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瑪麗的小綿羊(Little lamb),與平常那些獵羊骷髏
《86-不存在的戰區-》 · 安裏アサト · 2.6萬 字
療養院的附屬牧場養了幾隻訓練有素又愛親近人的大型犬,其中有一隻是蕾娜的最愛。
或者也許是那隻狗願意試着喜歡蕾娜。這天蕾娜在牧場的一個角落,悠閒地看着放養的小綿羊、小山羊跟小豬在一起嬉鬧時,牠一如往常頭也不回地跑過來找蕾娜鬧着玩,就像在說:「摸摸,摸摸!」
「看我的!」
「汪!」
看來以蕾娜的感覺來說有點粗魯地把狗毛亂揉一通,對這些狗狗來說力道反而恰到好處。蕾娜如牠所願把牠的一身黑毛搓得亂七八糟,狗狗開開心心地搖動毛茸茸的尾巴。而且還把頭往她身上猛鑽,被呵癢的蕾娜也笑得開懷。
蕾娜心想:好像跟辛有點像呢。除了烏黑毛色與漂亮的藍色領巾之外,外表與氣質乍看之下孤高自許,但其實既容易親近又溫柔,有一點點愛撒嬌的部分都很像他。
辛他們這時候是否正在戰鬥?
──請你們一定要平安。下次,我也會一起戰鬥。
就在她如此心想,神情堅毅地仰望北方天空時……
「呀!」
一隻小豬衝刺過來,給了蕾娜的膝蓋內側一記頭槌。
蕾娜摔倒了。
而摔得肚皮朝天的小豬驚慌地四腳亂蹬。蕾娜有用手撐住,但手肘撞得很痛站不起來,黑狗擔心在她身邊繞圈圈走來走去。
「上校閣下,妳還好嗎~~」某個部隊同樣正在療養的上尉悠哉地說。
†
就連機動打擊羣當中戰鬥經歷排第一的辛,也沒看過頭頂上方的「軍團」這種機型。它有着斜向朝天的長頸,前端有鉤子。一雙手臂附有剪鉗,翅膀僅有骨架。
壩體對面是深水壩湖,雖說堆積了百年來的沙土,但它如果是站在湖底,那體型可真是大得嚇人。高過原本就需要抬頭仰望的壩頂,還伸出少說有三十公尺長的脖子──看起來像脖子的長臂。
它其實是用鋼筋組合成桁架結構,屹立不搖的一條長臂。扭合而成的粗鋼索吊起巨大金屬鉤,還有能連同這個粗估也有幾噸重的吊鉤吊起超大重物,發揮龐大馬力的無數液壓機械。
「起重機……不,恐怕沒這麼簡單。」
它有着一雙藉由多處關節達到高度活動性的多用途機臂,以及它們前端形如蟹鉗的拆卸用液壓鉗。宛若羽毛脫落、肌肉流失的病鳥雙翼般的後部副臂,看那造型一如翅膀與手臂骨骼,以關節連結底座(桅杆)與臂架(伸臂)的形狀──應該有辦法進行毆打程度的近身格鬥。
但同時它既沒有裝甲也沒有火炮,可見不是戰鬥兵種,而是工兵。這樣的機種出現在距離北方第二方面軍不遠的交戰區域水壩,就表示……
然而辛發現就連這些炮彈羽毛都在發出機械亡靈特有的臨死慘叫。
躲在裏面的某個人大聲嚷嚷。
「報告提到的重機工兵型──這裏似乎沒有。」
明明都有防備,但兩個戰隊都被殺了個措手不及。
「由先鋒戰隊負責誘敵。極光戰隊從南側爬山,布里希嘉曼戰隊取道森林內部繞到北側。」
「獨眼巨人」與「庫力奇一號」即刻退後閃避並開火還擊,射出的戰車炮彈卻被肉眼不可見的敵機悠然彈開。不是裝甲較薄、專門用來埋伏的反戰車炮兵型。
『我這邊也快搞定了。工兵隊也都平安無事。』
──看來,事情還真如維克所料。
『沒問題啦,死神弟弟。再一下就收拾乾淨了。』
它們掉在大樹樹梢上,或是帶着斷枝落葉墜地,有幾隻在激烈碰撞的同時爆炸開來。把同伴的自爆當成煙幕,無數人偶落地時撞彎了手腳也不理會,匍匐爬行於枯黃的林地雜草上。
「是自走地雷!敵機落地後仍須注意,小心別被它抓住!」
喀哩一聲,無線電發出了獨特的雜音。
「西汀、班諾德,你們那邊怎麼樣?」
聽取配置於卡杜南河道上的守備部隊接連上報的內容,「軍團」指揮官機淡然回應。這是迫使北方第二方面軍爲了維持防衛線而進行挺進作戰,就等敵人上鉤的陷阱迴廊。
就連「破壞之杖」的一二○毫米炮彈,打在正面裝甲上也別想貫穿。更別說以八八毫米炮爲主炮的「女武神」,從來就沒預設過與戰車型正面互擊的狀況。採用的都是活用飛毛腿繞到裝甲較薄的側面、後方或上方,解決對手的戰術。
「取道左右那兩座山,繞過壩體打擊敵機。極光與布里希嘉曼戰隊──」
「下一批轟炸就快來了──拉欽軍曹。」
不用等辛指示,潛伏的所有機體已經各自散開與彼此保持距離,趴伏於可作爲掩體的地形或物體後方防備炮彈撞擊。假如是霰彈或榴彈等等,無數樹木能減緩衝擊波與炮彈破片。若是燒夷彈就棘手了,不過靠「女武神」的腳力可以在火勢擴大前逃脫。
順着翅膀末端畫出的軌跡,無數羽毛一根不剩地呈扇狀投射出來。它們維持射向高空的箭矢軌道,上升到頂點後以陡急角度往大地飛衝。
「似乎是呢──雖說敵軍會預測到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聽得見聲音,但看不見形體。雷達也是,即使切換成主動探測也還是毫無反應。
「嘖……又是光學迷彩!」
除了自爆以外沒有其他攻擊手段,腳程慢又不具備裝甲的自走地雷對「女武神」來說並不是難纏的敵人,但散播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再加上身處於遮蔽物過多的昏暗原生林內,很難用肉眼看見體型矮小的自走地雷。幾架機體將設定爲被動探測以降低被發現機率的雷達變更爲主動探測。衆人一面用資訊鏈與友機分享敵人位置,一面偵測電波攔截簇擁而來的自走地雷。
『戰車炮?這傢伙不是高機動型!』
用一種顯然不是故意不報姓名,而是一點時間都不能浪費的緊張語氣說:
但是……
然而如今受到光學迷彩的擾亂,無法瞄準該瞄準的側面或後方。
梅霖與剃刀戰隊,以及奧利維亞等教導隊的攻略對象,跟先鋒戰隊進攻的卡拉奎那水壩一樣,都是必須從壩體下方攻克的水壩。幸好加入陣線的盟約同盟教導隊早就習慣了斷崖絕壁地形的祖國高低變化劇烈的戰鬥。
『賽姬十二號呼叫螢火蟲。卡拉奎那基準點的敵方挺進部隊已確認爲機動打擊羣。注意事項。已確認「火眼」的存在。』
「獨眼巨人」的八八毫米霰彈炮與戰車型互射會喫虧。西汀幾乎全靠直覺躲避炮擊,由米卡的「藍鈴」代爲回擊──又被彈開了。
「要不是有奧利維亞上尉在,第一擊已經中招了……!」
落地。
緊接着一如這句警告,水壩湖對岸的森林裏閃出了一道炮口焰。
奧利維亞似乎在「貓頭龍」裏定睛注視很可能在數十公尺上方壩頂排開炮口的戰車型──光學迷彩轉瞬間就補起了炮擊裂縫,鐵青色威容消散在半空中不見蹤影。他繼續用「安娜瑪利亞」的光學感應器聚焦敵機,說道:
辛正要做出指示時感覺到一道視線。他那慣於戰鬥的意識敏感地察覺到重機工兵型的主吊臂,前端的幽藍光學感應器像是一雙大眼銳利轉來,放大了焦距。
「長弓戰隊,抵達雷卡納克水壩。開始壓制。」
『賽姬三十三號呼叫螢火蟲。於優沙基準點確認有敵方部隊進入。』
形成光學迷彩的,是與蝴蝶般外形同樣脆弱的阻電擾亂型。倒楣正好位於中彈部位的幾隻被打成細雪般的碎片,羣聚周圍的銀翅被衝擊波颳得大幅拍動,短暫暴露藏在底下的「軍團」鐵青色的威容。
沒錯,它論速度或運動性能都劣於高機動型,但其他性能大獲全勝。一二○毫米戰車炮有效射程長達七公里的攻擊距離,加上別說「女武神」,就連「破壞之杖」除了正面裝甲以外也得被射穿的超強火力。就算拿速度來說,一二○毫米高速穿甲彈(APFSDS)每秒一六五○公尺的驚異初速,輕鬆就能讓高機動型的最大戰速望塵莫及。
好不容易纔躲掉來自光學迷彩背後的炮擊,梅霖發出呻吟。剛纔那一下真是好險。
『諾贊,你退後。指揮全軍要緊,況且你也不適合對付這種機型。』
光學迷彩。亦即讓電磁波甚至是可見光散射、折射的阻電擾亂型包覆機身,在肉眼視力與雷達面前隱匿形體的高機動型(Phoenix)特有裝備。
「反戰車炮兵型(Stier)……不對……!」
它分別旋轉位於兩處的關節,把本身就有着超大重量的構造物當成小樹枝高高舉起。與主吊臂同樣屬於桁架構造的每一根鋼筋上,那些「緊抓不放」的無數羽毛被這麼一甩,像是波浪起伏般一連串地倒豎起來。
