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曆三六八年 八月二十七日「第一次大規模攻勢」兩天後
《86-不存在的戰區-》 · 安裏アサト · 2562 字

貝爾特艾德埃卡利特淪陷
無頭的四腳白骨骷髏魚貫鑽過鐵幕的閘門。
遠遠圍觀這個光景的聖瑪格諾利亞共和國國民之間傳出些許忍受不住的呻吟。
出於絕望與嗟怨,以及憾恨與厭惡。
北部的鐵幕已在這一夜淪陷,於首都貝爾特艾德埃卡利特鋪設的絕對防衛線也被入侵八十五區的「軍團」所搗毀。大難不死逃到這個東部第八十二區的所有人無不灰頭土臉、憔悴不堪,然而即使亡國命運與自己的死亡迫在眉睫,這一瞬間禁不住表現出的絕望反倒比之前來得大。
蕾娜背對着並非她率領而來的國民佇立,第一批「破壞神」來到她面前駐足。看到處理終端們從機體下來,嗟怨的喧譁聲升高了一階。
五顏六色的頭髮與眼睛,和全身上下只有銀色一種顏色的白系種共和國國民們簡直是天差地別。這些異民族的少年少女,少數幾人甚至連膚色也異於他人。
八六。被逐出共和國八十五行政區這個唯有人類纔有資格居住的樂園,進化失敗的下賤、愚鈍的僞人類。棲息於人外領域第八十六區,本來應該被迫絕種,不會再回到國內的人形家畜們。
看到這些髒東西再次踏上共和國的土地──踐踏共和國這個人類史上最優良出色的神聖國家,讓國民們發出臨死哀號般的呻吟。
在隊伍前頭,有一架漆黑裝甲畫上經過設計的眼球識別標誌的「破壞神」,旁邊一個把毛躁的殷紅頭髮剪短,穿在身上的野戰服拉鍊拉到肚臍底下的處理終端咧嘴而笑。
「我們是頭一次見面對吧,管制一號。」
「是的,獨眼巨人,西汀•依達上尉。」
蕾娜縮起下巴點個頭,被瓦礫粉塵弄髒的白皙面容隨即露出淡淡微笑。
「……原來你真的是女性。」
西汀果然還是快活地笑着。沙啞有磁性的女低音令人難以判斷性別。
「哈哈,常有人這麼說。你則是跟給人的印象一樣,美麗又冷漠,染血的銀之女王。」
看到西汀好像沒把狀況放在心上地開懷大笑,國民當中有個男人走出來叫罵:
「都怪你……都怪你們八六!貪生怕死苟延殘喘,不肯跟『軍團』一起去死!才把我們害成這樣!」
怒吼像火柱一樣,在新月無星的黑夜噴發。經過一瞬間的寂靜後,羣衆在他的激憤推動下開始齊聲謾罵叫囂。
對,就是你們八六不好。
而八六也沒有任何道理需要手下留情。
沒用的東西。
「真抱歉,依達上尉……謝謝你願意自我剋制。」
削短型槓桿式散彈槍
。
西汀讓那些傢伙搞清楚八六不是可以任意踐踏的「弱者」,而是碰不得的「威脅」,剛剛纔能息事寧人。但是如果她開槍殺人──讓那些傢伙把他們視爲「敵人」而不是威脅,事情就沒那麼簡單了。最糟的情況,共和國國民與八六甚至可能當場爆發武力衝突。
缺少
槍管縮口
的
削短型散彈槍
由於霰彈會在槍口附近廣範圍散開,在反人員近戰當中能夠發揮極大的壓制力。用來擊殺體型比人類大的鹿的
九毫米霰彈
高速向前散播──順着在最後一刻降下的準星,打穿了男人腳邊的一大片地面。
因爲你們這些豈止沒價值,甚至有害而無益的東西分明光是呼吸都會玷污這個美麗的國家,卻貪生畏死。
枉費慈悲爲懷又品德高尚的我們好心飼養你們這些人形豬玀。
亦即犧牲初速與後座力的減輕能力,重視在封閉空間的運用效能而縮短槍身的散彈槍。
因爲你們沒有死命戰鬥;因爲你們沒有抱着必死決心求取勝利;因爲你們沒有捨棄你們骯髒的小命去打倒那些「軍團」。
簡直是自私自利到好笑,而且完全不知道何謂自作自受的一番譴責。難道共和國國民不知道既沒有挺身對抗「軍團」,也沒有求取勝利的其實都是他們自己?
