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夢影
《86-不存在的戰區-》 · 安裏アサト · 6720 字
廢墟的滿月大放明亮清輝,月下無數淡紅花瓣層層交疊的櫻花,彷彿蘊藏着幽幽微光。
在共和國東部戰線第一戰區,屬於先鋒戰隊負責戰區的廢棄都市裏,有一條只剩斷垣殘壁的大街。坐落街道兩側的高大櫻花樹無一不是花團錦簇,薄紅櫻花的華蓋無垠地覆蓋共和國特有的寬廣、筆直的道路。
抬頭一看,離開枝頭的花瓣沐浴着藍色月光,如水滴般紛紛飄落。這是個萬物沉睡的無風春夜。在無聲月影下文風不動的薄紅花團,那副模樣活像是某種本性惡毒的魔物。
會奪去人心,永無歸還之日。
辛隨便找個高度適中的瓦礫坐下,背對着開來這裏的「破壞神」,仰望着那蠱惑人心的靜謐魔力。
看到不爲人知悄悄綻放的櫻花,是凱耶提議來賞櫻的。她說這是她的故鄉──極東地區的習俗。她的民族每逢春季來臨,總是會飲酒賞花,享受四季的變遷。
雖然在共和國出生長大的凱耶似乎也不知道更多細節,但爲了儘量做得道地,辛好不容易纔找到極東的酒杯帶來。
這種稱爲「杯」的罕見平坦酒杯,拿在長年用慣了金屬餐具的手裏輕如薄紙。據說是以木頭削出形狀,再塗上特殊顏料所製成的。稱爲「漆」的顏料光澤亮麗,呈現深邃勾魂的黑色,讓斟入杯中透明如水的酒倒映着花影。
輕啜一口,就能品嚐到燒灼喉嚨的酒精刺激感,以及芳醇的甘甜。最近辛漸漸比較懂得喝,嘗得出來這是穀物的甘甜。
馬修有着碧霄種的濃金髮色,以及霄堇種的青紫雙眸。體格鍛鍊得有如雪豹,身材高挑。他把酒杯仰首一飲而盡,開口說道:
「──真好喝。」
就連話不多的辛都覺得這個極度寡言的先鋒戰隊機槍手少年太過沉默寡言,他簡短的感想讓辛淡然一笑。
「那就不枉費我特地找來了。」
「我沒喝過這種味道──但,我覺得很好喝。」
「感覺輕飄飄的耶~」
米娜兩手捧着小小酒杯,晃着胡桃色的辮子笑着說。這個少女外表嬌小稚氣,在隊上卻是擔當前衛人員。
「……妳該不會是不會喝酒吧?別喝太多喔。」
庫丘苦笑着喝乾了自己的酒杯。這個在機庫黑板上大字記下還有幾天退伍──倒數戰死日期的開朗大個子看來不像他的小妹,還滿會喝的。
「可能已經太遲了喔~庫丘好像都開始轉圈圈了……」
「真是……」
看到兩人總之口氣平板地照着歡呼(還異口同聲),悠人二話不說立刻吐槽。庫丘噴笑出來,米娜則是連有沒有在聽都已經不得而知,哈哈大笑。
「是啊。我想既然要喝,就該喝這種的。」
悠人先是油嘴滑舌地說,然後目光忽然變得呆滯。
但是……
庫丘說道。
馬修不禁露出極不明顯的苦笑,站了起來。
凱耶目送他們跑遠,垂頭喪氣地說:
「喂,給我等一下,戴亞你很詐耶!」
「不過,聽說櫻花樹下埋的是屍體,而不是寶藏。」
「我倒想問辛跟凱耶你們幹嘛陷入有點感傷的氣氛啊?難得的好日子,用『耶~!』這樣的感覺,跟大家一起放膽瘋起來嘛。」
「……對喔,我們把貓給忘了。」
聽他這麼說,凱耶愣愣地睜大了眼睛。
「不是早就滿二十了?」
「這種的就是會讓人心情很興奮嘛。該怎麼說呢?就是很有祭典的感覺!」
「不是,米娜我跟妳說,那應該不是真實存在的……喂,別去追着跑啊,妳是小孩子啊﹖」
爲了想把戰場角落的這片櫻林,當成死前回憶之一的凱耶。一同品嚐她未曾嘗過,但來自她的祖先母國的美酒滋味。
「──四月七日。」