『嘖……真難搞!』
「竟然是戰車型──……!」
基於地形的關係,先鋒戰隊似乎必須從水壩下游接近目標,所幸雷卡納克水壩這裏可以從上游的水壩湖接近目標。戰鬥時不用顧慮到儘管最終需要破壞,但在工兵就定位之前不能傷到的壩體。
『煩耶!又被騙去打正面了嗎!』
鐵樁般的八隻腳、具威嚇性的一二○毫米滑膛炮……在戰鬥重量五十噸的車身與相當於六五○毫米壓延鋼板、極盡強韌之能事的複合裝甲上,滿載無數銀蝶的是……
『收到。』『好啦好啦。』
†
接着轟然響起彷彿鋼板互相拍擊、特徵明顯的撞擊聲──「戰車炮的」炮聲。
就算是一座森林,要隱藏光是主吊臂就有三十公尺長的起重機絕非易事。若是戰車還另當別論,這次的目標終究只是起重機,總不可能具備潛水功能吧。
『那邊的「狼戰士」!你是友軍──聯邦北方第二方面軍對吧!』
辛的異能感應不到休眠狀態的「軍團」,這已經有過多次經驗,因此西汀與班諾德就算沒聽見聲音也不會大意,反而還會預設「軍團」當然會展開伏擊,戒備可能潛伏的地點,或是思考如何反將一軍。
相較於就算展開了光學迷彩,只要一枚霰彈或一發機槍射中就能打倒的高機動型,在這種森林戰場被戰車型披上光學迷彩實在格外難纏。
「收到──各位,重機工兵型發起的自走地雷投射,再次填彈需要時間,但每次的投射量很多,也很難期待對方射光彈藥。每次落地後必須在下次投射之前掃蕩完畢。作戰計劃不變,部隊繞過壩體左右,從南北山區接近並打擊敵機。」
那道視線,甚至像帶有殺氣。
†
敵機交給小隊員去迎擊,辛從一口氣增加了大量空隙的樹梢之間窺伺重機工兵型。追隨視線的系統自動放大焦距,展開子視窗顯示影像。畫面中可以看到一整羣人型輪廓,一個接一個爬到投射完畢的鋼筋翅膀上。
但是在位於「軍團」支配區域的這座雷卡納克水壩附近一帶,除了機動打擊羣、裝甲步兵隊與工兵之外沒有出動其他部隊。裝甲步兵帶着戒心停止前進,靠到一處遮蔽物旁,「女武神」的系統自動偵測出訊號來源──在水壩湖另一頭的北岸,比山脊狹縫上的出水口更遠的位置,可以隱約看見山崖上有個建築物。
是在這種射界受限的森林戰鬥中最不想遇到的對手。
『賽姬全機解除伏擊部隊的休眠狀態。各機切斷敵軍退路,拘限挺進部隊之行動。』
「抱歉了,塔奇納。這裏交給你了。」
『樹上也有剩!別隻顧着看下面!』
先鋒戰隊遭受「軍團」迎擊,在作爲壓制目標的水壩開啓戰端的消息,第三機甲羣的迦南也收到了。迦南預設敵軍必然會在這裏設下埋伏,謹慎地來回掃視卡杜南河道最北端、墜入霧中的雷卡納克水壩。
『極光戰隊同上,隊長。前提是不會再來一批。』
跳出的子視窗出現擴大畫面,與地圖資料交相比對後顯示名稱。卡杜南彈着觀測據點。那裏原本是聯邦軍的碉堡,在第二次大規模攻勢時棄守,因此應該沒有人在。
呼喚對象是隨行的裝甲步兵(狼戰士),訊號來源卻是聯邦軍各部隊之間進行緊急聯絡時使用的頻道。「女武神」的無線電只要在範圍內都收聽得到,也可以進行解密。
爲了在別說目視,連雷達都不太有用的森林裏替機甲部隊充當眼睛,裝甲步兵散開走在前頭,開始搜索敵機。迦南也在白霧形成的黑暗中,凝目細看樹木密集的暗處──……
他急着抬頭往上看。那些甩動着「手腳」,微幅調整墜落軌道的東西是──……
『跳進伏擊陷阱裏了,是吧?』
辛掃視只存在於壩體左右兩方的重力壩厚重斜面與兩側的禿山地表。從地形來說是原本形成深邃溪谷的兩座山,夾住壩體與它後面的水壩湖。
最可怕的,要屬它那堅不可破的裝甲。
一雙後部副臂,宛若暴怒巨鳥的翅膀開始擺動。
「雖然早就料到會投入保留的戰車型──但竟然連光學迷彩也用上了。」
奧利維亞的異能能夠預測三秒內的未來。要不是有他對視野不清的森林戰鬥提高警覺,睜開「眼睛」提出警告……
本次作戰中機動打擊羣必須達成的目標是破壞水壩,但破壞水壩是爲了讓乾涸的河川恢復原貌,將戰場變回高沼地。爲了不讓「軍團」修復水壩,壩體必須從底部徹底弄垮,要是用不夠強大的炮擊炸傷壩體導致潰堤,工兵不能靠近就無法達成目標了。萬一熱線種出現在附近,炮擊被當成攻擊也會徒增麻煩。
面對戰車型展開光學迷彩進行的猛烈炮擊,迦南與戰隊裏的「女武神」,以及隨行的裝甲步兵都被壓制住,趴伏在地無法動彈。勉強在火線底下匍匐爬回的人影,朝着聚集於後方的「清道夫」招手,要它們放下反戰車武器。
「丟失作爲要害的大河,北方第二方面軍戰況告急。爲了突破困境,就算多少有點勉強也會派出挺進部隊……這些當然在『軍團』的計算之內了。」
至於雷卡納克水壩則是海拔不高,而且鄰近既是卡杜南河道終點也是希阿諾河起點的瀑布,周遭瀰漫着特別濃密的朝霧。對「軍團」來說同樣滿是遮蔽物的森林地形,埋伏地點要多少有多少。
辛從異能接收到的聲音中聽出後方還有大量「備用彈藥」等着供應,按捺住想咂嘴的衝動。
『請加強戒備!──對面岸邊藏有隱形的「軍團」!』
負責護衛工兵的裝甲步兵隊隊長如此回應。辛收到封鎖周邊區域的第二大隊聯絡,表示爲了繼續保護脆弱的工兵免受下一批自走地雷投射殺傷,他們已調出一支戰隊加入護衛行列。
確定敵方挺進部隊已進入(陷入)最深處的雷卡納克水壩(雷卡納克基準點),他下令:
獲得對面岸上似乎在碉堡內固守不出的友軍部隊通知,迦南手動輸入透過無線電傳來的敵軍部隊概數取代幫不上忙的雷達──戰車型約有一個大隊規模。這支戰力本身,迦南等人能夠用數量更多的「女武神」幾個戰隊與隨行步兵來對抗,不算是太嚴重的威脅,但是……
『螢火蟲收到。』
過度追求高機動性以至於無法攜帶沉重火炮的高機動型,除非追加流體裝甲或是攜帶目前未經確認的無後座力炮,否則都不具有投射裝備。本來應該是這樣的,然而空無一物的空間卻閃出激烈的槍口焰。
嗚嗡……奏響低沉、不祥地迴盪於腹腔,猶如中世紀重力拋石機(Warwolf)的破風聲,把左右雙翼一揮到底。
機械亡靈的悲嘆聲突如其來地膨脹擴大。在叢生紅葉與落葉驟雨封鎖視界的晚秋森林,潛藏於各處的「軍團」們站了起來。
在銀色細框眼鏡底下,一雙濃藍眼眸扭曲變形。
『賽姬七號呼叫螢火蟲。於雷卡納克基準點確認有敵方部隊進入。』
辛點頭同意麾下小隊員機炮手塔奇納所言。他說得對,辛的「送葬者」格鬥手臂裝備的不是機槍而是高週波刀,要對付自走地雷不難,但缺乏效率。
「各位,今後稱呼敵機爲重機工兵型(Aranea)。目前看起來不具有火炮類裝備,但在現在的位置我方也必須避免開火,儘量別讓壩體受損。」
藉由射擊的炮口焰或炮聲,可以抓出戰車型的位置。然而無法辨認是打不穿的正面,還是側面與後方。回擊的炮彈被蝶翼幻影底下的堅固正面裝甲空虛地彈飛,微微露出的鐵青色隨即得到銀翅拍動着覆蓋,溶化在風景中。
用來剝除迷彩的榴彈炮反人員霰彈,被時值落葉季節卻仍能阻擋葉隙光的厚重樹梢葉叢彈開,燒夷彈更是不能用在這種滿是可燃物的森林。歷史悠久的大樹羣也成了堅固的掩體,替戰車型正面以外的部分阻擋「女武神」的射擊線。
西汀咂嘴心想:真是麻煩。如果只有戰車型、只有光學迷彩或是隻有森林戰鬥,他們早就打到膩了,不會這時候才陷入苦戰。
「米卡,再來換我開火。從側面的話霰彈應該有效。」
不同於描繪出拋物線彈道、從頭頂上方飛來的榴彈炮彈,「獨眼巨人」描繪出平行地面低伸彈道的霰彈炮彈,不會受到層層枝葉的妨礙。
「能開炮就把它打死,不能的話就幫我確認臭傢伙面朝哪一邊。第一步得先讓它露出側面肚子,正面對抗它太喫虧了。」
卡拉奎那水壩周邊層層拉起的警戒線,會被重機工兵型投射的自走地雷從上方突破。這些冷不防從極近距離內成羣冒出的敵機,能不讓它們去靠近正在與戰車型對打的極光戰隊與布里希嘉曼戰隊,或者是在森林裏待機的脆弱工兵最好。
所以爲了引開重機工兵型的注意,先鋒戰隊故意從壩體下方毫無掩體的乾涸河牀往外衝的話,就會遭到無數自走地雷輪番轟炸。
重機工兵型顯然不屬於戰鬥兵種,但似乎立刻就學到左右翅膀不是同時而是交互進行投射可以彌補較長的填彈時間。粗長得可供大量自走地雷抓住的鋼筋翅膀高舉朝天,然後直接往正下方猛力一揮。從比需要抬頭仰望的壩頂更高的位置,成羣人偶頭下腳上地墜落而來。