不知該說幸或不幸,沒有發生跳彈。即使如此,明擺在眼前的嚴酷暴力已足以讓這十年來對此徹底生疏的國民們不敢再虛張聲勢。
「噗噗噗噗的吵死啦,你這白豬。是豬就要有豬樣,躲在豬圈裏簌簌發抖就對了。這樣的話,我們八六呢……」
這些人的荒唐不經讓蕾娜一時連話都說不出來。
「……咦?」
蕾娜側眼瞅見他們離去,說道:
到現在還認真地以爲他們是優於全世界任何民族的優良種。
當然,攜帶武器又精熟用法的八六絕不可能輸給非武裝的共和國國民。軟弱無力的一般民衆來再多,碰上現代武器都只能被冷血地驅散、輾平,連戰鬥都算不上,只會上演一場單方面的大屠殺。
殊不知這種癡愚的美夢,早就隨着鐵幕的崩潰毀於一夕。
結果得到意外冷靜透徹的一句回答。
共和國國民都死到臨頭了,還是看不清現實。
他們還是以爲現在發生的一切全是某人的無能無策所導致,只要照常把這份怨懣發泄在劣等種八六身上出出氣就行了。
面對嚇得凝然不動的羣衆,西汀悠然自得地重新裝彈。
獨眼魔女
背對他們,嘲謔地笑。對還自以爲是支配者的這羣愚蠢白豬懷着滿腔惡意與侮蔑。
西汀拿這些人沒轍似的搖搖頭,忽然揚起原本垂着的右手。
他們之所以選擇自我剋制,只是因爲浪費子彈會輸給「軍團」。
都怪你們既無能又知恩不報,沒有任何罪過的我們纔會落得這般田地。
她的手指依然扣着上膛槓桿,像是要把散彈槍丟出去一樣地甩槍,以上膛槓桿爲支點來個
轉槍退膛上彈
──右手再次握住槍把時,已經完成下一發子彈的上膛與瞄準。
「那還用說嗎?我要是當場格斃那傢伙,場面就真的一發不可收拾了。」
「軍團」已經入侵到牆內,還是以爲自己不會被殺。
起頭的那個男人目光對上槍口,呆愣地低呼一聲的同時,她隨手就開槍了。
「就順便保護你們一下唄。」
「我們知道白豬們本來就是那麼智障,也已經習慣了。況且現在也不是把『軍團』撇一邊搞內戰的時候……不過,那些白豬好像還沒搞懂狀況。他們再繼續來那套,我們這邊遲早也會忍不下去喔。」
以爲自己什麼都不用做,自然會有人去打仗保護他們。
這次準確無誤地對準男人的臉。
處理終端們各自佇立於自己的「破壞神」旁邊,沉默地注視那些國民,用他們那五顏六色但一律不帶有感情色彩,在黑暗中深藏不露的冰冷眼瞳。
忘恩負義。
西汀用她那極具特徵的異色瞳盯着臉色鐵青發不出聲音的共和國男性國民,露出好似某種魔獸的尖牙高聲嗤笑。
該死的骯髒有色人種……!某人留下這句連狠話都算不上的漫罵開溜之後,其他國民也跟着如鳥獸散。
以伸手指人般的輕快動作舉向衆人的那隻手上……握着十二
鉛徑
大槍口兇惡嚇人的散彈槍。
「我們才懶得理會白豬是生是死。你如果希望我們連那些傢伙一起保護──就去拼命教他們聽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