聽到她講話還是一樣認真,辛露出苦笑。
最後只留下凱耶,姿態高雅地幹了酒杯裏的殘酒。
即使實際上,她直到最後一刻,都沒能嚐到就撒手人寰。
戴亞笑嘻嘻地揮動一隻手。
「……所以,你今天才會過來?在四月櫻花盛開的這個時期。」
戴亞、悠人還有奇諾也跟着一邊說,一邊爭先恐後地衝向整排櫻花行道樹的另一頭。
講話口吻有點軟綿綿的,表情極度放鬆,兩條腿也站不太穩。看來有生以來的第一次飲酒已經讓他們爛醉如泥了。
雖說那次等於只是去證明他對那個家毫無印象,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
戴亞與悠人停止跳章魚舞,往這邊走來。
「那就先從找鐵鍬開始!然後來比賽看誰先找到!」
米娜忽然冷不防地站了起來。
找到了理應隨着戰死被銷燬的──死後本來連墳墓與名字都不會留下的八六,曾經存在過的證據。
「賞櫻的主要目的應該是欣賞櫻花,不是喝酒吵鬧……而且不是我要說,那些傢伙會不會醉得太快了?雖說大家豈止是不常喝酒,根本是第一次喝……」
「嘿嘿~」
智世被戲弄得整個人搖搖晃晃,就這樣繼續搖搖晃晃地走向樹林另一頭。庫洛託有些着急地追上去。兩人一起轉過頭來只揮了一次手,隨即消失在黑壓壓聳立的大樹之間。
「真是……」
「奇諾~奇諾~!你有沒有帶鐵鍬?每個人一把!」
在那些連墓碑也不被允許立起的八六……先鋒戰隊的同袍們如今仍不爲人知地永眠,換個說法就像是巨大墓碑的這個第一戰區的戰場。
馬修脫口說了一句,耍笨被略過的悠人噘起嘴脣。
還沒忘記。
「樂趣喵~」
八六被定義爲沒有人權的人形家畜,就連日常飲食都只能拿到枯燥無味的合成糧食,自然不可能得到菸酒之類的配給。
「不過,確實是希望能再來點可以大家一起瘋的活動呢。例如打櫻花仗代替打雪仗,或是在櫻花樹下尋寶之類的!」
庫丘站起來,準備去追一溜煙向前跑去的米娜。他舉起一手錶示歉意,然後跟着像小白兔般蹦蹦跳跳跑掉的背影走去。
辛苦笑着說:
辛要求自己成爲死神,記住所有曾經並肩作戰、先走一步的所有人,並帶着他們走到最後。他想告訴大家,自己還沒捨棄那份職責。
看到同袍們瘋狂玩樂到體現天翻地覆四個字的程度,凱耶身爲整件事的起頭人顯得心情很複雜。
因爲──爲了在第八十六區的絕命戰場戰鬥到底,那些東西都是不必要的。
辛注視着她,真摯地傳達。
「咦~不是啊,櫻花是很美沒錯,但就是少了點『哇~好開心喔~』的那種樂趣嘛~」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
「不過,的確是很開心沒錯。像這樣大家聚在一起,炒熱氣氛一起歡鬧。我們已經有好幾年都只是戰鬥廝殺,能及時行樂也好。」
夜櫻下原本笑聲不斷的夜色,終歸寂靜。
「戴亞、悠人,我們在說你們很吵啦。」
「哦?什麼事什麼事?叫我們啊?」
戴亞雙臂抱胸,仰望着斜上方。
凱耶看一眼櫻花行道樹的另一頭,露出苦笑。
「我去幫忙。」
陸陸續續,連續不斷地。
「…………」
三三兩兩,但是陸陸續續地,在櫻花樹下,一手端着酒杯。原本分享歡笑的先鋒戰隊隊員們紛紛站起,然後一一離去。興奮尖叫追着櫻花落英到處跑的女生隊員,大動作揮手之後消失在花影的另一頭。兩個少年兵一邊哈哈大笑一邊邁出腳步,送來一個有樣學樣的敬禮後步行離去。
「聯邦軍」收復第一區貝爾特艾德埃卡利特之後,他回去看過一次。