『──不要讓更多敵機落地,開火!』
克勞德麾下的第四小隊──以機炮式樣機爲主體的火力壓制小隊將炮口轉向上方側面掃射。已經擠滿四周的無數自走地雷交給其他小隊對付,他們射落降到托爾率領的第三小隊直衛身邊的自走地雷。
自走地雷本身不具有推進力,幾乎無法改變飛行軌道,所以待在空中的期間就只是活靶,但因爲怕傷到水壩,機槍射角也受到限制。小隊奮鬥徒勞無功,部分自走地雷逃過彈幕,活像野獸一般張開四肢降落在枯水的砂礫河牀上。
再加上……
「克勞德!」
辛尖銳的警告飛來的同時,第四小隊迅速後退躲避,緊接着一道鐵青機影幾乎平貼河牀,宛如斷頭臺的刀刃般劃過戰場──是從主吊臂前端將鋼索伸到最長,猛地揮出的大型起重機巨大吊鉤。
讓承載主吊臂的旋轉盤轉個半圈,把吊鉤往側面方向一甩到底,然後旋轉盤再轉回來把它砸向河牀。轟的一聲,發出與其說是撕裂空氣更像強行推開、恐怖不祥的低吼聲,本身少說就有數噸重的鋼鐵巨塊稍微偏離軌道往他們摔來。
『嘖!』
克勞德的「潘達斯奈基」繼續後退,想瞄準飛過眼前的吊鉤鋼索,但吊鉤會在經過河牀時達到最高速度,實在不可能射中。不僅如此,重機工兵型的多用途懸臂還抓準射擊空檔,本來應該是用來往高處伸長的伸縮臂往下方伸長刺來,用前端的液壓鉗施展突刺攻擊。
該死!丟下一句咒罵,「潘達斯奈基」這次終於被迫大幅往後跳開,取而代之地由可蕾娜將「神槍」的準星朝向重機工兵型。然而「軍團」想必也知道他們不想傷到水壩,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居然在水壩湖中後退,拿壩體當盾牌藏身。
『煩死了啦!要不是水壩擋着,那麼大一隻愛打哪裏都行!』
「……不會太短了點嗎?」
指向性破片地雷具有能把人類打成肉醬的威力。因爲聯邦的步兵戰力主力是裝甲步兵才能這樣隨手撒滿地,換成以血肉之軀的步兵爲主的戰場,可能會搞出一堆友軍誤傷事件。
待在壩體下方的先鋒戰隊看不見重機工兵型的全貌與移動等動作。雖然在這個距離內資訊鏈有連線,但班諾德也一樣正在戰鬥。更何況還是「女武神」的高速戰鬥,不可能只把注意力放在需要分享的畫面上。
陸陸續續地,重戰車型似乎都啓動了。
「──不過也只有聯邦才能勉強這樣硬上蠻幹就是了。」
正在戰鬥的辛沒有做多餘回應,班諾德也不介意,繼續報告:
「──終於來啦,這羣只會同一招的笨蛋。」
它們會貪婪地學習敵方勢力的軍武與戰術,然後架構對抗手段。如同機動打擊羣想出辦法應付高機動型與光學迷彩,「軍團」也一樣能想出對策。
像是面對獵物的貓科動物,天真無邪的殘忍。
辛似乎在忍耐着不咂嘴。
『可蕾娜,下一發要來了,退後!』
分隊的裝甲步兵撲到偵察隊員身上充當肉盾,緊接着到處有人投擲裝甲步兵用的大型手榴彈,在空中爆炸開來。
「隊長,重機工兵型的裝備只有起重機、液壓鉗與背後的翅膀,其他好像就沒了。光學感應器除了起重機前端之外,本體前方也有幾個,位置剛好可以從壩頂邊緣往下看。再來就是每條腿的根部各有一對。」
『快趴下,水手,我要確認「內側」!』
大概是想趁投射前,把礙事的自走地雷全部打落水底吧。這他明白,只是……
它們壓迫人類圈的防衛線,迫使人類新編挺進部隊以突破戰況,再將其引誘至「軍團」支配區域拘限行動,同時以重機甲部隊展開攻擊摧毀防衛線。跟聯合王國夏日飄雪的戰場,「無情女王」發動的作戰完全一樣。
裝甲步兵雖然只比人類大上一圈,但也因此不易被偵測到。匍匐到湖畔的裝甲步兵將護面罩底部的影像傳送給「送葬者」,可以感覺到辛在沉思。
在水壩湖南岸與戰車型搏鬥的班諾德,不想看也會看到它那雄偉的姿態。無法預測自走地雷何時會往這裏投射過來,注意力不能有所鬆懈,況且重機工兵型本身就夠巨大了。
「就讓它們全部變成徒勞無功吧──殲滅敵軍。」
越過希阿諾河,它就在北岸。聯邦地圖未記載的全新水道劈開河岸在大河側腹部張開大口。
『王子殿下,第四機甲羣的包圍已經配置完畢嘍。可以開動了吧?』
諸如吊起鐵鉤甩動的起重機主吊臂、左右兩具液壓鉗,以及伸向後方的雙翼型副臂。從水壩底下就能一窺其威容,但它還有着支撐這些構造的厚實本體,與側面伸出踩在水裏的八條長到無法形容的腿。整體外觀讓人聯想到不祥卻又妖豔,盤據銀巢中央的女郎蜘蛛。
『……軍士長,能把橋擊落嗎?』
雖然只是目測,相較於推測的水深,腿部看起來似乎不夠長。也許是拿沉在水底的村子或某種殘留的堅固建物當成立足處?
但相對地,「軍團」們耗費在修築運輸路線上的勞力無可估量。修築寬度與水深能供運輸船在數十公里後方的自動工廠型與此地之間往返的航道,可是一件大工程。一個月前還是人類軍的要害,結果被「軍團」自己用炮彈衛星炸燬的希阿諾河碼頭岸壁也得修補。
維克望着從彷彿前衛雕像般動也不動地蹲伏的姿勢突如其來地伸長八條腿起身的一輛重戰車型──好像到現在才總算下令讓主力重機甲部隊解除休眠的「軍團」們,嗤笑起來。
一二•七毫米重型突擊步槍的猛烈咆哮,以及每次爆炸又撒下新的一批破片地雷引發的轟然巨響震耳欲聾;這種戰鬥讓以實瑪利看了就煩。該說這些超級大國奢侈浪費,還是魯莽亂來?
腳下。
用吊鉤吊起數百噸的重物,再用液壓鉗加以破壞的重機超強馬力,加上本身就能當成兇器的超大重量。光是吊鉤與液壓鉗恐怕就各有數噸重,萬一直接捱揍,輕裝甲的「女武神」必定要被打爛。
身披光學迷彩的「軍團」除了水壩附近,也潛藏在挺進部隊的前進路線上。爲了截斷移動路徑好讓各個部隊陷入孤立,它們刻意在去程時放過部隊,現在才解除潛伏起身行動。
『挺進部隊拘限完畢──螢火蟲呼叫幼鮭一號。解除主力「重機甲部隊」之休眠,開始進擊。』
「我方的射界也受到不小的限制……雖然『軍團』應該也沒預料到原生海獸的出現,但是跟它們的光學迷彩剋星『的剋星』一配合起來真是礙事透頂了。」
連廣大的水壩湖與它後方的卡拉奎那河好像都嫌擠,比任何一種陸生動物都要巨大的怪獸,就在橋樑後方原地繞圈游泳,顯然心情煩躁。
數量如此龐大的重戰車,光是一輛都重達一百噸的重量級貨物,在第二次大規模攻勢後的短短一個多月就如此迅速地運送至此地,甚至還躲過能夠聽見任何「軍團」聲音的死神目光,祕密就在於……
「主吊臂與鉗子往下伸的時候機體會前傾,是藉由將翅膀往後徹底放低的方式取得平衡,大概是兼作配重塊吧。那混帳的後方有座橋限制了它的移動,但橋上擠滿了一堆該死的自走地雷。還有一件事……」
「果然是水路運輸──既然已經將大流量的河川據爲己有,當然會不惜新設水路也要善加運用了。」
†
萊登呻吟着說:
『自走地雷要說難搞是很難搞,但重機工兵型本身也挺要命的。』
但是除了最外圍的極少數之外,其他機體連站都沒站起來。純粹是因爲它們站不起來。在急襲北部第二戰線之前,作爲主力的重機甲部隊必須保密。爲了絕對不能被聯邦的偵察行動發現,用不了太大的待機場所。同時考慮到運輸效率,這些重戰車型整齊而密集地排成幾列,沒有空間讓他們當場站起來。
「──還以爲讓我們落入陷阱了嗎?一羣蠢貨。」
蕾爾赫俯視着下方回應:
「畢竟要是被我們在上游改變流向,這個運輸計劃就要停擺了。既然預料得到聯邦軍會動手破壞水壩,『軍團』們想擺着不管也不行。」
沒錯。
「我們怎麼可能不做提防?──看來這個指揮官機,比起瑟琳只能算三流。」
「軍團」具有學習能力。
再來只剩……
†
既然已經結束進軍並鋪完了警戒線,偵察部隊就沒事做了,裝甲步兵們說「你們沒裝備在戰場上亂晃反而礙事,退後啦」要求他們躲在警戒線的內側。
重機工兵型在後退時會順道將雙翼伸向橋樑,讓羣聚於主塔與鋼纜的自走地雷爬上來填彈。等到自走地雷爬滿抓緊了整對翅膀,再重新往前進。具有複數關節的步行腿涉過並踢起大量湖水,沉重地挪動。
具有少女的溫柔嗓音卻又像個有潔癖的少年,她特有的中性聲調此時也變得帶有兇猛笑意。
