随意劲儿凑了过来。

没错，在男人们的政治世界里，安排宴会也是重要的工作。身为皇太子，尧明对这类事很熟悉，当然也为金领仪式日程推迟的情况做了准备，灵活安排，以便缩短在王都的接待活动。

「得救了，景彰阁下。每天一到中午，殿下都连续八天来射箭场，我正发愁呢。」

看着时不时留意篝火的尧明，辰宇不禁叹了口气。

无论怎么回想自己的过去，他都无法理解和别人交谈这种事怎么会让人如此心动。

不愧是素有敏锐之名的皇太子的亲信，又是出了名的妹控黄景彰。

心思细腻的尧明担心玲琳她们在没有礼武官陪同的情况下前往金领，便通过慧月下令，在仪式结束前，每天未时一定要通过炎术向他汇报情况。

同时，他也为自己能这么想而感到安心。

辰宇随口告了个状，没想到接下来事情有了意外的发展。

「为啥大白天的烧这么旺的篝火……」

世人一方面将龙气视为至高无上的存在，另一方面却认为道术是玷污龙气的变种，是不祥且卑微的东西，这种观念依然根深蒂固。

不知为何，景彰微微皱了皱眉。

「请您不要因为在射箭场就能堂而皇之地使用炎术，就把我也牵扯进来。射箭场清场是为了保持安静，可不是为了让您来密会的。」

与她那温和亲切的气质相反，玲琳果然不愧是黄家的人，是个现实又干脆的女子。

「你回想一下玲琳之前遭遇的那些事。这是理所当然的关心。实际上，在飞州，直系的金清佳被侍女反抗，而且那个纳迪尔还故意刁难，拒绝参加宴席，仪式都推迟了。遇到这种紧急情况，秘密联络很重要。」

辰宇在心里默默想着。

「喂，辰宇。你该否定我一下吧。你仔细听听，那些看似枯燥的工作汇报里，说不定就藏着她对我的爱慕之情呢，也说不定没有——」

不过，即便以冷血著称的辰宇，也并非不能理解尧明期待与黄玲琳通过炎术交流的原因。

「原来如此啊？作为玲琳的兄长，确实是这么回事。」

景彰脸上露出思维敏捷的神情，紧紧盯着篝火，接着，他看了看微微移开目光的尧明，又看了看一脸厌烦的辰宇，最后扫视了一圈冷清的射箭场。

「所以我才来射箭场，就是为了不让人知道啊。而且，我们一点也不亲密。你一直在旁边看着，应该明白吧。玲琳跟我汇报的全是枯燥的工作内容。」

「您果然在这里啊，殿下！」

景彰大大咧咧地走进射箭场，收拾起了箭，他那毫无顾忌的举动让辰宇很是佩服。

「要是让人知道您只和某一家的雏女亲密交谈，五家之间的平衡可就会被打破哦。」

「是的。作为黄家的武官。」

照这样下去，今天吃午饭肯定要晚很久了。

「唉，大臣们没理由指责您，但连累到我可就有问题了。您看，您赶紧回本宫吧。只要不把偷懒的您交给大臣们，我中午还能吃上饭。今天的菜单可有鸭肉面呢！」

「正适合冥想啊。来，盯着看一会儿。毕竟这也是必要锻炼的一部分。」

辰宇忍不住点了点头。

辰宇一脸惊讶，尧明却得意地点了点头。

「喂」

一个正值青春的青年，沉浸在与心爱之人的交谈中，或许也是人之常情。

在这种时候，同龄的男人们还挺合得来的。

「那么作为武官，我也陪您一起吧。」

「希望您不要转移话题。如果只是为了日常汇报，想必在本宫里清一下场还是可以做到的。殿下您偷偷跑到后宫射箭场，恐怕不是为了依赖禁忌的道术，而是为了能和黄玲琳阁下畅聊吧。」