庫洛托拉着想偷偷躲起來的智世的手,加入奇妙舞步的圈子裏。「哇~」現場湧現一陣更大聲的喝采。
不知爲何戴亞與悠人兩眼發亮。
「不是,給我欣賞櫻花啦。」
「……好酒。真佩服你能找到極東的米酒。是特地爲此找來的嗎?」
「你……對喔,你好像是五月出生……我就快被你追過了呢。兩年前明明還比我小。」
「共和國淪陷後,據說他們在國軍本部找到了處理終端的人事紀錄。包括我跟萊登他們,還有其他人,一個不漏。」
「「耶~」」
兩手把喝乾了的酒杯奉獻般的捧在胸前,凱耶面露微笑。
凱耶目光低垂,就這麼淡然一笑。
「循着這些紀錄去查,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找出家人的姓名或是原先的居住地。當然,生辰年月日也是──不過現在再回去看以前的住處,也只會看到毫無印象的陌生住家就是了。」
「……辛,我看你這句話前面少了『隨便啦』三個字吧?我早就想講你了,你這種心思對方都感覺得出來喔。」
趁着戰鬥之間的須臾空檔,閒聊些無關緊要的事或是辦點小活動,享受跟同袍們共度的時光,的確很快樂。
凱耶噘起色彩比頭頂上的櫻花稍濃的珊瑚色嘴脣,然後露出近乎苦笑的笑容。
往夜色的暗處走去。
往不知通往何方的黑暗深處走去。
「謝謝你……只是有點可惜的是,我沒產生懷念的心情。」
「謝謝,請兩位快住手。」
「啊,庫丘你看到了嗎!有流星!」
「當然嘍。要是笑不出來,就等於是我們輸了唄!」
就這麼一無所知地,每一個人都逝去了。
「好吧,比起那邊那羣醉鬼或許算不錯了吧?」
坐着抬頭看位置頗高的兩人那副臉孔,凱耶對他們擺出一張臭臉。
至少辛是如此,凱耶想必也是如此。當父母、兄弟或故鄉的模樣漸漸模糊地風化而難以憶起時,或者是比那更早之前,就忘了自己出生的日子。
生於共和國,長於戰場的八六,對戰場以外的事物一無所知。
「你白癡啊,我最好是有帶。」
留下這句話,他就快步走去追趕那兩人了。野戰服的背影一個接一個,消失在櫻花樹下的黑夜之中。
「這樣啊……」
兩人的臉有些泛紅。
被扔進第八十六區後,強制收容所的惡劣環境與戰場的嚴酷處境,會讓人連對日期的感覺都變得模糊不清。八六總是很快就失去會爲自己慶生的家人,所以連自己的生日也不記得,幾乎所有人都是如此。
就像他們過去,一一消逝時那樣。
因爲自己,又再次活着踏進了這裏。
「有什麼關係?開心就好。」
但是更重要的是……
「是嗎?……也是喔,我兩年前是十八歲。雖然已經不記得生日是什麼時候了。」
「我還記得,我不會忘記。今天過來,只是想再告訴大家一次。」
「咦~不是啊。」
「啊對不起還是算了辛跟馬修還是不要好了。就算其實很想瘋起來也請你們先不要。該怎麼說呢?感覺很恐怖,好像會變成世界滅亡的前兆。」
跟這個彪形大漢打打鬧鬧的米娜活力充沛地舉直雙手朝天。在似乎已經酩酊大醉的她後面,可以看到馬修難得勾起了嘴角。
「就是這個了!來找屍體吧!」
「是唄~!」
「……在我祖先出生的國家,規定必須到了二十歲的生日才能喝酒。所以今天的這杯酒,算是有點小犯規吧。」
「是啊。」
「「真的假的!」」
在她的視線前方,戴亞與悠人、奇諾還有託瑪一副醉醺醺的樣子跳着奇怪舞步,其他戰隊隊員則是不分男生女生,一起歡呼着起鬨。
庫丘用他那充滿男人味的臉龐咧嘴燦笑。