在滿是可燃物的森林,不能進行燒夷彈轟炸。無數重疊的叢生樹葉,至少能擋住來自上方的反人員霰彈。
一邊是朝上游方向拱起弧線的壩體,一邊是從主塔到橋桁拉起無數鋼纜,形似豎琴的斜張橋。在這兩座優美的巨大建築物之間,佇立着重機工兵型毫無裝飾的巨影。
比起讓重戰車型走過溼地環境,確實是可以節省「時間」。
即使只會反擊,被視爲攻擊就是會還手。等於將仰角調到最大,沿拋物線彈道飛過壩體的曲射也被熱線種封殺了。
翠雨說了。
「好。」
『突破北方第二戰線──舊洛畿尼亞河防衛線。』
『能傳給我嗎?』
像這樣照搬同一招……
『果然來了啊……那就是說,也不能對橋樑與重機工兵型運用曲射火力。』
「是啊……就算能爬到壩體上方,要是被推落,即使是『女武神』的緩衝系統也撐不住。至少要是能先封殺自走地雷的投射就好了。」
指向性破片地雷爆炸開來。
視野下方。
這些對「軍團」來說想必不是難事,但負擔也不會太輕。爲了突破北部第二戰線,它們耗費的這些龐大勞力,以及費盡苦心增產、保留的重機甲部隊……
希阿諾河是爲了國防與農地圍墾,彙集無數河水加以排放的人工河川。一旦上游水壩遭到破壞,流量將無可避免地大幅下滑。考慮到壩體可能在戰鬥中受損,「軍團」也得派遣兵力與工兵前往水壩,以備挺進部隊的來襲。
『軍士長?』
一連串的動作讓班諾德覺得不太對勁。
『攔截部隊,開始交戰──未能確認敵軍對光學迷彩使用燒夷彈。』
「剛纔的後續報告……那座橋的後方,偏偏還有比較大的那隻原生海獸在。」
正確來說是潛藏於掩蔽物的蕾爾赫從「海鷗」俯瞰的希阿諾河南岸的光學影像。在經由臨時架構的通訊網分享,像素粗糙的那幅光景之中……
把獵物能回去的窩巢一併蹂躪燒燬──令其無家可歸即可。
獵物已經捉住,牢籠的門關上了。
水壩湖深不見底,它卻能在裏面步行移動。它後退避開先鋒戰隊的某人轉來的準星,以拱壩特有的水泥單薄壩體作爲掩體藏身。看那動作就知道,它清楚人類在儘量避免傷到水壩──性情真是惡劣。
偵測到壓力、震動、聲響,或是四處佈下的鋼索被拉得筆直,引信即刻啓動。
安琪的「雪女」朝着天空射光飛彈莢艙的彈藥。在空中自爆灑落的反輕裝甲彈炸翻大部分的自走地雷。
發出沉重的沙沙腳步聲,裝甲步兵的分隊長跑過來用知覺同步發出警告:
在卡拉奎那水壩上游,壩體擋下大量河水,匯聚成波光粼粼的水壩湖。
枉費「軍團」們躲在蝴蝶背後──鐵青色的巨大身影就這樣,在做好萬全準備嚴陣以待的裝甲步兵們眼前難看地現形。
它們走過秋天枯葉堆積的森林,卻無聲無息。穿梭在大樹的窄縫間,隱形亡靈漸漸逼近挺進部隊的移動路徑,以及正在架構第一道警戒線的裝甲步兵──……
『自走地雷增加太多了──我來掃蕩,全機退開!』
在裝甲步兵搭建的警戒線第一列前方,撒得滿地的大量地雷,在落葉森林裏吹起破片、爆炸火焰與衝擊波的橫颳風暴。配置多種類型摻混而成的破片地雷,主要用途不是擊毀敵機,而是代替警報。
陷阱接連啓動,無數破片呈扇狀掃射前方五十公尺範圍。
換言之只要在森林裏,人類便無法對應阻電擾亂型的光學迷彩。
班諾德正確地聽懂了辛省略的「腿部周圍的照片或影像」,但是必須重申,他也正在戰鬥中。正當他一時無法答應時,大概是隔着知覺同步聽到對話了,隨行的裝甲步兵對他比手勢說「交給我」。
休眠狀態的成羣重戰車型與戰車型,宛如鋪石地的石板般毫無間隙地整齊排列。它們聚集在自西至東切開戰場滔滔流去的希阿諾河南岸,淹沒舉目可見的所有範圍。
「看樣子牠是很想過來,但是被重機工兵型與我們的戰鬥妨礙了過不來……看來說在陸地上的時候,除了反擊以外不會攻擊是真的了。」
『聽聞先鋒戰隊已經遭遇「軍團」重機──之所以派遣缺乏戰力的重機前去戰鬥頻仍的交戰區域,也是爲了破壞出水口以維持流量吧。』
阻電擾亂型的光學迷彩可以扭曲電磁波與可見光,讓「軍團」獲得電子與光學上的透明化,但並不是把龐然大物整個消除掉。踩踏地面的壓力、再高性能的緩衝系統也無法完全抵銷的機甲兵器步行震動與運轉聲、在樹木之間拉起絆住腳尖或車身的鋼索,讓埋伏等候的地雷得知敵人的到來。
在戰場上河川是一種障礙物,但同時也能用來進行大規模運輸。陸上搬運一輛都要煞費苦心的戰車,換成大型船舶的話,連同整個部隊一起運送都不是問題。
本來在經由水路運輸後,應該要分成幾個小部隊潛伏各處──但它們對出現在北部第二戰線的辛有所戒備而保持休眠狀態,當成貨物擺放在原處反而弄巧成拙。
這是一座直接沿用舊有峽谷,細長而深的人工湖。被堵住水流而抬升到相當高度的水面,會越過不是設置於壩頂而是挖開北側山脊的出水口,向下流入卡杜南河道。雖說細窄,但最大寬約五百公尺的兩岸以老舊的斜張橋相連,漁網形成與它平行的線條。
「也就是說,他們得爲了自己強迫聯邦採取的挺進作戰想對策。自以爲迫使我軍分散兵力,殊不知自己才被逼得必須分散配置軍力,真是好笑。」
爆炸的聲響與火球替踩到地雷的蠢蛋與它們的友機做了一番大肆宣傳。高速破片與衝擊波的風暴一口氣吹散、撕去脆弱的阻電擾亂型。
它一路開拓到北方溼地的遙遠彼端,從濃霧的另一頭流出。很有可能是自希阿諾河上游取水,經由從這裏看不到的後方的自動工廠型,回到下游的這個位置──爲的是從自動工廠型到這裏,走水路運送重戰車型。
「噢,抱歉……我是想說水深與腿長不合,下面好像有立足處或什麼東西。」
發射速度快而容易讓炮身過熱的機炮,無法長時間進行連續射擊。只從壩頂公然露出翅膀再次投射的自走地雷,由萊登麾下的第二小隊跟第四小隊換手進行攔截。
鮮豔的藍色熒光「顏料」被衝擊波炸開,潑灑得到處都是。
顯然是顧慮到偵察兵安全的非致命性武器。面對睜大眼睛的以實瑪利等人,裝甲步兵似乎在護面罩底下笑了笑。
『這是正在測試的反光學迷彩彈,用來防衛後方運輸路線的。想說現場有你們這些沒裝備的就帶來了,看來這個決定是對的!』
面無表情的護面罩替偵察隊擋破片的同時濺上了霧狀顏料,以實瑪利回看着對方,覺得有點好笑。說得也是。
無論指揮全軍的貴族老爺小姐是怎麼想的,對在前線打仗的士兵們而言,偵察兵是重要的「眼睛」,也是戰友。見死不救會害他們夜裏睡不安穩,誤傷友軍什麼的更是絕對不行。
就算是來自國外的難民──自己這些船團國人也一樣。
「也太不信任我們了吧。我們可不是瞎子,那麼大一隻都能看漏。」
『這就難說了吧。比起你們獵捕的原生海獸,它們不就跟蚜蟲沒兩樣?』
彼此互相開開玩笑,裝甲步兵分隊繼續移動。徵海氏族的「弟弟」苦笑着說:
「好吧,『軍團』是很小隻沒錯,但講成蚜蟲也太……」
看來他完全沒想到「哥哥」以實瑪利替電磁炮艦型取名爲夜光蟲(浮游生物)的事。
「那些臭鐵罐就是蚜蟲無誤啦。不然就是蚱蜢或蝗蟲。」
同屬偵察隊,但是在聯邦出生長大的士兵不屑地說。他替彈匣重新填入偵察時小型戰鬥消耗的彈藥,發出聲響裝彈上膛。
「不像原生海獸或大海什麼的,沒必要對這些東西付出敬意,就只是害蟲而已。就算要狂撒破片弄得滿身顏料與黏膠也無所謂,反正就是要把這些傢伙打死丟掉啦。」
在徵海氏族很少見,但由於陸地相鄰而在船團國羣佔了不少居民比例的琥珀種的麥穗色雙眸向上仰望。如同被「軍團」奪走的這片大地曾經有過的田園豐收的顏色。
「先是驅除害蟲『軍團』,然後還要尋找迷路的原生海獸小孩──這個我們就生疏了,得請專業的來纔行。」
似乎是農村出身的一名偵察兵接着說「不像牛羊還懂一點」,讓以實瑪利苦笑起來。沒想到都來到這種不靠海的土地了,居然還會跟牠們扯上關係……
「說得也是,這就是水手的專業領域了。交給我們吧。」
作戰區的大半地帶都在對機動打擊羣來說較少涉足的交戰區域中,處於友軍高射炮的射程範圍內。
依據挺進部隊的交戰情報,於後方洛畿尼亞線展開的高射炮陣地開始射擊。他們以爆炸火焰燒掉上空羣集的阻電擾亂型,用爆轟效果磨碎它們以妨礙光學迷彩機做補充。地表的蝶羣被吹散又失去補充,漸漸地無法再掩蓋戰車型的身影。
宛如將短劍刺進鎧甲的縫隙,她從極近距離將火炮式發射器對準了炮塔座圈。那裏爲了確保炮塔的旋轉性而不能配備裝甲,是戰車的少數弱點之一。