但借助炎术，他可以与远在天边的对方面对面交谈。

不过，当尧明有了盟友，心情大好地说出这番话时，气氛稍微变了变。

既可以理解为单纯调侃慧月和景彰走得太近，也可以理解为一种牵制。

又或者像是在引出对方的某种反应，以此确认对方的真实想法。

景彰以牙还牙，用挑衅回应挑衅。

「殿下您不也一样，提出借出军队去保护玲琳这种破格的提议，结果也被轻易地拒绝了。唉，作为兄长，我真是对我妹妹的迟钝感到汗颜。把殿下您的爱慕之情完全不当回事的女孩，我真是太抱歉了。」

尧明忽然若有所思地笑着开口了。

「……景彰，你不觉得，没有比残兵败将们互相揭短更无益的事了吗？」

「虽然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但您说得对，那我们别这样了。冥想不需要交谈。」

呼吸节奏一致的表兄弟俩，把在一旁观望的辰宇晾在一边，同时收起了长矛。

就在这时，篝火的火焰猛地膨胀起来，从火焰内侧隐隐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殿下。您现在方便吗？』

说曹操曹操到。这正是朱慧月。

「嗯？啊，是朱慧月啊。我刚好要结束锻炼，来得正好。」

其实尧明一直都在等她来，根本不存在「啊，是朱慧月啊」和「刚好」这种情况，但他还是故作从容地回答。

接着，火焰另一边的慧月一脸惶恐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走进那片朱红色的光晕中。

『我来进行例行汇报了。——那个，今天除了鹫官长，景彰阁下也在吗？』

「嗯。只是碰巧在锻炼的地方遇上了。」

景彰也极力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

要是被她知道自己是强行加入炎术交流这件事，可就糟了。

『这样啊。』

然而，慧月轻易地相信了，这让他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我来说明一下。纳迪尔王子殿下自幼生活富足。无论准备多少金银财宝，都难以合他心意。之前我们一直想用奢侈品来招待他，但后来改变了思路，在众人的注视下，给他呈上了他不得不接受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在火焰中清晰映出身影的金清佳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箭精准地射中靶心，直接穿透了尧明刚才射出的那支箭。

既是贴身侍卫又是儿时玩伴的景彰，通过简短的交流便领会了心意，迅速搭弓射箭。

依次是清佳、慧月、玲琳。

——咚！！

「哦？那个连金家极尽奢华的款待都不为所动的家伙，终于还是……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招待他的呢？」

『玲琳大人！ 可不能趁我们不在，就只让雏女们简单汇报一下了事！ 仓库爆炸、火灾的事，还有逛街的事，至少这些得向殿下和兄长好好汇报才行！』

辰宇一脸诧异，但还是遵命递上了箭。尧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搭箭，射向箭靶。

两人面无表情地凝视了一会儿箭靶，突然，尧明露出淡淡的笑容，开口说道：

而且，玲琳参加了仪式，却没闹出什么大事，这本身不就很棒吗？

『真是的，我和黄玲琳都被折腾得够呛。特别是我，为了逃出来——』

虽然看不到人，但那声音大得能清楚地传进这边。

这么说来，也不知为何，从刚才起就没看到玲琳的身影。

「你也来。」

听到这个不祥至极的消息，尧明等人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好痛啊！ 可你之前还说要「以暗杀皇后侄女未遂的罪名起诉金成和」呢——』