辛也想過爲他們慶生,紀念他們漸漸長大,以及到最後一刻對生存的努力。趁着最接近「派兵」預定日期的凱耶生日前後,一次幫所有人慶祝他們曾經存在的事實。
「真不甘心。不過……」
這時,凱耶心無掛礙地,露出了由衷欣喜的笑容。
「──至少你們活了下來,這樣我就夠欣慰了。」
那聽起來像是凱耶的聲音,也像是不在這裏的戴亞、悠人、奇諾、庫丘、馬修或米娜,那所有先走一步之人的聲音。
「──嗯。」
這時,颯然吹起了一股強風。
櫻花的壽命,極其短暫。一如柔弱的細薄花瓣與虛幻飄渺的花色,它們在須臾之間一齊綻放,又一齊凋零。彷彿沒有任何留戀,輕易地離開枝頭化爲一地繽紛。
因此,據說它被那些於臨戰之際發誓生還的戰士所厭棄。
卻又被決心慷慨赴義的戰士們視爲品德高尚的象徵而喜愛。
花開花落。好花齊放的美景當前,櫻花盛開的無數花瓣被風吹散,紛然飄降。如薄紙般輕盈的它們乘着晚風,與夜晚的空氣同遊而不曾墜落地面,讓空氣染上自己的色彩狂亂起舞。
據說,這稱作櫻吹雪。
以唯一色彩塗滿視野的無數花瓣一時飛散開來,乘着一陣襲來的大風,薄紅櫻花的漩渦席捲整條大街。
凱耶、同袍們消逝的無明黑暗,還有所有的一切,盡被逝世遠去的花瓣紗幕平等地覆蓋並隱藏──……
「──諾贊上尉?」
這一個月以來,聞慣了的紫羅蘭清冽芳香輕柔地飄來。
轉頭一看,蕾娜就站在如雨飄落的櫻花下。共和國的深藍軍服,以及白銀種的銀髮與同色瞳眸。
視線拉回一看,盛開的櫻花行道樹下沒有人在。被他當成桌子的瓦礫上,在與辛面對面的位置,孤零零地擱着一隻斟了酒但沒人碰過的漆器酒杯。
該端起它一飲而盡的人,已經不在。
「早在兩年前」,就成了故人。
踏響包鞋的鞋跟,蕾娜走向龜裂的鋪裝道路。與早在十一年前就被人棄置的廢墟格格不入,高雅華貴的香水味柔和地飄散開來。
儘管當時抬頭仰望的人大半都已逝去,盛開的櫻花與月夜卻毫無改變。
「回到基地後,妳要喝嗎?不過沒剩多少了。」
「真的嗎?不用萊登拖着你的座機沒關係嗎?」
蕾娜垂頭喪氣,無奈地嘆息。
店員依稀記得店裏有一瓶放着積灰塵,就從貨架角落幫他找來了。
「不會,事情已經辦完了。」
就在存活得太久的八六,被調派到存心讓他們戰死的最終處置場時。那時他們在半年任期結束後,就註定必死無疑。
說完,蕾娜露出瞭如花的微笑。
所以這瓶酒跟酒杯,是辛跑遍聖耶德爾的百貨公司或骨董市集才找到的。本來還想過萬一真的找不到,就用其他東西代替。
「變成了以水代酒。」
而戰隊的大半人員,自始至終都不知道水杯是離別前的交杯。
「這還用說嗎?」
辛注視着在黑暗中彷彿朦朧發光着的薄紅花團,含笑眯起了眼睛。
跟共和國一樣,聯邦也長期遭受「軍團」大軍全面封鎖勢力範圍,是到了最近才終於確認到周邊國家的存亡狀況。國內目前只能跟這些國家維持極少數的人員往來,與距離遙遠的極東地區豈止恢復邦交,就連國家是否安在都沒能確認。
然而,蕾娜照樣繼續開他玩笑。
「我們回去吧。」聽辛這麼說,蕾娜神情肅穆地點頭。她看了一眼留在瓦礫上的一對酒杯,但沒說什麼。
「那麼,我也來沾點光。對了……」
忽然間,蕾娜很故意地乾咳了一聲。
「諾贊上尉,你這是酒駕喔。」
「抱歉……我打擾到你了。」
「噢。」辛舉高一手提着的買酒杯時附贈的陶瓶──說是叫做德利──給她看。
「對不起。但我原本打算很快就回營,以爲沒有必要說一聲。」
「這是……酒嗎?」
萊登低聲說出的最後這句話,直接被雙方忽視。