『更正,簡單一句話就是吵死了。』
『那個叫「清道夫」的真好用,可以載着一堆地雷與槍彈跟過來。』
回話的聲音含有一絲笑意。像是理所當然,甚至顯得有些自豪。
在帶頭衝刺的「海鷗」裏,蕾爾赫舔着嘴脣笑道。
她只會在駕駛艙內露出這種笑臉。身爲戰鬥機械,爲了鬥爭而存在的她發自本能,用一種野獸般的瞪眼獰笑露出饞涎欲滴的笑臉。
全體「西琳」在戰鬥中不是獨立個體,彼此都是相同的存在。
以及揮動起重機與多用途懸臂時,後部副臂的動作。
受到裝甲步兵與「女武神」的攔截減損兵力,友軍的增援又在到達前被驅散。埋伏於卡杜南河道周邊的「軍團」部隊總數確實在減少。
「太狠了吧。」
『你們到處跑來跑去動作太快了,老實講很礙事。而且外觀跟蜘蛛似的,看了就發毛。』
就算能聽見「軍團」悲嘆的機動打擊羣死神──八六的戰帝不在也沒影響。
活用機甲無法相比的輕便裝備,裝甲步兵們不只待在地表,也攀上大樹佈陣,看到任何戰車型、作爲增援加入戰場的近距獵兵型與斥候型,就從機甲兵器的上方弱點將其一一射殺。在滿是障礙物的森林裏,採用俯射(Top attack)方式的反戰車飛彈不太有用,但極端沉重的三○毫米反戰車步槍與以數量彌補命中精度的成堆火箭彈發射器,憑着裝甲強化外骨骼的臂力想搬到樹上都不是問題。
這些臭鐵罐以爲自己躲在森林裏就封殺了反光學迷彩的對策,殊不知卻給了他們更多破解的線索,迦南在昏暗的駕駛艙裏冷酷地嗤笑。
「呼叫先鋒戰隊各機。變更作戰,從左右斜坡與『壩體下方』夾擊重機工兵型。第二小隊與極光戰隊會合,第三、第四小隊與布里希嘉曼戰隊會合,拖住重機工兵型的腳步。」
要是菲多聽到,一定會做點討喜的反應,遺憾的是這裏的「清道夫」就只是冷冰冰的撿垃圾機器人。總之不管怎樣,西汀笑着說:
在這種波狀攻擊極度精密,來襲的機體外觀與機動動作卻盡皆相同,無法區分差異的狀況下,重戰車型認知漸漸地受到眩惑。對戰的敵機有幾架,幾架在眼前,又有幾架繞到後方或側面,憑它寒酸的感應器性能終將無法清楚判定。
極光戰隊與布里希嘉曼戰隊雖已漸漸處理掉以光學迷彩進行伏擊的戰車型,但目前還在戰鬥中。
內部不坐人類的「阿爾科諾斯特」在盡是高機動戰型機甲的機動打擊羣當中論速度仍然首屈一指,駕駛的「西琳」反應速度也比人類快。憑藉這種超人高速,「阿爾科諾斯特」儘量引開重戰車型的兩挺迴旋機槍、主炮與同軸副炮,然後進行閃避──她們擅長的那種以損耗友機爲前提抱住並壓制敵機,加以擊毀的戰術,如今由於失去了國內補給而不能再用。
經由馬塞爾收到第四機甲羣急襲成功的消息,辛鬆了一口氣。這樣就不用擔心腹背受敵──被「軍團」主力重機甲部隊突破洛畿尼亞線了,但也不能花太多時間在壓制水壩上。工兵作業也需要時間,況且要是在熱線種身邊戰鬥太久,引發牠出手攻擊就慘不忍睹了。
「獨眼巨人」的霰彈炮跟「女武神」的兩挺重機槍對阻電擾亂型都有效。
重戰車型那總高度四公尺、重量一百噸的威容……身爲陸戰霸主的模樣……
雖然講話粗魯而且體格像野馬一樣精悍,但她是女的。她發出高亢清澈的咯咯笑聲說:
大量消耗重型突擊步槍的彈匣後,裝甲步兵去「清道夫」那邊再抱回一大堆,說道:
從死角針對獵物的要害下手,再由其他個體攻擊獵物抵抗形成的死角。就像狼羣的狩獵,輪番進攻直到獵物虛弱得無法動彈。而且憑藉的是狼羣與人類駕駛的同種機甲都辦不到,協調精密到不合常理的聯手行動。
由「海鷗」引開重戰車型的注意,小隊三架機體不須號令就在背後散開。三者各自些微錯開時機,撲向重戰車型。
「收到。不過說歸說──……」
突然聽見迴盪於頭頂上方的炮聲與接連而來的戰鬥聲,梅勒憋住呼吸望向被樹梢擋住的遠方水壩,疾馳而過的白色閃光映入他的眼簾──那是什麼?
在極近距離內遭遇炮擊,裝甲步兵趕緊趴下──八八毫米戰車炮的大音量與衝擊波可是相當強烈──她依然笑着唾罵道:
「看到沒,你們這些八六(小鬼頭)?」
歐託兩眼發亮,但梅勒無法點頭同意。那些在頭頂上方的遙遠高處疾馳的無頭骷髏……
火雨灑落在黎明起濃霧的希阿諾河畔。
然後……
迴旋機槍就兩挺,「同軸」副炮只能跟主炮瞄準同一個方向。讓重戰車型無法同時應付四架敵機的準星朝向三架友機,最後一架機體穿過它們之間接近目標。敵機將一百噸的重量直接當成兇器一腳踹來,她於最後一刻躲過。巨獸爲了勉強迎擊敵人而被迫停下腳步,這時又有另一架「阿爾科諾斯特」繞到背後用瞄準雷射朝向它。迴旋機槍即時反應轉回去,卻又被完全不同方向的火炮式發射器炮彈轟個正着。
踢起枯黃的林地雜草與層層重疊的枯葉,穿越紛紛飄落的紅葉驟雨,迦南的「牛身妖瞳」撲向霧氣的搖曳處。
眼前,就在火炮的正下方,唯一一架標示出識別標誌的「阿爾科諾斯特」出現。是「海鷗」。「西琳」當中唯一擁有隻屬於她的外貌、名字與記憶的蕾爾赫所駕駛的機體。
該怎麼說?與其說他們有多英雄……
「喂,怎麼不是稱讚我們啊。」
『你又要正面砍殺敵機啦?』
幸好光學迷彩的關鍵是數量一多會非常棘手,但每一隻都極其脆弱的阻電擾亂型。只要在防衛線的基本架構上多少下點功夫,就能讓柔弱翅膀下的臭鐵罐們無所遁形。
「別小看我們了,臭鐵罐。」
『分析重機工兵型的立足處對吧?已經在做了。』
「啊啊!」歐託也叫了起來。
『泥巴、霧氣、落葉與樹枝。迦南,這些傢伙不只火焰與霰彈,怕的東西還真多啊!』
與其說有多厲害……
『諾贊,王子殿下與翠雨捕捉到「軍團」主攻部隊了。目前是我軍單方面殲滅它們,不用擔心被敵軍從背後夾攻嘍。』
一輛重戰車型的幽藍光學感應器捕捉到蕾爾赫的小隊。先是炮塔,接着是支撐車身的八隻腳轉過來,憑着不用預備動作就能以最高速度飛撲而出的誇張運動性能急速飛馳。一眨眼的工夫,它已經逼近「海鷗」。「阿爾科諾斯特」終究只是湊數的拋棄式武器,跟「軍團」這些決勝王牌自豪的大火力與堅固裝甲自然無法相提並論。
辛得到舉一反三的回應。馬塞爾在蕾娜底下作爲管制官支援機動打擊羣的戰鬥,已經累積了身爲輔助人員的豐富經驗。
用雙筒望遠鏡確認同一個戰鬥場面的歐託放下望遠鏡,皺起眉頭。
霧氣被撕裂的縫隙形狀,以及貼在身上的落葉斑點都可作爲判斷標準。他降落在看出是炮塔部位的頂部,從零距離開火。噴出的爆炸火焰讓戰車型的剪影黑漆漆地浮現,無數銀蝶逃離火舌飛上半空。
但是……
「接受過英雄公主閣下的薰陶後初次上陣,我等『西琳』一個月沒到庭院裏玩耍了──有這麼多獵物可供捕殺,慶幸至極。」
『一如軍士長的推斷,水壩湖底有個沉沒的村莊,已經請人員把地圖傳來了。現在正在計算那混帳能夠不讓自己溺水的移動範圍。』
退路維護大隊的「女武神」也來加入裝甲步兵建構的防衛線。將輕量的斥候型與近距獵兵型交給裝甲步兵對付,它們憑着裝甲步兵沒有的戰車炮火力,專挑被剝除了光學迷彩的戰車型下手。另外還有部分人員推斷出敵機的集結地點,從側面殺向「軍團」增援部隊的進擊路線,將它們撕成碎片。
灌進人造大腦內部以供參考的戰鬥記憶(Combat memory),也都是全體「西琳」使用同一版本──過去的「西琳」完整戰鬥資料儲存於製造工廠,經過分析並計算出最佳戰術,在進行整備或備份作業時會定期更新至現有的「西琳」全機。
萊登用一種已經連傻眼都免了的口氣說:
「是『女武神』,駕駛的是八六。聽說是西方方面軍的精銳部隊。」
「西琳」終究只是「阿爾科諾斯特」的零件,是統一規格以利量產的工業製品。
但是機械死亡鳥可不只有這點本領。
藏身於白霧裏升起的銀色光影與紅色落英之間,迦南即刻脫離原位。似乎有另一架光學迷彩機轉動炮口想還擊,但這個動作又讓它被抓出位置與炮塔方向,遭受八八毫米炮的集中射擊。
接着是「阿爾科諾斯特」的蒼白羣體衝過猛烈炮擊的下方。
──投射與針對下方的攻擊,「這樣看來」都有辦法封殺。
什麼……
炮彈從炮口飛出,幾乎於同一時間命中炸開。爆炸火焰噴進炮塔內部,引爆彈藥再次發生爆炸。
這句話提醒了他。
跟自己聯手出擊,不需要言語或信號。