尧明心爱的蝴蝶，不知为何总是以惊人的概率卷入各种事件。

「喂。因为你们说『会自己确保安全』，我才辞去了礼武官的职务。」

辰宇不禁瞪大了眼睛，尧明把弓递给了景彰。

『朱慧月！』

也就是说，不再谄媚讨好，而是采取施压的方式打破了僵局。

『首先，有个好消息。我想，通过炎术联络可能今天就是最后一次了。因为，长期拒绝参加宴席的纳迪尔王子殿下，终于出席了宴会，并且刚才还说出了「充乐」这句话。』

尧明微微探出身，清佳脸上浮现出比平时更加艳丽的笑容，迅速回到火焰前。

『啊……啊呀，殿下？ 好像……有点奇怪呢。是听错了吧……可能是风的缘故？』

「别谦虚了。根据到昨天为止的报告，旁系的叔父金成和没少从中作梗吧？你们在这种情况下还做得很不错。那些旁系的人后来没再搞什么小动作吧？」

「……那当然，我认为应该按照殿下您的心意行事，殿下。」

『啊呀！ 你终于把门锁上了啊！ 你惹我们生气了啊！』

『您过奖了。仪式日程推迟了这么久，我深知应该多次向您道歉。』

『殿下。实在抱歉。让忙碌的殿下长时间受我们打扰，我们也于心不忍！』

三个男人同时探身到火焰前，玲琳眼神开始飘忽。

尧明突然回过神来，轻轻咳了一声。

『请打开门！』

炎术通信被切断了。

『啊，是的。那么就此告辞！』

「喂，玲琳现在在哪里？」

立刻，火焰另一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这时，一直让清佳发言的慧月似乎忍不住了，从旁边插了嘴：

（不行啊。太以玲琳为中心了，感觉各种标准都乱套了。）

「拥有玄家血脉的首席女官都这么大喊大叫，看来是出了不得了的事。」

她语速极快地辩解，但已经进入临战状态的男人们可不会轻易平息怒火。

景彰目光坚定地说道，三人立刻别过脸，紧接着又迅速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怎么看都是在室内吧！ 别光在这种奇怪的演技上见长！」

发出比之前响亮得多的声音，箭正中靶心。

『西琉巴的王族非常在意与各州的关系。特别是纳迪尔殿下，他的实权被能干的宰相掌控，要是被各州太守嫌弃可就惨了，所以他拼命不想得罪各州。我们把各州的商人都请了来，在他面前摆满了各州的特产，他就愉快地享用起来了。』

火焰另一边，传来一阵挪动座位的沙沙声。想必对方那边是三个人围坐在一个烛台旁。

（我的这些雏女们，个个都好战啊……）

『嘘！ 那种事……等仪式完全……结束之后……』

『笨蛋，黄玲琳！ 叫你快点过来！』

清佳得意洋洋地说着，脸上洋溢着反击成功的喜悦。

作为皇太子，尧明或许应该感到尴尬，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却暖乎乎的。

「鹫官长阁下。给殿下拿支箭。」

「喂，玲琳。你让开。换冬雪或者莉莉来。」

清佳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攻略纳迪尔王子的方法。

『我们知道你们在里面！ 乖乖出来吧！』

「当然。」

讲究礼仪的金清佳把慧月拉到火焰映照不到的地方，小声嘀咕着：

传来慧月压低的呼喊声，接着，黄玲琳带着比平时更显慌乱的神情，走进了火焰中。

看到她一如往常的样子，尧明等人刚松了口气，下一秒又忍不住探身向前。

炎术交流到了第八次，大家对说话的音量和举止等也都习惯了。

然而，就算不在火焰映照范围内，炎术也能捕捉到声音，特别是慧月那尖锐的声音，就算她自己想压低，也还是会清晰地传过来。

虽说一般情况下，雏女之间、妃子之间往往会陷入勾心斗角的关系，但她们却欢快地手拉手，高呼着「把他们打倒！」，那模样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不过，从皇太子的角度考虑，维护咏国的威信是应该率先赞成的；从个人角度来说，对于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净添麻烦的朋友，就算狠狠教训一顿也是可以理解的。