「記得規定是滿十六歲,所以我想沒有問題。我兩年前就符合規定了。」
聯邦軍並不禁止人員在勤務時間以外飲酒。辛事前已經做過索敵確定周遭沒有「軍團」,所以大家似乎就放縱自我了。
更別說得到當地的產品。
「應該說,上尉你已經到了可以喝酒的年紀了嗎?從聯邦法律來說。」
「……真美呢。」
「死都不要。」
當戰場被夜幕封閉時,他明知這是違反軍紀,仍一個人溜到外頭。
蕾娜沒注意到兩人交換小小的戰慄眼神,兀自仰望填滿夜空的盛開櫻花。
「饒了我吧。」
他敢肯定蕾娜沒有來過這裏,而且印象中用知覺同步聊天時並未提到過這個地方,也沒在這裏同步過纔對。
「不過上校,妳是怎麼找到這裏的?妳應該不知道這個地方吧。」
「說是極東地區的一種酒。就是凱耶的故鄉。」
附帶一提,無論是在聯邦或共和國,只要不會因此誤判路況,酒後開車都不違法。
「這是聯邦東南部的酒莊利用業餘時間釀造的。店員說聯邦人喝不慣,所以數量稀少卻不值錢,就跟業餘愛好沒兩樣。」
「先鋒戰隊有一次就像這樣,大家一起在這裏賞櫻。兩年前的那時候,我們纔剛剛被調派到第一戰區來。」
辛其實對自己的生辰年月日並不感興趣,所以記得不太清楚。
「因爲上尉的『破壞神』不見了,所以我去問擔任機工的葛倫軍曹。軍曹似乎不知道你去哪裏,於是我就去逼問修迦中尉。」
「纔在奇怪離開基地時,餐廳那邊怎麼有點熱鬧,原來是爲了這個啊。」
由她擔任作戰指揮官,辛擔任機甲部隊總隊長的聯邦軍第八六獨立機動打擊羣,目前正被派遣至此地支援舊共和國。目前他們駐屯在靠近前線的臨時基地,也鄰近辛以前作爲先鋒戰隊隊長戰鬥過的東部戰線第一戰區。
事實上,繼承了一半夜黑種血統的辛與身爲純血黑鐵種的萊登,的確都是海量。
她態度堅定地指着辛,抬頭看着一時不及反應只能看回來的他,淘氣地笑笑。
而內容量也是,號稱遵循極東傳統的酒瓶,比起聯邦的葡萄酒或烈酒足足大了兩倍以上。他只把需要的量倒進德利,剩下的給了部隊裏的其他人,看來大家立刻就喝開了。
取而代之地,她用鼻子嗅了嗅,微微偏頭。
「……真佩服你能弄到這種東西……聯邦不是幾乎還沒跟外國恢復邦交嗎?」
只是沒有墓碑,但仍然算是爲戰友們掃墓。
「哇……」她發出了讚歎。
辛忍不住苦笑了起來。
蕾娜苦笑了起來。
「是啊……就跟兩年前的這個季節一樣。」
辛邊說邊站起來。把手中已飲盡的空酒杯,原封不動地留在沒人碰過的酒杯前面。
「順便問一下,你是幾月幾日生呢?」
「我沒喝到醉。況且,我聽說黑系種天生酒量好。」
「正好也快要回聯邦了。那麼回去之後,請你一定要重新查清楚,然後向我報告。」
只有這時候,辛沒有回望抬頭看她的白銀眼眸。
「在凱耶的提議下,戰隊二十四名成員全體參加。只是,當時……」
「大家要一起幫你慶祝……一定喔。」
「……是可以,但是爲什麼?」
辛看到萊登在一旁聳了聳肩,他似乎是駕駛自己的「破壞神」載蕾娜過來。先不說葛倫,知道內情的萊登應該不會輕易對她鬆口。既然兩人都來了,可見蕾娜大概是真的逼問得很緊。
這是從黑珀種──同爲黑系種的恩斯特那裏聽來的。他說上古時代曾爲戰士階級的黑系種,對酒精等藥物一類具有抵抗力。
「五月的……某一天吧。」
「……好像有股好聞的味道。」
「忽然發現你不在基地宿舍,害我還以爲你怎麼了……雖然照你的個性,一定是確定附近沒有『軍團』纔會出去。」
「……我明明有叫他們倆保密。」
「上尉你這人,怎麼總是這麼……」