背後被希阿諾河阻擋,「軍團」重機甲部隊由於各自體型太大而擠在一起無法動彈,第四機甲羣的炮兵大隊用最大火力炮轟它們。由於是給「女武神」的配備,是不比炮兵主力一五五毫米榴彈炮的小口徑八八毫米榴彈,但只要直接擊中裝甲較薄的炮塔頂部,縱然是重戰車型也能擊毀。成羣戰車宛如整片鐵青色的鋪石地那樣呆站等着死亡從天而降,炮彈驟雨冷血無情地貫穿它們,將其炸碎燒燬。
然後只要把這次的戰鬥紀錄帶回去分析,即使不是這個滿是霧氣、泥濘與枝葉的秋季北部第二戰線──目前還得靠肉眼辨識的空氣流動、被彈開的樹枝、泥巴與砂礫,只要資料夠多,遲早能夠讓系統學會偵測與判別。
裝甲步兵回答了。
「既然後面有熱線種,這樣做最安全吧──可蕾娜,第六小隊與第二小隊移動到懸崖上就定位。馬塞爾……」
既然受到壩體保護,後方又有熱線種在,就不能從水壩正面展開炮擊。
之前凱西曾經羨慕地提過那種最新型的機甲。
「沒看過那種機甲耶。純白的機身加上四隻腳,好像骷髏喔。」
『沒問題。』
裝甲步兵的掩護也發揮了重要的效果。反人員的破片地雷,對「女武神」以及裝甲步兵「狼戰士」都沒有影響。戰車型身形巨大,躲不掉註定棄守的土地上毫不客氣地遍撒各處的地雷,華麗的爆炸火焰此起彼落,剝除它們的光學迷彩。裝甲步兵對地雷爆炸或戰車型的炮擊做出反應進行掃射,「女武神」再射穿戰車型暴露在外的側腹部或背後將其擊毀,雙方的聯手行動逐漸有了固定模式。
她毫不遲疑地扣下了扳機。
裝甲步兵與炮兵早就各自思考、陳述意見並準備好了自己能辦到的對策。
「只要多少注意一下──意外地還是看得見呢!」
英雄、精銳部隊──什麼勇敢果斷的「少年兵」。
看了就討厭。梅勒產生這種不知從何而來卻十分強烈的感受。
「好了,你死棋了。」
「只要確認過光學迷彩機的存在,再幫大家破解光學迷彩的手法就很夠了。」
雷卡納克水壩這邊也正在對披着光學迷彩的戰車型進行壓制。
重戰車型被炸飛的炮塔高高飛上起霧的黎明天空。
「謝了──從這裏到指揮所的通訊網已經架構完成。計算完畢後,請傳送給全體座機。」
「真的很狠耶。」
「機動打擊羣嘛!我也聽說過!就是一羣好像很厲害的大英雄!超酷的!」
另一方面,藉由這兩個戰隊與裝甲步兵等等的報告,收集到了不少關於重機工兵型的情報。比方說移動速度、多用途懸臂的靈活度與活動範圍、後退至最遠處時與壩體的距離。
以目前站得起來卻無法行動的狀態來說,就只是廢鐵。
「軍團」雖然拜強大耐用的避震裝置所賜使得行走完全無聲,但四雙腳蹬地時還是會濺起被踢到的泥巴。粗長的一二○毫米炮與五十噸重的車身每次破風前進,周圍的空氣與被捲入的霧氣都會大幅飄動,撞到裝甲折斷彈開的無數枝葉也會讓周圍其他人知悉它們的位置與路線。
「是啊。至少在北部第二戰線這裏,都只是沒用的東西。」
「這正是測試修練成果的良機──下官是不會說什麼『堂堂正正地來吧』……」
我們纔不會什麼都依賴小孩子。
目標爲重機甲部隊最前排。在那唯一能讓重戰車型站起來,前方保有前進空間的位置,像是被抽掉橫線的布料邊緣綻開,鐵青色巨軀一排排起身,發出骨骼摩擦的足音開始向前猛進。
換言之……
「我倒覺得很可怕……不對,我覺得他們……」
西汀邊說邊微幅移動炮口,扣下扳機。靠近的斥候型一次全部拋錨。
因爲北部第二戰線這裏,以前也沒有這個戰帝參戰。
『分析結束──傳送給你們!』
透過爲了因應作戰,運用有線與短距離中繼機臨時架構的通訊網,馬塞爾分析得出的圖片傳送到各機。畫面上顯示鋼鐵水蜘蛛踩着水壩湖底建物的移動範圍預測結果。
緊接着,往三方向分散的先鋒戰隊同時展開行動。
『好,那就動手吧!』
與第一小隊一同留在壩體下方、歸安琪指揮的第五小隊兩架機體將飛彈莢艙朝向上方,一齊發射。反輕裝甲飛彈先一度上升到正上方然後急速降落,分佈於整座河牀逕行自爆,灑下無數的子炸彈──一口氣掃蕩惱人地不停投射的自走地雷。
拿爆炸火團當成煙幕,辛讓「送葬者」一躍而出。
前進目標爲隱藏重機工兵型巨大身軀,壩高數十公尺的高聳水泥牆。
既然不能從正面開炮,側面炮火又受到限制的話──用冷兵器砍殺,或者欺近從零距離射穿就是了。
火焰散去,重機工兵型的多具光學感應器辨識到有勇無謀地單騎疾馳的「送葬者」。
像是要堵住這些光學感應器,安裝在主吊臂前端,以及從壩頂最邊緣露出的本體各部位,無數幽藍鏡頭的所有眼前,出現了一批戰車炮彈。
定時引信啓動,當場自爆。破片與衝擊波不是咬住鏡頭部位,就是用強烈的爆炸火焰再次讓重機工兵型一陣眼花──在反裝甲飛彈的煙幕下,第一小隊的三架友機搶先「送葬者」,射出了這些成形裝藥彈(HEAT)。
爲了掩護「送葬者」,下一批人員錯開時機繼續進攻。第五小隊留下一架保留彈藥的機體維持戒備,兩架射光彈藥的機體去更換飛彈莢艙。
「送葬者」趁這段時間抵達了拱壩的正下方。
這裏是自走地雷投射的死角,卻是左右多用途懸臂與主吊臂吊鉤橫掃的攻擊範圍。重機工兵型讓載滿自走地雷的後部副臂斜着伸長到幾乎碰到水面,掛着吊鉤的主吊臂則向前傾,對「送葬者」展開迎擊。它讓旋轉盤呼嘯着一轉,把鋼鐵吊鉤甩向側面上方。
剎那間。
『總算「放下來」了吧,蠢蛋──開火!』
宛若骸骨翅膀的一對後部副臂,前端(伸臂)放低到幾乎要碰到水面──向下發射的炮彈與削下的鋼筋碎塊都是直接往水裏飛去,因此不用擔心傷到重機工兵型以外的任何東西,也不用怕被熱線種反擊;衆人正確掌握這唯一能對重機工兵型放膽開炮的機會,集中射擊目標。沿着布里希嘉曼戰隊清空的路線,進入水壩湖北岸的托爾第三小隊與克勞德第四小隊展開火力齊射。
吊起超大重物的大型起重機會在後部副臂連接配重塊以免機體翻倒。重機工兵型用副臂兼作配重塊,從水壩上方探頭俯視數十公尺下方處,以這種大角度前傾姿勢反覆施展橫掃與突刺時,必須把這副臂向後傾倒到最大可動範圍,往水面伸長放低才能取得平衡。其間不但不能投射自走地雷,而且會提供左右岸邊的敵機瞄準副臂的機會。
遭受八八毫米戰車炮彈與四○毫米機炮炮彈集中射擊,不具裝甲的鋼筋被打得千瘡百孔。中間部位的關節碎裂,前端的左右兩條臂架都跟着脫落。自走地雷七零八散地抓住被打到只剩一點的副臂底部,避免自己摔落水壩湖。雖說是輕量機體,自走地雷畢竟是金屬製,沉到水裏就浮不起來了。
同時失去兩個支撐前傾姿勢的配重塊,不願意落水的重機工兵型只得中斷攻擊。它恢復成直立姿勢,沿着水底的立足處後退,想做好準備迎擊勢必會從壩頂上跳過來的「送葬者」。
『──嘖,我就知道。』
抓準沉入水中的長腿最後排衝破水面抬起的瞬間,可蕾娜瞄準關節部位再次開炮。支撐超大重量的一條腿被射斷,重機工兵型濺起水花斜着倒下,當場拋錨──就因爲做了一點掙扎,重機工兵型這下完全在原地進退維谷了。
這下他知道自己爲什麼看他們不順眼了。
「這應該是最快的方法了。等工兵結束作業離開壩體後,機甲羣會暫時退開。牠似乎也很想過來這邊,這麼做牠應該就會過來了……」
扣下扳機。
吊鉤側擊從旁飛來。「送葬者」假裝維持速度往外跳,實際上卻先往後跳開,用鉤爪勾住壩頂吊掛其上躲過大鉤橫掃,等重達數噸的毆打飛過之後,才終於真的騰空躍出。
應該說從剛纔開始,三隻眼球就一直不帶感情地看着他們,好像在說:「夠了沒有?快滾開別擋路。」實在有夠可怕。
分離的貫釘被彈到半空中。炸開的裝藥提供「送葬者」往下方的猛烈加速。

飛到最遠端的吊鉤,於瞬間減速後準備沿着相同軌道飛回來。重機工兵型藉由轉動旋轉盤的方式,替重達數噸的金屬巨鉤附加更大的速度與角度,想把它砸到「送葬者」身上。
以這個自殘動作當成障眼法,它明知會造成接合部破損仍把後部副臂往前用力一甩,剩餘的底部射出最後一批抓住副臂的自走地雷,以及從接合部分離的「整塊副臂殘骸」。
就踏在由水壩湖底村落的建築物羣所構成,位置與形狀早已分析完畢的立足處上。
陸續現身的人,包括鐵灰色戰鬥服弄得髒兮兮的幾名士兵,以及衣服比他們更髒的孩子們。