（连珠箭）

『啊……那个，殿下，就像我刚才说的，我被叔父关了起来，是玲琳大人和慧月大人想办法救了我。我希望能惩罚叔父，但详细情况，我打算回王都之后再好好向您汇报，嗯。』

『嗯？ 啊，您说的是玲琳大人吧。她就在旁边呢。』

「——……喂。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那副一只手轻搭脸颊的模样。

尧明一问，清佳端正了坐姿，露出有些犹豫的神情。

尧明之前已经从报告里得知旁系的人不太配合。

尧明低声质问，清佳立刻脸色煞白，摆手解释。

『关于这件事，就让主办方清佳大人来向您汇报吧。』

最后，就在以为玲琳故意嘟囔着『哎呀呀，突然起风了』的时候，篝火的火焰忽地熄灭了。

看着故意把声音弄断、突然停下动作，拙劣地演着通信故障戏码的未婚妻，尧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这是从火焰外侧——推测是雏女们所在房间的门外——传来的声音。

原来是不再提供奢侈品，而是收集了谢尔巴的特产，做成点心，让他在传闻士面前吃了下去。

「啊？ 哦。」

景彰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胸口，想要确认那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微妙感觉，这时慧月她们立刻开始汇报。

看样子是清佳踩了慧月一脚。

「刚才听到了『暗杀未遂』『爆炸』『逛街』这些让人难以置信的词。」

『别让殿下……担心……』

「暗杀皇后侄女未遂？」

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多次见识过可爱的玲琳那股子好战的劲头，已经习惯了，或者是不经意间就觉得「嘛，这就是正常反应啊」。

景彰微笑着回应，不知为何，他拿起靠在一旁的弓，递给了尧明。

想必是拼尽全力在呼喊。

尧明皱起眉头，清佳斟酌着用词，缓缓答道：

遭遇旁系阻挠的似乎不只是清佳。

『向殿下请安。嗯，当然，我一直在旁边听着大家说话呢。』

「你说什么？」

——嘎！

『嗯……其实我本不想打扰您，打算回去之后再向您汇报……实话说，今天上午，我叔父为了阻挠仪式，把我关在了仓库里。』

『不，金清佳。你离得太近，把她挡住了，看不到。』

「……」

『所幸我成功逃出了仓库，仪式才得以顺利完成。我希望能惩罚我叔父，但关于详细经过，我会整理好之后再向您汇报。』

『仪式已经成功举行，按照约定，今天就是通过炎术汇报的最后一天了。期待在王都与您重逢，那么再见。』

「……总是这样。你怎么看，景彰？」

「原来如此，辛苦你了。」

尧明和景彰射出的箭气势非凡，辰宇不禁缩了缩下巴。

尧明和景彰沉默了。

虽然她之前一直装作平静，但想必内心对纳迪尔王子多次拒绝宴会、拖延仪式日程的行为相当恼火。

虽说好像有点小摩擦，但听说仪式顺利结束，尧明就觉得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又不知为何朝辰宇搭话：

人们都说黄家的男人处变不惊。

他们不会像朱家人那样大喊大叫，也不会像蓝家人那样长时间隐忍，但当他们情绪爆发时，会散发出如地鸣般沉重的力量。

在洒满温暖阳光的射箭场上，尧明和景彰不悦地眯起了眼睛。

「本以为这次能太平无事……仔细想想，玲琳只汇报了一件事，就说明可能已经发生了十件事。说不定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事情已经成百上千倍地恶化了。对吧，景彰？」

「是的，殿下。我认为应该有个冷静理智的人去介入此事。」

「没错。既然她们那边如此，我们这边也该有所行动了。」

「我何时反驳过殿下您呢。我当然也是这么想的，殿下。」

两人脸上都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黄玲琳阁下回京后说不定会被软禁呢）

在背后默默看着他们的辰宇，一边轻轻叹气一边这样想着。

反正她们过几天就会回来。

想必在此之前尧明他们也没办法插手，但一旦她们回了京，对她来说，就是该「交账」的时候了。

「喂，辰宇。你发什么呆呢。我们现在就开始行动。」

「啊？」

不过，辰宇后来才意识到，此时的自己还根本没见识过黄家的「认真」。

黄家人平日里泰然自若，行事稳重。

但一旦下定决心，他们便刻不容缓。

他们会以排山倒海之势，将一切都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