『長官是說臭鐵罐們的那場猛烈炮擊,與之後的攻勢對吧?是的,我們的中隊接到撤退命令但太晚逃走,沒能逃到安全地點,於是就躲進這座碉堡……那些孩子是船團國羣的難民。好像是跟難民本隊走散了,後來炮擊停止,『軍團』們離開這裏去了南邊,他們就趁情況平靜下來時走到這裏……』
悲嘆發自人聲,但已失去人類的人格與意志。是記憶遭到損毀的「軍團」基層士兵「牧羊犬」。看來「軍團」也還不至於連後方的工兵都改造成「牧羊人」。
鋼索被人從中射斷,吊鉤順着慣性墜落到完全無關的方向,弄得塵土飛揚。「送葬者」從不幸離別的鋼索底下鑽過。可能是判斷會被敵機抓住,重機工兵型寧可坐視光學感應器被射傷,把腿伸進牽制射擊的風暴中試着後退。
「可蕾娜,爲了安全起見,妳先下來吧。不用再監視幼體的周邊狀況了。」
早已逝去的某人發出的聽不清楚的臨死慘叫震耳欲聾。
「收到……壓制完畢。工兵隊,請前進。我們這邊會開始執行周邊警戒任務。」
不可能具備導引裝置的構材空虛地貫穿空氣飛走,動作與反應都太遲鈍的重機工兵型已經連光學感應器都追不上「送葬者」超乎預料的舉動。
『根據地圖標記,卡杜南河道好像有一條往東流的支流,匯流而成的就是這個湖泊了。因爲是小條支流,幼體過得去,但熱線種過不去而且也沒發現,大概就是這樣彼此纔會錯過吧?』
「……即使是幼體也是水棲的原生海獸,所以應該是從卡杜南河道或塔塔梓瓦新河道進來的,但怎麼會待在這種不上不下的地方……」
本身並非戰鬥用兵種而極具重量的重機工兵型,動作已經比自走地雷還遲鈍,反應速度更是慢得可以。「送葬者」收回鋼索鉤爪往下跳,一對液壓鉗在他的頭頂上刺穿了自己的起重機吊臂,停了下來。
與第二小隊一同移動,假裝潛藏於水壩湖湖畔,其實早已攀登到南側斜坡接近頂端處的「神槍」進行狙擊。
但就在前一刻……
聯邦軍不需要連自己以外的人也想統治、捍衛的英雄(王)。
接着梅霖說道:
也就是重機工兵型丟剩的自走地雷。
只是爲防誤射裝甲輕薄的「送葬者」,用來掃射的不是四○毫米機槍,而是兩挺重機槍。鋼筋制的沉重構材無法用輕量的重機槍子彈打掉,不過……
是一羣瞧不起他們的傢伙。一羣分明無所不能,卻對他們袖手旁觀的傢伙。
「以實瑪利上校,只要找到幼體,熱線種應該就會移動了吧?」
『中、中尉閣下。失禮了,呃,長官。我沒看過這種機體,所以……』
『第二機甲羣,已壓制所有水壩嘍。爆破準備進行中。』
龐然巨軀貼近水壩湖的岸邊打轉,對着附近的「女武神」潑水應該是一種威嚇行爲。辛一邊看着險些被大水衝倒的「潘達斯奈基」急忙後退,一邊說:
不一會先是極光戰隊,接着布里希嘉曼戰隊也將戰車型掃蕩清空。兩名戰隊長還順便送來了幾句嚴正抗議。
迦南邊說邊把視線與光學感應器的焦點朝向該處。在卡杜南河道的豐沛水量轟轟作響流向陡峻的斜坡,於下方形成希阿諾河的斷崖邊緣,蓋有一座灰色的建築物。從那座名爲卡杜南觀測據點的粗樸碉堡走出了幾個人。
『應該會。我們現在正在前往威嚇聲的來源位置……』
第二大隊以下的河道周邊壓制部隊似乎也都打得差不多了,跟重機甲部隊的戰鬥看來已經結束。翠雨直接與另外三名總隊長連上知覺同步。
即使如此,定睛注視自己的三顆眼球仍然讓辛感到很不自在,他順着倒下的主吊臂移動到壩頂上。湧出的水嘩啦嘩啦地衝過出水口──大概是在重機工兵型與熱線種翻越時弄壞的──但水勢也漸漸弱了下來。
支撐弧形水壩兩端的水泥制雙翼,是結構上唯一採用重力壩的部分。「送葬者」沿着以本身重量支撐水壓的厚實壩體斜坡往上衝,終於抵達壩頂。
在高空中,高射炮正在猛射掃蕩阻電擾亂型的銀色雲層。
『讓我確認一下,這是聯邦軍機──對吧?』
接在工兵隊長往奇怪的方面發揮幹勁的回答之後,工兵們紛紛順着貓道跑到水壩上面。雖說事前已經根據設計圖確認過炸藥的安裝位置與所需分量,不過看他們實際到場之後幾乎沒有重新確認,不是留下的設計圖正確度極高,就是趁着戰鬥期間待機時先做了某種程度的測量與計算吧。
『嚇死人了……那東西真的很可怕耶。』
以沙沙翻動樹叢聲爲背景音效的回答傳來。在高處待機的可蕾娜「啊」地叫了一聲。
他讓「送葬者」上下翻轉過來,同時擊發四具破甲釘槍。
頭頂上方的「女武神」眨眼間就打壞了巨大如怪物的「軍團」,精練勇猛的程度讓梅勒渾身發毛。
『隊長,我知道是因爲我們這邊花了點時間,但總該給長輩一點面子吧。』
『根本找麻煩嘛,可以請牠快點帶着迷路的小孩回家嗎?』
「是的,我是第八六獨立機動打擊羣的迦南•紐德中尉。」
把鋼索鉤爪射進旋轉盤延長跳躍距離,「送葬者」抓住了主吊臂。即使可能傷到自機也在所不惜,液壓鉗從左右兩邊戳刺過來。
士兵登時立正站好。
由於兩人聯合起來跟辛抱怨個不停,辛給了他們追加指示。從旁搶走他們的獵物是不太好意思,那既然兩位還這麼有幹勁……
他們不會衝着別人大吼「你們爲什麼不肯保護我」。
熱線種似乎把待在高處格外顯眼的「神槍」當成了指揮官機,好幾次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現在火氣更是大到隨時可能來個威嚇射擊。可蕾娜聲音有點變調地回答後,「神槍」隨即匆忙離開山頂。
極近距離內的戰鬥弄得熱線種神色不悅,但牠似乎還知道自己纔是不速之客,始終沒有出手攻擊。
「那些傢伙……」
『收、收到。』
熱線種似乎很想經由出水口回到卡杜南河道,無奈周邊有「女武神」到處亂晃無法靠近,這顯然弄得牠越來越煩躁。
如何才能催促熱線種繼續移動?辛突然想到這個問題而噤口不語。以實瑪利猜出他的想法,幫他接着說:
「與幼體接觸後請跟我聯絡。至於熱線種……」
一擊就能讓戰車型沉默,自極近距離發射的高速穿甲彈貫穿機身──某個陌生亡靈的悲嘆戛然而止。
視野下方,裝甲步兵正在活用各式裝備癱瘓光學迷彩,連戰車型也成了他們的獵物。
就連鐵面死神聽到這個報告,似乎也喫了一驚。可以感覺到他睜大了眼睛。
『好……搞定。都結束啦,死神弟弟。』
『各位隊長,第四機甲羣已殲滅敵軍重機甲部隊。運輸水路就在我們眼前,我們會順便開炮把它弄壞,然後就撤退。』
『這只是音探種的幼體,就是原生海獸的生物聲納。這個大小的話只會發出吵死人的超音波,沒有危險性,不用戒備那一邊。』
如果不知道機動打擊羣──「女武神」受派來此執行水壩破壞作戰。
但是,太慢了。
『搞啥啊,死神弟弟,不是要由我們來獵殺臭蜘蛛嗎?』
「送葬者」再次翻轉着降落在本體背部,切換選配武裝。八八毫米滑膛炮。彈種選擇爲高速穿甲彈。
『好的,交給我們吧!炸燬水壩可不是常常能看到的,攝影機準備好了嗎?』
確定熱線種沒有反擊後,戰隊再度前進開槍。小裏小氣地攻擊了一會後,熱線種似乎被弄得很煩而往後退開,他們才大動作掃射,一口氣收拾敵機。
兩人一邊繼續嘟嘟噥噥,一邊帶着兩個戰隊移動到斜張橋的兩側。在不會進入彼此射擊線的位置,看準洄游的熱線種離開橋邊的瞬間對自走地雷開槍,預測反擊時機即刻脫離原位。所幸熱線種先是有所戒備地潛入水中,當牠露臉環望四周時,布里希嘉曼戰隊與極光戰隊早已退避到森林裏去了。
『──停止之後再飛回來的瞬間動作很慢,當然瞄準得到嘍。』
「發現疑似脫隊的聯邦軍人與一般民衆,現在進行救援行動。」
「好,我也快到了。」
「你們是第二次大規模攻勢來不及逃跑的部隊嗎?」
看到這些場面,辛重新有所體悟。
士兵神色疑惑地仔細端詳「牛身妖瞳」,伸手觸碰無線耳麥。
『第三機甲羣同上……還有一件事──』
『辛,我們擋下它了──痛宰它吧!』
「應該是。」
『一般民衆?──難道是船團國羣難民的倖存者?』
「橋上不是還有自走地雷嗎?請你們去把那些清一清。別忘了提防熱線種的反擊。」
辛同樣也想過,敵機可能還藏了一手。
──不過在引爆之前,就真的得把熱線種請出水壩湖了。
控制系統──就在眼前。在連裝甲都稱不上的寒酸外殼板底下。
以實瑪利本身不是裝甲步兵裝備,因此沒有全像視窗可以顯示同一段影像,但同行的通訊兵似乎拿資訊裝置給他看了。可以感覺到他點了點頭。
年紀最大也不過十歲出頭的孩子多達大約二十人,以及一位看似教師、剛過中年的男性。顯然不是兄弟的年長孩子牽着特別年幼的孩子們──大概是雖然年紀還小,仍然具有年長者的責任感,就這樣克服了幾乎全是孩童的避難之行吧。
「神槍」的光學感應器影像透過資訊鏈傳送過來,全像視窗跳出顯示。在紅葉樹梢縫隙中,可以看到一隻雪白色人魚在染得通紅的湖泊裏游來游去。
那些傢伙,跟自己還有其他人不一樣。跟那些自以爲了不起的貴族與長官是同一種人。
選擇了民主制度的聯邦,全體國民都是自己的王。至少眼前這些軍人能夠如此自居,也如此自勉。
『我想音探種遲早會再發出叫聲的。不然就是音探種發現有人來接牠了,自己到那邊去。如果可以,能不能讓熱線種再靠近水壩一點?』
孩童睜圓眼睛,盯着八成是第一次看到的「女武神」。其中一名士兵稍稍踉蹌着走到「牛身妖瞳」跟前。
『辛、上校,我看到了。在水壩以東七○○,基準點九八○附近的湖泊。』
爲了預防重機工兵型可能還隱藏了某種裝備,擔任伏兵的萊登第二小隊開始掃射,把自走地雷一個不剩地打落。
兩個小隊繼續開炮追擊。重機工兵型纔剛剛伸腿想移動到別處,向下射擊的炮彈又斜着飛來,刺進前後左右可供移動的所有立足處上的水面。入侵水中的炮彈彈道會偏移,速度也會減慢。儘管不至於能夠炸燬幾乎全沉入水壩深湖的腿部,但重機工兵型的每條腿底部各有一對光學感應器。用以彌補大型重機巨軀死角的多具光學感應器遭受攻擊,迫使重機工兵型只能呆站原地。
「……能夠保護他們真不簡單。」
也許這座觀測據點裏有儲備糧食,但是如果要讓戰時編制的中隊兩百人固守不出,等待不知何時會來的本隊救援,要把糧食分給無法充當戰力的幼童們想必需要很大的決心。
更何況對方是來自外國的難民,跟他們毫無瓜葛。處於脫離本隊的孤立狀態下,就算把這些人棄而不顧趕出去也不會被任何人怪罪。
就算對他們見死不救──就當時的狀況來說應該也是無可厚非。
士兵微微咬了咬牙。
從那動作可以看出,他帶着悔悟回想起即使只有一瞬間,自己竟曾經有過那種念頭。
『……是陣亡的中隊長叫我們保護他們的。』
就像替曾經猶豫的他們吹散內心的猶豫。
『中隊長幫大家想出固守碉堡的方法,還想好了所有戰術,什麼都指示得很清楚。中隊長明明已經受傷了,知道自己沒有救了,卻因爲知道自己不行了,知道光憑我們這些人絕對逃不掉,就叫我們先躲在這裏再說。』
爲了讓這些失去可以服從的士官,等到失去中隊長後就全部只剩小兵的部下們可以活下去,所有能教的他都教了,然後還……
『中隊長說一定會有人來救大家,要我們別放棄,直到最後都別放棄,要我們相信他。叫我們只要專心保護那些孩子就好,不用去考慮其他事情……中隊長說:你們是有榮譽心的聯邦軍人,要成爲那些孩子的英雄,你們辦得到。他這樣跟我們說……』
保護固守碉堡的我們、能充當堡壘抵擋「軍團」的這座碉堡、我們這些士兵必須保護的柔弱孩童們……
保護好幾次差點受挫的軟弱內心……
保護我們的驕傲……
『中隊長已經死了,但是死了以後,還是繼續保護我們。』
話一說完,士兵就崩潰了。
雖然年輕但也已經成年的一個大人淚流滿面,士兵一再用拳頭擦拭骯髒的臉頰。
『太好了,幸好我們沒有放棄。你們來了,你們真的來了。隊長是對的,幸好我們沒有辜負他。幸好──我們相信他。』
相信中隊長。
相信聯邦軍的同袍會來救援。
當着無言以對,只能懷着某種悲傷哀切的心情凝視他的迦南面前。
即使如此,就算只能慢慢來,自己跟大家仍然可以一件件要回來。
『你們幾個,還有殿下與管制官助理也是。有精神是好事,但現在在作戰。晚點再說吧。』
結束掃蕩行動的第四機甲羣開始撤退,受到第一機甲羣壓制的水壩已全部做好爆破準備,於雷卡納克水壩保護的孩童與士兵正由清空貨艙的「清道夫」載回退路。第二機甲羣與第三機甲羣的進度也很順利。確認過所有部分後,辛向那個部隊詢問另一件必須知道的問題。
『隊長,我也想看原生海獸!照相槍的紀錄要留下來喔!』
沒有人是無能爲力的。
『──隊長!』
維克正要喊出柴夏那一長串本名時,瑞圖朝氣十足地插嘴說:
「這麼年輕就當爸爸了啊,孩子都這麼大了。」
「一切順利。」
「芙蕾德利嘉,怎麼了嗎?」
「我們還是辦得到的嘛。」
還有知覺同步那一頭的芙蕾德利嘉「呀」地叫了一聲,似乎是葛蕾蒂從「卡迪加」把她抓出來解救了王子殿下的困境。
順便連柴夏都開始小造反了。萊登說:
馬塞爾他們爆笑出聲,安琪放聲大笑。維克呻吟着說:
工兵隊長回報,通知炸藥已經設置完成。
托爾有種擺脫了心魔的感覺。什麼嘛。
雖然一度喫下敗仗。
透過知覺同步,聽見士兵的這番告白……
『夠了,雅……』
「…………」
雖然被奪走了很多事物。
「──什麼嘛。」
『真是太好了。』
其他部隊的士兵也都完全沒有放棄。爲了戰鬥到底,爲了守護到底,爲了奪得勝利,他們都用自己的方式下功夫努力,讓任務成功。
他們這些八六是,聯邦的其他戰線還有部隊也是。
『辛耶,那個,能否再更靠近牠一些?就是音探種的……』
「你說得對,克勞德,抱歉……我們……」
爲了給他們所有人最後一擊,辛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說:
辛一面點頭,一面凝神細聽其餘「軍團」的動靜。卡杜南河道周邊的「軍團」大致上已排除完畢,也沒有援軍到來的跡象。與洛畿尼亞線本隊對峙的集團似乎也已經中斷攻勢,開始往支配區域後退──也許是看主力重裝攻擊部隊被擊潰,判斷無法突破戰線了吧。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托爾?我說的都不是安慰話。』
在實行作戰目標破壞水壩之前,必須先完成核燃料的回收作業。
「並沒有我所想的那麼無能爲力。」
『現在我知道即使是我們這種人,也有能力保護別人──有能力幫助別人。即使是我們這種前農奴(家雞),也有辦法做點好事或是有點成就。能夠知道這些……』
辛正要回應,這次卻連葛蕾蒂也來插嘴。
『請叫我羅恰,修迦中尉……當然好了,請一定要讓機動打擊羣的所有部隊都傳閱到。』
相信自己即使弱小,但仍然想相信他人、守護他人的自身良心。
等待救援的聯邦軍同袍與沒來得及逃難的孩子們,也都救出來了。就連給人找麻煩的原生海獸幼體都找到了,沒有把牠害死。
托爾那彷彿灑上金沙的翠綠眼瞳蘊藏強烈的火光。
自己是如此,同袍們與聯邦軍也是。
妮雅姆•米亞羅納中校平靜地回答這個問題。在她的鋼鐵愛馬「破壞之杖」前後雙座式狹窄駕駛艙的炮手兼車長(Gunner)席上,她說:
經由彼此意識連接的知覺同步,會同時傳達見面說話程度的情緒反應。辛接到芙蕾德利嘉來自後方指揮所的知覺同步,對她莫名地興致盎然的反應揚起一邊眉毛。
自第二次大規模攻勢的那個流星夜以來,一直尾隨背後不放的虛無、給視界拉下黑幕的迷霧都散去了。一股彷彿憋了很久無法吐出的氣息,總算化作長長的嘆息。
「米亞羅納中校,請問聖母青鳥聯隊的進度如何?」
「……抱歉。」『對不住了。』『真對不起。』『等等,連我也捱罵嗎!』
看來芙蕾德利嘉是坐進了「卡迪加」,正在探頭看子視窗的分享影像。可以聽到維克在她背後說些什麼──羅森菲爾特,要看可以,但是不要爬到我的腿上。不要直接就坐在我腿上。
「柴夏少校,那幅素描之後要傳給大家看喔。」
士兵用哭得一塌糊塗的臉龐,邊哭邊笑了起來。
『諾贊你這傢伙,誰當爸爸了?……柴夏,等等,那本筆記本是做什麼用的?爲什麼要開始畫素描?不準畫。妳有聽見吧,不準當作沒聽見。快住手,不準再畫了。』
「收到。等其他水壩的作業結束,就進入撤退階段。」
安琪似乎是不小心想像了那場面,噗哧一聲之後小聲偷笑,同樣也能聽到拚命憋笑的馬塞爾等管制官連連發出乾咳。
負責的作戰進行得很順利。
相信人的善性,以及可稱爲這世間善性的某種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